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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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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5-28 19:01
野酱
新年快乐!(突然诈尸的某无名l...

新年快乐!(突然诈尸的某无名lo主)

本来打算画给自己看不打算放出来的(因为放出来也没人看),但既然今天是男神(流川枫)的生日就干脆献丑了。

这一段时间胡乱跳坑,最后迷上了灌篮,虽然萌的是花流CP,但结果画的是却是流三(伪)。因为觉得原作里面流川和三井互动的不多但很有趣,就特别想画一画(主要是想捉弄一下可爱的小三hhh)

在画的过程中流川的性格不小心有些崩坏了……不过幸好只是小三一个奇怪的梦……

画的时候是参照推特上的那位神仙太太画的(井上大大的画风学不来,加上个人画技不成熟),所以画风可能比较相似,请各位轻喷……

新年快乐!(突然诈尸的某无名lo主)

本来打算画给自己看不打算放出来的(因为放出来也没人看),但既然今天是男神(流川枫)的生日就干脆献丑了。

这一段时间胡乱跳坑,最后迷上了灌篮,虽然萌的是花流CP,但结果画的是却是流三(伪)。因为觉得原作里面流川和三井互动的不多但很有趣,就特别想画一画(主要是想捉弄一下可爱的小三hhh)

在画的过程中流川的性格不小心有些崩坏了……不过幸好只是小三一个奇怪的梦……

画的时候是参照推特上的那位神仙太太画的(井上大大的画风学不来,加上个人画技不成熟),所以画风可能比较相似,请各位轻喷……

阿竜ryu
重新爬回爱了快10年的老cp,...

重新爬回爱了快10年的老cp,爱他们一辈子啊!就算再冷也吃得下!

重新爬回爱了快10年的老cp,爱他们一辈子啊!就算再冷也吃得下!

阿竜ryu
“前辈,礼物”“没有”“那我自...

“前辈,礼物”
“没有”
“那我自己拿了(啾~)”
“////////!!!!"

“前辈,礼物”
“没有”
“那我自己拿了(啾~)”
“////////!!!!"

全世界晚安

【灌篮高手/流三/粮食】There is something(PART3)

42

阿牧和藤真从高一起就并称神奈川双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神奈川双壁从来都是阿牧和藤真,藤真在后,这是大家都默认的事。

花形常说藤真对篮球有种病态的近乎自虐的执着,以他的头脑和体格似乎应该换一个领域,并不是说他篮球打得不好,而是在别的地方也许藤真能轻松的站在神奈川的顶点甚至更高的位置,比如去做棒球投手或者参加商务竞赛。

藤真执着于篮球一方面是他的确发自内心爱着那个0.5kg橙色球体,另一方面也是个人的恶趣味。

阿牧和藤真都还是高一的时候,两人都初出茅庐锋芒毕露,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一点不懂掩饰。一次练习赛海南输给了翔阳,藤真看着阿牧气急败坏的脸和跳动的皱纹,笑的像公园里初开的花。...

42

阿牧和藤真从高一起就并称神奈川双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神奈川双壁从来都是阿牧和藤真,藤真在后,这是大家都默认的事。

花形常说藤真对篮球有种病态的近乎自虐的执着,以他的头脑和体格似乎应该换一个领域,并不是说他篮球打得不好,而是在别的地方也许藤真能轻松的站在神奈川的顶点甚至更高的位置,比如去做棒球投手或者参加商务竞赛。

藤真执着于篮球一方面是他的确发自内心爱着那个0.5kg橙色球体,另一方面也是个人的恶趣味。

阿牧和藤真都还是高一的时候,两人都初出茅庐锋芒毕露,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一点不懂掩饰。一次练习赛海南输给了翔阳,藤真看着阿牧气急败坏的脸和跳动的皱纹,笑的像公园里初开的花。

海南经常会有新入部的队员在见到藤真之后就放松了对翔阳的警惕,阿牧总会告诉他们,藤真是他见过性格最恶劣的球员,那就是草丛里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秀气的脸和时刻保持的微笑只是蛇类的保护色。可惜没人相信,大多数人都认为阿牧才是神奈川的怪物,藤真更像是屡败屡战的屠龙骑士。

大概只有同级的高砂花形知道,阿牧的造犯规全是和藤真学的。高一的藤真还不擅长偷球这种高效率手段,海南队每场的进攻犯规几乎一半都是他搞的鬼。

藤真对阿牧的评价很满意,他热衷于打击那些仗着先天优势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阿牧额角跳动的青筋总是能让他心情舒畅,阿牧脸上每一道多出来的皱纹都是他引以为傲的勋章。他喜欢寻找那些刀枪不入的天神,他天生就是要袭击阿喀琉斯的脚后跟。

藤真承认篮球场最后是他们的地盘,但谁也没规定藤真不许进去搞破坏。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赌咒着要把自己的心肝肺挖出来吧。

就像他后来对三井说的,这世上,就是因为有阿牧、流川这种人才有趣。

合宿集训自由活动的时候,阿牧和藤真在室外球场上练习,阿牧做着运球的基础折返运动,藤真则在场边思索战术。然后藤真发现不远处有个小狐狸和刺猬头正冲这边探头探脑。

发现新鲜猎物的毒蛇,扬起了猩红的信子。

“哟,仙道,流川。”藤真挥挥手向他们热情的打招呼,如假包换的翔阳好学长。

没有任何防备的小动物凑了过来,流川盯着牧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藤真说。

“前辈,来22好吗?”

藤真笑的比伊甸园里的苹果还甜。

“好啊。”

 

43

后来三井听说,流川仙道快被牧和藤真玩死了。有了藤真的辅助牧更加如鱼得水,又是三年的老对手彼此知根知底,对着毫无默契的两人上演了完美碾压。其实仙道是想和流川配合的,不过流川总是太心急的往前冲。

知道这事的三井当晚就去偷了藤真阿牧的刮胡刀,别乱欺负湘北的一年级,当我这个老大不存在吗?

青春期的男孩子,只消一晚下巴上就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藤真倒是不怎么介意,虽然他吓坏了花形和长谷川。阿牧把自己关在洗浴室里一遍遍照着镜子,别扭的不想出门。

“明明是流川自己说要22的。”

“别理三井前辈,他就这样。你打断他的牙齿他就一定要找你打回来,根本不管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上门找虐。”宫城大度的拍了拍牧的后背,“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的借你。”

第二天,宫城这个吃里扒外的湘北队长的刮胡刀也消失了。

 

44

“你们这是怎么了,现在的后卫很流行留胡子吗?”虽然很想无视,但是宫城阿牧藤真的下巴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田冈忍不住问出口。

藤真毫不介意的笑着说尝试个新形象,阿牧低着头一脸的无可奈何,宫城则恶狠狠的瞪着一边的三井前辈。

三井一副你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潇洒的吹着口哨。

“虽然我对你们的装束没有权利说什么,但考虑到你们还是朝气蓬勃的中学生作为教练我还是建议你们剃掉,特别是你,阿牧,真的不适合。”田冈拍拍手结束了这段额外的训话准备开始今天的集体练习。

阿牧拧着眉头阴沉着脸,满脸写的都是我不想在这里再多呆一分钟了,三井远远看着阿牧,想着他原先在球场上不可一世的帝王模样差点没笑死。然后他注意到场边正在取篮球的藤真正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用口型一字一顿的说,“走,着,瞧!”

三井立刻收起了笑脸,同样一字一顿的用口型对藤真说,

“谁,怕,谁!”


45

秋之国体的抽签结果送来了,神奈川的第一个对手是大阪府,隔天是爱知县,比赛地点在横滨。

三井开始在脑子里快速回忆各县的对手阵容,怎么说,这可不是个值得庆祝的结果。

大阪府的大荣学院和丰玉高中,土屋淳和南烈,毫无疑问是一支快节奏的队伍,在全国大赛上湘北就吃了他们的苦头。好在这次是县内组队,在扩充到12人队伍后体力已经不再成为主要制约因素,有了全国亚军的海南队这场比赛似乎并不需要太过担心。

而对手如果是爱知县,神奈川无论如何也绕不开中锋缺阵的问题了,没有了赤木和鱼住,单凭高砂或者花形能压制住森重宽吗?更何况现在他多了个好队友,诸星大。

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最可怕的山王都已经是手下败将了,而且比赛地点在神奈川的首府,是他们的主场,还是有优势的。

三井深深吐了口气,一点一点来。他忽然想起森重宽好像也加入了国青队。

“那个,流川,你在国青队和爱知的森重宽接触过吧。”

“恩。”

“是什么样的人?”

“白痴。”

他不该抱有期待的,在流川的眼里这世界上九成的人都是白痴。

三井本来想去问阿牧的,但看着阿牧还没剃干净的下巴三井觉得自己现在凑上去估计会被阿牧拍死。奇怪,刮胡刀的话他明明已经悄悄放回去了,是阿牧还没注意到还是自己放错了地方吗?

