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洛夫克拉夫特

17134浏览    227参与
奥村咲良

及时填坑(三个月)不做烂人

-

虽然俺嘴上总是说老洛但画的时候又总是画小朋友

当然是因为停在这里就OK了,再向前走可是焦虑抑郁无业游民臭屁白男泡十六岁小男生可疑大叔的地狱(停停停不要再说开除粉籍发言)

及时填坑(三个月)不做烂人

-

虽然俺嘴上总是说老洛但画的时候又总是画小朋友

当然是因为停在这里就OK了,再向前走可是焦虑抑郁无业游民臭屁白男泡十六岁小男生可疑大叔的地狱(停停停不要再说开除粉籍发言)

奥村咲良

本着要写写完的心态摸完了四位自设从者的设定。

体重都相当不二次元。


福华俩应该是犬派的吧?所以更和猫派的坡先生说不到一起了。

*瘦长的猎犬与脏兮兮的巨大黑猫撕咬*

本着要写写完的心态摸完了四位自设从者的设定。

体重都相当不二次元。


福华俩应该是犬派的吧?所以更和猫派的坡先生说不到一起了。

*瘦长的猎犬与脏兮兮的巨大黑猫撕咬*

半月@LST

惊奇吗,lst它动力!它更新力!

惊奇吗,lst它动力!它更新力!

湛蓝蘑菇鲸
越画越菜(恼) 单身父亲爱手艺...

越画越菜(恼)

单身父亲爱手艺

羊妈的色调真的难调诶

越画越菜(恼)

单身父亲爱手艺

羊妈的色调真的难调诶

逻辑瘟疫

与法老同囚

原著:H.P.Lovecraft

翻译:

警告:出于对本文的喜爱,前几日我再次拜读了原著并进行翻译,尽管市面上应该已经有好几个版本流传了...本文修正了关于尼托克利司女王生活时代的bug以及若干细节,并企图重现洛氏冗长的奇妙句法(?)。如果本人有奇怪的错误或者有考据方面做得不完善之处,欢迎指正。


谜团总是互相吸引。自从我因为表演无法解释的戏法而声名鹊起后,人们常常把我的事业与我个人的兴趣与活动相联系,因此,我遭遇或听闻了诸多奇怪的事件,有些无关紧要甚至琐碎,有些富有戏剧性且动人,有些充斥着极为诡异的经历,也有些使我进行了更深入的科学及历史研究。我已自如地畅谈很多这种事件,并将会继续...

原著:H.P.Lovecraft

翻译:

警告:出于对本文的喜爱,前几日我再次拜读了原著并进行翻译,尽管市面上应该已经有好几个版本流传了...本文修正了关于尼托克利司女王生活时代的bug以及若干细节,并企图重现洛氏冗长的奇妙句法(?)。如果本人有奇怪的错误或者有考据方面做得不完善之处,欢迎指正。


谜团总是互相吸引。自从我因为表演无法解释的戏法而声名鹊起后,人们常常把我的事业与我个人的兴趣与活动相联系,因此,我遭遇或听闻了诸多奇怪的事件,有些无关紧要甚至琐碎,有些富有戏剧性且动人,有些充斥着极为诡异的经历,也有些使我进行了更深入的科学及历史研究。我已自如地畅谈很多这种事件,并将会继续谈论它们。但有一件事情我是极不愿意开口讲述的。这本杂志的出版商从我的家人那里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传闻,对我进行了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我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这桩我迄今守口如瓶的事件涉及到14年前我对于埃及的非官方访问,出于几个原因,我一直对它闭口不谈。一方面,我不愿意向数以万计游览金字塔的游客揭露一个他们并不知情却确凿无疑的事实,开罗当局必然对此有所耳闻,且一直在非常努力地掩盖它。另一方面,我也不喜欢叙述一件由我的想象占主导的事件。我所看到的——或者说,我以为我所看到的——显然并没有真正发生,更应该被看作是由于我当时对于埃及古物学的一系列阅读以及所处的环境所自然而然引发的一系列猜想。这些奇特的刺激物,在一桩实际发生的已足够可怕的事故的放大作用下,使许久之前的那个怪诞夜晚变得愈发惊悚。


1910年1月,我结束了在英国的官方表演,并与澳大利亚的戏院签订了一个巡游的合同。这段旅行中,有一段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我决定好好利用它来对于我颇感兴趣的地方进行一番探访。所以,在妻子的陪伴下,我们愉快地沿着大陆漂流而下,在马赛登上了P.&O.轮船 "马尔瓦 "号,前往赛义德港。从那里出发,我提议先参观下埃及的主要历史景点,然后再去澳大利亚。


旅途算的上愉快,作为一个暂时不用工作的魔术师,发生在其中的一些好笑的趣事为此增色不少。之前,为确保一趟宁静的旅行,我计划不透露自己的身份,但当我的一位同行急于用一些寻常把戏来震撼那些乘客时,我禁不住以一种更高明的方式复制了他的魔术,不得不违背了先前的诺言,也彻底破坏了我隐姓埋名的生活。我提到这件事主要是因为它最终造成的影响——在向一船即将遍布尼罗河谷的乘客揭露身份之前,我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之后,无论到哪里,我都会被认出来,我和我的妻子渴求的平静完全被剥夺了。我为了找寻新鲜感而旅行,却常常接受观众们观摩新鲜事物的眼神。


船驶入赛义德港,并把游客分散至小艇中,那时,我们并未发现吸引我们来到埃及的如画风景以及神秘魅力。低矮的沙丘,浅水中晃动的浮标,一座沉闷的欧洲小镇,除了高大的德·勒赛普(苏伊士运河的开凿者)雕像之外没有任何有趣的东西。这让我们急于前往更值得我们去的地方。在一番讨论之后,我们决定立刻前往开罗与大金字塔,之后前往亚历山大港,观赏这座城市呈现出的无论是希腊式还是罗马式的风光,并在那里搭乘前往澳大利亚的船。


铁路之行还算可以忍受,只消耗了四个半小时。我们得以饱览苏伊士运河的全貌,顺着它的线路一直经过伊斯梅利亚,之后一瞥被修复的中王国的淡水渠,领略了部分古埃及的风光。最终,我们看到开罗透过日渐苍茫的黄昏闪闪发光,它如同闪烁的群星,当我们抵达巨大的中央车站时,一片群星融合成了火光。


但再一次,迎接我们的只有失望,除了服装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是欧式的。一条普普通通的地道通向广场,那里挤满了马车、出租车和无轨电车,高楼大厦上的电灯闪耀着华丽的光芒。而我被要求演出的剧院,也就是后来我作为观众去看的剧院,最近已经改名为 "美国宇宙"剧院。我们坐着出租车沿着宽阔精巧的街道飞驰而过,在牧羊人酒店停靠下来。身处其餐厅、电梯和英美式的奢侈品的完美服务中,神秘的东方和远古的过去似乎离我们很遥远。


然而,第二天,我们就愉快地沉入了一千零一夜的氛围之中,在开罗弯弯曲曲的道路和异域的天际线中,哈伦·拉希德统治的巴格达似乎复活了。根据我们的旅行指南,我们沿着摩斯基街一路向东,穿过以西结广场,来到本地人居住的区域。但是,不久之后,我们便落进了一个热情洋溢的导游手里,他必定是这方面的行家——尽管后来的发展证明并非如此。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应该事先向酒店申请一个有执照的导游。这个人,是个面容修整的相对干净的家伙,有着极其空洞的嗓音,长得像法老,自称 "阿卜杜勒-雷斯-埃尔-德罗曼"。他似乎在他那类人中特别有威信,虽然最终警察声称并不认识他,并且暗示说雷斯只是一个权威人士惯用的名字,而德罗曼则明显是对于旅行团导游一词的一个拙劣的变体。


阿卜杜勒带领我们在先前只阅读和想象过的奇迹中穿行。古老的开罗自身就是一本故事书和一个梦境。窄巷组成的迷宫弥漫着芳香四溢的秘密;阿拉伯风格的阳台和凸肚窗几乎在鹅卵石街道上相会;东方式的交通漩涡中夹杂着怪叫声,扬鞭声,马车的哒哒声,钱币碰撞的叮叮声以及驴的嘶鸣。万花筒一般的多色长袍,面纱,头巾和回教圆帽;水塔和托钵僧;狗和猫;算命者和理发师;还有蹲在巷子里的瞎子乞丐的呜咽声,以及亘古不变的深蓝天空所勾勒出的宣礼塔上的回教巡礼官们发出的铿锵有力的吟唱。


