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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

《流》chapter 3

Chapter 3

月波城这座边境小城以最为盛大、体面的仪式,为神的幸运者饯行,为被调走的军人送别。离开了月波城的奈兹勒孜,在第一天的晚上就开始想念湖中间落下的月影。


北上回家的路他们走了一半,起初奈兹勒孜还是遵从昂以西的意思,坐在一辆黑色烤漆的小轿车上,但是没两天他就坐不住了,非要和代哈一样骑马,在队伍的领头或是侧面。


“奈兹,这队伍走的也太慢了吧,”代哈一只手控制着缰绳,另一只手从衣服的侧口袋摸了一块软了的巧克力出来,放在嘴里,浓郁的可可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轻微的苦涩感麻痹了旅途的疲惫,“按照这个速度,别说十天了,十五天都难到乌押*。”...

Chapter 3

月波城这座边境小城以最为盛大、体面的仪式,为神的幸运者饯行,为被调走的军人送别。离开了月波城的奈兹勒孜,在第一天的晚上就开始想念湖中间落下的月影。

 

北上回家的路他们走了一半,起初奈兹勒孜还是遵从昂以西的意思,坐在一辆黑色烤漆的小轿车上,但是没两天他就坐不住了,非要和代哈一样骑马,在队伍的领头或是侧面。

 

“奈兹,这队伍走的也太慢了吧,”代哈一只手控制着缰绳,另一只手从衣服的侧口袋摸了一块软了的巧克力出来,放在嘴里,浓郁的可可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轻微的苦涩感麻痹了旅途的疲惫,“按照这个速度,别说十天了,十五天都难到乌押*。”

 

巧克力是从国外来的,草原没有,他获得巧克力的途径单一,除了请出国外访的朋友帮忙代买外,毫无它法。所以他吃的很慎重,每一块拿出来都是经过了考虑。

 

奈兹勒孜理解不了,怎么会有人爱上这种味道苦涩品相又差的东西。他用眼尾扫过代哈,手里的缰绳控制着马的速度,“咱们现在可不是百十来人的小队伍,速度不能想快就快想慢就慢,这样让那些步兵怎么办?”

 

代哈把巧克力的包装纸随手丢在了草地上,透过奈兹勒孜的话,他体会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代哈仰望着头顶的天,今早的天安静的就像是一整张蓝色绢布,没有一点波澜,就连一只鸟都不曾出现在他们头顶。

“走这么慢,怕那个拂来兵追不上啊?”

 

“我按自己计划好的速度走,跟拂来兵有什么关系?”

奈兹勒孜迅速把望向天空的目光收回来,咬死不认。

 

他们在路上走了五天,等到了特定的时间点,就会有一架拂来机准时迎着日渐西沉的黄昏光景,从他们身后俯冲而来,尤其实在奈兹勒孜身边的时候拂来压的最低。两个人匆匆一面,并没有多余的停留,一个擦身,就像是在完成彼此不曾开口的约定。

 

精准无误,不管走了多远,都能找到。

 

代哈晃悠着手臂,嘴里还残余一丝可可的回甘,他觉得奈兹勒孜等待的样子很有趣,他不忍心戳破,但又难以放过调侃的机会。

“奈兹,你总要允许人家放你一次鸽子吧,毕竟你们两个又不是口头约定或者立了字据,定好规矩,一天一面的。现在就算是你白纸黑字写了合约,还是有人违约,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别揪着人不放。”

 

奈兹勒孜嫌代哈话太多,而且没一句是他听着顺耳的,发牢骚道:“放我鸽子?他趁早从拂来上掉下来才好,让我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稀罕模样。”

 

尽管他把代哈的话当成了草原上的风,吹过去也还是留有响声。奈兹勒孜习惯了在每天的同一时刻迎接预料之中的惊喜,他尝试过从拂来飞快速度中捕捉拂来兵的样子,可结果并不理想。

 

队伍行进的缓慢而流畅,像是一条流动的河,在草原的一端流向另一端,河流摩擦河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代哈身边的士兵哼起了草原的调子,整个草原仿佛只剩了他们这些人。

 

“代哈,前面的黑烟是怎么回事?有人在烧东西?”奈兹勒孜的缰绳被握成一个细瘦的圆圈,指向军队左侧的牧民区。

 

黑色的烟挤成一团,从一堆亮银色的金属中逃离,直冲上天。

 

代哈从怀里拿出了进口货,一只单筒望远镜。他闭起右眼,镜筒把目光拉到了远处,“应该是有东西起火了,火势越烧越大。”

 

奈兹勒孜问代哈要来望远镜。

 

牧民区的牧民提着水桶,一趟趟来回于家和起火点之间,可火势并未因此而示弱,反而愈演愈烈,他们的水泼洒过去,火就立即吞噬殆尽,徒劳一场。

 

“代哈,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带一小队去救火。”奈兹勒孜把望远镜塞回代哈的怀里,欢喜和不安掺杂在景象中,他对那堆燃烧的金属有着自己执着的判断。

 

“算了吧,他们能自己解决,咱们赶路要紧。”

 

奈兹勒孜在心里定下来的事,极少能被改变,他调了两辆旧式绿皮卡车,利落地翻身下了马,“我坐昂以西的汽车去,不会耽误时间,很快。”

 

“可是,你兄长……”

 

“代哈,做好你现在的任务,继续赶路。”

 

火势像是征服了水的救援,规模大的没有办法控制,再继续下去,整块牧民区都会烧起来。

 

……

 

有时候,说过的话真的会灵验,或许在下一秒,或许在被人们遗忘的某个夜晚。

 

从天上摔下来的的确是一架亮银色的拂来机,和每天出现的在军队头顶的那架颜色一致。尽管火已经被扑灭,但牧民区的牧民却仍旧心有戚戚,他们从没想过这种纵横天地的巨大机器会砸向地面,引起大火。

 

奈兹勒孜不断的安抚着慌乱的牧民,告诉他们这只是一次不幸的意外。

 

“拂来机掉下来的时候,上面有没有人?”奈兹勒孜看着眼前被水浇透却还冒着灰烟的拂来残骸,忽然不再期待牧民的答案。

 

泼上去的水,多到浇熄了他想从废墟中见到拂来兵的心愿。

 

上面没有人才好,不然要烧成什么样子。烧了还不如直接死掉好,至少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一个上了年纪穿着羊皮鞋子的妇女站出来,指着离起火点较远的一间羊皮棚子,“是有个人的,我们给他救起了,现在还躺着呢。脑袋不知道摔坏没有,救下的时候流了好多血。”

 

……

 

奈兹勒孜还是第一次进羊皮棚子,屋里昏昏暗暗,只有床边的小木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

 

“谁?”床上躺着的伤员迅速睁开眼睛,他的耳朵还存有剧烈的轰鸣声,这会影响他对脚步声的判断。

 

帕瑟里语。

 

奈兹勒孜有些紧张,还好他站在烛光的暗影里,拂来兵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

 

“路过的,来送药。”

 

奈兹勒孜话说的很短,但每一个字,每一处语法都在心里斟酌过一遍。就在第一个字音在即将脱口的时候,这句话的发音才刚刚在脑海中响过。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怕词不达意吗?这种多余的情绪在和昂以西用帕瑟里语交流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他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昂以西理解不了,他也不会再重新构思一遍。

 

“刚刚的事吓到你了吧?”拂来兵被熏黑的脸转向他,声音出奇的好听。

 

奈兹勒孜想看清那张脸,自己一直没有机会勾勒出细节的脸。他走近床铺,拂来兵的头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上面还沁着血污。

 

“没有,着火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奈兹勒孜拿了一个铁盒罐子出来,放在了小桌子上,“炉甘石,抹在烧伤的地方。”

 

奈兹勒孜站在床边,面对着拂来兵。羊皮棚子顶部的藤蔓花纹像是一顶完美的华盖,将他们和草原分离。

 

被纱布和黑灰遮盖掉样貌的拂来兵依旧吸引着奈兹勒孜,他能感受的到对方呼吸的气味。

 

不能再停留了,昂以西还在车上等他。

 

“好好休息, 再见。”

 

“等一下,”拂来兵没想到平静的一瞬结束的这么快,“我准备了礼物给你。”

 

已经掀起厚重帐帘的奈兹勒孜停下了动作,胸膛中跳动的心,再次被拂来兵的声音拽了回去,“你记得我?”

 

“我们在天上飞的,什么记不得,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拂来兵躲开了奈兹勒孜的眼神,仰面看着棚顶,“东西在我夹克内侧,可能要麻烦你来拿一下了。”

 

“你送东西,哪有让我去拿的道理。”奈兹勒孜觉得他根本没东西给自己,反而是借机耍人,说什么看过一眼就不会忘,也是头脑一热编出来的谎话。代哈说的没错,这些天盘旋在自己身边的拂来机只是相遇的巧合。

 

拂来兵艰难的抬了抬压在毛毡被下面的手,整截胳膊被纱布包的粗了一圈,“被缠成这个样子,好像拿不到。”

 

“东西在哪?”

他想戳破对方无聊的谎话。

 

“你走过来,拉开我夹克的拉链,”拂来兵指挥着奈兹勒孜的一举一动,这一切像是从奈兹勒孜进来的一刻就谋划好的。

 

奈兹勒孜弯着身子掀开了毛毡被子,编好的头发从身后垂了下来,扫在拂来兵的脖子上,贴近血管的皮肤被蹭的发痒。

 

“拉开了,然后呢?”

奈兹勒孜越来越确信自己的推测,他在拉开夹克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摸到。

 

“里面有个夹层。”

 

奈兹勒孜的手出了汗,凉凉的。他和一个陌生人贴的是如此的近,近到他能感受到他们呼吸的步调一致。

 

他装作果断的把手伸了进去,想要一探究竟。

 

一张字条。

 

带着拂来兵心脏震颤的字条。

 

摇曳的烛光印在纸上,奈兹勒孜还没见过比这更漂亮的字,字条藏在他手里,带着温度。

 

“有没有看懂?”

 

奈兹勒孜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加速的心跳,他从拂来兵身上起来,脊背挺的直溜,“拂来兵,下次少花些心思在这些哄人的伎俩上,多训练驾驶技术,别再从天上摔下来。”

 

说完话,奈兹勒孜快速地出了羊皮棚子。他长长的出了口气,拉开车门坐在了昂以西旁边。

 

“见到了?”昂以西看着奈兹勒孜,心里已经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奈兹勒孜慢慢张开手掌,里面的字条沾着汗渍。

 

昂以西从他手里拿过字条,看着他像是看自己收到情书的孩子。

 

字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落款。

 

匆匆一见,沉沉若梦,此生欲与君相托。出云。

 

昂以西笑着把它还给了奈兹勒孜,评论道:“他的字不知道要比你的字好上几百倍。”

 

“昂以西!我也可以练,写的比他还好,比他好上几百倍。”

 

“我会监督你的。”

 

汽车发动了,奈兹勒孜有些留恋的看着窗外,月亮模糊的从天上飘了起来,夜晚即将到来,黄昏的色彩正在崩溃。

男爵

《流》chapter 2

Chapter 2

代哈站了起来,手里抓着的丽亚鹿皮帽掸掉了裤子上的浮土。他的一支胳膊肘压在奈兹勒孜的肩头,现在是他久违的一次在奈兹勒孜前炫耀‘知识’的时刻,“从你头顶上飞过去的是拂来。听斯潘戈人说,坐在拂来上,两个多小时就能从草原的最南边跑到最北边,比车还快。而且它不光能飞,还能投下来炸弹,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军备武器。”


拂来,毫无征兆的来,毫无痕迹的去,再次看向天空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说的天花乱坠,为什么不见咱们草原的军队有拂来?”


在草原,涉及军事的区域被人为的圈了起来,谁能踏足进入,都在草原之主的掌握中,这条不...

Chapter 2

代哈站了起来,手里抓着的丽亚鹿皮帽掸掉了裤子上的浮土。他的一支胳膊肘压在奈兹勒孜的肩头,现在是他久违的一次在奈兹勒孜前炫耀‘知识’的时刻,“从你头顶上飞过去的是拂来。听斯潘戈人说,坐在拂来上,两个多小时就能从草原的最南边跑到最北边,比车还快。而且它不光能飞,还能投下来炸弹,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军备武器。”

 

拂来,毫无征兆的来,毫无痕迹的去,再次看向天空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说的天花乱坠,为什么不见咱们草原的军队有拂来?”

 

在草原,涉及军事的区域被人为的圈了起来,谁能踏足进入,都在草原之主的掌握中,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就连皇帝最喜欢的孩子也不能排除在外。

 

代哈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块,不知道怎么给他一个适合的答案。

 

“拂来太危险,”代哈望向草原的南方,边境在的地方,“帕瑟里有拂来升空迎战的记录,一个士官写‘一时拂来数十架,与月上下,然其炮火虽胜,却多自耗。一战后,回航者仅十之三四。’被人打掉不说,自己也有可能出故障,一出故障就麻烦了,机毁人亡是常事。就算是技术再高的拂来兵也跑不脱。”

 

拂来,‘福来’,真不知道这东西飞上天,是福来还是祸来。

 

奈兹勒孜一直没被允许参与军政,他像是被皇帝清除到了草原帝国的外围。可皇帝想不到,站在最远的人,却是对禁区最好奇的人。奈兹勒孜放弃了再问下去的念头,他想知道的答案,代哈就算知道也无法对他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两个人从空旷草原走回了熙攘的月波城,奈兹勒孜戴着鹰冠,城里的居民士兵并不清楚奈兹勒孜是谁,但他们清楚戴着鹰冠的人就是被神选中的幸运者,他们面带笑意,手臂贴在胸口,向神的幸运者致以祝福,而奈兹勒孜也以同样的礼仪回馈。

 

“等哪天我说动了我爹,允许我掌兵,我就要建一批拂来兵,买最好的拂来机装备上。还要像斯潘戈和帕瑟里一样组建海军,到时候我就是舰长,你,”奈兹勒孜一把揽过代哈的肩,眼神中闪着熠熠的光,像是海上不灭的光塔,“你就是副手,咱们一起把圣港夺回来!”

 

代哈被他揽着的身子僵直着,喉头一哽。

 

圣港,听起来是一个多么令人神往的地方,港口的每一处都存在代哈的记忆里,在成为奈兹勒孜玩伴前的几年,圣港是他最亲密的朋友。

 

他进入草原的第一年,圣港被帕瑟里攻占,他的父母也在保卫战争中牺牲殉国。

 

圣港的名字也就从丽亚的版图里消失了。

 

奈兹勒孜察觉到了代哈身体和情绪上的变化,揽着的那只手又紧了一下。他不该提起圣港,不该让代哈伤心,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只好顺着情绪的蔓延,做出了一个没有深思熟虑的承诺:“我一定会成为舰长,然后命令草原号军舰轰掉帕瑟里建在圣港的海军基地。”

 

草原号,他甚至连军舰的名字都想好了。

 

月波湖里浮起了太阳的影子,湖底初春的寒气被影子打捞上岸,凉飕飕的风是他们逃散的方向。

 

“算了吧,皇帝不会同你沾手军队的。再说了,你怕水怕的要命,小时候只要深过膝盖的水潭,你去都不敢去,还想着当海军?”