三井确实是还回去了,但是在阿牧发现之前又被藤真悄悄拿走了。

 

46

合宿的最后一天,高头给他们放了个小假,整个下午连着晚上都没有训练安排。田冈教练变戏法一样摸出了根鱼竿允许仙道去旅馆的后湖钓鱼,条件是接下来的集合和比赛都不可以迟到,仙道忙不迭的应着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十月末的天黑的早,出去还没转几圈太阳就落山了。三井回来的时候几位教练已经颇为识趣的出去了。藤真和花形不知从哪买来不少啤酒和烧酒,大大小小瓶瓶罐罐堆了一桌,牧正熟稔的挨个开酒瓶,没见过这场面的清田吓得想跑,阿神按住他笑着说这是每年的传统。等到天几乎黑透人也差不多都回来了,一直坐在门口的藤真“啪”的合上了拉门,笑着说“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等倒在窗口的三井被夜风吹醒的时候和室已经乱的像地狱一样了。流川侧身睡在他旁边,花形在另一头躺平挺尸,清田在角落里抱着旅馆的装饰花瓶嚎啕大哭嚷着“牧前辈你不要毕业!”而他口中的牧前辈已经醉的不省人事。满脸通红说话都舌头打结的宫城和一看就知道很清醒装着一起耍酒疯的藤真扒了阿牧的上衣,找来彩笔在他身上画肚皮舞的脸。和室中央的矮桌上堆满了空酒瓶,阿神面前摆着几个杯子,他尝试着把不同品种的酒混在一起。“你酒量真不错啊,来试试这个。”长谷川一言不发面不改色的伸手接过尽数吞下阿神的试验品。三井看的头皮都麻了,酒量还不错的自己就是被这个放倒了。长谷川,明显已经醉了,他只是条件反射的在喝但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是什么了。

迅速判断出形势的三井保持醉酒倒地的姿势小心翼翼的往廊下爬。这是群恶魔,不能和他们呆在一个房间。他朦胧中记起意识模糊的时候藤真为了报复自己偷刮胡刀的恶行曾一度打算剃了自己的腿毛。

一步,两步,啊呀妈呀被拉窗的滑槽硌了一下,没人发现,肩膀已经挪出窗口了。

“……三井前辈?”

“!!!!”

三井赶紧抬头冲站在院里一脸疑惑的仙道做了个“收声”的口型。一直在湖边钓鱼的仙道朝屋里看了几眼明白过来,他冲趴在地上的三井笑了笑,居高临下的笑容让三井有点恼火。仙道踢了人字拖走进和室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醉汉嘴里礼貌的说着“请让一让。”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多了夜钓用的落地灯和荧光浮漂。他小声冲三井说,“前辈您继续。”人字拖敲打脚后跟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三井继续向外蠕动,他那样子就像一条毛虫。很好,半个身子都已经离开和室了,微冷的风灌进衣领,自由在向他招手。

“啪”喝醉了也不老实的狐狸翻了个身,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三井的腰,结实的手臂搭在三井的屁股上。

                  

47

三井靠着纸拉窗坐在廊下,确保从和室内侧的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见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从三井这里可以远远看见地势更低处的后湖,被手掌型的枫叶层层叠叠半环着,夜风吹过,湖水笼罩在一片沙沙的掌声里。湖边有一明一暗两抹柔软的黄色,大概是仙道钓鱼用的小夜灯,印着湖面也带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近一点的地方,阿福和高砂也早早的从和室里逃出来正在树丛边放烟花。两个穿浴衣的男生聚在一起放烟花未免太奇怪,三井托着腮想也许他们是想搭讪女孩子失败了吧。但不管怎么说看上去也算玩的高兴,五颜六色的烟花和赤裸的脚踝在庭院里跳来跳去。他们偶尔也放一颗大的,“嘭”的一下,火光窜上天,彩色的花朵在夜幕中散开变成漫天明亮的星星。

三井想起大概一年前的事,他上次抬头看天还是和铁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暴走族哪有半夜赏景的雅兴,事实是铁男要去隔壁县里赛车,阿龙后座上的三井一路上吵着要坐阿铁的新车,阿铁不让,气不过的三井半路趁阿铁不注意把他摩托车的机油放了,害的喜欢飙高速的阿铁烧了机车轴承荒郊野岭的半路抛锚。

“你就折腾吧,反正这下我走不了你也跑不掉。”阿铁叼着烟躺在乡野路旁的草窠上,完全不理会一旁因为没晚饭没旅馆必须露宿荒野又在发脾气的三井。阿龙骑着他那辆车先往前走去找修车点借工具,留下三井在这里陪铁男,或者更准确的说,阿龙不敢带他。谁知道路上哪里不顺心把三井惹毛了这个不计后果的家伙又干出点什么。

“喂,你那样蹦跶会更饿的。”听了这话三井终于放弃和满地的稻草石子过不去,他骂骂咧咧的给自己收拾出一块像样的地方,骂骂咧咧的学着铁男的样子躺下中途还被石子硌的哼了几声,躺下以后继续抱怨满手满身的泥土和草。

等三井终于闭嘴耳朵里只能听见虫鸣和肚子的叫声时,铁男开始和三井聊天,聊他一穷二白却飘满菖蒲清淡香味的家乡,聊他在草堆里打滚的童年和满是拳头刀子染着血腥气的少年。铁男只是觉得为了分散集中在饿肚子上的注意力他有必要做点什么,而自己能拿来当故事说的好像也就这点事儿。他刻意避开机车的话题,那让他忍不住想揍这个阔少爷。

有来有往,三井也想说点什么。他的人生同头顶的满天繁星无关,三井自小住在市区高层,可以从卧室的窗口俯瞰都市夜景,而这铁男每晚都看,骑着心爱的摩托呼啸着将街边的霓虹拖曳成长长的光影,没什么好提的。他好像还有几次修学旅行,坐着一成不变的列车去京都鹿儿岛还有别的类似的他已经想不起来的地方,和同学打过几次架,为了夹克又或者女孩子,不过在铁男看来这大概就像小婴儿为了奶嘴打架,也没什么好提的。三井搜肠刮肚回忆自己不长的人生,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以轻飘飘的口吻咬出一句“我以前打篮球来着,打得不错,县MVP。”不过三井说出来就后悔了,这也没什么好提的,对他自己来说。

“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吗?”三井继续故作的轻松问阿铁,暗自吐槽自己转话题转的又糙又硬。

“不回去了,在这飙车。”阿铁冲天空吐出一个烟圈。

“我也不回去了。”三井咕哝着翻了个身子背对铁男。

阿铁这才收回始终停留在远处的目光,他看了旁边的三井一眼,三井乱蓬蓬的长发里揉满了疙疙瘩瘩的小碎石子。

 

48

三井靠在纸拉窗上,不远处阿福高砂咧着嘴,算不上好看的笑脸在烟火的光芒里明明暗暗。和室里清田的哭声小了一点,阿神还在不住劝酒,宫城的声音时隐时现,吵闹声混杂在一起透过纸窗渗到廊下,和满山枫叶鼓掌的沙沙声一起填满耳朵。仙道大概还在湖边钓鱼吧,明天就回去了,钓上来也不能吃,三井闭上眼睛想。右手上凉凉的,那是一罐自己喝剩下的半满的啤酒,左手边痒痒的,那是流川蓬蓬松松的脑袋。夜风撩拨着流川的头发划过三井的手背,并不让人讨厌。

那些挂在旅馆屋角的星星让他想起铁男了。现在的生活里满满都是篮球,三井想他是又一次任性的丢下了很重要的东西才把篮球找回来的。他知道自己一直很任性,始终没有长进,也许他该什么时候去找铁男阿龙道个歉。不过也就想想而已,三井该说抱歉的事实在太多了,都能列个长长的单子。

“下一场对大阪府,再之后是爱知县,爱知县。”三井小声的咕哝着,他尽量不去计算自己距离毕业还剩下几场球赛,这几场球赛里有多长时间会坐在板凳上,毕业之后还有没有比赛可以打,不去想耳朵里和室的喧嚣和枫叶的沙沙声什么时候会安静下来。他右手握紧啤酒罐,捏的铝罐啪啪作响,就像他每天握紧篮球一样用力。

湿润的夜风带着枫树香打在脸上,流川的头发擦过手边,那只倒在地上的狐狸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动了动鼻子。

“你就好了,还有两年。”三井拨弄着流川的刘海以自言自语的音量小声说,手上还恶意的扯了几下。狐狸又皱了皱眉头,三井有点高兴。

时间明明像砂砾一样从指间划过,枫叶却还在树上不停鼓掌,沙沙沙,沙沙沙。

接下来的比赛也请多多指教了,流川。

 

49

藤真拍拍手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他终于完成了涂鸦,阿牧被他打扮的像非洲部落的原始人酋长。他还在阿牧的肚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藤真健司,他也骗宫城签名了,藤真想如果宫城也参了一脚阿牧应该不好冲自己发太大火,尽管绝大部分都是自己完成的。

好了,下一个是谁呢?那个刮胡刀小偷怎么样?

藤真环顾四周,发现那个湘北的十四号不见了,之前他还倒在流川旁边呢。

不过过了一会儿,藤真就发现纸拉窗的边缘伸出来一只修长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嘭”的往流川的脑袋上撞了一下,同时传来一个小小的低低的声音。

“Cheers!”

 

50

流川做了个梦,尽管他极度缺乏想象力。

他梦见自己在美国,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不知所措,太阳刺眼,红绿灯也像发疯一样不停变换闪烁。美国的白人都是仙道,黑人都是阿牧,满街的仙道和阿牧在无数肯德基和麦当劳间来回穿梭。

流川还梦见自己每天地狱一样的训练菜单,他们学校篮球队的对手和陪练全是清一色的穿着山王工高白色队服的和尚,打起篮球就像在玩杂耍。正式比赛的时候流川和野边将广一起坐在观众席上,机器人一样挥舞着大可乐瓶敲打着栏杆,嘴里喊着一些奇怪的自己都听不懂的口号。流川在球场里看见了河田雅史,留着和尚头穿着白队服坐在替补席上,他还看见了沢北荣治,沢北正看管饮水机。

后来流川开始在街上散步,小心的避让着匆匆赶路的仙道和阿牧们。他来到一处公园,著名的街球圣地洛克公园,这他还是知道的。流川在公园里随意逛着,然后发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仔细一看稍微老一些成熟一些,带着和三井一样的红护膝,也许是十几年后的自己。流川打了个招呼“嗨。”那大叔正在卖烤肠,他头也不抬的哼了一声,然后递给自己一只没加调料的烤肠。流川咬了一口,真他妈难吃。

流川吓醒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流利顺畅的说出一句英文,“What the fuck.”