被遮蔽的安静集市同样吸引人,陈列着香料、香水、熏香、珠宝、毯子、丝绸和黄铜……老穆罕穆德-苏莱曼盘腿蹲在他黏糊糊的瓶子中间,喋喋不休的年轻人在一根被蛀空了的古老圆柱顶端研磨芥末——那是一根罗马柯林斯式圆柱,很可能来自临近的赫利奥波利斯,因为奥古斯都在那里驻扎他的三个埃及军团中的一个。沧桑的氛围逐渐与异域情调融合在一起,之后我们看了清真寺和博物馆,同时尽量不让其中的无价珍宝散发出的属于古埃及的阴暗魔力遮蔽这种阿拉伯式的狂喜之感。那是我们旅程的顶点,到目前为止,我们所关注的是中古时代哈里发的撒拉逊式辉煌,他们在阿拉伯沙漠的边缘所建立的宏伟清真寺形成了一片闪闪发光的已经逝去的巨型城市。


最终,阿卜杜勒带着我们走过穆罕默德•阿里大街,来到苏丹哈桑的古老清真寺,然后是塔侧的巴布·阿扎布,我们越过这座塔,爬上陡峭的山口,来到萨拉丁用被遗忘的金字塔的石头建造的强大城堡。彼时正是黄昏时分,我们登上峭壁,在穆罕穆德·阿里所建的现代清真寺附近溜达,从令人眩晕的宣礼塔处向下俯瞰神秘的开罗,建筑刀刃一般的穹顶,飘渺的尖塔以及正在燃烧的花园区都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城市的远处伫立着新造博物馆的巨型罗马拱顶,在更远方,越过浑黄神秘的作为万古之母的尼罗河,潜伏着利比亚沙漠险恶的绵绵黄沙,它们起起伏伏,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斑斓的色泽,因蕴藏着更为古老的奥秘而显得无比邪恶。夕阳西下,带来埃及薄暮无情的寒意,像位于赫利奥波利斯的古代埃及神袛一样,它稳稳地停滞于世界边缘——拉·哈拉科特,地平线上的太阳——我们看到末日般的朱红色天幕映衬出吉萨金字塔黑色的轮廓——当图特卡门在遥远的底比斯登上他金色的王座时,那里的坟墓已经风化了一千年。这时候我们知道属于撒拉逊人的开罗已经到了尽头,我们必须继续深入探寻原始埃及的秘密,有着拉和阿门,奥西里斯和伊西斯的黑暗埃及。


第二天早上,我们参观了金字塔,乘坐维多利亚式马车穿过两侧装饰有青铜雄狮的尼罗河大桥,乳香树环绕的吉则雷岛,以及通往西岸的较小的英国式桥梁。河岸两边栽种着巨大的乳香树,我们一路直行,经过了广阔的动物园来到吉萨近郊,那里新建了一座通往开罗本土的桥梁。然后,我们沿着沙里亚-哈拉姆河向内陆转弯,穿过一片破旧的本土村庄和呆板的淡水渠,直到面前出现了我们一直所寻找的对象,它们划破清晨的薄雾,在路边的水潭中形成倒置的复制品,正如拿破仑在这里告诉他的士兵的那句话,四十个世纪的时光正在俯瞰我们。


道路突兀地抬升,直到我们到达了位于无轨电车站和梅纳酒店之间的换乘地点。阿卜杜勒·雷斯极富技巧性地为我们购买了通往金字塔的票,他似乎与那些吵吵囔囔聚作一团的粗鲁贝都因人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居住在稍远些的一个破烂村庄里,极为恶劣地冒犯每一位旅客。阿卜杜勒使他们与我们保持体面的距离,并为我们挑选了一对非常好的骆驼,自己则骑着一头驴。他把我们的动物交给一队男人和男孩掌管,他们不怎么有用,价格却十分昂贵。要穿越的区域非常小,实际上甚至不怎么需要骆驼,但我们并不后悔将这一场有些麻烦的沙漠探险加入这场旅行中。


金字塔伫立在岩石高地上,紧挨着一系列属于帝王将相的公墓的最北端,这些公墓建在早已消失的首都孟菲斯附近。它与吉萨在尼罗河的同一边,比吉萨更往南一些,在公元前3400年到公元前2000年最为繁盛。最大的金字塔离现代公路也最近,是由齐奥普斯国王——或者说胡夫法老在公元前2800年建造的,垂直高度超过450英尺。其西南沿线依次分布着第二座和第三座金字塔。第二座由哈夫拉国王建造,时间比第一座大约晚了30年,比胡夫金字塔稍小些,但由于所建的平台更高,看起来甚至比胡夫金字塔还大。由孟卡拉国王建造的第三座金字塔则小得多,大约在公元前2700年建成。怪物般的斯芬克斯伫立在平台边缘,静默,狡黠,智慧得超越一切人类和记忆,朝着第二座金字塔的东面,脸很可能被篡改成了它的修建者法老哈夫拉的巨型肖像。


更小的金字塔和已经被破坏的金字塔遗迹散布在周围的几个地方,一些陷坑点缀着高地,其中埋葬着一些地位不及皇室的达官显贵。这些陷坑上方原本建有石室墓穴,或者深埋的墓道上方的石凳状的结构,正如在其他的孟菲斯墓穴中发现的一样,其典型就是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中的波纳德墓室。然而,在吉萨这些东西都被时间和盗墓者清扫干净了,只有那些或是填满了沙子或是已被考古学家清理干净的墓道证明了它们曾经的存在。与每一座坟墓连接的是一个小礼拜堂,祭司和死者的亲属向其中盘旋的卡——或者说,死者的生命精魂——提供食物,念诵祷词。小型陵墓的礼拜堂位于石室墓穴或附属的上层建筑内,而金字塔中停放法老遗体的礼拜堂则是单独的神庙。每一座都在它所对应的金字塔的东端,并通过一条铺道连接到岩石高地边缘的一座宏伟的入口礼拜堂或山门中。


通往第二座金字塔的入口礼拜堂几乎已经被风沙完全掩埋,陷入斯芬克斯东南面的沙地之中,传统意义上它一直被称之为“斯芬克斯神庙”,如果斯芬克斯确实代表的是第二座金字塔的建造者哈夫拉的话,这种说法十分恰当。在哈夫拉之前,关于斯芬克斯有些令人不快的传说,不过无论它原先的面部特征是什么,那位君主已将其替换成了他自己的面孔,使人们在仰望它时不会感到恐惧。正是在第二座金字塔内,人们发现了现存于开罗博物馆的真人大小的由橄榄石制成的哈夫拉雕像,之前我曾怀着深切的敬畏站在它面前。我无法确定整座建筑如今是否已经被挖掘出来,在1910年,它大部分都处于地下,晚上则被严密地封锁了。德国人负责这部分工作,而战争或者别的东西可能耽误了他们。鉴于我的经历和所听闻的一些在开罗尚不为人知或不被人们相信的贝都因人的窃窃私语,我很想知道关于某一口位于横廊中的竖井的后续考古发现,在那里发现了奇妙地并置在一起的狒狒雕塑与法老雕像。


那天早晨我们骑着骆驼穿过那条道路,经过左手边木结构搭建的警署、邮局、药店和商店后急转弯,奔向东南,沿着180度的弯道登上了岩石高地,与大金字塔脚下的绵绵沙漠相对。我们绕过这座宏伟砖石建筑的基脚转向东面,向下俯瞰一个遍布小型金字塔的河谷。永恒的尼罗河在东边闪烁着光芒,而西面广袤的永恒沙漠也泛出微光。三座大金字塔在很近的地方浮现了,最大的那一座没有外壳的遮罩,光秃秃的岩石裸露在空气中,另外两座仍保有整齐的覆盖物,它曾使得他们在辉煌的年代里保持光滑与平整。