 

代哈在很多时候都无比感谢能成为奈兹勒孜玩伴,因为从认识的那天起奈兹勒孜就不断地给他承诺,有些办到了,有些还在努力去办,总之让他孤零零的世界充满惊喜的等待。

 

奈兹勒孜看代哈居然拿自己怕水的弱点开玩笑,心里不爽,指着月波湖,气势汹汹,“我怕水?代哈,你今天要是敢跳下去,我敢眼睛都不眨的跳下去捞你。”

 

代哈当真开始解衣服扣子,准备好架势要跳湖。

 

“你可想好,命只有一条,慎重下水。”

 

代哈一共就解开了两颗扣子,看奈兹勒孜上当受骗,‘骗子’的欲望得到满足,心情立刻好了起来,“我会游泳,不劳您大驾,”代哈把扣子系上,“说个正经事,我有个东西给你。”

 

“不要不要,你的东西我不敢要,上次吃了你一块黑黢黢的巧克力,滋味差的很不说,你还让我赔钱,要不起。”奈兹勒孜抬脚进了月波殿,想把钻钱眼儿里的代哈甩在身后。

 

“别啊,我准备了好长时间呢。”

 

“那岂不是把我卖了也赔不起了?不要不要,拿走拿走。”

 

代哈从护卫团军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金色小盒。盒子上雕刻着草原上传统的纹样和圣港标志的海浪。他手指按压着小盒上的机械按钮,盒子的上端‘砰’的弹开,一只和奈兹勒孜头顶鹰冠上一模一样的金色雄鹰,从盒子底部飞了起来。

 

“这次是回去之后,皇帝就要把鹰冠收回了,下次也不知道轮到谁戴。我看你挺喜欢它的,就做了一个仿制的鹰,给你留作纪念。”

 

奈兹勒孜仔细研究了一下鹰飞出来的构造,然后才心满意足的合上盖子,“留作纪念?我看不像,你是想糊弄我生日礼物吧?这个鹰飞起来的结构,和我几年前送给你的跳跳蛙有什么两样?”

 

奈兹勒孜略带嫌弃的看了代哈一眼,里面的零部件分明就是从跳跳蛙上拆下来的!

 

代哈被当场拆穿,脸上一副讨饶的表情,“饶了我吧,我是真想不出来送什么好了,就它吧,您将就一下?”

 

“看你费劲雕了只鹰,我也不难为你了,我生日那天咱们应该还在回去的路上,到时候你给我记得给我放烟花,我要那种炸出来一大团的。”

 

昂以西听到有人在外殿讲话,知道是奈兹勒孜回来了,他夹起桌子上的几本书走了出去,“奈兹,你今天还没有写字。”

 

奈兹勒孜忽然感觉身体不适,头疼脑胀,肺管喘不上来气,“昂以西,我今天太累了,可能写不了字了。”

 

昂以西丝毫不给他留商量的余地,“这是今天的规定,你必须完成,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选择先写斯潘戈语还是帕瑟里语。”

 

奈兹勒孜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学语言的机器,他不想学这些没用的东西,他想去摸枪支和炮管,去向他兄长一样,统领军队。

 

“昂以西,休息一天?”

 

“我帮你做决定,我们先写斯潘戈文。”

男爵

更新一个故事,bl,纪沛霖x孔还璋,一个是飞行员一个是水兵,be,背景架空。https://tritium499.lofter.com/post/20463106_1c8da0e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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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

《流》chapter 1

丽亚草原西南边陲有座叫月波的小城,城中央有一圈圆月似的湖,每月十五,天上的月和月波城的月紧紧贴合,整个世界在这一晚就像是一面镀着金光的玻璃平面。


据说在一百年前,草原之主赫尔提司就是在月波湖底捞起了天神送来的财宝,随后,他迅速的向邻近强大的帕瑟里帝国建立了隐秘的联系,并且从那里购买了数以万计的火器、钢刀和一些当时在草原根本没有听过的东西。


他的野心被坚硬的武器推进,正一点点朝着权力的方向进发。


一年后,草原部族内乱,赫尔提司嗅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于是在冬月十五,自月波城起兵,一举推翻了草原的旧主,成为了这里新的掌权者。...


丽亚草原西南边陲有座叫月波的小城,城中央有一圈圆月似的湖,每月十五,天上的月和月波城的月紧紧贴合,整个世界在这一晚就像是一面镀着金光的玻璃平面。

 

据说在一百年前,草原之主赫尔提司就是在月波湖底捞起了天神送来的财宝,随后,他迅速的向邻近强大的帕瑟里帝国建立了隐秘的联系,并且从那里购买了数以万计的火器、钢刀和一些当时在草原根本没有听过的东西。

 

他的野心被坚硬的武器推进,正一点点朝着权力的方向进发。

 

一年后,草原部族内乱,赫尔提司嗅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于是在冬月十五,自月波城起兵,一举推翻了草原的旧主,成为了这里新的掌权者。

 

丽亚草原在战火的洗刷下易主成了丽亚帝国。

 

……

 

奈兹勒孜按照草原的习俗,在月波城神庙,进行了每年初春的祭祀惯例。

 

前几年他都是协助兄长处理祭祀繁琐的事物,唯独今年草原之主毫无预兆地把祭祀用的鹰冠戴在了他的头上。

 

昭示着,奈兹勒孜有权处理祭祀的所有事宜。

 

同时也预示着,奈兹勒孜将会获得先祖的庇佑,整个国家也会从他身上间接地分一杯羹。

 

“昂以西,你刚才看到先祖的样子了吗?”奈兹勒孜从神庙走了出来,他还是第一次以正中心的独特角度去参拜金台上的赫尔提司骑马刻像。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直到现在还沉浸在祭祀的肃穆氛围中。

 

昂以西正为他出色的完成了草原之主的任务而高兴,听了他的话,也是忍不住地一个劲点头。

 

草原的风从月波湖的湖心吹来,像是助燃的火药。

 

奈兹勒孜走在昂以西半步之前,他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受到了赫尔提司的鼓舞,奔流的血液一窝蜂的涌了出来,填充了他整个身体。“你说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像先祖一样?”他的手不自觉的在身前握紧了一下,握住的空气就是此刻手里的缰绳,“翻身马上,杀向战场,血洒草原无悔,成为整个草原的英雄?”

 

他期待地回看着昂以西,可对方却没能让他如意。

 

“今时不同往日,杀向战场不会有好结果,”昂以西的丽亚语已经说的很流利了,在表述想法时已经没有了语法颠倒的问题。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严肃,黑棕色的眼睛里透出了警告的光,“让战争燃起的人,不配称为英雄。”

 

昂以西凝视着眼前十八岁的少年。少年头上编了几条细细的辫子,夹杂在半长的黑亮头发里,一顶威严的鹰冠服帖的戴在他的头上,像是一环施了咒的金带。

 

冠上的鹰,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眼神是对战争无知的渴望。

 

奈兹勒孜很尊敬昂以西这位从斯潘戈请来的老师,可这种尊敬无法超越他对于先祖,对于从上至下命令的热忱。“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父亲说,是先祖带领我们这一支部落,逃离了在草原和帕瑟里帝国边境捡尸体的厄运。如果没有他,你今天一定见不到我。”

 

“可是,你誓死效忠的英雄制造了更多身处困境的人。”

 

昂以西的话,在年轻且充满热血的奈兹勒孜看来,无异于诋毁圣人的泥污。“昂以西,斯潘戈人的血性都被帕瑟里帝国的铁蹄碾碎了吗?”

 

这句话像是从高射炮里轰出来的炮弹,精准地击中目标。奈兹勒孜看着昂以西逐渐转为痛苦的复杂表情,心里知道自己冲撞了这位异国的老师,他那张带有些许斯潘戈人特点的脸,露出了极为歉意的表情,“我说错话了。的确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斯潘戈已经逃脱了帕瑟里的统治,开始进攻了。”

 

他对现在帕瑟里帝国和斯潘戈的情况并不了解,以至于他的消息还停留在斯潘戈独立的时代。

 

“如果进攻成功,就会有新的反抗出现,”昂以西似乎不再对刚才奈兹勒孜的话生气,而是一股更大的悲伤与担忧在他身上酝酿,“如果不幸,进攻失败,我不知道斯潘戈还会不会存在……”

 

昂以西的话,奈兹勒孜不是很明白,也并不担心斯潘戈之后的命运,他回身眺望疯狂圣火后的赫尔提司,熊熊的火焰被赫尔提司注入了燃烧不绝的力量。

 

“奈兹!”代哈从月波殿走出来,手里拿了一折薄薄的纸,“你兄长今早寄来了急信。”

 

站在奈兹勒孜身后的昂以西明白自己在丽亚的任务——教书,给一位很受帝国皇帝喜欢的孩子教书,教他学习斯潘戈和帕瑟里的语言。在这项毫不费劲的任务外,他很清醒,丽亚草原没有人希望他,一个多余的外人,接触最为敏感的内政。

 

“孩子,我先回去了。对于今天的话,我希望你能够认真的想一想,哪怕是用最微不足道的一分钟。”昂以西转动着手腕上一块掉了皮的手表,表盘的底部被印上了斯潘戈海军的字样。

 

昂以西左脚有些不便,走起路摇摇晃晃的,奈兹勒孜在他到草原的第二个月为他设计了一款手杖,可昂以西要强,委婉的拒绝了手杖。奈兹勒孜上去扶住了昂以西,“我叫人来送你回去。”

 

他极少见昂以西的背影,大多时候两个人都是隔着半步的距离。

 

“没事,我走的过去。”

 

奈兹勒孜不放心地看着他走进月波殿,才放松地坐进草地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带来了一阵愉悦感,“我哥他说什么了?”

 

代哈只比他大了一岁,两个人从小是在草原上疯跑长大的,两年前代哈被任命为奈兹勒孜护卫团的团长,不过可能是年龄和交情的原因,这种身份上的差别并没有体现出来。代哈把信交给他,心里也有些好奇里面写了什么内容,“我不知道,信口贴了‘密’的标签,我拆不了。”

 

奈兹勒孜接过信,信封看起来像是渡了一次劫,牛皮纸上沾着的模糊指纹像是划过的彗星,带着一条长长的彗尾,就连‘密’的标志也是草草了事。撕开信封,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页纸。

 

“写了什么?”代哈问。

 

“让我抽一半驻守在月波的军队速回。”奈兹勒孜把信纸递给代哈,“怎么急着要调月波的兵?”

 

代哈读了信,也随着奈兹勒孜坐在了草地上,“月波的兵是防御边境的,一般不会有调动,这次可能是要和其他地方的军队换防吧。”

 

月波城是帕瑟里帝国西部和丽亚草原南部最为关键的一座军事堡垒,为了防止帕瑟里帝国从这里入侵,丽亚人在此驻守了有两万人。

 

“咱们从这里回去大概要多久?”

 

代哈身子后仰躺在了草坪上,“带上一万军队回去可能要慢一些,至少十天。”

 

十天。

 

奈兹勒孜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被他嚼进嘴里,消化成可以激活思考的形态。他散漫的身体在草地上成一个‘大’字形,温润的眼睛望向天空,“回去之后,通知各部,点齐人数明日启程。”

 

月波城里的一切他已经带着鹰冠审阅过一遍了,除了那座赫尔提司的神像外,再没什么能够留的住他再住上几天的了。不过,就算神像拥有吸住磁石的魔力,对他也是无济于事,因为他在第一次直面神像的时候,下定决心的是成为和赫尔并肩的创造者,不是籍籍无名的追随者。

 

“明天就走,会不会有点太急了?”

 

奈兹勒孜嘴里咬了根随手拾来的枯草,摇了摇头,“兄长让速回,你还敢讨价还价?团长,你胆子真是比我还大。”

 

代哈紧跟着他的话又回了一句,可奈兹勒孜的注意力,已经追随着即将飞跃他们头顶的‘异物’,攀到了天的‘顶峰’。

 

奈兹勒孜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新奇东西,整颗心都被它牵起。

 

‘异物’从南边逐渐逼近,却始终飞在他们上面,起初奈兹勒孜还担心它会不会从空中跌落,深绿色的巨大物体居然像轻飘飘的一张纸,任凭风的意愿把它吹上天去。可当‘异物’真的和他们所隔不过十几米的时候,风载着重力,扫向奈兹勒孜,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不是‘异物’被风托起,是它在掌控风的方向。

 

也是在同一时刻,他看见‘异物’里面有一个装扮怪异的人,那个人在经过他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异物’到他头顶的距离。

 

做着一切的目的,在奈兹勒孜的眼里,只是那个人为了从高空中送来一个友善又不具攻击性的笑。

 

‘异物’的轰鸣声还有余响,提示着他们它还没走远。奈兹勒孜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好奇看着“异物”一点点淡出视野,像是在目送几秒前不真实的画面。一个绿色的物体,拥有鹰一样的双翼,能够自由往来于天空。他忽然羡慕起了‘异物’上的那个人,能够独享无人之境。

 

“代哈,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东西?”

沸水流
全息反射翠花上酸菜名

全息反射翠花上酸菜名

全息反射翠花上酸菜名

沸水流
女摊主叫道:哎!师傅~师傅~你...

女摊主叫道:哎!师傅~师傅~你为啥拍这呢?

我:你这写的挺有意思的。

男摊主笑着说:你也好奇,人家也好奇。

挺有哲理的一句话。

互动

女摊主叫道:哎!师傅~师傅~你为啥拍这呢?

我:你这写的挺有意思的。

男摊主笑着说:你也好奇,人家也好奇。

挺有哲理的一句话。

互动

赵清风

你永远现在山的另一边
无论我怎么喊也听不见
摇曳的身子美丽的脸
我多希望每天都能看见

你永远现在山的另一边
无论我怎么喊也听不见
摇曳的身子美丽的脸
我多希望每天都能看见

星棋-晖

【正泽·流】流失

稍稍放松了一点的包正很快又回复到了庭审的严肃状态:“在刚才的举证质证过程中,公诉人发现,即便已经有很多证据指向沈君宜是他杀,但被告人仍然认为沈君宜的死是个意外,那么接下来公诉人要请法医证人胡雪莉来说明一下,为什么她给出的意见是‘不排除他杀’,以及‘不排除他杀’的含义。”

胡雪莉虽然时常会出现在命案现场,但那种地方即便有人围观,也不会靠的太近,加上能遮住她半张脸的口罩的作用,能把胡雪莉的职业、名字和相貌对上号的人并不多。

一提起法医,很多人脑中出现的恐怕都是中老年大叔的形象,“胡雪莉”这个名字虽然女性特征明显,但旁听人员对这位证人的心理预期大概也只是一个穿着朴素的阿姨吧。

而与警局打过不少...

稍稍放松了一点的包正很快又回复到了庭审的严肃状态:“在刚才的举证质证过程中,公诉人发现,即便已经有很多证据指向沈君宜是他杀,但被告人仍然认为沈君宜的死是个意外,那么接下来公诉人要请法医证人胡雪莉来说明一下,为什么她给出的意见是‘不排除他杀’,以及‘不排除他杀’的含义。”

胡雪莉虽然时常会出现在命案现场,但那种地方即便有人围观,也不会靠的太近,加上能遮住她半张脸的口罩的作用,能把胡雪莉的职业、名字和相貌对上号的人并不多。

一提起法医,很多人脑中出现的恐怕都是中老年大叔的形象,“胡雪莉”这个名字虽然女性特征明显,但旁听人员对这位证人的心理预期大概也只是一个穿着朴素的阿姨吧。

而与警局打过不少交道媒体记者们对胡雪莉不算陌生,与旁听市民的冷淡反应相比,他们都是满眼期待。不戴口罩的DBI美女法医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当胡雪莉踩着高跟鞋、穿着干练又不失时尚的白色风衣走进法庭时,她所经过之处伴着她飘逸的卷发上下起伏的节奏响起波浪般的阵阵惊叹。

“警局还缺人吗?探长这么帅,法医这么靓,他们是看长相招人的吗?”