晨光照进和室,从窗边勉强支起上身的流川觉得自己头疼的像被人拿榔头敲过一样,昨晚他应该是被人灌醉了。流川看了看四周,屋子里还横七竖八躺着宫城、阿神、清田和阿牧,如果那个人是阿牧的话。

时间还很早,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流川跌跌撞撞的想回房间再躺一会结果不小心撞进了三井学长的房间。和三井学长同房间的是长谷川和阿神,长谷川和三井好好的睡在房里,阿神在楼下躺着。

流川并没有退回去,他站在门边若有所思的盯着三井敞开的运动包里的护膝。流川想那是个奇怪的东西,束缚着别人,似乎带上它一切都有了借口,一切都会改变。我不和你one on one,我的膝盖受过伤,我放弃篮球两年,我在洛克公园卖烤肠,我在美国找不到自己的所在,我和你一样从打着照明灯的球场上掉了下来。

三井翻了个身,轻微的响声吓了胡思乱想的流川一跳,好在三井学长还没有醒,流川赶紧合上拉门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过道上走向自己房间的流川啪啪啪的拍着脑袋,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头疼欲裂,即便这样也没有任何缓解。也许是残留的酒精作祟,流川自己也知道他的思考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好在他向来不计较过程,一切只要有结果就好了。

他迟早要把那个玩意扔掉。

 

51

大阪府和神奈川的队伍集合在横滨体育馆的会场上一排12人分两列站着。不出所料在对面的队伍里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南烈岸本还有土屋。丰玉的那几个虽然摒弃了原先爆粗口的恶习但嚣张气焰比之全国大赛时倒是越发猖狂,个个斜眼挑眉指关节捏的啪啪响。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奇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有个留着蘑菇头的小子趁着出场介绍的空闲在一边操着吵闹的方言说着关西笑话,当他发现三井正盯着他看时他笑了一下露出满口白牙,转向三井这头跳起了坂田笑匠的“傻瓜傻瓜舞”。三井被这突如其来的即兴表演吓得愣住完全不知作何反应,而对面的队员倒是坦然处之,土屋还在一边笑一边鼓掌。

“白痴,关西怪人。”流川在三井身边小声的嘀咕着,三井破天荒的对此表示赞同。乍一眼望过去,穿着客场绿球衣的大阪府球员,一半是艺人一半是流氓。

 

52

后来,就像高头教练事先预料的那样,神奈川赢了。当天晚饭时三井左手边坐着宫城,右手边是流川的位置。彩子和晴子也从学校赶来作为湘北经理坐在席上,只不过分开了一星期,宫城见到彩子就像丢了魂一样拼命为她夹菜献殷勤,对于不停骚扰捣乱的三井宫城只是不耐烦的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示意他识相点赶紧走开。

被宫城冷落的三井明显不开心,烦躁的用筷子“当当当”敲着面前的食碟。他才不管这样的行为根本幼稚到可笑,反正安西教练又不在。

 

白天的球赛打的很圆满,如果不考虑队员个人心情仅仅从结果上来说。神奈川的首发球员是高砂、流川、宫城、三井和藤真,基本都是曾经和大阪府有过交手经验的队员。一开赛场上就能嗅到浓烈的火药味,三井盯防的球员是那个跳“傻瓜傻瓜舞”的关西小子,很灵活,和三井自己一样属于技术型球员而且速度很快,应对起来并不轻松。三井努力集中精神和对手周旋,偶然瞥见一旁的藤真正笑着冲南烈撩自己的刘海。

“哟,你好。一年多不见哩,你没忘了俺吧。”

三井背后一阵恶寒,他一时搞不清到底哪个更恐怖,是眼前对手和进攻节奏一样快速喷不停的关西冷笑话,还是藤真现学现卖别扭又糟糕的大阪腔。

那场比赛三井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坐了长时间板凳,事实上他的出场时间挺多,两小节半。第二小节三井换防土屋,尾声时恰逢土屋暴走,而那时三井的体力消耗也已经明显影响行动灵活度。三井在球场上汗如雨下,他感受自己喉头泛甜的血腥气,体会血液像飞舞的蚊蚋在身体里嗡嗡震动奔走,享受汗水顺着脊椎一寸寸滑落最后被球衣吸收粘附在起伏的后背上。三井尽可能让感官变得敏锐来捕捉土屋的行动模式,大脑快速运转到几近燃烧,努力利用队形自身队友等一切可能的东西,去封堵,去扑抢。

遇见强大的对手是有趣的游戏,让人沉迷其中甚至忘了这是赛场。

但这终归是比赛,所以三井没玩一会儿就被高头换下了。

“辛苦你了,你做的很好。”

三井披着毛巾木木的盯着阿牧起身上前的宽大背影,他还沉浸在方才的角力中,握着宝矿力的手仍然反射性的随着场上土屋的动作挥动。不过瘾,三井喜欢濒临极限时浑身细胞的嘶吼挣扎和从中迸发出的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像一辆超速驾驶的机车轰鸣奔走。但除了完全没有板凳被逼无奈的湘北谁会让你动不动濒临极限,明天还打不打了。

三井甚至想请求高头教练让他在上场,他已经逐渐熟悉土屋的节奏了,但是阿牧的表现很快就让他改变主意选择老老实实收声闭嘴。有些人就是能轻而易举达到你拼尽全力才能企及的高度,甚至超过它。

第一回合,土屋赢了。第二回合,土屋赢了。第三回合,土屋赢了。第四回合,土屋进攻,阿牧识破抢断反攻,漂亮的answer。

坐在板凳上休息的三井觉得自己的疲劳值瞬间上升了两倍,他懒得数自己不知不觉中和土屋玩了几回合,也许他该感谢高头教练留给自己的耐性。

到了第四小节,三井再度上场,以漂亮的三分球结束了这场比赛。他做的很不错,稳住了3分分差并将其拉至7分终场,但这似乎并没有想象中令人高兴。

他不过是又一次认清了自己与一军的差距,以一种温和体贴到近乎残忍的方式。站在神奈川顶点的男人早在他两年前丢下篮球离开赛场时就换了人。三井已经不是MVP了,连best5都不是。

本来就不高兴的三井对会为了这种事都计较在意的龟毛的自己感到更加不高兴。不悦与不悦相乘,成为不悦的平方。

 

53

三井急需找一个人发泄自己的不满,宫城不接茬,狐狸又不在,他只能把手里的碗筷敲得震天响。

流川自从队伍回到旅馆就消失了,直到晚饭时也没有现身。他应该是跑步去发泄多余的精力了吧,三井一边摆弄筷子一边想。他知道流川今天也没打爽快,流川只出场了一小节多一点。但这从本质性质上与三井的不悦是不同的,高头对流川阿牧仙道上场时间的克制是为了迎击明天的爱知县,让主力军既不至于过分消耗体力又保持适当的兴奋度。聪明如三井自是早就猜到这一层并因此更加疲惫了,他头一次对自己的过度敏锐感到厌烦。

这对流川来说的确是太残忍了,流川作为首发出场时三井注意到他不寻常的亢奋和略有泛红的眼睛。这小子被打压了整个夏天还有秋天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呢,他不厌其烦反复调整着自己的护腕和球鞋,视线从长长的刘海后飘出执着不安分的在对方队伍里扫来扫去。三井几乎能从流川脸上读出他的潜台词:放我出去!放我上场!我要抢劫!我要杀人!我要放火!

但是高头第一小节还没结束就把他拽下来了。

下场后的流川像只愤怒的美洲豹在休息区默不作声转来转去,宝矿力的罐子在手里捏的啪啪作响。而高头只是摇着纸扇带着很恶心的笑容说,“别急,等明天。别太过兴奋受伤了。”这真是个可恨的教练。三井讨厌海南的意义又多了一重。

杀气没能得到发泄的流川回到旅馆放下运动包就冲出去跑步了,三井到庭院里呼吸新鲜空气时正好看到流川皱着眉头塞着耳机从不远处经过,也不知道已经是第几圈。

直到晚饭时三井的右手边也还是空的,三井一边因为流川和高头作对而感到得意,真不愧是我湘北的人,另一边也为狐狸的不懂事气的上火,你这不知轻重的一年级混球。

筷子还在空荡荡的食碟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戳,三井想着必须在流川累死在横滨街头前把他找回来。见面之后该怎么说呢?安西教练叫我来找你回去;要吃晚饭了快点回来;明天还要打比赛不能这么胡闹;我的比赛已经进入倒计时了,请你做个称职的队友;别慌,时间还长,长到足够你去迷茫挥霍,然后重新振作。

但是考虑见面的结果之前似乎也该思考达成结果的方式,三井稀里糊涂想了一圈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上哪去找这个一年级学弟,当然,知道也不会去。

流川是死是活关他屁事。

管他干嘛,吃饭吃饭。三井深吸一口气赶走脑海里除了食欲以外的多余想法,田冈教练选的旅馆鱼料理的美味在横滨可是大名鼎鼎。但是当三井终于把筷子用上正轨,才发现宫城因为太过激动忘情已经在三井神游发呆的时候把他的那份鲑鱼也借花献佛给了彩子。