我们不久就向下走向斯芬克斯雕像,在那双目不能视的眼睛的注视下安静地坐着。在它胸前的雄伟石板上,我们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拉-哈拉科特的标志,斯芬克斯的形象在晚期的王朝中被误认为是他的形象;虽然沙子覆盖在巨大的爪子之间的石板上,但我们想起了图特摩西斯四世在上面刻的东西,以及他作为王子时的那个梦。正是在那时,斯芬克斯的隐约微笑使我们感到含糊的不快,并且让我们思索起了涉及到这个怪物般的生灵之下的地道的传说,它们不断往下,往下,直到无人胆敢言说的深渊——这些深渊牵扯到比我们挖掘到的古埃及王朝更久远的秘密,而且与那些出现在古老的尼罗河神殿中的反常的、有着动物头颅的神祗有着不祥的关联。当时,它还只是一个我询问自己的无聊问题,其中隐藏的深意并没有显现出来。


其他游客逐渐超过了我们,于是,我们前往被风沙遮蔽的斯芬克斯神庙。它位于五十里外的东南,也正是我先前提到的那座与铺道连接、通往第二金字塔的墓葬礼拜堂的大门。当时,它的主体还被埋在地下,即使我们顺着一条现代步道往下走到了雪花石膏走廊和柱廊,我仍感觉阿卜杜勒和当地的德国向导并没有把那里的一切展示给我们参观。此后我们绕金字塔平台进行了常规游览,仔细瞻仰了第二金字塔及它东面的墓葬礼拜堂的古怪遗址、第三金字塔及它南方的小型附属建筑以及东面被破坏的礼拜堂、第四和第五王朝的蜂巢状岩石墓穴,以及著名的坎贝尔墓——其阴暗的竖井陡峭地下沉了53英尺连接到一个险恶的石棺。我们拉着绳子下降了令人眩晕的高度后,一位帮我们牵骆驼的人帮我们扫清了积压的笨重黄沙。


从大金字塔传来的大声喊叫让我们有些恼火,一些贝都因人包围了一队游客,表示愿意带领他们登顶或表演单次上下金字塔并炫耀自己的速度。据说爬上金字塔并下来的最快纪录是七分钟,但是很多健壮的酋长和酋长之子向我们保证说,如果我们给他们足够多的小费,他们可以将此缩短到五分钟。我们没有给他们钱,不过还是让阿卜杜勒带着我们登上了金字塔,饱览了从未见过的无与伦比的奇妙风光,不仅是有着皇冠般城堡的遥远而闪耀的开罗、阳光下金紫色的山脉形成的背景,还有孟菲斯所有的金字塔——从北部的阿布-拉什到南部的达舒尔。赛卡拉的阶梯金字塔在茫茫沙尘的远处清晰而诱人地显现出来,它象征着从低矮的石制墓穴向金字塔演变的历史进程。人们在靠近这个象征转折的纪念碑处发现了有名的佩内布墓——距南部图特卡蒙长眠的底比斯河谷400英尺之遥。我再一次因为纯粹的敬畏而被迫沉默了。这种历史的沧桑之景,以及充斥于每一座古老纪念碑中的秘密,让我对它充满了其他任何事物都未曾给过我的敬畏和无穷无尽的感觉。


我们因攀爬十分劳累,而那些纠缠不清的贝都因人的种种行为似乎无视所有体面的社交礼节,又让我们感觉恶心,因此我们没有进入任何金字塔内的狭窄通道,不过我们看到了几个最为强壮的游客准备爬进齐奥普斯强大的纪念碑中,展开令人窒息的爬行。我们解散了当地的保镖并多付了他们很多钱,与阿卜杜勒·雷斯在午后的阳光里一起驾马车回到开罗。我们有些后悔没有进入金字塔,关于这些令人着迷之物的传言并没有在导游手册上提到,据说这些通道的入口在被某些沉默寡言的考古学家发现并开始探索之后,又被迅速地堵上且隐藏起来了。当然,这一传言几乎是毫无事实依据的,但想到游客们长期被禁止在夜晚进入金字塔或拜访位于它底层的洞穴和墓穴,就让人有些好奇了。也许在后一种情况下,人们所畏惧的是心理作用——游客们感觉到自己蜷缩一个庞大的砖石世界下,回到现实世界的唯一方法就是爬行通过那些狭窄的通道,而这些通道很可能因为意外和某种险恶的用心而被堵住。整件事如此诡异而诱人,所以我们决定尽早再去金字塔平台看看。对我来说,这个机会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早得多。


那个晚上,我们这个旅行团的成员在白日耗尽体力的行程后感到有些疲惫。所以我独自一人与阿卜杜勒·雷斯一起散步,穿过了如画般的阿拉伯景致。我已领略过它白日的风光,但始终希望能仔细观察黄昏中的街道和集市,层次丰富的阴影和柔和的光辉为它们蒙上一层幻觉般的微光。本地人的数量逐渐稀少,但我们在苏肯-纳哈辛(Suken-Nahhasin)或铜匠的集市上遇到一帮贝都因人的结社时,那里仍然人潮涌动,非常嘈杂。他们的领头人是一个五官粗犷、傲慢无礼的年轻人,翘着土耳其毡帽,他注意到了我们,而且显然认出了我那位能干却惯于冷嘲热讽的向导,对此表现得并不友好。我猜想可能他被阿卜杜勒脸上浮现的那种古怪的斯芬克斯式的似笑非笑激怒了——我也常常又好气又好笑地注意到这个表情,也可能是他不喜欢阿卜杜勒空洞又怪异的声音的回响。不管怎么说,牵扯到彼此祖先的恶语相向很快变得十分激烈,不久阿里齐兹——除了那些更糟糕的名字之外,我听到这个陌生人被如此称呼——开始猛烈地拉扯阿卜杜勒的长袍,这个动作很快得到了后者的回应,并且导致了一场激烈的混战。双方都失去了他们虔诚地爱惜着的头饰,要不是我介入其中并将他们分开的话,这场混战将发展得更为激烈。


我的介入起初并没有受到任何一方的欢迎,但最终促使双方达成了休战。他们冷冷地整理了一下服装,阴沉地压抑着怒火,并且在突然之间达成了一个赌上尊严和荣誉的有趣契约。我很快发现这是开罗的一项古老传统,在最后一个欣赏月光的观光客离开许久之后,他们将通过在大金字塔上进行决斗来平息彼此的分歧。每一位决斗者都可以带领一队人马,在午夜时分开始以最为文明的方式轮番上阵。我对这个计划的诸多部分都十分感兴趣,决斗本身一定十分独特且有趣,而一想到要在后半夜登上岩石高台,在惨白的缺月下俯瞰吉萨苍老的废墟,就激发了我全部的想象力。我向阿卜杜勒请求,他非常乐意地让我加入了他的小队,所以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里,我陪着他前往这个城市治安最混乱的地区——主要是以西结区的东北部,他在那里一个又一个地精心挑选了一队志趣相投且令人生畏的刽子手作为决斗时的靠山。


九点刚过,我们的队伍就骑着驴子出发了,它们拥有与皇室或者旅客相关的名字,比如“拉美西斯”、“马克·吐温”、“J.P.摩根”和“明尼哈哈”,我们在东西方式样混合的街道迷宫中慢悠悠地穿行,从饰有青铜狮子的大桥上穿过泥泞且桅杆林立的尼罗河,接着冷静地穿梭于乳香树之间,走向通往吉萨的道路。旅途大概花了两个多小时,临近结束时,我们经过了最后一批归来的游客,向最后一辆进站的无轨电车致敬,与黑夜、过去以及一轮幽幽明月独处。


然后我们看到了伫立在大道尽头的宏伟金字塔,带着一种我白天未曾注意到的极富威胁性的朦胧恐怖,即使是它们当中最小的一个也具有这种阴森的气质——不正是在那一座中,埋葬着第六王朝的尼托克里斯女王吗?不正是这位居心叵测的尼托克里斯女王,曾在尼罗河下游的神庙中邀请所有的敌人参加宴会,然后打开水门将他们全部淹死吗?我想起阿拉伯人关于尼托克里斯的种种传闻,以及在某个月相时应远离第三座金字塔的警告。托马斯·摩尔必定是在沉思关于她的事情的时候,写下了那位孟菲斯船夫的喃喃自语……


居于地底下的女神

藏匿于不见天日的珠宝和荣光之中

金字塔中的贵妇!