“放弃吧,以你的姿色,恐怕连看大门的资格都不够!”

“这是法医?天啊,简直比电影里的明星都好看!”

“可是……这么年轻,该不会只是个花瓶吧?”

……

白玉堂抱着胳膊坐在人群之中,静静地听着这些感叹,心想:真是没讲过市面,DBI里最好看的人还没出来呢,等会儿那只猫出庭,这里还不炸了锅?长得好看能力就差?这就是嫉妒!

想起某人,白玉堂的心情就变得很好,他轻轻一笑,犹如一缕清风,让他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清新起来。

白玉堂旁边的一位阿姨仿佛也感应到了他的愉悦,猛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心里叫了声:乖乖哦,我今天是中了大奖了吗?竟然见到了这么多好看的人。我家儿子怎么就长不成这个样子啊……

胡雪莉在证人席上站定,法官核实完身份、告知权利义务后,由包正首先发问。

沈君宜的死因是认定这是一起刑事案件的关键因素,而法医的能力则是关键中的关键。

年轻、漂亮,这些在绝大多数场合都是优点的特质,在某些特定场合却会因为人们的主观偏见而成为缺点,尤其是在专业领域中,女性的能力更容易受人质疑。

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法医做出的鉴定意见到底有多少含金量呢?

包正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而从旁听市民的反应来看,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为了确立胡雪莉证言的权威性和可信性,包正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胡雪莉的履历:“胡雪莉法医,请介绍一下你的学历以及工作经历。”

胡雪莉落落大方地开口答道:“我是国立医科大学法医学博士,有十年的法医工作经历,担任过瑞鑫药业假疫苗案等多起重大案件的主检法医,对临床鉴定、病理鉴定、毒物鉴定等均有丰富实践经验。在理论研究方面,发表专业论文百余篇,其中二十篇选入法医学核心期刊,三次参加国际法医学研讨会,并作为代表发言。”

庭下又是一阵阵的吸气声,原本对胡雪莉能力还存有疑虑人听到她的介绍后,纷纷转变了态度。

“哇……老天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别人就能美貌与能力兼得,我就一无所有呢?”

“十年工作经验的女博士……她今年到底有多大了?”

“这么专业的法医,我相信她的意见不会有错。”

“嗯嗯,我也信。”

包正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胡法医,请您用一般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下被害人沈君宜的死因。”

“好的。沈君宜的直接死因是急性酒精中毒导致的中枢神经麻痹。简单地说,就是因为酒精作用影响了大脑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死者因为呼吸困难、心跳抑制、循环衰竭而死亡。”

“喝多少酒能导致急性酒精中毒死亡呢?”

“这个因人而异,要看这个人的身体状况、对酒精的耐受度、饮酒的酒精浓度等。一般来说,血液酒精浓度含量超过0.2是严重醉酒,超过0.4就会致死。哦,0.4的意思是指血液中每100毫升含有400毫克酒精。可能大家没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如果是直接喝乙醇的话,250毫升到500毫升就能致死。”

包正继续问:“为什么你判断沈君宜是被注射酒精致死的?”

胡雪莉解释说:“沈君宜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0.8,远远超出一般致死量。在沈君宜房间发现的红酒是750毫升一瓶的,度数是12度,就是在100毫升酒中含有12毫升乙醇,这种酒的致死量应当在2000毫升到4000毫升,换算成瓶是3到6瓶左右。沈君宜房间中只有两个空酒瓶,就算沈君宜一个人将这两瓶酒都喝光,酒精浓度也不会达到这么高。况且,在正常饮酒的情况下,酒精会被胃和十二指肠及小肠吸收,血液中的浓度也不会存留这么高,存在注射酒精的可能。而在沈君宜手臂上发现的针孔也已经确认不是医院抢救时产生的。我对针孔附近的皮肤进行了细菌检测,如果是注射前用酒精对皮肤进行消毒,细菌死亡的现象应该是片状分布,而检测结果却是点线状,因此判断是在手臂上注射了酒精。至于说为什么我认定是‘高浓度酒精’,其实也很简单:针孔只有一个,而一般的注射针管不会太大,只有注射高浓度酒精才能使血液酒精浓度达到这么高。”

包正看着法官、陪审员和旁听席上人们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专业人士直接来说明果然是不同凡响。

“好的,感谢胡法医的深入浅出的说明,真的是既专业又明了,解释的和您本人一样漂亮,太吸引人了。下面公诉人想问的是您意见中‘不排除他杀’是什么含义?他杀的几率是多少呢?”

胡雪莉低头浅笑,包正这家伙嘴上就像抹了蜜,夸人的话张口就来,不知道公孙泽刚刚上来时这家伙又说了什么呢?

“科学是严谨的,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因此我写的是‘不排除他杀’,但就这个案子来说,基本可以认定为他杀。沈君宜的手臂和面部有被按压的痕迹,针孔附近也有淤青,指甲中残存皮肤组织,从这些痕迹判断,沈君宜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人注射了酒精,而非自行注射。孙佳死亡后的尸检也是我做的,在尸表检查中发现了抓伤的痕迹,而孙佳的血型与沈君宜指甲中的皮肤组织是同种血型,这也是认定孙佳是杀害沈君宜的凶手的关键证据之一。”

胡雪莉说完后,法庭内还是一片安静,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解释完了。片刻之后,类似于“哦,原来是这样”的自语声才从人们嘴里自动飘了出来。

包正转向法官:“公诉人询问暂时到此。”

程达戚知道胡雪莉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也找不出能反驳她的话,只好交给庞季。

庞季为了体现他的“专业”能力,说白了就是忽悠人的能力,他问了另一个看似专业的问题:“请问在沈君宜体内除了酒精外,是否还检测出其他药物成分?”

庞季一开口胡雪莉就知道他的目的,不过她想看看庞季到底能装懂装到什么程度,于是简单回答道:“还检出了多塞平成分。”

庞季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的信息一样,用夸张地语气重复了一遍:“多塞平?就是沈君宜服用的抗抑郁的多塞平吗?”

“是的。”

“这种药物和酒精一起会有什么效果呢?”

胡雪莉有些不耐烦地快速回答:“辩护人如果想说多塞平和酒精会产生药物的协同作用可以直接一点,没有必要绕着么大圈,我作为专业的法医,知道远比药物说明书上的多。”

“哈哈哈……”旁听席上想起了笑声,法官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人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被赶出去,不过窃笑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胡雪莉继续:“多塞平作为抗抑郁药物,具有抑制中枢神经的作用,当该药物与乙醇同用时,会产生协同作用,增强彼此的效果,可以使中枢神经抑制作用增强,同时也可以使酒精致死的剂量降低数倍,因此说明书上写明服药期间禁止饮酒。”

面对胡雪莉的反击,庞季不以为意,他长长地“哦”了一声,状似无意地说:“我在查阅案例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啊,不对,这么说可能对女士不太礼貌。那是胡法医曾经办理的一个案件,死者死于酒精与苯巴比妥的协同作用,而胡法医却没有发现,认为是自然死亡,忽视了二者之间的关联。所以辩护人只是想善意地提醒一下胡法医,沈君宜之死很有可能是因为她在饮酒前后服用了多塞平,即使她可能没有喝掉三到五瓶的红酒,也可能因酒精中毒而死,与是否注射酒精并无关系。”

要不是为了维护形象,胡雪莉简直想对庞季翻一百个白眼。

“这么说我应该感谢庞律师的提醒咯?不过我也想好心地提醒一下庞律师,以后查资料不要查太久远的,无论是医学还是法律都在不断地发展和变化,应该多学习与时俱进。庞律师说的是事实没错,不过那时我博士在读,实践经验不多,多亏了公诉席上的这位包检察官,及时纠正了我的失误。如果我现在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我就真的应该主动离开法医队伍了。根据药物的吸收和分解状况,沈君宜服药时间应该是在8月31日晚5时至7时,但如果药物是粉末状,则吸收速度会加快,服药时间应当再往后推两个小时。当晚5时至8时期间,沈君宜和助理叶莉在一起,并未服药,因此认定沈君宜应该是在8时至9时期间服用了粉末状的多塞平。如果此时沈君宜已经大量饮酒,出现协同作用,那么她在没有救助的情况下,次日0点左右就应该已经死亡了,而且酒精含量不会这么高。但沈君宜在次日0时被发现,送往医院抢救,当时的酒精含量已经严重超标,可见她的死因并不是因为这种协同作用,而是在服药之后被注射了高浓度酒精,而且从她的反抗痕迹看,她被注射酒精的时候神志应当比较清醒。”

跟专业法医将医学,无意识鲁班门前弄大斧,结局必然是自取其辱,话已至此,庞季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律师不会是检察院和警局派来的卧底吧?”白玉堂旁边的阿姨小声问白玉堂。

“自作聪明的人永远是最蠢的,检察院和警局才不会要呢。”白玉堂不屑地说。

阿姨点点头:“那倒也是。”

法官刚想让胡雪莉退庭,包正突然举起了手:“法官大人,公诉人有个问题想补充发问。”

法官点点头:“问吧。”

“请问醉酒死亡的人死的时候会很痛苦吗?”

“反对,这个问题与案件无关!”庞季阻止。

法官想了想,没有组织公诉人,因为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虽然和案情关系不大。

胡雪莉沉默了一下,露出悲悯的表情:“作为法医,我只能对生理上的反应做出解释。是的,会很痛苦。你们看到的是患者昏迷不醒,像是沉睡了一般,可实际上他们会非常痛苦。有些人会因为被呕吐物堵塞气管而呛死,但这也许是件好事,因为总好过慢慢地因为呼吸困难而死,也免去了抢救时的痛苦。但是就我个人的情感而言,沈君宜的痛苦并不仅仅在于身体上的反应,而是她亲眼看着别人将酒精注射到她体内,她却无法反抗,无法求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这种绝望,更加痛苦……”

胡雪莉哽咽了,白玉堂掏出了手帕递给了旁边的阿姨,陪审员红了眼眶……

而程达戚,他低头不语,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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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快乐~

星棋-晖

【正泽·流】干流(二)

公孙泽说:“其实,最先对沈君宜的死提出质疑的不是我,而是她的助理叶莉。她是最先发现沈君宜出事的人,第一时间将沈君宜送往医院,医生的诊断是酒精中毒。在医生宣告抢救无效之后,她联系了我,跟我说沈君宜最近一个月在服用抗抑郁的多塞平,这种药是禁酒的,沈君宜的房间里此前也没有酒,她不可能是自己喝多了。这一次看起来是意外,但与前几次的事联系起来,就很可能不是单纯的意外,因此我认为有必要调查沈君宜酒精中毒的原因。法医给出的结论是,沈君宜的酒精中毒是注射高纯度酒精所致,不排除他杀。在等待鉴定报告期间,我带着警员到沈君宜入住的酒店进行现场勘查并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和住客对孙佳的照片进行辨认,找到了当天目击到孙佳在酒...

公孙泽说:“其实,最先对沈君宜的死提出质疑的不是我,而是她的助理叶莉。她是最先发现沈君宜出事的人,第一时间将沈君宜送往医院,医生的诊断是酒精中毒。在医生宣告抢救无效之后,她联系了我,跟我说沈君宜最近一个月在服用抗抑郁的多塞平,这种药是禁酒的,沈君宜的房间里此前也没有酒,她不可能是自己喝多了。这一次看起来是意外,但与前几次的事联系起来,就很可能不是单纯的意外,因此我认为有必要调查沈君宜酒精中毒的原因。法医给出的结论是,沈君宜的酒精中毒是注射高纯度酒精所致,不排除他杀。在等待鉴定报告期间,我带着警员到沈君宜入住的酒店进行现场勘查并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和住客对孙佳的照片进行辨认,找到了当天目击到孙佳在酒店的证人。孙佳并不是趁着警员不在的时候溜进酒店的,而是在沈君宜拍戏的时候就已经进去了,一直在酒店潜伏着,在沈君宜被送往医院后,有人看到孙佳离开了酒店。孙佳具有杀害沈君宜的时间条件。后来我们在孙佳的藏身处找到了半瓶被称为‘生命之水’的波兰伏特加酒,酒精浓度高达96%,比医用酒精度数还要高,符合‘高浓度酒精’的条件。在抓捕孙佳的现场,孙佳也承认了这一点。”

包正点点头,转向法官:“法官大人,现在关于沈君宜之死是意外还是他杀,公孙泽探长已经给出了较为详细的解释。沈君宜一次次的遇险,警方都注意到了,并且持续在调查,警方对沈君宜可能死于他杀的怀疑完全是有根据的合理怀疑,并且通过侦查活动查找到了杀害沈君宜的凶手之一,孙佳。至于证实本案被告人程达戚才是幕后主使的证据,公诉人稍后会继续出示,检方对证人公孙泽的询问到此。”

法官看了一眼挂在法庭门口的时钟,已经快两点了。一个证人就折腾了这么久,照这个速度看,这个庭今天是开不完了。可是如果庭审拉长到第二天,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变数。法官决定控制庭审节奏,加快速度,哪怕是开到半夜,也要结束调查和辩论。

包正及时收尾,正好符合法官的心意。

法官接着问程达戚:“被告人程达戚,你对证人公孙泽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程达戚抬头,神色不爽地看了公孙泽一眼:“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人说的话、做的事我都不信。他说人是孙佳杀的就是他杀的了?你们爱信就信吧,我没什么好问的。我要是问他跟我太太是不是有私情,你们会让我问吗?肯定会说跟案件无关,不让我问吧。再说,就算他们俩真的有什么,他公孙泽能承认吗?他要是承认了,不光我以后没脸见人了,就是君宜,君宜她的名声也……让我的律师问吧,我不问了。”

程达戚说着,又气鼓鼓地白了公孙泽一眼。

快一天的庭审下来,原本只是从报纸上了解案情的人通过直观的接触都看出来孰真孰假了。程达戚虽然和知名演员一起生活了几年,但他虽然有颗“影帝”的心,却没那个实力。

眼泪,是鳄鱼的眼泪;口中的爱意,不过是他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说辞。

如果程达戚真的爱沈君宜,他绝不会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去;如果程达戚真的在乎沈君宜的名声,他断然不会在公开场合说沈君宜心里还有别人。

话说到这份儿上,程达戚怕是黔驴技穷了。旁观者也懒得议论了,只是低低的发出“啧啧”的声音。

法官看着程达戚在被告席上的拙劣表演,也不想理他,既然他说了没什么问的,那就随他吧。

“庞律师呢,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庞季作为一名专业的辩护律师,虽然已经预测到了判决的结果肯定是不利于被告的,但他还是要时刻展现出他的专业和尽职。

“有。证人公孙泽,辩护人只有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被告人程达戚的?沈君宜在找到你寻求保护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她心里的怀疑对象?对于警方的侦查技术,辩护人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一般这种情况,被害人的丈夫都是首当其冲的嫌疑对象,不是吗?有句成语叫做‘疑邻盗斧’,‘人有亡斧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斧也;颜色,窃斧也;言语,窃斧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也’。如果你一开始就在心里怀疑上了我的当事人,那么你怎么看他都是真凶。你查到他可能缺钱,而他和沈君宜要离婚,所以你觉得他有动机;沈君宜买了保险,他是受益人,所以你觉得他有动机;他不希望对沈君宜做尸检,你们认为他心虚……然而实际上呢,程达戚只是一个深爱着自己妻子的男人,他去找沈君宜也是希望能够挽回她的心意,沈君宜身故,他也只是想最后再保护她一次。当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嫌疑人的画像,你就会照着这个画像去搜寻所谓的‘证据’来完成这个画像。你这是有罪推定,是违反刑事诉讼规则的。所以我对于警方收集的证据和检方起诉的事实都不认可。作为案件的主要侦办人,辩护人希望公孙探长能够仔细回想一下,如实回答辩护人的问题。”