有火没处撒,三井总不能和女孩子说“这是我的,是宫城那混蛋抢走的,请还给我。”

看看右手边仍然空荡荡的位子,三井把筷子伸进流川的食碟夹走了流川的那份,想了想又还回去一半。


54

流川从没有考虑过他不再打球时会是什么样子,对流川来说这种事是常识认知以外的范畴,就像生来会飞的鸟从不费时思考有一天它会失去翅膀。

如同很多薪资优越却工作繁忙的父母,流川在美国工作的爹妈选择用成堆的玩具代替自己陪伴儿子度过童年。穿着开裆裤的流川爬过变形金刚,经过不倒翁,被四驱车绊了一跤,碰塌了积木,最后决定在一颗橙黄色的橡胶球上留下自己的口水。

孩子长得很快,玩具也跟着更新换代。流川有了新玩具,一颗真正的崭新的篮球,不再是从前的儿童尺寸。他穿着国小制服抱着篮球站在楼梯口看着家族里的大人把玩具打包装箱扔进高高的阁楼,“嘭”的一声合上门,连带着锁上了他那段缺门牙流口水的时光。流川后来又悄悄溜进去几次,他的变形金刚和四驱车躺在层叠的蛛网后落满了灰尘。

流川对篮球并没有多余的感情,相比而言孩童时期他看见飞机模型会更兴奋,而当新鲜感消退以后永远就只有篮球陪在他身边。他熟悉篮球表面的纹路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纹,他习惯篮球击打地面的节奏如同习惯自己的心跳,他能轻而易举读懂篮球的折返方向如同预计自己的跑动路线。篮球于他而言不是玩具,是肢体的延伸,是生命的本能,是灵魂所在的一部分。

与其说流川冷淡不如说他把天性里仅有的那点热度都给了篮球。作为一个男生流川很少和人打架,仅有的两次先行动手,一次是因为三井朝篮球吐口水,一次是街头的美国人看不起公园篮球场里练球的日本人在边上肆无忌惮嘻嘻哈哈,尽管能听懂的单词只有“bad”和“joke”流川还是不客气的眯起眼睛冲他们竖了中指。

国中时期,流川在球场上的表现只能用惊艳来形容,在他眼里28*15的地界宽广的像足球场,对手的行动僵硬堪比木桩。看流川打球是一种享受,行云流水顺畅自如,和其他九个人不同,流川根本是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里跳舞。

当胜利已经成为习惯,仙道带来的挫败感就像辣椒酱,新鲜,刺激。

流川输给了仙道,阿牧,沢北,但这并不影响篮球乖顺的停留在他掌下,在他需要时变成长枪或者手枪或者炸药或者任何具有杀伤力的东西。流川败下阵来的时候,他会重新掂掂手里篮球的份量调整姿势,确认自己的力量,然后以更为精准凶残的方式投掷出去,效果拔群。他终究还是赢了陵南和山王,在赛后接受合影的队伍是自己所在的湘北。流川知道自己不会输,输是罕见的,是调味品,是刺激,是辣椒酱。

篮球之神会永远眷顾着他,一直如此。流川并不是投篮,是篮筐承接他的投射,他并不是带球进攻,是球在努力跟着流川跑。不,不是跑,是飞。

如果,只是如果,一切颠倒过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喘息开始变得急促,周围的景色慢慢模糊,篮球像倔强的马匹一样脱缰,它本应该出现在掌心下最服帖的位置,但它跑过了5英寸,流川必须再向前探出半步才能够到。脚步变得飘忽,节奏混乱,他原本可以用思维控制身体,甚至在大脑还没做出反应时脚步就已经迈到合适的位置上,而现在却像赤脚在沙地上奔跑一样艰难。丑态百出,爱知县的红队服在身边晃动的让人头痛欲裂,场下高头教练的纸扇也挥的让人心烦。周围好像有嘘声,耳朵里嗡嗡作响,分差多大了也看不清。森重宽早就把神奈川的内线打花了,自己也没能限制住诸星大。不过这一切流川都不在乎,大脑火热停止运转,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看见地板上的一抹橙色,他忽然被截肢了,断裂的部分在眼前跳动却怎么也抓不住。

又一次,篮球离开了他的掌心,脚步沉重努力向前却只能用指尖擦过橙色的表皮。脚下一软,视线迅速跌落,摔倒了,很疼,刘海阻碍了视线,篮球滚进一片阴影里。

在失去意识之前,流川从自己沉重的喘息中分辨出周围迅速聚拢的脚步声和三井学长焦急的呼喊。他从一片密密麻麻的球鞋中找到了那颗指尖触到的篮球,躲在角落无人问津,刘海的阴影和逐渐模糊的视线为它蒙上了一层尘埃,如同阁楼里那些被打包上锁的旧玩具,令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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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晚安

【灌篮高手/流三/粮食】There is something(PART1)

01

“幼稚是要付出代价的。”赤木在把15号球衣递给三井时如是说。

刚刚归队的三井只是条件反射的伸手接过,有点反应不过来。

时间是5月初,正值樱花飘落的时节,朝南的篮球部更衣室里纷纷扬扬洒满了午后细密的阳光。已经两年多没回来了,三井光是为了找部活室就在教学楼一层兜兜转转了很久,三年级了,他不太好意思问别人。

眯起眼睛,能看见空气中的细小尘埃悬浮在湘北红底黑边的球服上,总有种自己抓了一手灰的错觉。他把球衣又握得更紧了一些,轻微的生涩,和学校制服明显不同的触感,有点怀念也有点陌生。

假牙还在订做,嘴里还在漏风,好像一起回归的还有两年间离家出走的羞耻心。三井并不愿意太过频繁的开口说话,对于...

01

“幼稚是要付出代价的。”赤木在把15号球衣递给三井时如是说。

刚刚归队的三井只是条件反射的伸手接过,有点反应不过来。

时间是5月初,正值樱花飘落的时节,朝南的篮球部更衣室里纷纷扬扬洒满了午后细密的阳光。已经两年多没回来了,三井光是为了找部活室就在教学楼一层兜兜转转了很久,三年级了,他不太好意思问别人。

眯起眼睛,能看见空气中的细小尘埃悬浮在湘北红底黑边的球服上,总有种自己抓了一手灰的错觉。他把球衣又握得更紧了一些,轻微的生涩,和学校制服明显不同的触感,有点怀念也有点陌生。

假牙还在订做,嘴里还在漏风,好像一起回归的还有两年间离家出走的羞耻心。三井并不愿意太过频繁的开口说话,对于赤木的说教也只是略有些不服气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要尽快习惯这一切,健康的作息,剪掉长发轻便了许多的脑袋,干练的运动服,当然还有新的球队位置。国中的三井1号位到5号位都可以轻松上手,但在比赛时仍主要担任进攻终结者小前锋,回到湘北篮球部后,他只看了5分钟练习赛就知道自己的地盘被人抢了。

当篮球熟悉的重量重新回到手上,三井才觉得一直混混沌沌的脑子算是清醒了一点。原地运球,扬手一个三分,“唰”,应声落网。

“嘿。”从木暮那儿又接过一个球,三井愉快的冲手里的老伙计打了声招呼。

 

02

大多数人对三井归队持欢迎态度,比如安田靖春,比如木暮公延,比如宫城良田,比如桑田登纪。桑田甚至还在无数次看见三井吃完午饭用赤木的4号球衣擦手以后把自己的队服换给了三井。“前辈,14号,你看4前面还有个1。”

但也有个别比较有意见的队员,比如樱木花道。

还有表面上看起来没意见其实相当有意见的,比如流川枫。

樱木表达不满的方式是拉着安田在角落里逃避练习,而流川则用不停颤动的下睫毛和扣得震颤的篮筐发泄着自己的不悦。

流川一记强有力的灌篮让一直一个人在角落里闷声练习的三井成功回头,那个抢了自己位置的面瘫一年级落地之后看了自己一眼。

    

三井不懂流川,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平白无故收到流川带着敌意的视线,尽管回望过去时那个一年级总是面无表情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分别。

不管三井做什么,对面的流川都会回敬他一个更为强有力的ANSWER。

三井投三分球,流川跟着后撤步三分。

三井练习假动作,流川在对面把假动作做了个翻倍。

三井上篮,流川没有上篮,流川灌篮,力气之大扣得篮球架震了很久。

三井发火了,“一年级的小鬼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教训别人之前,先把假牙装上。”

体育馆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没人想到那个一贯惜字如金的流川居然会挑衅回嘴。

“臭小子!”