尽管我们到得很早,阿里齐兹和他的队伍还是快了我们一步。因为我们在卡夫-埃尔-哈拉姆的沙漠高原上看到了他们的驴子的轮廓;我们没有沿着正常的道路去往梅纳酒店,因为那里一些昏昏欲睡的、效率低下的警察可能会看到并拦住我们,而是改道前往狮身人面像附近的一个脏兮兮的阿拉伯人营地。那些粗鲁的贝都因人把他们的骆驼和驴子栓在哈夫拉的宠臣的岩石坟墓中。然后我们被带着翻过岩石,越过沙地来到大金字塔,阿拉伯人急切地涌上它被时间侵蚀的侧边,阿卜杜勒给我提供了我事实上并不需要的帮助。


绝大部分旅行者都知道,金字塔真正的尖端早就被磨蚀了,如今那里是一块十二码见方的相对平坦的平台。在这阴森恐怖的顶点上,人们形成了一个方形的圈,不一会儿,就在沙漠的冷月讥嘲的照射下开始了比赛,要不是没有拳击台近旁的那些喊声,这种场景完全可能出现在美国某个小型体育俱乐部里。在我观看时,我感觉其中不乏一些我们不希望看到的东西,在我这双有一定经验的眼睛里,每一拳、佯攻和防守都带有拖延之感。比赛很快结束了,虽然我对这种方式抱有疑虑,当阿卜杜勒·雷斯被判定为胜利者时,我仍然感到了一种专属的骄傲感。


双方迅速达成了和解,在随之而来的歌唱、狂欢和饮酒中,很难意识到曾经发生过争吵。奇怪的是,我发现我自己比两位决斗者更受关注,靠着我不怎么精通的阿拉伯语,我判断出他们在讨论我的职业表演以及从各种禁闭的容器中逃脱的情况。他们不仅对我有着令人惊讶的了解,还对我的逃脱行为抱有一种明显的恶意与怀疑。我逐渐意识到,埃及的古老魔法并没有不留痕迹地消失,某种离奇而隐蔽的学说的只言片语以及荒蛮的邪恶祭祀在这群流浪汉和农夫之间流传下来,以至于一个奇怪的“hahwi”或者说魔术师的力量是饱受争议甚至遭到怨恨的。我想到我那位说话声音空洞的导游阿卜杜勒·雷斯看起来有多像一个古埃及的祭司或法老或微笑的斯芬克斯……并因此感到十分困惑。


突然之间,发生了一件事。它立刻证明了我先前所有想法的正确,并让我开始诅咒起自己的迟钝——我参与了今晚的所有活动,而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们合谋计划的一场空洞又恶意的陷害。无疑是为了回应阿卜杜勒的某个微妙信号,没有任何警告,整个贝都因人队伍就朝我冲了过来,他们拿着绳索,迅速地将我牢牢捆绑起来,无论是在台上或台下,这都是我被绑得最牢的一次。刚开始我企图挣扎,不过很快意识到一个人在面对二十多个长满肌肉的野蛮人是无能为力的。我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膝盖弯曲到最大限度,手腕和脚踝被一条强韧的绳索绑在一起。一块令人窒息的破布被强塞在我嘴里,眼前也被蒙上了眼罩。之后,正当阿拉伯人把我扛在肩上,开始从金字塔上往下跳时,我听到我的前向导阿卜杜勒的嘲讽,他用空洞的声音愉快地奚落我,并向我保证,我的“魔法力量”很快就会接受难度最高的考验,它将消除我在欧洲和美国所获得的那些胜利带来的一切自负感。他提醒我说,埃及十分古老,充满隐秘的谜团和颇有些年月的力量,而当今那些没能用他们的装置困住我的行家们根本无法理解这一切。


我无法辨识自己被带着朝着哪个方向走了多远,因为那里的环境对于形成精确的判断非常不利。但是我知道那不可能很远,因为扛着我的人始终保持平缓的步速,而且我被抬着走的时间也短暂得令人惊讶。正是这种令人困惑的简短让我每次想到吉萨和它的高地就感到战栗,因为那些当时存在,现在也必然存在的东西与游客们日常的旅游线路之间的紧密联系让我感觉十分不适。


我所说的邪恶的反常现象一开始并没有表露出来,那些俘虏我的人把我放置在一块我认为更像是沙地的表面上,并用绳子套住了我的胸口,将我拖行了几英尺到达一块开口不平的地方,他们相当粗鲁地把我吊了下去。我感觉仿佛在一个狭窄斜井凹凸不平的石制边沿上撞了好几个小时,最开始,我把它当成高地上众多墓葬井之一,直到它惊人的、近乎令人难以置信的深度让我否决了所有的猜想。


随着拖沓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段经历的恐怖之感逐渐加深。我在纯粹实心的岩石中下坠了如此距离,却始终没有到达这颗星球的核心;而人造的绳子竟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将我悬挂在这些不洁的、似乎深不可测的虚空般的地狱之中。这些信念过于荒诞,比起接受它们,我更倾向于怀疑自己过分敏感的感官。直到如今我仍无法确定,因为我知道,当一种或多种生活中常见的观念或条件被删除或扭曲时,时间的感觉就会变得多么具有欺骗性。但我十分确定直到那时我仍保持着富有逻辑的自我意识,至少,我当时尚未在一幅现实中已够丑恶的图画中添加任何逼真的幻象。而这种状况也可以用一种与现实相差甚远的大脑幻觉来加以解释。


所有这一切都不是造成我第一次昏迷的原因。这种令人震惊的折磨不断加重,我意识到绳子下降的速度突然增加,从而爆发了新的恐惧。那些人现在以非常快的速度释放这段无限长度的绳子,在疯狂的下坠中,我的身体在粗糙和狭窄的井壁上狠命地刮擦。衣服破烂不堪,而且我似乎浑身是血,比不断加剧的疼痛更严重。我闻到一种极为恐怖的陌生气味,无法确定什么是它的源头,那是一种潮湿和陈腐混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味,夹杂着轻微的香料和熏香的味道,颇具嘲弄之感。


心理上的灾难随之而来。用任何人造的语言都无法描绘它的可怖,因为它完全是关乎灵魂的产物,也没有任何可供描述的细节。它是一场噩梦的狂欢和一切邪恶恐怖之物的总和,如末日天启般突然降临,此刻我正在痛苦地经受肉体的折磨,俯冲下足有几百万英尺深的窄井,下一秒却乘着蝙蝠在地狱的深渊中翱翔,自由地挥舞着翅膀,掠过广阔无垠的发霉空间,令人头晕目眩地迅速上升,直到无数冰冷以太的顶点,之后又潜入贪婪而令人作呕的真空的最低点。感谢上帝使我陷入仁慈的昏迷之中,切断了我对于这些自我意识构造出的不断抓挠的毛茸茸怪物的想象,它已经扰乱了我的心智,像鹰身女妖一样撕裂了我的灵魂!那个短暂的喘息给了我理智与力量,让我能够承受潜伏于前路上并喋喋不休的更纯粹的非凡恐慌。


II.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冥界怪异骇人的飞行中恢复神智,过程无比痛苦,充斥着体现出我被捆绑的处境的奇妙梦境。这些梦非常清晰,但是在此后几乎是立刻进行的对于它们的回溯中,却变得模糊起来,当紧随其后的无论是我臆想中的或是真实的恐怖事件发生后,已经缩略成大致的轮廓。我梦见我被一只极大的可怖爪子抓住——一只长满毛的有着五个趾爪的黄色爪子,从地底下伸出来,企图把我粉碎并吞噬。当我停下来回忆这爪子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我觉得它似乎就是埃及。梦中我回想了前几个星期发生的事件,看到了我自己被某种古老的尼罗河巫术中地狱般的食腐精魂微妙而阴险地逐步诱惑,并困于它的陷阱中,这精魂在人类出现之前就盘踞于埃及,人类消失之后也一样会继续存在。