庞季这一长段自问自答根本也不指望公孙泽作出回答,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构建出一个警方先入为主、早已认定程达戚有犯罪行为之后再围绕程达戚收集证据进行指控的框架,让法官、陪审员以及旁听人员对检法的一切活动的客观性都产生质疑,进而争取为程达戚脱罪。

公孙泽面对着庞季咄咄逼人的质问也丝毫不让:“话都让庞律师一个人说完了,您想听到我说什么?不过我要纠正您一点,所有的调查工作我们警方都是至少两人一起做的,您一直说‘你’字,这是不准确的。就我个人而言,我的确问过沈君宜她对之前那些意外的看法,谁有可能这么做,但是沈君宜说她不知道,她也从来并没有提到过程达戚的事。有些话以我的身份我不应该说,但是抛开我探长的身份,我真的为沈君宜感到不值。在我们保护沈君宜期间,她从来没说过程达戚半句不好,她身边的人都向我们表示过怀疑程达戚,而作为和程达戚朝夕相处的妻子、作为当事人,沈君宜会迟钝到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说程达戚爱沈君宜?你问问程达戚他自己信吗?还有一点我希望辩护人能够明白,‘无罪推定’是审查和审判人员要做的事。作为侦查人员,我们的任务就是查明犯罪事实,找到犯罪者。怀疑是我们的本能,也是职责所在,在真凶没有找到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都可能成为我们的怀疑对象。如果我们也是‘无罪推定’来搞侦查,那么所有的案件恐怕都要成为悬案了。我们是警察,是国家机器,我们在警校的第一课学到的就是应当如何运用我们手中的权力。抓错一个人,造成的是两起冤案:一个人无辜受罚,另一个人逍遥法外。所以即便我们锁定了嫌疑人,但还是要全面收集证据,一旦有证据显示这个人是无罪的,就说明真凶还在,还有可能继续犯案或者销毁证据,那么我们就应当立即转变侦查方向。没错,我的确一开始就怀疑到了程达戚,可是那又怎样呢?叶莉提供线索,称当晚程达戚找过沈君宜;我们勘察发现沈君宜的房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有人给孙佳提供了钥匙,而可能给孙佳提供钥匙的,程达戚算是一个。但是当时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程达戚涉案,我们对程达戚也只是作为证人进行了取证。程达戚作为嫌疑人被调查讯问的时候,证据已经很充分了,您所担心的所谓‘冤案’,在这里是不可能发生的。”

公孙泽说完对法官点头示意,法官问庞季:“辩护人,你说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证人公孙泽也回答了,你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庞季摇头:“没有了。”

法官道:“那么请证人公孙泽退庭,公诉人继续举证。”

公孙泽转身之前朝着包正望去,包正冲他微微一笑,公孙泽看得出来这个笑中透出的自信,他应该是已经胜券在握了。公孙泽前一秒还一脸严肃,可一对上包正的笑,便像寒霜遇见了初阳,严肃的模样瞬间化开,眼中带着温柔的暖意,嘴角微扬。

公孙泽这次出庭帮包正分散了不少压力,他能够默契地接住包正的问题,也能敏锐地发现庞季挖的坑,应对有力,回答得也是滴水不漏。包正想着,如果有一天公孙泽不作警察了,那他来检察院当个检察官应该也不成问题。

同样的事,不同的人说就会有不同的效果。有些话从公孙泽嘴里说出来,比包正来举证更有效果,而公孙泽和程达戚在庭上一对比,更能让人做出正确的判断。

当然,除此之外,能再次看到公孙泽也让包正心情愉悦,尤其是这个能让人溺死在其中的眼神和那会心的一笑,对于包正来说就是一颗舒心降压丸,也是个极大的奖励,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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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更晚了,而且字数不太多。

下一次法医姐姐出场,可能有小玩命,也许会有郝辰,就这样。晚安

我和法官的心情一样,快点结束庭审吧,包正也想早点回去抱抱探长哥呢

星棋-晖

【正泽·流】干流(一)

法官的法槌应该很头疼。从来没有哪次开庭需要敲这么多次法槌。如果它能说话,一定会求着法官说:“轻一点,不然我跟不到你退休就要报废了……”

可是在这几乎沦为剧场的审判庭里,法官不重重敲锤维持秩序还能怎样呢?

这场庭审本就如同一场大戏,控辩审三方拿着各自的剧本,却对不上台词。虽然他们对剧情的大致走向心中有数,但谁也不知道舞台上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谁也控制不了观众们的反应。

谁临场发挥的水平高,谁赢得漂亮的几率更高。

然而这终究是一场应当严肃对待的公开审判,花哨的表演能赢得观众的掌声,却不能决定最终的结局。

“肃静!”

法官稳了稳情绪,作为控制全局的庭审主持者,他要尽量展现出公正、理性、平...

法官的法槌应该很头疼。从来没有哪次开庭需要敲这么多次法槌。如果它能说话,一定会求着法官说:“轻一点,不然我跟不到你退休就要报废了……”

可是在这几乎沦为剧场的审判庭里,法官不重重敲锤维持秩序还能怎样呢?

这场庭审本就如同一场大戏,控辩审三方拿着各自的剧本,却对不上台词。虽然他们对剧情的大致走向心中有数,但谁也不知道舞台上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谁也控制不了观众们的反应。

谁临场发挥的水平高,谁赢得漂亮的几率更高。

然而这终究是一场应当严肃对待的公开审判,花哨的表演能赢得观众的掌声,却不能决定最终的结局。

“肃静!”

法官稳了稳情绪,作为控制全局的庭审主持者,他要尽量展现出公正、理性、平和的形象,即便他对控辩双方都有所不满,但庭审还是要继续下去。

“公诉人,在证人……”法官顿了顿,想起刚才的“闹剧”,他心里是又气又恼。

“在证人公孙泽出庭前,你并没有说明证人要证明的事项,请你现在说一下吧。还有什么要问证人的吗?”

包正歪头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要让公孙泽说的了。侦查的过程可以通过举证来说明,也可以让其他侦查人员说明,虽然公孙泽自己来说为什么会怀疑孙佳和程达戚更为直观,但他在这里肯定会成为庞季攻击的靶子,他说的越少对他越有利。

可是就这么让公孙泽回去……

包正看了法官的脸色,就这么让公孙泽回去的话,法官肯定会觉得被戏弄了。都是司法界的,这么做实在是太不给法官面子了,也不利于维护司法机关的形象。

包正灵光一现的想法效果虽好,却打乱了他的举证顺序,破坏了整体节奏。

他看着公孙泽放空了片刻。

公孙泽一看包正的样子就猜到他在苦恼什么了。

包正写了很多个版本的出庭预案,每一个版本公孙泽都和他一起细细分析过,也陪他演练过。

可计划不如变化,法庭上这短短几个小时瞬息万变,新的证据、新的证人、新的辩点……真是够包正头疼的。

公孙泽知道包正顾虑他的感受,他又何尝不担心包正呢?作为执法者,他最希望看到的是他们亲手抓到的罪犯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不想自己成为实现这个目标的障碍。

公孙泽弯起嘴角,对包正微微摇摇头,又用力点点头。

他想说的是:“我没事的,放开做吧,我相信你。”

看到公孙泽坚定的眼神,包正就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瞬间恢复了应有的状态。

“法官大人,您也看到了公孙泽即便不提供证言,他的出现也已经清楚、直观地证明了程达戚雇人冒充沈君宜签保险单是完全可信的,加上鉴定机构的出具的笔迹鉴定,足以认定程达戚保险诈骗的事实。”

庞季对包正的话提出质疑:“法官大人,辩护人认为刚才公诉人和公孙泽的这一系列……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表演’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公孙泽如果是证人,他就应当用证言来作证,可是他说什么了?他说他是公孙泽,这能证明什么呢?与事实无关啊!那如果不是证人证言,这算什么呢?他写的那张纸是书证呢?不是吧。难道这么一个大活人能算物证?”

法官问包正:“公诉人,你有什么要答辩的?”

包正笑道:“辩护人说的对,一个大活人怎么能算物证呢?他是我的控方证人,同时也是侦查人员。刚才他配合我现场做了一个侦查实验。”

庞季毫不退让:“侦查实验也得有书面形式作为记录,制作方式也得合法呀!”

包正没有回答庞季,而是向法官示意:“法官大人,刚才的一系列活动都记录在庭审笔录中了吧?”

法院的书记员叫过法警,给法官传了个纸条。

法官看过之后说:“都记录了。”

包正说:“侦查实验是在法庭上进行的,在坐的这么多旁听人员都是见证人,而法官和辩护人、被告人对于侦查实验的结论也都没有异议,庭审笔录已经记载下来了,这个过程是合法的。此外,公孙泽探长侦查人员,如果还需要其他的材料,他也可以补充制作一份侦查实验笔录。法官大人,这份证据的合法性请您和合议庭确认。”

法官与合议庭简单交流了一下:“该份证据可以确认。公诉人继续举证。”

包正说:“公诉人还有问题要继续询问证人。”

法官:“问吧。”

包正:“上午的时候,被告人程达戚称沈君宜的死是意外,而证人公孙泽是最早提出沈君宜的死可能不是意外的人之一。请证人说明一下,在得知沈君宜是酒精中毒死亡后,你为什么认为她可能是被杀害的?”

公孙泽说:“我上午已经解释过,沈君宜在遇害前曾经经历过几次意外,并向警方寻求援助。我认为这些并不是单纯的意外。7月,沈君宜的车刹车失灵,侥幸没有发生严重事故,之后不久她又差点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中,还经常感觉到有人跟踪,但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她并没有在B市报警。

“8月中旬,沈君宜跟随剧组到德城拍戏,但是这种不安感仍未消失,所以她自己写了威胁信来报案,希望得到保护。我在调查时发现她的怀疑并非毫无根据,因为她在德城拍摄的片场就有两次险些发生意外。

“第一次是她报案后第二天的夜戏,我发现她上方的水晶吊灯隐约有些晃动,我直觉有危险,就冲过去把她推开。我们刚离开她所站的位置,灯就掉了下来。这个吊灯是为了拍这部戏才装上去的,不可能存在老化自然坠落的问题。我检查时发现灯的底座有被人破坏的痕迹,固定的螺丝被人拧松了。那天的戏只有沈君宜需要在灯下长时间拍摄,这一举动很明显是针对她的。我让人登记了当天进出房间的人员和负责道具、场务的人员,并对这些人进行了筛查。没过两天,在一场沈君宜饰演的女主角被刺伤的戏中,有人把道具刀换成了真刀,幸好和沈君宜演对手戏的演员发现了问题,避免了危险的发生。沈君宜当时在拍的戏是悬疑电影《未解之谜》的续篇,为了防止剧透,不会有外人进入拍摄现场,而沈君宜在来德城之前都是在剧组外出的意外,所以我们当时把嫌疑人锁定在剧组到德城后新招入的人员中。”

包正问:“当时能够确定嫌疑人的身份吗?”

公孙泽:“有几个怀疑对象,但是并不确定。”

旁听席上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公孙泽和包正都知道,这些话一说出来,一定会有人质疑警方保护不力,导致沈君宜被害。但警方在案发前就对沈君宜进行保护的事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了,就算包正不问,程达戚、庞季他们也会问。与其让被告人假模假样地利用这一点哭着质问公孙泽,不如先发制人,由公诉人先问出来。

包正问:“沈君宜已经多次出现危险了,警方采取了什么措施来防止沈君宜再次遇险?”

公孙泽说:“我们一方面对重点怀疑对象继续进行调查,另一方面让剧组调整了这几个人的工作,不让他们接触与沈君宜有关的事项。那天之后,一个负责道具的叫孙佳的人就再没来过。经过进一步调查,我们了解到孙佳是B市人,三年前妻子死于意外,他领取了一大笔保险,但是因为沉迷赌博,很快就把钱花光了,还欠下了高利贷。孙佳与沈君宜同一天到德城,前两次事故发生前,有剧组人员看到过他出入过有吊灯的房间以及道具间,基本能够确定他就是嫌疑人。我们问过沈君宜是否认识孙佳,沈君宜说没听说过这个人,对他的长相也没什么印象。由于没有查到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孙佳杀人动机尚不明确,不排除是疯狂粉丝的激进行为或者是受雇杀人的可能。之后我们一直在追查孙佳的下落。当时我们都不知道程达戚找人冒充沈君宜办理了多份人身保险,而且程达戚人在B市,并没有来德城,所以没有怀疑到他。”

包正问:“之后警方有没有24小时保护沈君宜?”

公孙泽说:“我们向沈君宜提出了24小时保护的建议,但是她拒绝了,说是希望在她回到酒店后能有自己的空间。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酒店附近安排了人手,一旦孙佳出现立即实施抓捕,此后连续十多天都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常。”

“警方这么保护怎么还会出事?该不会是事后为了面子瞎说的吧?”

“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杀人,真不知道是凶手太聪明还是警察太笨。”

旁听席上又有人议论开了。不过有郝辰经纪人被带走在先,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带出去,都很克制地小声议论。

但也有人控制不住。一个沈君宜的影迷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她说不用保护你们就不保护了吗?你们怎么当警察的,还说什么保护市民安全!”

法官敲响法槌,让法警把人带了出去。

旁听席沉默了。

公孙泽也沉默了。

按照程序,公孙泽做的没错。DBI负责的是德城的大案、重案,警力也有限,他们一方面要办理其他的案件,一方面在追查孙佳的下落,即便沈君宜说在酒店不需要保护,他们还是有人在盯着,能够连续十多天全程保护沈君宜已经十分不易了。

可那个影迷说的也没错,只要真凶没有落网,沈君宜的危险就不会消除。他们怀疑到了孙佳可能是被人雇佣,但并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他们没想到孙佳在沈君宜白天拍戏的时候就进入酒店藏了起来,更没有想到程达戚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公孙泽还记得在医院看到沈君宜时的心情,他的心脏堵得要死,那一刻他希望这只是个意外,这样他的自责和懊悔就会少一些,但作为警察,他认为这并不是个意外。

是真相,就一定要查明,无论结果怎样,他都要去面对。

公孙泽没有义务回答旁听者的问题,而且那个人现在也听不到他的回答。

公孙泽还是回应了,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情绪:“作为一名警察,我希望这世上不再有罪恶,不再有人受到伤害;我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可以防止所有的危害结果发生,阻止一切的恶行;我愿意用尽我全部的力量,带人们走出所有的苦难……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想不到的事,也有很多遗憾,对于我们没能阻止的犯罪,我们能做的就是解开所有罪恶的答案。我今天站在这里说出这些,不是在为警方没能保护好沈君宜找借口,而是为了说出真相,让犯罪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8月31日那天,除了沈君宜之外,还有一名市民在家中被杀,当天负责保护沈君宜的两名警员临时去了另一个现场。在确认沈君宜是他杀之后,整个DBI的气氛都很凝重,尤其是那两个警员,他们认为是自己离开了酒店才导致了沈君宜的遇害。可是自责有什么用呢?自责能让沈君宜活过来吗?自责能抓到凶手吗?不能,只有查明真相才能告慰亡灵,才能继续投入到新的工作中,阻止其他罪行的发生。”

公孙泽的一番话让人们想起了自己经历过的那些遗憾之事。

如果早知道……

如果能再注意一点……

如果当时能够那么做……

医生想起了那些没能救过来的患者,老师想起了当年被他误认为作弊的学生的委屈眼神,女儿想起了少不更事之时对父亲说的那些冲动的狠话……

时间的大河奔流不止,很多心情随着往事被湮没在洪流之中,但毕竟是同根同源的水流,当时的感觉并不会消失,一个引子就能把它们勾起来。

事后的自责人人都经历过,警员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谁也不愿意看着悲剧发生。想到这里,群众对警方的指责之意淡了下来。但还是有人不肯就此罢休。

“那孙佳到底是不是趁你们警方不在的时候杀了沈君宜呀?”旁听席上一个人问。

法官提出警告:“旁听人员不要随意发言。证人只需回答公诉人、辩护人和法官、陪审员的提问。”

公孙泽点头。

包正问:“证人公孙泽,按照你说的,你怀疑沈君宜之死不是意外是因为有前几次的事件发生,并且锁定了一个嫌疑人。可是你怎么确定沈君宜不是自己喝多了导致酒精中毒,而是被孙佳杀害的?”