三井手滑了,篮球直接朝流川脸上飞过去。

于是两个脸上还贴着OK绷的人被罚在体育馆角落罚站。

“暴力事件才过去多久?是上星期吗?现在就打架你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鬼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三井闷闷不乐的小声抱怨。

旁边的流川也是不服气的一声“哼”。

 

其实,打架是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的。这件事以后,樱木和三井迅速成了好朋友,樱木一直小三小三叫个不停,还成立了反狐狸联盟。

 

03

三井看不惯流川,上来就挑衅的臭小鬼,抢了自己的前锋位,一年级的新生除了桑田以外都不可爱!虽然身高差了一点,三井遇见流川的时候仍然努力保持高昂脑袋以鼻孔示人的傲慢姿态。

流川也看不惯三井,虽然他看上去始终一副没有变化的表情,但队内练习对位时总是在若有若无的挑衅,至于原因,没人知道。尽管如此,正式比赛流川对三井的传球率却始终是第一。

“你们其实很有默契嘛。”翔阳战结束以后宫城说,“三井下场前的最后一球你们两配合的真是漂亮。”

 

04  

三年前的全中赛决赛,三井还是武石国中的队长,自信满满地说着“有我这个超级明星三井在,我们就绝对不会输”,名副其实的队魂。最后行云流水一般的抢断过人,突入禁区,急停跳投,压哨绝杀。三井身体舒展,姿势完美到无可挑剔,手腕轻压,修长柔软的手指将篮球高高抛起,在响彻欢呼的体育馆上方画出一道漂亮的彩虹。

三年后的IH赛场,对阵三浦台除了樱木这个新丁以外也算是三井的高中处女秀。他看见流川站在小前的位置上,像一柄锐利的长枪屡屡穿透对方的防线。受伤以后作为得分后卫三井在禁区内基本没什么表现机会,他有些寂寞地踢了一脚体育馆锃亮的地板。

抓住对位防守者协防赤木的间隙,流川接住宫城的传球迅速突入禁区,轻松上篮,落地之后又回头看了三井一眼。三井真的不明白流川这到底是什么习惯。观众席上众人的欢呼自然有属于三井的那部分,但更多是送给流川的。

“随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作为湘北进攻第三选择三井并没有太多的持球时间。每次篮球回到手上他都相当珍惜,那是阔别了两年的失而复得。三井极其享受跳起下落的瞬间,短暂的失重感让他幻想心脏像篮球一样在空中飞翔,然后带着3分入账轻巧落地。

流川再次回头,恰好看到三井在三分线上单手握拳一脸满足的笑容。

 

05

流川在早晨去学校之前都会习惯性的先去公园的篮球场练习。早樱花的花瓣在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中飘飘洒洒,平白无故扰人心绪吹了逆风骑车的流川满头满脸,害他都没能在心爱的小坤车上睡个回笼觉。

闭上眼睛回味昨天练习时三井的投篮,好像能听见篮球极有节奏的击打着地面,球鞋的橡胶底部摩擦着地板,痛苦的濒临极限的喘息,连汗水划过脸颊的声音都能听见,偌大的体育馆里震耳欲聋的欢呼。

昨天又看了几次,当年朦胧的记忆也越发明朗,流川在清晨的公园里独自调整自己的动作。双脚自然打开高举双臂,右手充分伸直左臂微屈,伸展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手腕伸直,手掌微曲,曲度不同的手指稳稳托住篮球,通过每一个关节的运动将全身的力量传递至右手上。流川模仿三井的样子站在三分线外屈膝起跳投篮,橙色的篮球在空中画出高高的抛物线。

铿锵有力一声打铁。

“啧。”也许是昨晚有小孩在这里戏耍,篮筐下满是尖锐的石子。本应三分落网的篮球从球框上歪斜着弹出了预定的轨道,流川想去接已经来不及了,新买的篮球落地不稳飞到场边砸在了铁丝网上。捡起来时发现橙色的表皮上已被石子刮了不少伤痕。

总觉得有点可惜。    

    

06

    三年前的富丘中学来了个相当有天赋的锋线突击手。少言寡语,面部神经瘫痪,极其享受冲破别人防守和身体对抗时的胜利感。与此同时短板也十分明显,没有战术观念,中远投也差的可以,防守他时只要稍微施加压力就屡投不进。在教练的催促下,流川被逼无奈去看了很多全中赛,包括最后那场决赛。

一向没有时间观念的流川迟到了,但他还是看到了,最后一连串紧凑激动到让人屏息的绝杀和篮球馆上空漂亮的彩虹。

流川面瘫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给那名选手的只是一声“哦”,和稍微颤动了的下睫毛。并不是极其强大的震撼,但这的确是一个值得记住值得交手的选手。武石国中的背号4号,流川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去刻意打听,太麻烦了,他懒得做。反正总有一天会遇到的,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

回校以后日子久了,要和他交手的念头也在天天早上骑车撞车的脑震荡中被渐渐遗忘。唯一变化的是流川开始练习中远投和三分球,遵循着那0.3秒左右的记忆和记忆中那道优美的橙色弧线。时隔太久,那记绝杀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流川也记不清那时让人屏息的美好姿势具体是什么样子,他只能向着自己朦胧的记忆和幻想一点点靠拢。渐渐地,流川投篮的命中率好歹也上去了,姿势虽不十分相似倒也能让人赞一声好看。

三年后,流川很巧合的进了湘北高中,很巧合的在篮球部里认识了一群仍保有远古特征的灵长类,很巧合的撞上了暴力事件,很巧合的平生第一次动手打人。同样很巧合的是,他揍的是自己大半个远投老师。那个武石国中的背号4号,当年千人欢呼中在球场上高高跳起的神投手,此时正被流川扯着领子提在手里。三井嚣张的大声叫骂,满脸糊的都是鼻血。侮辱篮球的家伙,你该死一万次。

当木暮说出那段往事时,流川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是恨是可耻还是惋惜,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07

有些事,说出口就很可怜。

类似的句式有“我以前,我曾经,我原来。”三井从不和别人说自己是初中MVP,也不喜欢听别人这么说。习惯于追忆过去的只有无法迎击未来的弱者和人过中年的老头。湘北没有弱者,老头的话木暮算半个。

“你们以前真的很可爱啊!”那个敞开学生制服露出兔子T恤的高中生微微红着脸辩解,身上带着轻微的酒气,声音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木暮喝醉了,谁快把他拖回去吧。”三井有点无奈的扶住额头。

湘北的队员虽然不是什么好朋友但相处也不算坏,有时候练习以后会去吃关东煮,虽然还未成年但和老板都是相熟,偶尔也会弄点酒喝。三年级的三位都是常客,宫城要送彩子回家不常来,蹭饭的樱木几乎是每次必到,而不喝酒的流川吃饱了就很无聊的在一边睡觉。

木暮酒量很差,喝了一点就喜欢絮絮叨叨三井赤木的一年级。樱木又经常冒着挨拳头的危险在一边煽风点火,“眼镜兄,再说一点大猩猩的黑历史!”

“赤木以前很厉害啊,虽然别的技巧完全是菜鸟水准,但是篮下防守经常让三年级的学长都无可奈何。三井也很不服输啊,和赤木掐得很凶,各方面技术都很棒,完全是队里的王牌…..”

“是啊是啊,我做假动作很有一手吧。说来那时候赤木真是菜啊,多少次罚球是三不沾来着?”

但是提起三井的时候,三井都会故意说一些有的没的,把话题又兜回赤木的黑历史上,气的一旁的赤木经常想敲三井脑袋。

本来还想装睡偷听的流川在三井的第N次打岔之后站起来气急走人。

“他到底睡着了没?”

“冻醒了吧。”三井看都没看离开的流川一眼又吞了一口关东煮。

“啊,好烫!”

 

08

队内练习三井整樱木是出了名的,技术细腻的三井总能让横冲直撞的樱木的每一次动作都像是砸在棉花上毫无收效,一向没怎么吃过瘪的樱木只能哇哇乱叫的拿地板和铁门撒气,耍赖一样抱着篮球不放。

“一点就炸,一晃就起。进攻防守都烂的一塌糊涂你居然还好意思争球权?快去抢篮板!”

“嫩的和以前的赤木一模一样。”下场的三井从木暮手里接过毛巾,有些好笑有些调侃的说。一直呆在场边观战的木暮笑了,“我也觉得很像,樱木和赤木,流川和你。”

樱木说我是个天才怎么可能和大猩猩一样菜,然后挨了赤木一记老拳。

三井拒绝承认,流川懒得否认。

木暮还说三井受伤真是太可惜了,如果当初小心一点,现在也许会是阿牧诸星那样全国级的选手。

三井没听见,流川听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简单运了两下球冲过去一个凶悍的背扣。

“赢不了他。”很久以后的一次one onone结束之后,流川有点懊恼的对仙道抱怨。

“是我吗?”仙道一脸开心的看过来,结果被流川冷冷的白了一眼。

“你永远无法战胜不存在的人。”从流川一个个往外蹦的单字里仙道好不容易明白了前因后果,只能笑着安慰他。

“问题的重点在于,你竟然真的觉得自己会输给那个如果。他有那么强?”

流川抱着篮球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很认真的回答。

“不知道。”

 

三井很诈。

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什么,他还会什么。

在队伍对面出现福田之前,你只知道他防守好,但不知道他防守这么好。

在花形把他惹恼之前,你还真当他只会扔三分。

他虽然平时收着规规矩矩的,但是造犯规也是湘北第一人。

队内练习赛的时候,就算流川挑衅三井也是理都不理他,不仅不理还会摆学长架子教训他。“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流川一直在想着什么时候能让三井堂堂正正使出所有本领来和自己单挑一次。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三井居然耍诈扔了个三分。

“你踩线!打加时!”

“我赢了!你说谎!”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流川都很恼火。

 

他留给所有人亮眼的巅峰一投,却紧接着销声匿迹,一个让大家唏嘘不已的绝杀英雄,当他回来时,他仍带着当年的光环和令人瞠目的实力,以及让人唏嘘不已的遐想。不知道他实力如何,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不知道他是在投手这个位置上就已经足够满足,还是躲藏在自己MVP的光环下不敢迈出没有把握的任何一步。

 

“好奇吗?”

“恩。”

“那么在意?”