我看到了埃及的恐怖,和它令人厌恶的古老,它一直以来与坟墓和亡者的神庙签订的邪恶契约。我看到幻影的造物,有着公牛、猎鹰、猫和朱鹭的头的古代祭司,这些造物在地下迷宫中漫无止境地行进,走过伫立着宏伟山门的大道,人在其中显得如苍蝇一般渺小。它们向无法描述的神明供奉不可名状的祭品。石制的巨型雕像在无尽的长夜中行进,驱赶着成群微笑的长着人脸的斯芬克斯,走向流淌着粘滞沥青的长河岸边。在这一切的背后,我看到了原始巫术不可言喻的邪恶,黑色而无定形的幻影,在黑暗中贪婪地在我身后摸索,企图扼杀敢于嘲弄地模仿它的灵魂。我沉睡的头脑中上演了一出充满着不祥的怨恨和追索的情景剧,我看到了埃及的黑暗核心将我从茫茫人海中挑选出来,用无声的低语呼唤我,诱惑我,用光辉灿烂的撒克逊式外表促使我不断深入,最终却将我拉进了古老到不知何时诞生的地下墓穴,深入它早已死去的深不可测的法老般的恐怖核心。


之后,梦境以人类的面目出现了,我看到了我的向导阿卜杜勒·雷斯穿着国王的长袍,脸上挂着斯芬克斯式的轻蔑微笑。我知道他的五官是伟大的哈夫拉的五官——第二金字塔的建造者,他把斯芬克斯的脸雕刻成他自己的模样,并建造了那个拥有各式各样走廊的巨型山门寺庙,考古学家们以为他们已经把那些走廊从水晶般的沙子和尚未成型的岩石中全部挖掘出来了。然后我看见了法老哈夫拉颀长、瘦削、僵硬的手;我在开罗博物馆见过的那座橄榄石雕塑上的手——他们在那个恐怖的入口神庙中发现的雕像——我当时在阿卜杜勒·雷斯身上看到它的时候竟不曾感到战栗……那双手!它令人畏惧地寒冷,正在把我捏碎,那是属于一口石棺的寒冷和逼仄感觉……属于早已被遗忘的埃及的冰冷与禁锢……埃及本身就是一座黑暗的,属于亡者的城市……那个黄色的爪子……他们低声说着关于哈夫拉的事情……


不过正在这个节点我开始悠悠醒转,或者说至少进入了一个没有先前睡得那么熟的新阶段。我回忆起了金字塔尖的决斗,野蛮的贝都因人和他们的攻击,我被绳子绑着令人惊惧地急速下坠至无尽的岩石深渊之中,在弥漫着腐烂香气的虚空里疯狂地摇荡俯冲。我猜想现在我正躺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捆绑我的绳子力度丝毫没有减少,仍然深深嵌入我的皮肤。当时气温很低,我似乎察觉到了一股令人不悦的微弱气流从我身边涌过。因为石井壁造成的割伤和瘀伤仍然非常疼痛,而这股微弱的气流中所存在的某种刺鼻气味加重了它,使其变得如同毒虫蜇咬或是烧伤造成的剧痛。当我转身时可以感觉到向上的拉力,所以我判断放我下来的绳子仍然在到达地面的过程中,但我不知道那些阿拉伯人是否还抓着它,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距离地面多深。我知道的是,环绕我的黑暗如此浓郁,因为没有月光射入我的眼罩,不过我无法将其作为一个证明我处于深渊中的证据,因为在我的下坠中占主导地位的漫长感觉已经使我不相信自己的感官了。


至少我知道自己正位于一个岩石开口下的深渊之中,我推断自己很可能被困在古老的哈夫拉被掩盖起来的入口礼拜堂中了——也就是斯芬克斯神庙——可能是早晨的游览中导游未向我展示的某些内部的长廊,如果真是如此,在我找到通往被封锁起来的入口的道路之后,我就可以逃脱了。这可能会像是一场迷宫中的漫步,但是应该不比逃出我先前逃脱过的那些地方更加困难。为了重获自由,我必须先摆脱捆绑我的绳子、口中的布和眼罩,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比这些阿拉伯人高明许多的行家们在我作为一个逃生表演家的生涯中尝试用每一种已知的方法困住我,但是从未成功过。


然后我又突然想到,那些阿拉伯人很可能还拿着那根绳子,通过一些特定晃动来判断我是否有逃脱束缚的迹象,一旦发现这种情况,就等在出口攻击我。当然,这个推断建立在我被困的地方确实是哈夫拉的斯芬克斯神庙这一假设上。如果我真的被困在距离地面很深的洞穴中,那么无论顶部的出口藏在哪里,它不可能距离靠近斯芬克斯的现代入口很远,因为游客能到达的全部区域非常小。在白日的朝圣之旅中,我并未注意到任何这样的洞口,但这些东西在风沙中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当我弯腰蜷缩在岩石地板上思考这些问题时,我几乎忘记了那使我陷入昏迷的可怕下坠和在空旷的洞穴晃动的感觉。当时我的想法只是击败那些阿拉伯人,于是决定尽快逃脱束缚,避免任何对于绳子的拉拉扯扯,以防泄露我有效的逃亡计划——或至少是逃亡的尝试。


然而,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一些先前的尝试证明如果无法剧烈地动弹的话,我几乎什么也做不成。在一次格外激烈的挣扎后,我开始感觉到一圈圈绳子在我周围和我身上堆积起来,这并不奇怪。很明显,我想,贝都因人已经感觉到了我的动作,松开了绳子的一端;毫无疑问,他们正赶往寺庙的真正入口,凶残地等着我。这前景并不令人愉悦,但在一生中我遇到过更糟糕的处境,我从未退缩过,这一次并不例外。当下,我首先要把自己从束缚中解放出来,然后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才能安然无恙地逃离寺庙。奇怪的是,我一直暗中相信自己位于狮身人面像旁边的哈夫拉古庙中,距离地面咫尺之遥。


在我冷静地规划这个逃亡计划时,这种信念被一件愈发明显且愈发恐怖的事情击得粉碎,对于超自然的深渊和恶魔般谜团的所有原始恐惧都复活了。我已经谈到掉下来的绳子在我周围和身上堆成了堆,现在我看见它持续地堆积,而正常长度的绳子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它下落的势头愈发迅速,最终如同山崩一般,将我的半身掩埋在迅速叠加的绳圈之下。很快,越来越多的绳圈淹没并使我感到窒息。我的感觉又动摇了,似乎我正在徒劳无功地试图摆脱某种令人绝望且不可避免的威胁。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我受到了人类无法承受的折磨——也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生命和呼吸似乎在缓慢地被挤出我的体外——是这些长得不自然的绳子所蕴含的深意,以及对于此刻我正身处于位于地下的无底深渊之中的清晰意识。那么,我无尽的下坠过程以及在充斥着鬼怪的地下苍穹中的飞行也必然是真实的,而且即使是现在,我也一定无助地躺在某个无名的靠近星球核心的洞穴之中。我实在无法承受突然显现于眼前的实在的终极恐怖,再次陷入了仁慈的昏迷中。


我所言的昏迷,并不是说我已经摆脱了梦境。相反,在我离开意识世界的那一刹那,最难以言喻的究极可怖就出现了。老天!如果我在来到这片喷涌着黑暗和恐惧的土地之前没有阅读诸多关于埃及古物学的内容就好了!这第二次昏厥使我沉睡的头脑重新充满了对这个国家及其远古秘密的令人战栗的认识,某种可憎的偶然使我的梦境转向了一些古老的观念,关于亡者以及他们灵魂的旅居,身体则被留在那些与其说是坟墓不如说是房屋的神秘墓穴中。我在梦中回忆起埃及坟墓奇特而精致的构造,以及决定这一构造的极其奇异而可怕的学说,庆幸在醒来时,我已经忘记了这一切。


这些人所思索的一切都关乎死者和死亡本身。他们创造了一种字面意义上的身体复活术,促使他们极其小心地将尸体打造成木乃伊,在靠近尸体的地方用脏器罐保存所有的重要器官;除了身体之外,他们相信还有另外两种重要的元素存在,灵魂——奥西里斯给它称重,被他认可的那些善良灵魂将会居住在赐福之地,此外就是晦涩难懂又不祥的卡,或者称之为“生命精魂”,它以一种可怕的方式在上层和下层世界游荡,要求偶尔可以进入被保存的尸体中,消耗祭司和虔诚的亲属带入墓葬礼拜堂的食物,而有时——人们低语着——会进入它的身体或者一直埋葬于它边上的木制复制品,带着可畏的趾高气扬走出棺椁,执行某些格外令人厌恶的差使。