............................................................

卡住了卡住了……

发现之前想得比较简单,有些BUG解决不了,公孙泽这个时候还是不说话比较好,他要说的太多了……

星棋-晖

【正泽】流·支流(三)

距离下午的开庭还有二十分钟。

独自在休息室的包正闭目凝神,思考着接下来的庭要怎么开。

程达戚始终不认罪,他雇凶杀害沈君宜的动机在现有的证据情况下只能认为是为财杀人,目的是拿到沈君宜的遗产以及她的保险金。

金钱和爱情,应该是人人都想追求的。当二者不能兼得时,究竟是金钱战胜爱情,还是为爱放弃财富?

在包正的理念中,生命是无价的,没人有权剥夺。他见过太多的罪恶,他最不能理解、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为钱杀人,而在他见过谋杀案件中,数量最多的恰恰就是为钱杀人。

不然怎么会有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个人如果单纯为钱杀人,和他谈感情差不多等同于对牛弹琴。

然而从上午的庭审来看,程达戚似...

距离下午的开庭还有二十分钟。

独自在休息室的包正闭目凝神,思考着接下来的庭要怎么开。

程达戚始终不认罪,他雇凶杀害沈君宜的动机在现有的证据情况下只能认为是为财杀人,目的是拿到沈君宜的遗产以及她的保险金。

金钱和爱情,应该是人人都想追求的。当二者不能兼得时,究竟是金钱战胜爱情,还是为爱放弃财富?

在包正的理念中,生命是无价的,没人有权剥夺。他见过太多的罪恶,他最不能理解、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为钱杀人,而在他见过谋杀案件中,数量最多的恰恰就是为钱杀人。

不然怎么会有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个人如果单纯为钱杀人,和他谈感情差不多等同于对牛弹琴。

然而从上午的庭审来看,程达戚似乎也不是不可挽救的,包正看出了程达戚与庞季之间的分歧,看出了程达戚的一丝松动。

会不会有其他的理由让程达戚杀了沈君宜呢?在下午的庭审中他还能找到其他的突破口吗?

包正打算在下半场用证据和感情争取让程达戚自愿认罪。

包正知道,这只是理想状态,程达戚和庞季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很难在这个时候回头了。

包正也清楚,他手里的证据并不是无懈可击。

保险诈骗和故意杀人是分不开的,但却又是不同的两个行为。如果不能证明这两个行为之间的内在联系和延续性,那么程达戚和庞季完全可以将这两个行为分别进行合理化的解释进而脱罪。

比如保险诈骗案中,控方没有找到冒充沈君宜签保险单的女人;再比如对故意杀人罪的指控中,直接行凶的孙佳已经是死无对证……

程达戚也许并不了解如何运用证据,但是庞季清楚。庞季一定会否定保险单上笔迹鉴定的效力,程达戚更是会将杀人的罪责全部推给孙佳,再一次声泪俱下地哭诉自己也是被害人。

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让证据链条更加坚固?

包正翻阅着证人名单,突然间灵机一动。

他摊开一张纸,迅速写了几句话,然后将纸折成一只大雁的模样,让法警传递给公孙泽。

鸿雁传书,包正知道公孙泽收到后一定会打开看的。

随后他匆匆去找白玉堂,确认了一件事,之后又请白玉堂帮他一个忙。


下午一时,庭审继续。

按照起诉书指控事实的顺序,接下来包正该就保险诈骗罪进行举证了。

根据警方的调查走访,四家保险公司办理沈君宜业务的员工均称记不清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按照程序办理的,也就是确认了投保人的身份,核对过本人和证件上的照片。但是四家保险公司的其他员工却说沈君宜进出都是带着大墨镜的,她的丈夫程达戚陪着来的,因为沈君宜是大明星,所以印象很深,还有人凑过去看热闹,并没有看到沈君宜摘下眼镜。只是这些围观者的证言并不能证实为沈君宜办理保险的业务员没有看到沈君宜的正脸。

警方寄希望于最后一家保险公司,然而这家公司的业务员却已经辞职。警方辗转找到这个辞职的业务员,终于取得了他的证言。

这名业务员说他并没有看到沈君宜的脸,因为她一直戴着墨镜。沈君宜是著名演员,业务员没少看过她的戏,即便戴着墨镜也能看出她的轮廓,加上有她丈夫的陪同,签名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应该不会有假,他根本没有怀疑过沈君宜的身份。

警察向他确认,为何事情过去几个月了他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业务员说,那是大明星啊,平时哪那么容易见到。他也提出让沈君宜摘下眼镜确认身份,但是她丈夫说她前一天不小心把脸磕破了,不想让人看到,于是业务员也就没再坚持。只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奇怪,就是沈君宜一直没有说过话,都是程达戚代为回答的。

取得这份证言之后,警察又找之前的四个业务员进行确认,那四个人考虑了很久,点头表示第五名业务员说的和他们遇到的情形是一样的,但是他们不愿意作证。

业务员们知道,只要能够证明被保险人的死亡是受益人程达戚故意造成的就能认定保险诈骗了,至于签字的是不是沈君宜本人并不重要。他们没有确认投保人,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误,很有可能会因此丢了工作。就算程达戚找人冒充沈君宜更能证明他有杀害沈君宜的预谋,但这跟业务员有什么关系呢?在个人利益面前,谁能不顾自己,为了别人挺身而出呢?

包正手里能用的证据只有那个已经离职自己开店的业务员的证言以及一份认定合同上的签名是伪造的笔迹鉴定意见。

包正没有采用其他保险公司业务员和围观员工的证言,只宣读了这名业务员的证言和鉴定意见。

对于这些证据,程达戚依然坚持是沈君宜自己要求投保的,去保险公司办手续签字的就是沈君宜本人。

大概是开了半天的庭,耗费了太多的精力,程达戚的状态似乎不如上午那么好了,说话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即便是争辩,也不会太激烈。

而庞季则依然精力充沛,有越战越勇的架势:“公诉人出示的证据不完整,卷中还有多份证言,但是公诉人并没有宣读,这些证言能够证实去保险公司的就是沈君宜本人。即便法庭只认可公诉人宣读的证言,这也只能证实保险公司没有完全按照程序核对投保人身份。现在并没有找到伪装沈君宜的人,不能证实程达戚找人冒充沈君宜。另外,沈君宜设计过多个签名样式,在合同上的签字可能和平时签字的样式不同,作为对比的检材没有包含沈君宜的全部签名样本,因此我们也不认可鉴定意见。”

随后庞季宣读了其他保险业务员和员工的证言。

“法官大人,一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没有核对投保人身份也许是可能的,但是五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都没有核对过投保人身份,这几率能有多大呢?更何况以沈君宜的知名度,即便戴着墨镜也还有那么多人认出了她,怎么可能出错?”

法官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要被说服了,他转过头问包正:“公诉人对此有什么意见?”

包正突然笑了一下。

庞季心中一惊,虽然他觉得包正没有办法堵住这个缺口,他这一笑只是虚张声势,但庞季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包正说:“法官大人,公诉人想申请一位重要证人出庭,他可以解答庞律师的疑问。”

法官问:“证人的姓名?”

包正说:“这位证人的姓名我现在不方便说,我写个纸条让法警将证人传来,请法庭准许。”

庞季:“反对!法官大人,我们这是公开庭审,公诉人要申请证人出庭就应当让法庭知道他申请的是谁,不然我们怎么知道这位证人是否有资格作证?”

法官道:“辩护人的反对有理,公诉人如果没有合理理由,请说明证人的身份。”

包正回答:“法官大人,公诉人可以保证,要出庭的这位证人就在证人名单之上,只不过从证人室到法庭也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现在公布他的名字怕是会扰乱到庭审秩序,还请法庭准许。”

法官拿出证人名单看了一眼,没出庭的证人也就几个了,可能会影响到庭审秩序的,应该就是那一位了。

“好,请法警将公诉人申请的证人带入法庭。”

包正将纸条折好,交给法警:“到证人室再看。”


几分钟后,旁听的群众和在场的媒体早就望眼欲穿的法庭大门打开了。

伴随着女性的惊叹声走进门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潇洒、穿着一身宝蓝色西装、带着墨镜和礼帽的年轻男子。

不知谁喊了一声:“郝辰!”

法庭登时变成了明星见面会,旁听席中间的那个通道就差一条红毯了。

“真的是郝辰!”

“没想到他真的来出庭啦!”

“本人身材看上去更瘦一些呢!”

“气质可真好,比电影里更有风度!”

法官重重地敲了三下法槌,直到证人走到证人席,背对着旁听人员时,法庭才勉强静了下来,不过窃窃私语是法官阻止不了的。

法官问:“证人,你的姓名?”

男人低头咳嗽了一声,张张嘴,似乎发不出声音。

这时旁听席上一个人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我是郝辰的经纪人,他最近嗓子发炎了,说不出话。”

法警让这人赶紧坐下,不要扰乱法庭秩序。

法官皱了皱眉:“证人郝辰,你说不出话要怎么陈述证言?”

男人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让法警传递给了法官:“我可以写出来。”

法官让法警把那页纸分别传递给包正、程达戚和庞季,询问他们的意见。

包正说:“我没意见。”

郝辰是证人名单上的人,既然本人来了,说出来和写出来也都是本人的意思表示,程达戚和庞季要是因此提出反对意见也不太合适,反而显得做贼心虚,于是也表示同意。

法官看着郝辰,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发现是墨镜和帽子的问题。

“证人,法庭是个严肃的地方,请你摘掉帽子和墨镜。”

那位经纪人又站了起来:“法官大人,郝辰接的新戏要求造型保密,他的发型不能露出来。”

法警把经纪人按回了座位,小声警告他:“你要是再突然站起来就得出去了。”

法官心中腹诽,演艺圈就是臭毛病多。不过考虑到郝辰有可能因为暴露了新发型而违约,帽子不摘就不摘了吧。

“那至少把墨镜摘了吧。”

经纪人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法官大人,郝辰前一阵拍戏时眼睛被灯光灼伤了,不能见强光。法庭的灯光太强了,他不能摘墨镜。”

法官一敲锤:“旁听人员不得随意发言。法警,将这个人带出法庭。”

法警拉着经纪人的胳膊:“都跟你说了别乱说话,你不听。走吧。”

经纪人一步三回头地边走边说:“法官大人,别让我家郝辰写太多字,他的手指不能出膙子!”

被郝辰的经纪人这么一闹,之前的严肃气氛完全没有了。法官觉得同意包正没不事先公布证人的名字真是太明智了,不然还得多忍受几分钟的混乱。


法官对包正说:“公诉人发问吧。”

包正开口,问的不是郝辰,却是程达戚和庞季:“被告人、庞律师,你们有什么想问郝辰的吗?我可以先帮你们问着。”

庞季和程达戚被包正搞得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一出?包正自己申请的证人自己不问,反倒让他们先问?

法官看了包正一眼:“公诉人,现在是你询问的环节。你如果没有问题要问,本庭就要让被告人和辩护人直接询问了。”

包正收起笑脸,对证人席上那位说:“证人,请说明你的身份,摘下你的帽子和墨镜吧。”

证人席上人开口了,充满磁性的男低音听起来分外熟悉:“我是DBI探长公孙泽。”

“什么?公孙泽?”

“不是郝辰吗?怎么会是那个探长?”

“这就是郝辰吧,探长上午不是出过庭吗?我记得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可是这声音,分明就是公孙泽啊。”

法庭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庞季和程达戚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法官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只见“郝辰”缓缓摘掉帽子,再缓缓摘下眼镜。

这不是公孙泽是谁?

法官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以至于他敲法槌的手都有点抖。

“肃静!公诉人,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这是……你这是欺骗法庭!”

包正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法官大人,我从未欺骗过法庭啊。公诉人从未说过证人是郝辰啊,那字条上写的就是公孙泽,不信您找法警要来字条看看?”

法官面色发青地看着字条上端端正正写着的三个大字“公孙泽”,咬牙问包正:“你明知道证人席上的是公孙泽,为什么还要问被告人和辩护人有什么要问郝辰的?”

包正说:“我就随口问问,也没说现在就要问郝辰呀,您让我问证人,我不就让公孙泽表明身份了嘛。”

法官问公孙泽:“公孙泽,为何刚才本庭询问你的姓名你不回答?”

公孙泽说:“中午吃鱼,嗓子卡刺了,说不出话,现在刚吞下去,没事了。”

“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

公孙泽张开手臂展示了一下:“中午和郝辰吃饭的时候,他说我可以考虑换一下穿衣风格,就把他的衣服借我试穿了,还没来得及换回去。”

“本庭让你摘帽子和墨镜,你为何不摘?”

公孙泽说:“我正准备摘,但后来您又不让我摘了呀。”

法官气结,差点指着公孙泽和包正骂出来:“旁听席上说话的是不是郝辰的经纪人?”

旁听席上的记者交头接耳:“那个是郝辰的经纪人没错吧,我记得我见过他。”

另一个记者点头:“没错,就是他,那嗓音我可忘不掉。”

包正说:“是的。不过他只是个旁听人员,不是证人,说的话一点效力都没有,也没有如实作证的义务。他乱说话顶多就是被赶出法庭,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法官接着问公孙泽:“你不是郝辰为什么在证人义务书上签字?”

公孙泽说:“您没让我签过字啊……”

“那我这里的是什……”法官话没说完便收声了,因为他发现证人义务书上根本没有签字,只有背面写着“我可以写出来。”

包正清了清嗓子:“法官大人,实在抱歉用了这种方式来回答辩护人的疑问,还请您见谅。眼见为实嘛,这么做最直接。我想,您也是非常想查清事实的吧。

“正如大家所见,我刚刚只是通过一个小小的暗示以及郝辰经纪人的几句话就让大家相信了我申请出庭的证人是郝辰。而实际上,这个人是上午刚刚出过庭、今天才因为和郝辰有相似的长相上过报纸的公孙泽。而法官大人您也因为这种暗示相信了他的身份,在证人没有自报姓名的情况下对他说‘证人郝辰’,并且相信了郝辰经纪人的话,没有让他摘掉帽子和墨镜。本案的被告人程达戚更是与郝辰相识数年,他也没有认出证人不是郝辰,辩护人庞季也没有提出质疑。那么在程达戚陪伴下、戴着墨镜到保险公司、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人就一定是沈君宜吗?”