“恩。”

 

流川不喜欢在比赛中不出全力有所保留的人,比如仙道,三井虽然是受球队所限,但也勉强算一个。虽然限制他的人好像是自己。

 

09

“现在的你还不及仙道,先成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吧。”

你会遇见更强的选手,在全国大赛,在美国。亚洲人的生长曲线和欧洲人不同,去了美国,你会发现自己跑得没他们快,跳得没他们高,在那里2米长人如云,那是和日本高中篮球界不同等级的较量。他们不仅拥有不输给你的技术,还有着比你更为强壮的身体,在他们中间,你要怎么找到自己的位置?总之,先成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吧。

流川第一次考虑这些,没来由的想起了三井前辈。

当年那颗万众瞩目,最后却掉下来的星星。

“我也觉得很像,樱木和赤木,流川和你。”

“到底哪里像了!”炸毛的学长怒吼着向木暮挥起了拳头,有点像前几天早上公园里遇见的冲自己炸毛的小猫。

 

10

三井和流川很像吗?

三井拒绝承认,15岁的自己虽然是中二了那么一点,但绝对没有狐狸那么孤僻离群,那么目无尊长,那么面瘫臭屁,那么,那么天赋异禀。

但是拒绝承认不代表不会在意,更何况流川无数次的球场回眸让三井不得不去在意。

火大,讨厌。看着他就像是看见了以前的自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也正因为说不清道不明才更加让人不悦。又正因为相似才能在不明白原因的同时也能理解他的种种挑衅,然后更加生气。年轻气盛,讨厌的15岁!

在对抗陵南的时候三井提前下场,当他步履不稳摇摇晃晃的捧着一罐宝矿力回到休息区时,恰好看见流川和仙道在球场上较劲。缺水的症状还没有得到缓解,周围学弟的加油声听在耳朵里总是蒙蒙的,而模糊了听觉之后其余五感却越发明晰。剧烈运动过后心脏大力跳动到胸腔都发痛的地步,呼吸道也像是充血一般火烧火燎满是铁锈味,眼睛被汗水渍的生疼,而流川和仙道的较量就像是慢速播放的电影默片,每一点动作都无声的烙在了三井的视网膜上。

虽然每次看见前方的流川三井都会有隐隐的不甘,但现在这种感觉越发明显了。三井披着毛巾,握着宝矿力的手还有点颤抖,那是个他无法插足的世界,而他原本是可以冲进去好好教训那两个目中无人的混小子一顿的。

想这些还有什么用?能重新抱回篮球已经很满足了。三井拿毛巾擦了擦汗,重新平复心情振奋精神,和旁边的学弟一起大声加油,“不要输给他啊!”

场上的流川又回头看了休息区的三井一眼,三井拧着眉头一脸学长气派的比了个大拇指。“臭小子给我上!收拾他!”

流川毫不含糊的回敬了仙道一个勾手投篮。

“嘿嘿嘿嘿。”三井在场下笑的一脸欣慰。

 

11

流川只要是一个人的时候就总是插着耳机听歌,听得还都是New Power Generation那种吵闹的硬摇滚。樱木有一次好奇动了流川的MP3听了一下,紧接着像是触电一样扔了耳机。“声音开这么大,还是这种曲子,他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流川虽然总是在樱木犯蠢的时候犀利的吐槽,但却从不说樱木闭嘴。

其实流川是个挺讨厌无声无息安静环境的人,就算是一个人在家也会把电视打开,尽管他自己并不时常开口。

而湘北更衣室里最吵闹的人,三井和樱木其实可以比拼一下。

中场休息时,三井总是会针对上半场的球场情况做分析点评,其中首当其冲就是赤木,三井似乎始终对挑战赤木的权威抱有无限兴趣。你这里应该做假动作,你为什么没看出对方那时候是在耍你,那一球应该这样处理更好。

“三井你如果把中场休息开嘴炮的体力节省下来一定能在球场上再多打两分钟。”

因为三井骂的都没错,赤木也只能恨恨的接受然后换个方面嘲讽他。

三井真的有很好的洞察力和全局观。

流川有时候在想也许三井学长可以在前场包办外线进攻和组织,但一想想他的体力还是觉得有点不可能。

 

12

流川有次和三井在电车上偶遇。流川的车又一次被他撞坏了,而三井正打算去商场买双新球鞋。

电车里人很少,三井上车看见流川,打了声招呼就大大方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流川愣了一下,也小声的回应了一声“学长”。流川有点无聊的拖着腮,MP3没电了,满耳朵都是电车哐啷哐啷的声音比prince的歌还吵,他睡不着。说点什么吧,流川在心里想,无处可放的视线牢牢黏在三井的鞋带上。

三井也在想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不睡觉吗。出于同校同社团还是前后辈这种看上去很熟悉其实根本懒得管的关系的礼节,三井尝试着和他攀谈,但对话始终无法顺利的进行下去。

“你不骑车吗?”

“坏了。”

“你骑车又睡觉了?”

“嗯。”

“你出去干吗?”

“买东西。”

“明天有和别校的练习赛还记得吗?”

“会赢。”

“你一直都是这么和别人说话的吗?”

“?”

流川的回答从来不超过三个单字,没话找话的三井终于在努力后放弃。

略带沙哑的声线哼着断断续续的调子,有点蹩脚的英文,古老怀念似曾相识的旋律,声音很轻蜻蜓点水一般若有若无。流川有点惊讶的把视线从三井的球鞋上移开。穿着白衬衫斜带棒球帽的三井,正百无聊赖的托着腮望着窗外,轻轻哼着歌。

并不是流川熟悉的prince,不是那种穿透脑髓的激烈曲调。像是哪里的老电影的插曲,听着耳朵痒痒的,是从附着轻薄灰尘的时光中轻轻捞起,带着温度的旋律。

哐啷哐啷向前驶去的电车,隔着车窗洒在身上的午后阳光,穿白衬衫的好看的男孩子,拄着拐棍像是不在意一切的坐在对面的老太太,还有窗外向后飞快掠去的粘稠的抹不开的绿色。流川在三井随性的哼唱中睡着了,睡得很熟坐过了站。当他醒来的时候三井已经下车走了。

那首曲子总是让人很在意,流川觉得自己之前在哪里听过。他回家查出了原曲,因为三井哼的有点走调而且英文很差,害的流川查了很久。

MOON RIVER,差不多是30多年前的老电影里的曲子。

这首曲子在流川的MP3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陪着他坐上飞机,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来到了美国的西海岸。

 

13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14

流川喜欢小动物,小猫咪一类的。但是小动物不喜欢流川,小动物都喜欢三井。

有一次三井在学校里拿着逗猫草逗猫,流川远远看见了就悄悄蹭了过来,还没靠近就把猫咪吓跑了。

流川很郁闷的回身准备去篮球馆练习,三井有些无奈的示范着,“要这样,这样抖,还有不要摆一张臭脸。”

脑子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的流川展露了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接过逗猫草冲三井不停的摇。

“猫咪不见了,代替品。”

被三井学长狠揍了一顿的流川事后这样辩解。

“发火的样子很像。”

 

15

“三井学长讨厌流川吗?”

“啊,那一定是很讨厌的吧,私底下两人其实很少说话。”

“但其实三井学长和流川关系不错吧。”

“啊那是自然的,三井学长其实经常教训流川要团队合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山王战流川好不容易开始打助攻了,结束以后三井学长激动的给了他一个BIG HUG。”

“其实三井学长人很好啊,虽然平时又凶又毒舌,但还是会毫无保留的教学弟。”

“对樱木那是烂的看不下去没办法了吧。”

“那对流川呢?”

“恩,大概是对自己这两年间的补偿?”

“流川那小子居然也会老老实实听三井学长说教啊。”

“谁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睡觉,王牌的世界我们不懂。”

“说来还真是前王牌对现王牌呢。”

“总觉得有点寂寞啊。”

“是啊。”

 

16

“能打赢山王就像做梦一样。”

 三井还记得那天比赛结束之后,全队的人都像是过狂欢节一样,他甚至还自己扯着那面让他羞耻不已的炎之男大旗绕着旅馆跑了三圈大喊“我可是对山王狂砍25分的男人!”宫城像邀功一样围在彩子身边不停的笑不停的笑,“NO.1 Guard”宫城不管遇见谁说话前都会先亮出自己的右手,“阿牧什么的去死吧!我才是神奈川的王者!这只手我再也不洗了!”而赤木则在一旁一直捧着篮球杂志幻想湘北的红黑队服称霸封面封底。樱木刚刚离开体育馆就坐上了救护车,那个红毛猴子即便是躺在担架上也是相当不老实。“快看本天才的绝杀!多亏了本天才!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哟哟哟。”一张脸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痛的拧成了一团。

流川大概累坏了,窝在和室的角落里很快就睡着了。“不要这么不合群嘛。”三井用毛巾拼命抽打流川但流川怎么都不醒,玩心大起的三井把流川命的旗帜要过来围在睡着的流川头上,冰山脸即便是睡熟状态也和平时没有两样,蓬蓬松松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粉色桃心和“LOVE”字样,颇像外出买菜的乡下大妈。“嘿嘿嘿嘿。”三井借来相机给流川的蠢样拍了一张。

 

17

 “第二天输给爱和学院也像做梦一样。”

胳膊抬不起来,肌肉酸痛,整个人早上起来都像是被人刚刚暴打了一顿走都走不了。三井几乎是用爬的来到了体育馆,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面的队长怎么忽然变好看了哦原来不是河田换人了是诸星大。刚刚经历过昨天的死战就算是流川也没能在一晚上恢复过来,跑跳各种动作都比平时迟钝了很多。相差27分惨败,还真是梦幻般的比分。

在裁判吹响终场哨以后,三井一直盯着那块记分牌,他有点想念樱木了。如果樱木还在的话一定会对裁判大吼大叫,“这不公平!我们昨天刚刚打过山王!凭什么对面的家伙就可以休息几天?重来!大河田也好诸星大也好本天才从来不放在眼里!”这样三井就能深深的吸一口气然后把输球的怨念全部集中在右脚上狠狠踹向樱木的小腿,用几乎能掀翻体育馆顶棚的音量大骂一句。“滚去列队!”