在卡没有进入这些尸体的几千年中,它们被华丽地包裹在棺木里,空洞的眼睛向上凝视,等待着奥西里斯将卡和灵魂同时复原的那一天,那时他将带领着死者僵硬的身体从深陷地下的沉睡宅邸中重现。这必然是一次辉煌的重生,但不是所有的灵魂都能获得这种恩准,也不是所有的坟墓都能不受侵犯地保存下来,于是出现了某些怪诞的错误以及可憎的反常情况。直至今天,阿拉伯人仍在嘀咕着某些不洁的集会,以及在被遗忘的虚空深渊中举行令人反感的崇拜仪式,只有隐形的长有翅膀的卡和没有灵魂的木乃伊才能拜访那里,并安然无恙地回来。


最令人毛骨悚然乃至血液凝固的传说关于某些由于衰败的祭祀活动而造就的反常造物——为了模仿远古神祗,将人的躯干和四肢与动物的头颅人工拼接起来的混合木乃伊。那些神圣的动物们在历史的每个阶段都会被制成木乃伊,某一天,神圣的公牛、猫、朱鹭、鳄鱼和其他动物也会重回伟大的荣光之中。但是只有在衰败的年代里,人们才会把人类与动物混合制成一个木乃伊——只有在衰败的年代里,当他们无法理解卡与灵魂的权利和特权的时候。没有人提过这些混合木乃伊的下场——至少从未公开——而且显然没有一个埃及古物学家找到过它们。阿拉伯人的传言十分荒谬,以至于不值得采信。他们甚至暗示说,老哈夫拉——斯芬克斯雕像、第二金字塔和敞开着的入口神庙的拥有者——住在深深的地下,与食尸鬼女王尼托克里斯共结连理,统治着既不是人也不是野兽的那些木乃伊们。


我梦见的正是这些——哈夫拉和他的配偶以及他那支由混合木乃伊构成的古怪军队——这也是为什么我很高兴自己已经忘记了梦境具体的内容。我最可怕的幻觉关乎白天我询问自己的一个无聊问题,当我注视着沙漠中那座宏伟的神秘雕塑时,我曾好奇过靠近神庙的不为人知深渊中连接着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当时显得单纯又异想天开,在我的梦中则转而呈现出一种怪诞而歇斯底里的疯狂意味,斯芬克斯最初被雕刻出来的时候,究竟代表着怎样庞大而令人厌恶的反常造物呢?


我的第二次苏醒——如果那真是一次苏醒的话——是一段充斥着惊骇的恐怖记忆,我人生中的所有事情——除了发生在之后的一件事——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而我的生活比大部分人的生活更加完满和富有冒险性。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正埋在一堆如瀑布般落下的绳子中,它无尽的长度揭示出了我当前处于灾难般的深渊中。而现在,我的意识重新复原,却感觉到这些重量消失了,通过一系列翻滚,我发现虽然我依旧被捆绑着,口中塞着布,眼睛被蒙上,某个帮手已经帮我清除了先前堆在我身上的令人窒息的绳堆。我当然是逐渐意识到这种情况的含义的,但是即便如此,我觉得尽管这一次我并没有达到情感崩溃的地步,因为并没有出现新的恐怖——仍有可能再次陷入昏迷中。我一个人……和什么东西在一起呢?


在我展开折磨自己的新一轮幻想或是进行企图逃脱的新一轮努力前,我意识到了另外一些事情。一些我之前没感觉到的剧痛正侵蚀着我的手臂和腿,我似乎正被大量干涸的血包裹着,这绝不是之前那些割伤和瘀伤可以造成的。我的胸前也被刺了一百来个伤口,就好像某一只充满恶意的巨大朱鹭在上面戳过。很显然,那个帮我移走绳子的东西对我敌意重重,开始在我身上造成种种可怕的伤口,不知何故被迫停止了。然而当时我的感官与人们所期望的刚好相反,我并没有沉溺于无尽的绝望中,而是被灌注了新的勇气和动力,因为现在我觉得这些邪恶力量是实体的东西,而一个无所畏惧的人很可能会经常碰到它们。


在这种想法的支撑下,我再次拉扯起自己的捆绑,用尽了我一生中最为精妙的技巧来挣脱这种束缚,正如我常常在聚光灯下和大量观众的掌声中所做的一样。我逐渐沉浸于逃亡过程中的熟悉细节,而且现在长绳已经消失了,我又隐约找回了我的信念——那些超自然的恐怖归根结底只是幻觉罢了,从来没有任何可怕的竖井,深不可测的虚空或是无尽长度的绳索。我会不会还是在狮身人面像旁边的哈夫拉入口神庙内,而那些阴险的阿拉伯人在我无力地躺倒在这里的时候偷偷溜进来折磨了我呢?无论如何,我必须挣脱束缚。让我无拘无束地站起来,不受束缚,睁大眼睛,捕捉任何可能从任何来源流淌而来的光芒,在对抗邪恶又奸诈的敌人的战斗中,我将感到十分高兴!


我说不清楚自己花了多长时间解开这些东西,不过肯定比我展现出的表演花了更长时间,因为我由于先前的经历而伤痕累累、精疲力竭。当我最终彻底自由,没有了遮眼布和口中阻塞物的阻隔后,深呼吸了一口比原先更加恐怖的寒冷、潮湿、散发出邪恶香料气味的空气。我发现自己实在太过疲劳,无法立刻移动,于是就躺下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企图伸展我已经弯曲了许久的身体,使劲眨着眼睛,想瞥见一缕能暗示我所在位置的光线。


不久我的体力和敏捷程度都恢复了,但我的眼睛没看到任何东西。当我蹒跚着站起来,努力凝视四周时,只看到了乌黑的虚空——和我被眼罩蒙起来时一样浓烈。我试着活动了一下破碎的裤子里布满血痂的腿脚,发现我还能走,但无法确定往哪个方向走。显然,我不应该随便乱走,那可能会径直远离我寻找的那个入口,所以我停下来,辨识那股我一直感觉到的寒冷、邪恶、泛着碱的气味的气流的方向。我意识到它的来源可能是进入虚空的入口,于是就努力地追踪着这种地标,并一直朝着它的方向前进。


我曾经携带着一个火柴盒,乃至一个小型电子手电筒,但是显然我碎成布条的破口袋中已经没有什么重东西了。我谨慎地在黑暗中前行,气流变得更浓烈且刺鼻了,直到最终我开始将其视作从某个缝隙中涌出的有形且可憎的蒸汽,就像东方的传说中,精灵冒出渔夫的罐子时伴随涌现的烟。东方……埃及……这阴暗的摇篮确实是不断涌现恐怖和不可言说的奇迹的一口泉眼!我对这股洞穴中的风思索得越多,越觉得十分不安,因为尽管我先前根据它夹带的气味,认为它的源头至少是通往外部世界的间接线索,现在却清晰地意识到这魔鬼般的气味不可能是利比亚沙漠的洁净空气与什么东西的混合产物,相反,它必然是位于地底更深处的不祥深渊喷吐出的东西,那么,我就一直走在错误的方向上!


我思索了片刻,决定不改变自己的路线,除了这种气息外,我没有任何标识,水平的粗糙石制地面缺乏可以用以标识的特殊结构。然而如果我一直跟随这种怪异的气流,毫无疑问会到达某条裂缝附近,然后摸索着走到这座巨型宫殿的另一端,除此之外,不存在任何可以导航的工具。我非常清楚失败的可能性,因为我发现这并非游客们熟知的哈夫拉入口神庙的一部分,很可能连考古学家们也不知道它的存在,也许是那些多管闲事有满怀恶意的的阿拉伯人偶然将我囚禁其中。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是否真的有通道连接着人们已知的那一部分神庙或是外部世界呢?