法庭内一片寂静,谁也没想到包正会用这种方式来推翻庞季的意见。

突然间,有人鼓起了掌:“检察官说的有道理!”

不用想,这个带头鼓掌的肯定是白玉堂。接着法庭的各个角落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很快全场响起了掌声。

“太精彩了!”

“真是没想到……”

包正和公孙泽相视一笑。

支流已经疏通,就等交汇了。


星棋-晖

【正泽】流·支流(二)

程达戚在房契和地契上做的手脚他自己心知肚明,他知道一旦原始材料被调出来,他的谎话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戳穿。出师不利让程达戚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庞季。

庞季显然功力更为深厚,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丝毫没有慌张,还给了程达戚一个微笑。这让程达戚稍稍安心了一些,可他并不知道,庞季的笑并不意味着这个案子他们一定有把握会赢。庞季是想让程达戚继续抱着侥幸心理进行狡辩,如果他承受不住压力主动认罪,那庞季精心准备的各种辩护意见就白费了。

对程达戚来说,审理的结果会影响他的后半生,而对庞季来说,程达戚的案子不过是他的一项工作,就算最后结果不能如愿,但只要他打打法律的擦边球,使点小手段,不做太出格的事...

程达戚在房契和地契上做的手脚他自己心知肚明,他知道一旦原始材料被调出来,他的谎话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戳穿。出师不利让程达戚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庞季。

庞季显然功力更为深厚,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丝毫没有慌张,还给了程达戚一个微笑。这让程达戚稍稍安心了一些,可他并不知道,庞季的笑并不意味着这个案子他们一定有把握会赢。庞季是想让程达戚继续抱着侥幸心理进行狡辩,如果他承受不住压力主动认罪,那庞季精心准备的各种辩护意见就白费了。

对程达戚来说,审理的结果会影响他的后半生,而对庞季来说,程达戚的案子不过是他的一项工作,就算最后结果不能如愿,但只要他打打法律的擦边球,使点小手段,不做太出格的事,钱还是能照赚不误,他的名号也能打得出去。比如房契、地契造假的问题,他只要说这是程达戚提供的,他完全相信他的当事人,对造假的事一无所知就可以顺利把自己摘出去。再比如利用媒体污蔑公孙泽的事,实际执行的人是张连生,去警局门口闹事的是聂大福,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证据,没有人能真正把责任追究到他的头上。他就像一只壁虎,可以随时断掉尾巴保全自己,只要他本身没事,“尾巴”还是会长出新的来的。

程达戚自以为聪明犯下的案子实际上处处都是破绽,随手都能找出一堆证据来指证他,要不是警方迫于压力,在证据链还不够完善的情况下急于起诉,换了谁打这个官司都是一点上风都占不到的。而庞季从第一次庭审到现在,虽然最后总会落于下风,但他已经有好几次让包正、公孙泽忙于招架了,这就足以显示出他的能力了。

挪用资金罪的证据出示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合同诈骗罪。

包正宣读了恩宁公司经理王晓宁以及其他3家受害公司人员、大程投资公司董事长秘书姜云的证言和辨认笔录、大程投资公司财务的证言,出示了恩宁公司等4家公司与大程投资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交款收据、公司银行账目、公司章真伪鉴定和笔迹鉴定意见,证实公司公章有专人保管,即便是董事长也不能私自用章,因此程达戚私刻了假章,并虚构了投资项目,找到王晓宁等人签订协议骗取投资款。因为协议是虚假的,程达戚让对方公司交付现金,而不是向公司转账。程达戚收到现金后,以填补储备金的名义将现金存入公司账户,抵消其以“现金储备”名义从账户提取出来的部分款项。财务没有收到恩宁公司等4家公司交来的投资款,也没有开出过收据。在签订协议后,王晓宁曾到大程公司想要找程达戚了解一下收益情况,是秘书姜云接待的,她刚想说没有王晓宁所说的项目时,程达戚出现了,把王晓宁直接带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有了庞季的微笑“鼓励”,在法官询问程达戚的意见时,他不出意料地全盘否认包正的指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包检察官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我一个公司董事长还需要刻自己公司的假章?我们做投资的,从账户上提出些现金做临时储备很正常的,你怎么知道提出储备金的就是我,而且还拿去赌博了?你怎么知道存进去的现金就是我骗来的钱?”

程达戚发出一连串的问话,法官开口:“被告人请注意,陈述你对证据的意见即可,不要对公诉人发问。”

程达戚往后靠了靠,点点头继续说:“好,我不问。我要说那个秘书姜云,她之前想勾引我,借此获取好处,但是我跟她说我爱的是君宜,不会接受她,我认为她是为了报复才做了这样的假证。我此前根本就没见过王晓宁,照她说的,王晓宁就来过一次,跟她说了两句话,隔了几个月她还能认出来王晓宁?他们肯定是串通好了陷害我的!”

法官问庞季:“辩护人有什么意见?”

庞季不急不缓地说:“我与我当事人有同样的疑问。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大程投资公司靠着程达戚的努力发展壮大,但公司内部也一直存在利益纷争和各种矛盾,现在他身陷不白之冤,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因此我认为书面证词的真实性不可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

法官和庞季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庞季的手段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庞季会提出证人出庭的要求他已预料到,早就让姜云、王晓宁做好了出庭的准备,不过他还是要征求一下公诉方的意见。

包正亲自向证人核实过证词的内容,他相信证人所说都是客观真实的,出庭对指控来不会有负面效果,只是从庭审效率上考虑,他提出被骗的公司只要王晓宁一个人出庭即可。

年轻的董事会秘书姜云是第一次上法庭,她一进门的时候看到旁听席上黑压压的都是人,还有记者、法警,她感觉很有压力,紧张地坐在证人席上,姿势看上去有些僵硬。

证人是庞季申请的,所以由他先发问。庞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姜云,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不由自主地躲开了庞季的目光。

庞季笑着问姜云:“恕我冒昧,姜小姐这么漂亮,应该结婚了吧?”

姜云觉得庞季的笑并非善意,她仿佛看到了一条毒蛇正吐着红色的信子,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反对!辩护人的问题与案件无关。”包正知道,庞季又想用暧昧的信息抹黑证人的人品来降低证言的可信性,他及时提出了反对意见。

“反对有效。”

庞季收起笑容,继续问:“如果法官大人和公诉人认为刚才的问题与案件无关,那么我接下来的问题希望你们不要再反对了。江小姐,你做董事长秘书的月薪是多少?”

“不到六百。”

“哦,那也不算太低了。我听说你有一条钻石项链,至少要5000元呢,您真舍得花钱啊。”

姜云下意识地用按住了上衣右边的口袋,她隐隐听到旁听席上的议论声:“看来程达戚说的是真的呢,没准她勾引程老板不成又跑去勾搭了别的老板。”“我看不一定,说不定是王晓宁给她的作伪证的好处。”

一个年轻姑娘,就因为长得漂亮、在有钱男人身边工作而被别人议论作风问题,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姜云本本分分工作,她想证明自己,可人们似乎总是看不见她的努力,只看到了她的外在。

姜云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拍了一下桌子,用力深呼吸:“的确,以我的工资我是买不起这样的项链,但如果我想买,我还是有能力攒到这么多钱的。你不是问我结婚了没有吗?我回答你,我没有结婚,但是我已经和我男朋友订婚了。这个项链不是我花钱买的,是程达戚送给我的订婚礼物。”

“给员工送这么贵的订婚礼物吗?程达戚对其他员工也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我当时只觉得他是好心,现在我想想,我订婚是在王经理来过之后,当时程总让我保密,别把这事说出去,所以我觉得他是为了封我的口才送我这么贵的礼物的。我今天把这条项链带过来了,想把这条项链交给法院处理,买项链的钱一定也不是好来的,我拿着心里不安。”说着,姜云从衣服右边口袋里拿出一个绒布小包,从中取出项链。

“这项链难道不是你威胁程达戚说要告诉沈君宜你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让他给你买的吗?”

“我没有!你不要信口雌黄。”姜云愤怒地反驳庞季。

婚外情这种事,除了当事人之外不会有什么人知道,也不会有太多的证据。庞季这么问,使得程达戚和姜云的说法成了一场罗生门,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能驳倒对方,却也证实不了自己说的就是真的,这样姜云的证言就不再那么可信了。

轮到包正发问了,他用眼神传达着他对证人的关心,示意她不要激动,冷静下来。

包正的语速平缓,声音带着暖意:“姜小姐,请问你担任程达戚的秘书多久了?”

“我一毕业就到公司工作了,进入大程公司7年,担任程总的秘书也有4年多。”

“在程达戚结婚前你就已经是他的秘书了吗?”

“是的。”

“你曾经向程达戚表示过好感吗?”

姜云虽然没有听到程达戚之前的辩解,但是从庞季、包正的问题以及旁听人的议论中,她大概猜到程达戚说了什么了。

姜云狠狠瞪了程达戚一眼,心里特别瞧不起这位她曾经的上司,回答道:“没有。”

“他向你表示过好感吗?”

“没有。”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还在大程投资公司公司工作,在程总出事之后转为董事会秘书。”

“也就是说你在程达戚被zhua之前一直都是他的秘书,对吗?”

“是的,没错。”

包正继续问:“你以前见过王晓宁吗?”

“没有。”

“只见过一次的人,你是怎么辨认出来的?”

“王晓宁刚来的时候只说要找程总,没说什么事。当时程总不在,我给他倒了杯茶,看到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等了大概10分钟,程总还没回来,我就说让他留下名片,有什么事我转告程总,他给了我他的名片,说为了一笔投资来的。我不记得我们公司与恩宁公司有业务往来,还想再跟他确认一下,这时程总回来了,就不让我说话了。王晓宁当时等的时间比较久,而且我也觉得投资的事有些奇怪,就记住了。”

包正转向法官:“公诉人询问到此。”

法官让姜云退庭,让控辩双方发表意见。

庞季的意见是姜云的证言不可信,她与王晓宁串通陷害程达戚。

包正则说:“通过刚才的询问,足以证实程达戚所说不属实。如果姜云希望通过不正当手段从程达戚身上获取好处,她不可能等这么久,程达戚也不会留着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更何况姜云已经订婚。姜云的证言和王晓宁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姜云也解释了他能够辨认出王晓宁的理由,合情合理,可以采信。”

法官没有发表他的看法,但是看样子他心中已经有数了。


恩宁公司的经理王晓宁到庭后,庞季率先发问:“王经理,你开公司这么多年,也签过不少合同,有过受骗的情况吗?”

王晓宁说:“没有。”

“那你应该是个很谨慎细致的人了。”

“可以这么说。”

“可是你所说的与大程公司的400万的交易不是小数目,怎么会被骗呢?”

问到这里,王晓宁有些懊恼,事发之后,钱款一直没能追回,恩宁公司的运营也收到了影响,这让他十分自责。

“我是在一个商界协会组织的活动上第一次见到程达戚,他找到我,希望我在他的公司投资。我听说过大程投资公司,有些实力,他还给了我一些投资方面的资料。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行才征求了股东的意见,决定投资。”

“协议是在哪里签的?”

“在我公司。”

“只有程达戚一个人和你签吗?”

“是。”

“他是公司董事长,一个人去签了这么大的生意,没有带秘书或者法务吗?”

“没有。”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王晓宁有些委屈:“我是觉得奇怪。原本约好在他公司签的,结果在约定日期的前一天,程达戚拿来了盖好章的协议,说这个投资一定要尽快,时机过了就没了,他正好顺路过来,就让我签了。我想他是好心,而且是大公司,他老婆是沈君宜,报纸上有过两个人的合照,我也确认过他的身份,觉得不会有假,就签了。”

“投资款怎么交付的?”

“给的现金。”

“400万这么多,为什么不转账?”

“程总说公司账户收款达到上限了,要我们交付现金,他给出收据。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收据上盖的也是假章,是他造的假。”

“你这话说出来有人相信吗?”

王晓宁说:“但这就是事实。我公司其他人也能证明。”

“你就没发现章是假的?”

“我以前没跟他的公司合作过,没见过真的章,也没想到他会造假。”

庞季对法官说:“辩护人就问到这里。”

包正继续问道:“王先生,请你看一下在场的人里有没有和你签协议的人?”

王晓宁伸出左手指着程达戚:“就是他!”

包正问:“你是左撇子?”

“是啊。”

“一般接东西也是用左手吗?”

“是啊。”

“我注意到你左手手背有一道疤,能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十几年前被一个醉汉用酒瓶砸的。”

“你去过大程投资公司吗?”

“去过,出事之前去过一次,当时还没怀疑被骗,就是想问问收益情况,是一个女秘书接待的。”

“你和这个女秘书后来有过往来吗?”

“没有。”

“怎么发现被骗的?”

“我公司扩大业务,需要用钱,我想收回投资,但是程达戚一直推脱不见我,这时候我听说了他挪用公司资金的事,担心我的钱被他挪用了,就又去他公司找别人问了,没想到结果更糟糕,人家说根本就没收到我们公司的钱。我再一查,他说的项目也是假的。”

这一轮下来,连旁听的人都觉得没意思了,庞季明显是在硬撑。王晓宁一看就是个老实人,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总是带着严肃认真的表情,端端正正的坐姿就像个军人,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回答,声音洪亮,没有多余的废话,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比起程达戚,王晓宁的可信度显然更高一些。

证人退庭后,包正做这一阶段的总结:“现在关键证人已经出庭,恩宁公司等4家公司提供的协议原件已经确认是程达戚亲笔签字,并盖了假章。协议上所写的投资项目经查证并不存在,而恩宁公司等4家公司交付的钱款均在一两天内存入了大程公司账户,总数正好是4家公司的投资款1200万元,足以证实程达戚以虚假的合同骗取投资款填补其挪用的资金的亏空的事实。”

程达戚渐渐意识到庞季的手段只能撑起一时,就像一个气球,看上去鼓鼓的,非常充实,但一戳就破,就算不戳也撑不了多久,早晚会瘪下去。他在考虑自己继续抵抗是否还有意义,在这个法庭上,每多一分钟就多一分煎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让我的律师说吧。”

庞季说:“即便合同是假的,现在的证据情况也不能确切证明他收的现金去向,也许是投资了别的项目,而存入公司的钱可能是程达戚别的投资的收入,只是刚好赶在了这个时间段里,公诉人所说的都是推测,但我们不能从结果反推当时的事实,这是有罪推定,不能排除合理怀疑。”

两项罪名的举证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法官看着即将指向12的时针,宣布休庭一小时,下午一时继续开庭。


包正很想知道公孙泽现在怎么样了,突然的出庭会不会扰乱他的心绪?他此刻也很想知道庭审的情况吧?