可惜现在的队友都太会读空气,他没法向任何一个人发脾气。赤木走过来拍拍三井的肩膀,“走啦。”赤木倒是挺坦然的,他们毕竟打败了山王,留下了湘北历史上最辉煌的战绩,“夏天结束了。”三井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结束了?全国称霸达成了吗?成为日本第一了吗?自己重新打篮球超过10场比赛了吗?他回到这个体育馆超过2个月了吗?

再来一场Inter high啊。

流川从场边接过一瓶宝矿力,顺便递给三井学长一条毛巾。三井接过毛巾喘了口气狠狠擦了擦满脸的汗,也顺带抹了一下眼角。

“多谢指教。”

 

18

流川入选了国青队,樱木住院疗养,赤木和木暮隐退。

三井留在体育馆里和当上队长的宫城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不顺眼。

三井一直认为自己是湘北里颜最好的一个,有时候照镜子都能被自己帅的乐起来。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夏天的尾巴他好像是过得最屌丝的一个。连宫城都能缠着不需要训练樱木稍微清闲一点的彩子,乐的转来转去像一只小陀螺。而自己只能骂骂咧咧的忙于赶走总是跑来纠缠不清的德男。

总是会在篮球馆门口吵吵嚷嚷的樱木军团似乎是把阵地转移到了医院,听不见那些无聊的打赌恶意的嘲笑和口哨了,希望那边的医生护士不要被他们气到折寿。训练里缺席了流川枫,也就连带着少了会在一旁体力充沛尖叫不止的流川命。清静多了啊。三井带球向前,却一个走神被一旁找机会断球的宫城钻了空子。

“接下来是我的时代!”

“滚你的宫城!当我是死的吗!”

“三井前辈是再过半年就要滚蛋的老年人!”

“不要小瞧老年人燃烧生命的余热!”

完全不顾及旁边一二年级学弟惊讶的眼神,这个组合不管怎么看都怪异了一点,一个是篮球队的队长一个是社团里最年长的前辈,三井追着宫城一边斗嘴一边绕着球场狂奔。打着闹着,三井才觉得空荡荡的体育馆像是热闹了一点。

这几个月和大伙一起打球的日子真像做梦一样。

 

19

学校的杂志社经常会对社团进行一些采访,专门问一些既八卦又没有营养的问题。而由于杂志社的主编是校学生会的副会长,各社团为了自己的部活经费着想也只能忍辱负重笑脸相迎。有的时候玩脱了会出现类似于,记者:“请问您捡过肥皂吗?”而部员带着男公关一样爽朗清澈的笑容竖起中指答。“FUCK U!”这种比较搞笑的画面。

不过对于集结了校内众多知名不良的篮球部,就算有再多女孩喜欢流川再多男生暗恋三井也不敢玩的那么露骨。

打赢了山王的篮球部在校内迅速出名,已经去教室骚扰完赤木和木暮的记者们终于在篮球馆隔壁的杂物室抓到了正在收拾器材的三井。流川去国青队训练了,逃过一劫。

记者:“请问三井前辈在篮球队里关系最好的人是谁?原因?”

三井:“木暮吧,不惹事,性格很舒服。还有桑田人也很好。”

记者:“前辈和谁相处起来比较苦手呢?”

三井:“流川,性格古怪的家伙,沟通也比较成问题。”

记者:“您觉得最默契的队友是谁呢?”

三井:“流川吧,这大概是我们队伍里唯一一个带着智商在打球的人。”

记者:“请问您是为什么变成不良的?”

三井:“关你们什么事!”

记者:“听说前辈之前挂科了差点没能去参加决赛是真的吗?”

三井:“樱木挂了七科。”

记者:“学长您知道有体育部的男生想要您的照片吗?”

三井:“现在知道了,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记者:“请问打球的时候带假牙会不会不方便?”

三井:“……….”

记者:“那请前辈对球队里的每个人都说句话吧。”

三井:“赤木木暮,我们每天打篮球都很开心,就算嫉妒你们也要好好温书。樱木,神奈川的浪投王,如果你能赶上冬选赛就好了,赶不上也千万别勉强,没你我们一样能打进全国。宫城你给我记住,只要有我在一天篮球部就不是你的天下。流川,流川,恩,国青队加油!”

 

20

关于未来。

流川的未来就是下午要去公园打球,明天要去体育馆打球,后天要抓仙道一起打球。

其实人活得单纯一点也没什么不好,流川就是这样。该上高中了他就挑个离家近的湘北,该去打全国赛了他就闭着眼睛打着瞌睡把单车骑上另一条路,安西教练说让他成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他就开始满县城的找人单挑。眼前的世界那么宽广,流川觉得自己只需要抱着篮球就好,随便抓一条就可以一边睡觉一边安心上路。

所以在父母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来美国时,他也就“嗯”了一声,那语气就像回应平日里三井问他练习后要不要来吃关东煮。反正对于一个语言功能障碍者你也不能指望太多。

训练的清晨流川跑过湘南泛着微光的海岸,海边潮湿的水汽让运动服轻微黏在身上并不十分舒服。雾蒙蒙的天气里,他隐约看见前面有个刺刺扎眼的红色小太阳。“啊。”队友,白痴,红毛猴子,退场王,神奈川之耻,最后一球投进纯属运气。流川的心里一瞬间闪过以上单词。

“哼!”流川把外套拉链一扯,印在T恤上大大的Japan字样把红毛猴子羡慕的龇牙咧嘴。

“你最烂了!因为我缺席你才被选上的!”

听着樱木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大吼,流川才觉得被水雾困扰的潮湿心情好了一点。

 

“什么时候走?”

“来年春天。”

“都安排好了吗?”

“恩。”

“还没告诉湘北的队友吗?”

“恩。”

“打算什么时候说?”

“不知道。”

“你还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懂得人情世故。”仙道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刺猬头,自己只是来海边钓鱼,却很荣幸的成为了得知流川美国行的第一人。

“嘛,去了美国一定会很辛苦,你要加油。还有秋之国体也请多多指教了,你会参加的吧?”

“恩,冬季选拔赛也。”

“国青队的训练有趣吗?”

“不。”

“……啊,是吗。”

 

21

三井的未来就是在冬季选拔赛上表现的亮眼一些为自己争取个体育特招的名额,学业惨不忍睹的他实在没办法去和考试硬碰硬。

体育特招进大学,或者找铁男学修车,开个车行。他没什么选择余地。也许是因为前两年和铁男阿龙他们呆的多了,三井知道社会人的辛苦和无奈,到了那时候他可能再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整天满身汗臭的扎在体育馆里,任由鼻腔里充斥着呛人好闻的篮球胶皮气味。或许他可以选择去参加职业球队,不是不可能,但是阿牧仙道流川沢北这种神经病见得多了,他也只能对自己选上的概率自嘲笑笑。在那里,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和技术不会再成为优势,膝盖以前还受过伤,长处并不明显,而短板依旧是短板。更何况,没有舞台没有战绩拿什么去说服教练?莫非要拿打山王的录影带去自荐?三井觉得自己如果是教练可能会说:“总之先出去跑个20圈吧。”  

世界并不宽广,他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拥抱亲爱的篮球。

好在还有时间。三井并不太悲观。

体育馆外的蝉鸣在湘北凌晨4点准时响起的运球声中逐渐消失了,高高升起的太阳慢慢将树上的叶子烘烤成灿烂的金色。

今天他心情很好,非常好。因为彩子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流川从国青队回来了,流川从国青队被虐的狗血淋头的回来了。

三井乐的嘴都合不拢了,为了庆祝他早上又加投了200个三分球。篮球应声入网的利落声响听起来无比悦耳。

夏末转秋,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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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竜ryu
阿紫哭着闹着要看的美国梗!亲妈...

阿紫哭着闹着要看的美国梗!
亲妈竜表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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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晚安

【灌篮高手/流三/粮食】There is something(PART2)

22

10月的湘北,到处都飘荡着金木樨浓郁香甜的味道,那些带着好闻气味的风吹到脸上,温柔的像是带来了一片嫩黄的花瓣。泛黄干枯的叶子在树上摇摇欲坠,时不时掉了一两片下来蜷缩在树阴下变成盛夏的蝉蜕,踩上去会啪啪作响。

这真是个适合做蠢事的季节。三井正好带着格子围巾,他想自己也许可以站在树下,等着头顶落下金灿灿的小帽子,蹙起眉头故作哀伤模仿韩剧经典桥段大喊一声“我喜欢你啊千秋!”只可惜双休的校园没有可爱的女孩子,三井眼前只蹲着两个一边鼓着腮帮吹气一边拨弄树叶里的红薯的男生,可悲的青春。

“偶尔也想吃点关东煮以外的东西。”训练以后三井懒洋洋的乱出主意。“说到秋天自然是红薯。”宫城自从当上湘北队长...