我到底持有什么证据来确定这里就是入口处的神庙呢?那一瞬间我所有的荒诞推测重新浮现了,一系列印象的生动混合体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下坠,悬挂于空中,那条绳子,我的伤口以及那些仅仅是古怪梦境的幻觉。这难道是我生命的尽头吗?或者,如果这确实是我生命的尽头,是否更加仁慈?这些问题我一个也回答不出,只好等待命运让我第三次陷入昏迷中。这一次我没有做梦,一个突发事故打破了我所有有意识或无意识的思考。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流在某个时刻突然强烈起来,构成了实体的阻力,前方也出乎意料地变成了下降的台阶,我一脚踩空,急冲下许多级巨大的黑色石阶,跌入一个隐匿于地下的可怖深渊中。


我再次恢复的呼吸堪称是对健康人体器官惊人生命力的颂歌。当我回想起那个夜晚,我时常在那些一次次失去意识的过程中感到一丝幽默感,屡次昏迷提醒我当时发生的不过是一场粗劣的电影情节剧。当然,也有可能这种重复的昏迷并未发生,那个地下梦魇的所有内容只是一次长时间的昏迷中我的一个个怪梦,从我在惊骇中被扔进虚空开始,以我呼吸到具有治疗效用的芬芳的外界空气结束。总之,我在旭日下发现自己四肢舒展地趴在吉萨的沙子上,正对着雄伟的斯芬克斯那张轻蔑的、被朝阳染红的脸。


我个人尽可能地相信后一种解释,所以当警察告诉我哈夫拉的入口神庙的封锁存在被破坏的迹象,而在仍旧被掩埋的部分中,确实有一个地表的裂缝存在时,我感到很高兴。当医生们将我的伤口诊断为由于扭打、捆绑、下坠、挣脱束缚、从高处跌落——或许是跌进了神庙内部走廊中的一个陷坑里——拖着身子来到外部栅栏并从它中间逃出去等类似经历而造成的结果时,我也感到很高兴,这是一个非常安抚人心的结果。但我还是知道有些东西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那急速的下坠太过逼真,我无法将其归为虚假的记忆——更奇怪的是,没有人能找到符合我对于向导阿卜杜勒·雷斯·埃尔·德罗曼描述的男人——那位有着坟墓般空洞的嗓音的向导,长相和笑容都与哈夫拉法老极为相似。


我已经偏离了对此事件的叙述——很可能是由于我徒劳地试图避免讲述最后一部分内容,在所有的情境中,它最有可能是纯粹的幻觉。但我承诺过要讲述它,并且从不食言。我摔下黑色石制台阶后,在一片与先前相似的黑暗中独自一人醒来,恢复了知觉——或者,似乎是恢复了知觉。原本已经足够难闻的空气的腐臭,现在变得如同地狱一般,不过这一次我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气味,可以默不作声地忍受它了。我晕晕乎乎地开始向远离腐臭的狂风的方向爬行,正在流血的手触摸到一条宏伟大道的巨大砖块。我的头曾撞到过一个硬物上,当我触摸到它的时候,才意识到那时一根立柱的基座——一根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立柱——它的表面雕刻着一些我能触摸到的轮廓鲜明的巨型象形文字。我继续爬行,遇到了其他相隔着遥远得不可思议的距离的巨型立柱,正在那时,我的注意力突然转移到了其他东西上——显然,早在我尚未意识到它之前,它已经在潜意识中隐约而持久地影响着我的听觉了。


这些缓慢而又清晰的声音来自地球内部更深处的一些裂缝中,我从未听过与之类似的东西。直觉告诉我它们十分古老,而且显然源于某些仪式;而我对于埃及古物学的大量阅读让我将它们与风笛、萨姆布克琴、金叉铃和定音鼓联系在一起。在有节奏的笛声、嗡嗡声、咔哒声和敲击声中,我感到了一种与地球上所有已知的恐怖都截然不同的惊骇——与个人的恐惧毫无关联,这是种对于我们这个星球的客观意义上的怜悯,因为在它的深处隐藏着这样的恐怖,而这种恐怖远远超出这些如同大神潘演奏出的刺耳杂音带来的效果。这声音逐渐变得更响亮了,我察觉到它们正在接近,之后——愿万神殿的众神联合起来,让我再也不要听到这种声音——尽管微弱又遥远,我听到了行进的军团穿越了千年时空的病态踏步声。


那些脚步声截然不同,却以完美的节奏移动着,实在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在这地球上最可怕的行军背后,是数千年亵渎神明的邪恶练习……它们踩踏、敲击、行进、昂首阔步、轰鸣着缓慢前行、步态笨拙地挪动、匍匐爬行着前进……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嘲弄的乐器所发出的可憎的不协调节拍上。之后……老天啊,把那些阿拉伯传说赶出我的脑子吧!那些没有灵魂的木乃伊……游荡的卡相逢的地方……四十个世纪以来被魔鬼诅咒的法老亡灵组成的军队……国王哈夫拉和他的食尸鬼女王尼托克里斯带领那些混合木乃伊穿过最大的缟玛瑙裂缝……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了——上帝啊,救救我吧,让我摆脱那些脚掌、爪子、马蹄、兽掌、鸟爪逐渐明显的声音!在不见阳光的大道无穷远的尽头,一点微弱的光芒在恶臭的风中闪烁,我躲藏到一根雄伟圆柱的阴影中,希望我可以暂时逃离那经过古老可憎的巨型立柱、通过千百万只脚阔步前进而渐渐走向我的骇人恐怖。闪烁的光点增多了,脚步声和不和谐的旋律变得震耳欲聋。在轻微抖动的橘黄色光芒中,一幕彻头彻尾的令人敬畏的场景隐约浮现——我发出了一声出于纯粹惊奇的叹息,它甚至征服了我的恐惧和厌恶。那些立柱基座的腰部已经超越了人眼所能达到的高度,仅仅是它们的基座就让埃菲尔铁塔相形见绌……那些在阳光已经成为遥远传说的洞穴中由无法想象的巨手刻下的象形文字……


我不愿意去看那些正在行进之物。除了亡者的音乐和行进的声音以外,行进队伍的关节发出的咯吱声、略带硝石气味的喘息声更坚定了我的决心。还好它们不会说话……但是老天!它们疯狂的火把在那些雄伟的石柱上投射出了影子。上帝啊快把它拿走!河马不应该长着人的手,还拿着火把……人也不该长着鳄鱼的头……


我想要转过身去,但到处都是那些影子、声音和气息。然后我想起来我还是小男孩时在噩梦中常做的事情,开始对自己重复:“这只是个梦!这只是个梦!”但根本没用,我只好闭上眼睛祈祷……至少,我以为我做了这件事,因为人在幻觉中永远无法确定自己干了什么——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知道我是否还将回到这个世界中,每隔一段时间我都悄悄地睁开眼睛,希望能分辨出这个地方的其他特征——除了带有陈腐的香料气味的腥臭的风,高不可测的立柱和那些反常的恐怖事物所投射出的令人留下精神创伤的怪诞阴影。不断出现的火把让毕剥作响的火焰光芒照亮了更多地方,除非这个地狱般的地方根本没有墙,不然我一定会很快找到某些边界或固定的地标,在意识到究竟有多少东西聚集在一起时,我不得不再次闭上了眼睛——我瞥到一个东西庄严而平稳地向前行进,但是它的腰部以上根本没有身体。


尸体或是死亡本身发出的恶魔般的声音划破了空气——充斥着沥青和石脑油的坟墓般的有毒空气——食尸鬼军团在齐声吟唱杂乱的亵渎神明的语句。我的双眼不自然地颤抖着睁开了,凝视了片刻那个人类若不是在精疲力竭的状态下遭遇了极端的惊吓绝不可能想象到的场景。那些东西朝着一个方向仪式性地排成长队,是那腥臭的风吹来的方向,它们火把的光照亮了它们弯下的头……至少是有头的那些弯下的头……他们在一个喷出恶臭气味的巨大黑色洞窟前朝拜,它高得超过了我目所能及的范围。两侧有两条巨大的垂直阶梯,它们的底端没于遥不可及的阴影中。我无疑是从其中一条阶梯上滚下来的。


洞穴的大小与立柱的大小呈现合适的比例关系——普通的房屋将完全迷失在洞穴中,而任何正常高度的公共大楼可以轻而易举地被移进移出。它巨大得需要人移动自己的视角才能找到它的边界。如此巨大,如此可怕的黑暗,以及如此可憎的腥臭……正对着敞开的宏伟大门,那些怪物正在扔着什么东西——显然是牺牲或者宗教祭品,通过他们的手势判断,哈夫拉是他们的领袖,面带嘲讽微笑的哈夫拉或称他为向导阿卜杜勒·雷斯,头戴金制双重冠,用属于死者的空洞嗓音念诵着永无止尽的咒语。他身边跪着美丽的尼托克里斯女王,在某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面容,发现她的右半边脸被老鼠或者其他的食尸鬼吃掉了。当我看到什么东西被当作祭品扔进那恶魔般的洞窟中,或是抛向可能身居其中的神明时,我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突然意识到,从这次朝拜的规模来看,隐藏其中的神祗一定十分显赫。它是奥西里斯还是伊西斯,荷鲁斯还是阿努比斯,或者某个不为人所知的,但更重要又更伟大的亡者之神?关于那些可怕的祭坛和巨像确实存在一个传说,即它们是为了一个在所有已知神明被人们朝拜之前就存在的古老神祗而建造的。