只是在庭审结束之前,证人还需要在证人室继续等候,不能和其他人见面,以免证言受到干扰。

法官一宣布休庭,庞季就被程达戚家属围了起来,想知道庭审后续该怎么办。

包正向旁听的领导和同事打了个招呼,领导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继续加油,同事也表示对他有信心,并邀请他一同吃饭。包正看了看表,说时间有点紧,还有些工作要准备,婉拒了他们的邀请,一个人去了检察官休息室。

在走廊里,包正看见白玉堂主动迎了上来,说小李已经去买饭了,让他多少吃点,休息一下。

包正为范启磊作证的事向白玉堂道谢,白玉堂咧嘴一笑,摆摆手说:“不用客气,展探员跟我提了一下,我也是顺手的事。”

包正当然知道请这位证人出庭可不是白玉堂说的那么轻松,警局和检方找了几天都没找到的人,白玉堂“随手”就找到了,只能说他手大了吧。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实在不行把展小猫丢过去还债吧。

小李买的是两人份的饭菜,白玉堂和包正一边吃一边聊。

白玉堂不太喜欢吃素,不过偶尔吃吃也无妨。他夹起一片香菇塞到嘴里:“舆论的事你不要多想了,警局局长开了发布会,都澄清了,还有个‘正义人士’帮忙,小李说效果不错,现在舆论和民心都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包正看着白玉堂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得意的神情就知道,那个“正义人士”一定就是他本人了。

“谢谢。”

“就烦你们这些穿制服的,规矩太多,老是这么客套。”白玉堂又吃了两口,还是觉得素菜太清淡了些,便放下了筷子,继续说:“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才这么做的,我只是看着程达戚和庞季那副模样心里不痛快,你也别想着还我人情什么的,我就图一开心。”

包正笑笑:“祝你开心,我不会扫你兴的。”

“那就好。得了,你慢慢吃,我不打扰了。”说完白玉堂就离开了休息室。


星棋-晖

【正泽】流·支流(一)

包正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程达戚。

这个37岁的中年男人看似事不关己一般,以轻松的状态坐在被告席上。但是包正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有底气,他很在意法官在听到包正对他指控的内容时的表情和态度,当法官出现皱眉、不耐烦的表情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律师庞季,以寻求安心。

程达戚穿着一身用料考究、做工精致的西装,低调地显示着他的“富有”,或者说“曾经的富有”。

那身原本应当贴身合体的衣服稍显宽松,仔细看的话,袖口上还残留着难以清除干净的油渍。近日来不断接受调查、准备应诉,让这个人掉了几斤秤,不知道在沈君宜死后,他是否也会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到手的保金还没捂热就交给了高利贷的债主,他现在的...

包正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程达戚。

这个37岁的中年男人看似事不关己一般,以轻松的状态坐在被告席上。但是包正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有底气,他很在意法官在听到包正对他指控的内容时的表情和态度,当法官出现皱眉、不耐烦的表情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律师庞季,以寻求安心。

程达戚穿着一身用料考究、做工精致的西装,低调地显示着他的“富有”,或者说“曾经的富有”。

那身原本应当贴身合体的衣服稍显宽松,仔细看的话,袖口上还残留着难以清除干净的油渍。近日来不断接受调查、准备应诉,让这个人掉了几斤秤,不知道在沈君宜死后,他是否也会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到手的保金还没捂热就交给了高利贷的债主,他现在的经济能力大概是没有余力再定做一件同样品质的西服了吧。

如果不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不是他百般狡辩的样子令人生厌,程达戚这个人还算是很耐看的。他的身材不算健美,但比起同龄的那些发福的人来说,他只是微胖,并不肥硕。他的五官不算英俊,但也周正耐看,不说话的时候总似带着三分笑意。

只可惜,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这副皮囊之下包藏着怎样的一颗心,没人能知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程达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许是个必然的结果。

包正对法官说:“正如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程达戚的多个罪行始于其沉迷赌博、挪动公司资金,后续一系列犯罪活动的动机都在一个‘钱’字上,无论是为了填补漏洞实施合同诈骗还是杀妻骗保,都存在内在关联。因此,公诉人将按照事件的发展顺序依次就程达戚挪用资金罪、合同诈骗罪、保险诈骗罪、故意杀人罪进行举证。”

“反对!”

未及法官给出回应,庞季先提出了反对意见。

法官问庞季:“辩护人,你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庞季说:“我们不认可起诉书的指控,公诉方所谓的‘内在联系’完全是牵强附会,自己想象出来的所谓‘事实’。”

“反对无效。辩护人请注意,法庭认定案件事实需要的是证据,检方指控要提供证据,辩护人反驳也要提出证据。现在检方就是在为指控进行举证,公诉人刚才只是说明了举证顺序,是否能够证实指控的事实成立,法庭会做出客观的判断。”

法官示意包正开始举证。

包正首先出示了大程投资公司自成立以来的账目审计情况,同时宣读了公司财务、董事会成员的书面证词,证实因董事会决策失误,导致近两年公司盈利下滑,部分股东退股。去年年初,程达戚提出缩小董事会的权限,自己直接决定投资事项,亲自管理财务,每季度向董事会汇报收入及分红情况。此后至今年6月间,董事会均没有查账,了解公司的实际运营情况。直到6月初,多家公司反映大程公司未按协议履行义务、拖欠货款等情况,董事会通过调查发现公司已濒临破产,皆因程达戚挪用大量资金,无法维持正常业务,累计挪用的钱款达到3000万元。在此期间,程达戚曾陆续归还过1200万元,后沈君宜代还1000万元。

对此程达戚辩解称其并没有挪用资金,而是用于投资。最初投资时有收益,其为了避税,故没有记账,钱也没有直接进到公司账户。后来生意赔了,但其目的是为了公司,并不是去赌博了。

庞季提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程达戚将钱款用于赌博,同时出示了股权证明以及几张地契和房契:“我的当事人程达戚在公司成立时入股2000万,之后又追加1000万元的股份。正如他本人所说,他是为了公司的发展,用了自己的股份去进行投资,虽然程序上不符合公司的规定,但都属于公司行为。这些地契、房契证实程达戚投资了房产,只是因各种原因赔了。”

经济犯罪的部分主要是经济犯罪侦查部负责的,沈君宜被杀一事舆论和民众一直关注着,因此故意杀人部分查清了之后,上级便要求尽快起诉。包正提出过钱款去向一定要查清,他这边只有一名大程公司的秘书证言听到过程达戚打电话时透露出钱款可能是用于赌博了,但没有其他确实的证据。可是如果这一部分不一并起诉,那么杀人骗保的动机也很难成立。

庞季并不是只会投机取巧的律师,他提前查阅过卷宗,准确地抓住了检方证据上的漏洞。

那名证人怕被打击报复,不愿出庭作证,也不愿公开真实身份,法庭在庭外调查后确认证词由其本人做出,同意检方匿名宣读证词。在包正宣读证词之后,程达戚就要求和证人当庭对质。

正在包正准备以不回应的方式进入下一轮举证的时候,一个纸条递了过来。

包正嘴角微微上扬,收起纸条对法官说:“法官大人,刚才的证人已经表明拒绝出庭,但对于被告人和辩护人提出的质疑,公诉人申请新的证人出庭。”

“反对!公诉人这是证据突袭。”庞季再次提出反对意见。

法官和陪审员又交流了一番:“为了提高庭审效率、查清事实,同意证人出庭。”

说程达戚赌博,包正觉得自己更像个赌徒。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证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说什么,只是在这个情况下,他更愿意选择放手一搏,毕竟提供证人的那个人一直都还算靠谱。

包正看着白玉堂起身,对法警简单说了几句话,离开了法庭。几分钟后,法警带进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白玉堂随后也轻轻走了进来,回到位置上做好。

程达戚听到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证人,脸色瞬间白了几秒,头转回来之后就垂着眼皮,调整了一下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法官:“证人,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证人:“范启磊,43岁,C市好运来赌场老板。”

法官告知了证人的权利和义务,范启磊在如实作证的保证书上签了字。

证人是检方提出来的,对证人的交叉询问由包正开始。

“证人范启磊先生,你认识被告人程达戚吗?”

范启磊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程达戚:“认识。他是我们赌场的常客。一开始手气还不错,后来就经常输钱。”

“程达戚多久去一次你的赌场?”

“基本上一个月一次吧。”

“每次输了多少钱?”

范启磊笑了笑:“您这话问的,我们赌场也是看运气的,有输有赢,哪能每次都输啊。不过他输的次数多一些,而且一输就几十万上百万的,总数我没算过,两三千万?可能更多。不过我听说他还去过其他的赌场,输赢我就不知道了。”

法官问程达戚是否有要问的,程达戚没吱声,摇了摇头。

庞季知道范启磊这个名字,程达戚对他说过他在赌场赌博输了,在借高利贷的时候放贷人找范启磊做了见证人。房子和地是程达戚以前买的,早就抵押给了高利贷,为了向董事会交代,他篡改了交易日期,伪造成投资的样子。

范启磊进来的时候,庞季就注意到了程达戚的反应。相比警方而言,庞季对于程达戚赌博、借高利贷的事掌握更多的信息,他原以为这类人不会配合作证,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过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证人还是给庞季带来了一些难题。庞季决定通过质疑证人的品格降低他证言的可信性。

“范先生,请问你的赌场开在哪里?”

“C市。”

“你是赌场的老板?”

范启磊觉得庞季的问题问的毫无意义,这些基本信息他一进来就告诉法官了,于是不耐烦地说:“是啊,不然你是老板吗?”

“你的赌场很大吧?”

提起自己的生意,范启磊有些的自得,他的赌场不光是C市,全省都有名,在全国也是排的上号的。

“那是,凡是爱赌的,没几个不知道我们好运来的!”

“每天有多少人去光顾呢?”

“这谁还一个个数啊,反正就很多人。”

“去的都是有钱人吧?”

“是啊,没钱也进不来呀。”

庞季换了尊称,继续问:“您这么大一个赌场的老板,应该不用每天在场子里直接和客人打交道吧?”

“那是当然啊。”

“全国各地这么多有钱人到您的赌场消费,您怎么连程达戚的脸都没看到就能确认他就是在你赌场赌博的人呢?刚才他可是一直低着头的。程达戚一直在B市,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怎么可能去C市赌博呢?”

旁听席上一阵嘘声,范启磊反应过来自己钻进了程达戚的套子里。不过范启磊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自然也不是简单人。

“C市和B市能有多远啊,开车两个小时就到了。程老板一天24小时都在公司吗?这么敬业的人我可真没见过。他在我这一晚上输个百十万一点都不难。一般的客人我是记不住,可是这位程老板可没少给我惹麻烦。别人认赌服输,输完就走,可这位不是,自己带来的钱输完了就到处借,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借钱借到了高利贷那边。我有时也会去场子里转转,刚好就看到他被追债,我出面给调解了一下,当了见证人,让他找点抵押过来。”

说完,范启磊拿出了借款凭证、地契、房契复印件,上面都有程达戚的签字和手印。

程达戚赌博、欠高利贷、输了上千万的事基本上已经证据确凿了,可庞季偏偏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庞季拍了两下手:“范先生真是个厉害人物,高利贷都给您面子。莫非这高利贷也是您场子里的副业?我记得放高利贷是违法的呀,您之前也受过刑事处罚,应该不会再知法犯法吧?”

范启磊朝庞季不屑地一笑,心说这人办事还真是不知道给自己留点余地啊。要是放到二十年前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揍那人一顿。要是十多年前有人这么做,他也会用点手段让那人吃点苦头。不过现在他已经懒得理这些自作聪明的傻子了。他刚要回击,包正先发了声。

“法官大人,公诉人反对辩护人无端猜测、恶意诋毁证人!”

“反对有效。”

范启磊回应庞季:“庞律师如果想知道高利贷是怎么进来的,不妨问问你的当事人,他是怎么把放贷的人引到我这里的,当时又砸烂了我多少东西,怎么求我帮他的。”

程达戚一言不发,之前故作轻松的样子已经维持不下去了,他的心理防线开始瓦解。庞季也意识到再继续和范启磊纠缠下去,只怕他会说出对程达戚更为不利的证言。

法官进行最后的补充发问:“证人,你是否知道被告人赌资的来源?”

范启磊回答道:“这个我们不管,不过如果他自己有钱的话,应该不至于借高利贷。”

“好的,证人可以退庭了。”

范启磊在退出法庭的时候,对旁听席上那个白衣青年点了点头。

白玉堂用口型说了句:“多谢。”

起诉前,展超曾无意间听到包正和公孙泽在讨论钱款去向的证据问题。

公孙泽对包正说:“B市的赌场都查遍了,根本没有人见他出入过。你这么起诉风险太大。”

包正叹了口气:“如果再给一点时间,一定能查到的。凡经过,必留痕迹。不在B市,也许在其他的城市呢?这么多钱总归是有个去处的。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他给股东的分红就是假的,应该是公司的钱,但是这一部分的钱并不多,用于赌博的可能性很大。现在他提不出投资的证据,那么证人的证词就是可信的,不能因为有风险就放弃这一项指控。”

展超把这些记在了心里,他想既然是赌场这个行业,说不定仙空岛那边能有点线索。于是他找到了白玉堂,白玉堂第一个就想到了好运来的范启磊。在这一行里,没人不知道范启磊,如果他愿意帮忙打听一下,其他赌场也会给他一个面子,应该会有线索。3000万不是小数,程达戚自己也有些家底,输掉的一定不止这么多,总有人会对他有印象。没想到程达戚恰恰就在好运来输掉了大部分的钱,范启磊一听“程达戚”这个名字就知道白玉堂是为了什么事找他了。

范启磊和白玉堂有些交情,个性相投,答应白玉堂如果有需要的话他愿意出庭作证。这件事白玉堂让展超先别告诉包正和公孙泽,展超不明白,白玉堂戳了戳展超的脑门:“你不想想那个包子的对手是谁?庞季啊!你有空学学诉讼法吧,开庭之前证据都是要提前提交,给对方看的。现在不是暂时不需要这份证据吗,如果庞季开庭的时候耍手段,这就是咱们的秘密武器。”

展超恍然大悟张大了嘴“噢”了一声,被白玉堂鄙视地塞进了一个苹果。

范启磊提交的地契、房契复印件以及抵押协议被传递给包正和庞季查看。包正发现了交易时间上的问题,他向法庭指出程达戚篡改了交易时间,申请调取原始材料。法庭准许,并让书记员安排人立即着手调取,在庭审结束前质证。

包正感觉离胜利又进了一步。

每一项指控都像大河的一条支流,虽然与干流不在同一条线上,却与干流密不可分。挪用资金、合同诈骗这些罪名虽然看似和故意杀人不沾边,但这一条条支流若能顺利地沿着各自的轨道前行,最后终将与干流汇合,融为一体,一同奔流入海。对程达戚其他罪名指控的成立,最后也都会成为认定他故意杀人罪成立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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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加快进程,可还是写了这么长……我的郝辰啊,公孙探长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们出来作证啊……

星棋-晖

【正泽】流·风流(二)

希望大家没有看晕啊,多线写还是乱了一些,加了分割线,应该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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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恢复庭审。经合议庭合议,辩护人提出的意见具有合理性,本庭予以采纳。现在调整庭审顺序,由辩护人首先出示本案的侦查人员DBI探长公孙泽属于应当回避情形的证据。”

庞季得到法庭的许可后,出示了手中的报纸,正是《星际娱乐》9月24日的头版头条:“法官大人,这份报纸中《沈君宜的风流史,一生挚爱原来是他?》这篇报道就是辩护人要向法庭说明的内容。”

法官面露愠色:“请辩护人注意,本庭再次重申,报纸上的内容未经司法机关查证,不属于证据。”

庞季不慌不忙:“法官大...

希望大家没有看晕啊,多线写还是乱了一些,加了分割线,应该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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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恢复庭审。经合议庭合议,辩护人提出的意见具有合理性,本庭予以采纳。现在调整庭审顺序,由辩护人首先出示本案的侦查人员DBI探长公孙泽属于应当回避情形的证据。”

庞季得到法庭的许可后,出示了手中的报纸,正是《星际娱乐》9月24日的头版头条:“法官大人,这份报纸中《沈君宜的风流史,一生挚爱原来是他?》这篇报道就是辩护人要向法庭说明的内容。”

法官面露愠色:“请辩护人注意,本庭再次重申,报纸上的内容未经司法机关查证,不属于证据。”

庞季不慌不忙:“法官大人先不要动怒,辩护人只是觉得这份报纸很多人都应该看过,先举出这份报纸不过是想提高效率,简化说明的过程。这份报纸上关于沈君宜女士和公孙泽探长关系的内容,辩护人今早已经联系了报社,也找到了物证,并且向证人核实过了,接下来会陆续出示。”

包正并未看过这份报纸,他对于庞季接下来要出示的证据毫无准备,但包正相信公孙泽。在案件上,就算公孙泽与沈君宜之间真的有什么事,他也绝对不会刻意隐瞒。


.....................................

“请问局长,您刚刚解释了前两天新闻报道的内容,那么您怎么看《星际娱乐》今天的头版头条中关于沈君宜女士和公孙泽探长之间的关系的报道呢?”

新闻大厅里,发布会进入了第二项主题——记者提问环节。

这是第一个问题,记者迫不及待地问局长对今天报纸上的内容怎么看。

《沈君宜的风流史,一生挚爱原来是他?》这篇文章列举了沈君宜出道以来的“情史”,既包括她对外承认的男友,也包括媒体捕风捉影的绯闻。当然,戏里是“荧幕情侣”,戏外又是关系密切的好友的郝辰也大名在列。

文章最后一部分话锋忽转,说这些人统统比不过一个人,那个人才是扎根在沈君宜心中的人。他英俊、帅气,却并非演艺人士,沈君宜的“男友”们总有几处和他相似,尤其是她多年的“好友”郝辰,侧脸与他最为相近,只不过郝辰早有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才只有绯闻,没有实证。如果说存在例外,那就只有沈君宜的丈夫程达戚,他在外貌上与那个人差距较大,但沈君宜最后选择程达戚很可能是传闻中的意外怀孕,她为了孩子而做的选择。

文章在这一部分配了三张照片。一张照片上是一个木质名牌,表面很光滑,上面刻着三个字,字的部分似乎被磨得有些浅了。那是一个名字——公孙泽。另一张照片是留存在公孙泽毕业的警校的一份感谢信复印件,附有沈君宜此前的采访内容。第三张照片是沈君宜此次来德城拍摄过程中,公孙泽在片场保护沈君宜的情景。文章用这些图文来证实沈君宜在采访时说过的曾经救过她的警校学员就是公孙泽,她将公孙泽的名牌装在一个锦囊里当做护身符,随身携带,可见她对公孙泽的感情之深。公孙泽不去查案,亲自贴身保护沈君宜,可见他对沈君宜的感情并非毫无回应。

............................................

法庭上,庞季依次出示了沈君宜的护身符和里面放着的公孙泽的名牌、酒店服务生的证言、沈君宜接受采访的报道、警校档案室中感谢信的复印件,说明了证据来源和证明的内容。

庞季说,他在看到报纸后迅速联系了报社,拿到了这些证据。

护身符是一个月前酒店服务生在打扫沈君宜房间时从床缝里发现的。服务生是沈君宜的影迷,以前在报纸和杂志照片上看到过这个护身符,他出于私心留下了这个护身符,没有交还给沈君宜。虽然护身符是开口的,但服务生认为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就不灵验了,所以一直没有看过里面有什么。沈君宜出事后,服务生很自责,认为她出事是因为丢了护身符,于是找朋友倾诉,朋友打开了袋子,发现里面是公孙泽的名牌,而公孙泽正是负责本案的探长,朋友觉得这个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于是说服服务生将此事告诉了报社。

根据报社编辑的证言,报社根据沈君宜的采访内容和感谢信的时间,找到了沈君宜十二年前在M市的报警记录。当时她还没什么名气,只是个刚出道、四处奔波的小演员,在某天下了夜戏回宿舍的路上遭遇抢劫,刚好一个结束了外省实习任务回学校的警校学员路过,zhua住了劫fei,陪她到警局报案、录了笔录,结束后送她回到宿舍。那个警校学员就是公孙泽,卷宗里有公孙泽签字确认的笔录。沈君宜亲手写的感谢信中基本写清了整个过程。报纸上的内容都是真实的。

庞季说完打了个哈欠,显得很疲倦,仿佛他一大早起来就在忙活着收集、核实证据。

而实际上,这些都是庞季早有准备的。他和《星际娱乐》一直有合作,这家报纸从沈君宜一出事就酝酿着搞个大新闻,庞季也会透露关键内容给报社,至于他给其他报纸的那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星际娱乐》根本不屑于报道。报社搜集着沈君宜的各种资料,发现了之后都告诉了庞季,庞季建议报社先不着急,在气氛发酵之后的第二次开庭当天发布。这种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当然是合作愉快了。

.....................................

局长虽然要求公孙泽不要再关注报纸上的新闻,但是他自己却必须要了解舆论的动向。《星际娱乐》是全国影响力较大的娱乐为主的报纸,随便哪个报亭都能买得到,这一天其他报纸几乎都消停了,只有这份报纸的内容冲击力很大,局长自然也是看过的。报纸上的内容是真是假他没有办法找公孙泽核实,但是这一次看上去似乎像是真的,但仔细想想这报道又经不起推敲。

人嘛,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人和人之间总能找出一两点相近的地方,尤其是长得好看的人,相似的地方就更多。要说沈君宜喜欢的人都像公孙泽,这就是牵强附会了。沈君宜既然能把感谢信送到公孙泽的警校,自然也能知道公孙泽在德城警局工作了十多年,还一直都是单身,如果她心中挚爱真的是公孙泽,找过来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公孙泽,他去保护沈君宜那是他局长亲自指派的,哪有什么私情啊,要真有什么,公孙泽那个性格肯定会主动回避的。

局长在组织措辞的时候,记者们却不想给局长思考的时间。

“局长,公孙泽与沈君宜之间是什么关系?警局清楚吗?”

局长回复道:“今天的这份报纸我们还没有核实过,我不确定内容的真实性,我也没有来得及向公孙泽探长确认,因此我现在不能给出确定的答复。但就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公孙泽只是办理沈君宜案件的一名普通干警,与沈君宜之间没有特殊关系,如果有,公孙泽探长一定会按照相关规定主动申请回避。”


...............................

法庭这边,包正与局长面临同样的难题,但是他比局长多一点优势——公孙泽就在法院,随时可以出庭对峙。

“法官大人,庞季律师当庭提交的证据并没有列在证据清单上,也并未提前申请过提交新的证据,公诉人无法核实证据,但从诉讼效率上考虑,公诉人不申请休庭以核实证据,但需要申请公孙泽出庭对证据进行确认并作出说明。”

法庭准许了包正的申请。

按照之前的预案,公孙泽出庭应在十一点左右,在对被告人进行讯问之后。此时尚不到十点公孙泽就被传至法庭,他心里也有点没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进法庭,公孙泽远远地就看到包正也正望向他,两个人似乎都有些茫然,但还是彼此点头示意,让对方放心。

法庭将证物和证言传递给公孙泽看过之后,让公孙泽做出说明。

公孙泽对于十多年前的事并没有太多印象,在与沈君宜接触中,他也没有察觉到沈君宜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好感。他唯一认出来的就是那个刻有他名字的名牌。

“这个名牌是我的,是我刚上警校那年我哥哥公孙亮亲手做的,名字也是他刻上去的,我一直挂在我的背包上,在十多年前我毕业那年丢了,我没有把它给过任何人,也不会把我哥哥给我的东西送给任何人。”

包正知道公孙亮在公孙泽心中的重要性,他能理解公孙泽的这番话,但这个解释在不了解公孙泽的人听来就显得有些生硬,不能令人满意,尤其是庞季,他咄咄逼人地追问公孙泽:“公孙探长,您的记忆力很好是众所周知的,您十多年前办的案子都记得,这件事您就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感谢信都写得很清楚了,您需要我调取您当年的笔录吗?”

公孙泽一边仔细回忆,一边回应道:“我办的案子我不敢说每一个细节我现在都能记住,但是关键的内容我是记得的,而庞律师所说的并不是我办理的案子。我没有否认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只是我真的记不起来我曾经见过沈君宜。我和沈君宜就是普通的jing民关系,我印象中第一次见到沈君宜本人是这次她来德城拍戏期间到警局报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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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听说沈君宜遇害前曾经经历过几次危险事件,她的的案件为什么会由公孙泽探长办理?是警局主动介入的吗?”一名记者问道。

局长回答说:“我想问一句,如果没有这些报道,如果你们从沈君宜来德城的第一天就跟进这件事情,你们会认为公孙泽办理这个案件有问题吗?当然不会,因为全德城的人都知道,在德城,DBI探长公孙泽是最值得信任的jing察,有什么重大的案件,交给他就可以放心了。这个案件也是一样,沈君宜感到自身安全受到了威胁,来警局报案,我们正常受理。沈君宜身份特殊,而且可能危及沈君宜的生命,一旦发生案件,就一定是全国关注的大案,因此指定DBI调查是合情合理的,并不是因为什么私情,也不是我们主动介入的。”


公孙泽看了一眼包正,继续说:“稍后公诉人应会出示证据,其中有一封wei胁信,就是沈君宜报案时拿过来的。那封wei胁信是用报纸上的字剪贴拼凑出来的,大意就是‘前几次没弄si你算你命大,你小心点,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当时沈君宜是和助理叶莉一起到警局报案的,最后案子上报,局长认为存在现实性的危险,将案件转到DBI,指定由我负责办理。受案后我和同事为了查找wei胁信的来源问过沈君宜,她告诉我们这封信其实是她自己做的,目的是希望得到警方关注,写信之前她感觉被人跟踪,但是没有证据。虽然信是假的,但是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确实有人跟踪沈君宜,而且此前发生的危险也不仅仅是意外,所以我才决定继续跟进此事。所有的工作都是我带着至少一名警员同时进行的,我和沈君宜除了工作之外没有其他的来往。”

法庭上,公孙泽的答辩到此为止。虽然他的回应并不能完全让人信服,但是法院认为辩护人庞季提出的证据之间缺乏关联性,也不能证实公孙泽应当回避而未回避,驳回了辩护人排除证据的请求,继续按照正常流程审理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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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郝辰正在搭乘出租车前往法院的路上,司机开着同步直播警局发布会的频道。局长提到沈君宜报案的事让郝辰回想起了当时情景。

在来德城之前,沈君宜发生一次车祸,她的刹车失灵了,要不是刚好前方路段正在修路,沈君宜将车开到了刚铺好的沥青上停了下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到了德城之后,郝辰察觉到了沈君宜的不安感,一问之下才知道沈君宜遇到的危险不止那一次,而且最近感觉有人在跟踪她。郝辰提议找保镖,现在他们手里没有证据,警局恐怕不会受理,但是沈君宜还是想要报警,于是郝辰出了主意,造一份证据出来,让警局先立案再说。

作为知晓沈君宜报警过程的人,郝辰知道局长说的话完全在理,但是正因为所有人都觉让公孙泽保护沈君宜是理所当然的,那么沈君宜想要报警,会不会是因为她想要和公孙泽拉近关系?

不,不会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郝辰自己打消了。如果沈君宜是为了公孙泽才报警,那么她一开始就应该去DBI,而且不会把伪造威胁信的事告诉公孙泽。沈君宜并没有把郝辰出主意的事说出来,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警方一旦知道wei胁信是假的,很有可能撤案,甚至追究她的责任,她不会这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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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里,记者仍不放弃这个话题,继续问:“既然局长也不确定他们的关系,那么您认为公孙泽探长会不会夹带私人感情,不能公正办案?”

局长就算再有耐心也有些忍不住了,他提高了声音说:“公孙泽探长是警界难得的优秀人才,别说7天审结一件雇xiong杀人案,就是更大的案件,他也可以在短时间内侦破。这个案件全程都进行汇报,有警员观摩学习,讯问也是在观摩之下进行的,没有一处死角。这样的人也会被污蔑,那么以后谁还会拼死拼活打击犯罪呢?德城的安全还有谁来保护呢?给他扣了这么大一个锅,可以用来抵挡流言蜚语吗?不可以,只会落得一身灰。我作为他的ling导,不是在这里为他护短,而是在为我们的每一名冲在一线的jing察鸣不平。证据会证明事实,时间会检验历史。案件经过我们的侦查和检察院的审查已经起诉到法院,这不是个人的决定,而是司法机关代表国家做出的决定。我们既然能够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们有证据来还原真相。关于今天的新闻这方面的话题我想就到此为止吧,其他的问题还可以继续提问……”


9点55分,公孙泽说明完毕退出了法庭,郝辰到达法院门口即将下车。出租车上的广播中,局长的话音突然断了,与此同时,局长面前的话筒与广播同时发出“滋啦滋啦”的信号被干扰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分不清男女,应该是用了变声器。

那个声音说:“啊啊,大家好,我是一名正义的市民。刚才局长在第一项主题中少说了一件事,我来补充一下啊。之前好多报纸上关于公孙探长受贿啊之类的报道都是假的,而且都是现在正在法庭上给程达戚辩护的庞季律师找他的助理张连生散发出来的,我这有张连生卖假消息的对话,还有交易照片和他提供的稿件原文、配图的照片。如果大家听了录音还不相信,不妨走出大厅看看。正在收听广播的市民们,如果你们在法院门口,也可以稍后抬头看看,会有意外收获哦!哈哈哈!”

听那张扬不羁的语气和那畅快的大笑,但凡对白玉堂有所了解的人都能猜到说话的那个人就是仙空岛的白玉堂,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几乎成了德城警局,确切地说是DBI的免费编外探员了。而有能力侵入扬声器和广播频道的人,必然是白玉堂的三哥,绿鼠徐庆了。

白玉堂安排人在警局新闻发布大厅对面的大楼前悬挂了扩印了后的照片,在法院附近的高楼上准时撒下带图和文字的传单,上面印有张连生交易时的录音文字整理,即便没有听到录音的人也能了解到庞季安排张连生散布假新闻的事。

郝辰听了白玉堂的话,下车走到法院大门前。那里聚集了很多记者和民众。他把外套的衣领立了起来,向上推了推墨镜,刚一抬头就看到了从天而降的一张张传单,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有一张传单飘到了郝辰面前,他伸手接住,趁着法庭外的记者和民众收集传单的时候快速步入法院。

看着手里的传单,郝辰想起了前两日的报道,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果然都是捏造的。他为什么要相信今天报纸上的那些话而不相信他认识了多年的沈君宜和jing察呢?

郝辰建议沈君宜找保镖的时候,沈君宜对他说:“如果连jing察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更何况……”

郝辰当时并不知道她说的“更何况”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知道曾经有个警校学员救过她,所以她才会相信jing察,但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公孙泽。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在意的只有“更何况”之后未能说出口的话,而忽视了前面那一句完整的表述。

如果连jing察都不信,还能相信谁呢?

就算她想说的是“更何况那人是公孙泽”又能怎样呢?这么多年了,她如果真的爱公孙泽,完全可以找到他,但是她没有。也就是说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的。

为什么他最初会认可警方的结论,是程达戚杀了沈君宜呢?只是因为程达戚做过的那些事情吗,只是因为沈君宜对他说的那些话吗?不止是这样,很多细节只是被忽视了,并不是被无视,就像许多散落在各处的小珠子,虽然不完整了,但见的多了脑子里总会有个大概的轮廓。现在,正有一条线索正在引着它们聚拢在一起,还原一条完整的手链。他想起沈君宜之前说过的一些细节以及他对程达戚的直观感受,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郝辰相信信沈君宜,既然她相信那个探长,这就可以了。他只要说出他所知道的事实,这就是他所能做的、他所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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