于是,我鼓起勇气去观看那些不可名状之物带着狂热的喜悦进行阴森的朝拜仪式,这时突然想到了逃跑的念头。整个洞穴十分昏暗,立柱投下深沉的阴影。所有的梦魇造物都处于一种全神贯注的狂喜中,我大概可以勉强爬到其中一条阶梯的底部,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拼命向上爬;相信命运和技巧将会帮助我回到上面的平地上。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有仔细思索过——尽管某一刻我觉得在梦里认真计划一次逃亡十分可笑。我是不是在那个被千百代人称之为斯芬克斯神庙的地方——哈夫拉的入口礼拜堂——之下不为人知的隐匿区域中呢?我无法判断,但我决定向上逃亡,如果我的智慧和体力做得到的话,我要靠它们找回我的正常生活和清晰意识。


凭着腹部的蠕动前行,我开始焦急地前往看起来更便于接近的左侧楼梯底部。我无法描述爬行给我的感受或是发生在那时的事情,但你可以想象我必须密切注意那随风摇曳的险恶火焰来避免被侦察到,从而推断出当时的情景。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楼梯底部隐没在阴影中,而且它笔直上升到令人晕眩的护栏平台上,正高于那个巨大的洞窟。这使得我在爬行的最后阶段距离那令人作呕的群体稍远了一点,尽管它们位于我右侧的遥远地带,仍令我不寒而栗。


最终,我成功踏上了台阶并开始攀爬,始终靠近墙壁,我在上面观察到了最为骇人的装饰。那些怪物以非凡的专注和狂喜注视着臭气熏天的洞穴和他们抛在洞穴前的大道上的那些渎神祭品,这成为了我安全的保障。楼梯高且陡峭,由巨大的斑岩块打造,如同为巨人的脚定做,尽管如此,向上爬行的路程仍似乎没有尽头。可能被发现的恐惧以及新的活动给伤口造成的疼痛混杂起来,使向上爬行的过程成为了让我隐隐作痛的记忆。我曾计划一旦到达平台就立刻继续往上爬,无论更上层的台阶陡峭上升到何处;绝不停下来再看最后一眼七十或八十英尺下那些卑躬屈膝的可憎腐尸——然而尸体或是死亡突然爆发出与先前类似的雷鸣般的嘈杂声音,彼时我已经接近楼梯的顶部,由于它仍保持着富有仪式感的节奏,那不可能是发现我的警报,于是我停下来,从平台上小心翼翼地往下张望。


怪物们正在朝着一个从恶臭的洞窟中逐渐出现的东西欢呼,那东西试图抓住先前供奉给它的地狱般的祭品。即使从我的高度往下看,它也显得十分笨拙而沉重,这东西有着黄色的毛发,动作有力且急促,它可能和一头膘肥体壮的河马一样大,但形状却十分古怪。它没有脖子,却有五个分开的皮毛蓬乱的头,从一个大致呈圆柱形的躯干上生长出来,排成一排。第一个非常小,第二个则大一些,第三第四个大小相仿,且是五个中最大的,第五个又很小,但没有第一个那么小。从这些脑袋里弹出奇怪的坚硬触须,它们贪婪地抓住了放在洞穴前的大量难以计数的食物。每隔一段时间那个东西就会跳一下,偶尔它会以一种非常古怪的方式缩回巢穴中。它的移动如此令人费解,我怀着惊异之情盯着它看了许久,希望它能完全从我下方的洞穴中露出来。


之后它确实走出来了……它确实走出来了,看到这场景时我转身飞快地跑向了通向更上层楼梯的一片黑暗中,没有视线和逻辑的指引,我无知无觉地跑过宏伟的台阶,登上巨大的梯子,奔过倾斜的平台。不需要任何证实,我肯定得把它归结为梦中的情景。这一定是梦,不然我就不可能在黎明时刻发现自己处于吉萨的沙漠中,面对着伟大的斯芬克斯被晨光染红的嘲弄的脸。


先前那个充满阳光的早晨我询问自己的无聊问题……当斯芬克斯最初被雕刻出来的时候,所代表的是什么巨大而令人厌恶的反常造物呢?那就是巨大的斯芬克斯本身!老天!无论是否在梦中,这情景都是可憎的——是对我视线的诅咒——它向我揭示了如此超然的恐怖——不为人所知的亡者之神,在未知的深渊中舔舐它巨大的下颌,那些不该存在的没有灵魂的荒诞造物奉上极端骇人的食物……那个有着五个头颅的怪物——那只是它的前爪…….


但是我活下来了,我知道那只是个梦。


湛蓝蘑菇鲸

是欢乐联动

德拉坡尔:墙里好像有声音

诺里斯:是墙里的老鼠吧

德拉坡尔:好像还有猫叫

诺里斯:?

墙里的猫把老鼠给鲨了,皆大欢喜,德拉坡尔家族的后裔欢乐地生活了下去

奈亚:?我TM可谢谢你啊

是欢乐联动

德拉坡尔:墙里好像有声音

诺里斯:是墙里的老鼠吧

德拉坡尔:好像还有猫叫

诺里斯:?

墙里的猫把老鼠给鲨了,皆大欢喜,德拉坡尔家族的后裔欢乐地生活了下去

奈亚:?我TM可谢谢你啊

修格斯
诈尸式更新,质量超低 是克总x...

诈尸式更新,质量超低


是克总x老洛的一个脑洞

诈尸式更新,质量超低


是克总x老洛的一个脑洞

湛蓝蘑菇鲸
啊这 本来想复健一下素描,结果...

啊这

本来想复健一下素描,结果发现铅笔橡皮都找不到  恼)

那就无端迫害洛和坡嘛

(洛、坡:我TM可谢谢你啊)


啊这

本来想复健一下素描,结果发现铅笔橡皮都找不到  恼)

那就无端迫害洛和坡嘛

(洛、坡:我TM可谢谢你啊)


奥村咲良

*是自设从者

离异男子到迦后突然成为三个美女的妈→救命啊怎么降临者里就我一个男的→奈亚拉托提普你有本事本体实装啊→不可名状的企鹅尖啸

*是自设从者

离异男子到迦后突然成为三个美女的妈→救命啊怎么降临者里就我一个男的→奈亚拉托提普你有本事本体实装啊→不可名状的企鹅尖啸

风檐。
-4.28- 克苏鲁神话创始人...

-4.28-

克苏鲁神话创始人,H·P·洛夫克拉夫特的墓志铭。

I AM PROVIDENCE

-4.28-

克苏鲁神话创始人,H·P·洛夫克拉夫特的墓志铭。

I AM PROVIDENCE

呆纳麦

克苏鲁故事中间截取的一段,莫得字幕(A)

克苏鲁故事中间截取的一段,莫得字幕(A)

湛蓝蘑菇鲸
是爱手艺和他的崽崽们 没画阿撒...

是爱手艺和他的崽崽们

没画阿撒托斯,因为介气氛不太适合

羊妈用的是月之镜守卫者的化身

因为黑山羊太难画了

洛老在吃冰激凌

是爱手艺和他的崽崽们

没画阿撒托斯,因为介气氛不太适合

羊妈用的是月之镜守卫者的化身

因为黑山羊太难画了

洛老在吃冰激凌

湛蓝蘑菇鲸
欢乐联动 是学校要求做的宣传海...

欢乐联动

是学校要求做的宣传海报设计

于是爷就夹带私货了喔呼

欢乐联动

是学校要求做的宣传海报设计

于是爷就夹带私货了喔呼

奥村咲良

中年猫猫(包含厨力放出的植发与刻意忽略大下巴)

中年猫猫(包含厨力放出的植发与刻意忽略大下巴)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