22

10月的湘北,到处都飘荡着金木樨浓郁香甜的味道,那些带着好闻气味的风吹到脸上,温柔的像是带来了一片嫩黄的花瓣。泛黄干枯的叶子在树上摇摇欲坠,时不时掉了一两片下来蜷缩在树阴下变成盛夏的蝉蜕,踩上去会啪啪作响。

这真是个适合做蠢事的季节。三井正好带着格子围巾,他想自己也许可以站在树下,等着头顶落下金灿灿的小帽子,蹙起眉头故作哀伤模仿韩剧经典桥段大喊一声“我喜欢你啊千秋!”只可惜双休的校园没有可爱的女孩子,三井眼前只蹲着两个一边鼓着腮帮吹气一边拨弄树叶里的红薯的男生,可悲的青春。

“偶尔也想吃点关东煮以外的东西。”训练以后三井懒洋洋的乱出主意。“说到秋天自然是红薯。”宫城自从当上湘北队长就变得很有执行力,二话没说翻进生物部的部活室偷了几个出来。流川显得有些好奇,三井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显摆学长权威的机会,便以“你没有经验啊那都听我的吧”为借口,使唤流川拿来耙子收集树叶借打火机蹲在那里不停生火还顺带让他把体育馆打扫了一遍。

“他是学长,让着他点。”宫城一边拨弄树叶一边吐槽,这话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仔细一想就觉得完全没有哪里不对。

“大白痴。”流川小声的嘀咕着,三井正挠有兴趣的盯着他。187公分的大个子低着脑袋缩成一团,黑底红边的长袖制服和蓬松松的散发让流川看上去就像一只大号刺猬,这只大号刺猬此时正趴在一地金色落叶里鼓着一双豆豆眼怒气冲冲瞪着自己,这景致实在有趣。

知道自己被耍也懒得反抗,在流川的世界里说话比干活更耗费体能,他冲三井翻了个白眼,刘海太长在前额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三井没有看见。

什么事都懒得做在一边游手好闲的三井一边脑补自己的韩剧剧场一边持之以恒观察刺猬的生态习性。大号刺猬一边鼓着腮帮吹气一边不停用爪子笨拙的拨弄树叶,长长的睫毛在气流里一掀一掀。翻弄树叶溅起的小草灰星星点点荡漾在周围的空气里,有一片轻轻巧巧落在流川的睫毛上。流川没有在意,视线仍然直勾勾的盯着树叶,小小的灰土就这样挂在睫毛上,跟着一掀一掀。

流川的视线是不会拐弯的,三井心想。他认真看东西的样子就像是要用眼睛在上面烧出一个洞。三井不愿意流川盯着自己看,但他喜欢看流川的侧脸,敬佩他惊人的专注度,看他一掀一掀的睫毛和挂在上面的尘埃,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展开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冒险。

三井蹲下,没有任何预兆的逆着流川的方向冲地上的树叶吹了口气,那些灰土大片飞扬在刺猬的脑袋上。三井看着流川长长的睫毛,想着这回能挂住几片。刺猬从自己的世界里抬起头,他发火了,从地上抓了一把树叶朝着三井扔过去。三井如愿以偿戴上了金色的小帽子。

深吸一口气,红薯的香味混合着金木樨的甜甜味道充斥着鼻腔。地上蹲着的大刺猬仍然笨拙的用木棍一下一下戳着树叶里的红薯。

“啊。”小木棍戳到柔软的地方陷了进去。

已经烤好了。

 

23

   “谢谢三井前辈,这里还有剩下的红薯给你带回家吧。”

“宫城你谢我干嘛,正好我也想吃啊。”

“流川从国青队回来就一直闷闷的,今天好像还挺高兴的,谢谢三井学长的好点子。”

“谁管他啊!都说了是我自己想吃啊!”

 

24

即便是阿米巴原虫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啊,单细胞生物也是很纤细的。

 

25

国青队里,熟悉的面孔有牧绅一,认识的有山王工高的一群和尚,爱和学院的队长诸星大,扫过一眼的有土屋淳,森重宽,还有一群叫不出名字的人。完全没见过面的人也有很多。

和自己一起并肩打过比赛的家伙,一个都没有。

湘北,这所以前连名字都没有人听说过的学校,今年一跃成为打败传说的黑马。流川踏入国青队集训营大门还没来得及把背包放下就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一起成为焦点的还有在全国赛上把篮筐扯坏的森重宽。虽然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实在很让人火大,但其实大家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嘛。

一贯目中无人的阿宽早已在全国大赛上把自己的对手得罪了一遍,来到国青队也不曾收敛嚣张的脾气,横冲直撞不懂避让撞到人也是一脸“怪你自己个子太小不看路”的鄙夷表情。队伍里比阿宽年长的前辈都被这个爱知县新加入的一年级气的咬牙切齿,要不是有打架处分的限定规则而且国青队内纪律更为严格,怕是早就有人动手了。

“今年的新人实在是太嚣张了!”

在一旁面无表情不曾开口,不管别人问什么基本只会回答“啊?”和“恩。”,练习赛还不喜欢传球的流川很不幸的,也被心情不好的前辈们划进了“嚣张的新人”里。

 

这种亲眼见证打败山王传说的好奇心和想要修理一下嚣张新人的念头彼此纠缠,让想要找流川单挑的队员排起了长队。而流川就这样一个不回绝的全部硬吃下来,几乎每天都有一场车轮战。有时候连阿牧看着都快吃不消了。

胜负都有,胜少输多。毕竟能入选国青队的都不是吃素的。

其他倒也没发生什么恶意欺侮的事件,每天都是满满的训练菜单,这群男孩子既没有这个多余的体力也没那个缜密的心思。和湘北校内练习除了强度对手的差别,就只是没有赤木会在上场前打他屁股,没有三井会在结束后叫他吃关东煮,没有樱木的乌龙惹他生气而已。

休息的间隙,流川独自去场边拿饮料和毛巾。高强度训练下积累的疲惫让他浑身酸痛连腿都快抬不起来,流川扶着椅背拿着饮料深深的出了口气。好累。

 

阿牧看着每天都累的快挺尸的流川,半是无可奈何半是打趣的笑了。

同是神奈川的老乡,自己也是国青队内的前辈,阿牧并没有阻止这种对新人若有若无的“特殊照顾”。一方面这几乎是必经之路而且部分是流川的自找苦吃,另一方面,这小子预选赛的时候在海南头上半场狂砍25分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看他吃瘪也挺解气的。

傻小子,你要学的还有很多,篮球相关的,篮球以外的。

 

26

国青队每年都会作为日本国家队的陪练打一场比赛,以此作为夏季训练的终点。

今年新加入备受瞩目的森重宽和流川枫均以首发的身份打满40分钟全场,用河田雅史的话来说就是根本没打算赢纯粹是让他们俩胡闹。

名朋工业一直是以森重宽为绝对核心建立战术,而常年单打独斗的流川在任性这方面也绝不会认输,两个人配合一塌糊涂没有任何默契可言。以至于打控卫的阿牧后来实在是看不下去,在发起进攻时干脆绕开本应作为内外双核心的阿宽和流川,尝试着自己带球突破然后寻找诸星和土屋的配合。

“没当过队长的基本都不知道什么叫大局观。”诸星安慰的拍了拍牧的肩膀。“我们队的小鬼也这样。”

糟糕的内斗一直到下半场才有所改善,先退让一步的人是流川,整个队伍的火力和整体水平确实提升了很多,但这本来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赛,分差35分惨败,而且国家队的主力并没有全部上场。

“今年得到了很有潜力的新人啊。”已经年纪一把的教练这样说着,“但是要走的路还很长。”这些话当然没有让那群混小子们听见,比赛刚结束流川和阿宽就一脸不情愿的被阿牧拖到边上狠狠训话。

不顺不顺不顺,什么都不顺。但不管怎么说大分差输球都是事实,流川确实小小的沮丧了一下,尤其是他前一天刚和父母确定要去美国。

阿米巴原虫抬头叹了口气。

    不想听中年人啰嗦啊。好想吃关东煮。

 

27

不过阿米巴原虫的忧伤差不多只需要几颗红薯就能治愈了,他们的记忆力撑死也就金鱼的水平。

 

28

红薯被烤的灿黄酥软,对面早已吃饱喝足的三井学长正挥着自己的格子围巾故作潇洒的踢正步,那些被踢起来的金色叶子在他身边飞啊飞。

有点像保姆阿姨看的电视剧,流川一边吃一边想。

 

29

    在国青队见识了很多高手的流川放弃和三井单挑的执念了吗?

    怎么可能。

有时候宫城会让三井流川分别带队进行对抗比赛,借此提升湘北的替补实力。极其擅长团队战术的三井就像一只稳坐网中的蜘蛛,收拢各条丝线带领队友对流川进行各种围追封堵。而另一头的流川则像一块狗皮膏药粘着三井满场飞。

“不来个沢北打爆你你就不知道合作怎么写是不是!”流川又是一次单人持球强打,进攻结束以后马上过来黏住三井,三井被烦的额头都快爆青筋了。

“直接盯死学长比较有效。”流川依然是步步紧逼一步都不曾退让。

“混小子。”气急了的三井也忽略前方空位的角田开始在流川头上干拔。

“让你们带队是为了训练板凳你们两到底在搞什么个人表演!要斗牛给我等到训练结束!”在场边观战的宫城气得大吼大叫,只可惜宫城的怒火对场上两个呛得正起劲的家伙而言一钱不值。

“谁要跟一个独狗斗牛!”

“谁要跟一个只敢投三分的单挑。”

“流川你这混蛋!”

 

“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几回合后恢复冷静的三井又像以前那样教训流川,然后他被场外的宫城狠狠砸了饮料罐子。

 

30

    宫城良田和安田靖春,湘北新一代的鞭子和糖。只可惜这鞭子对三井不怎么管用,鞭子和糖对流川都没什么用。

新队长为这一对熊孩子气的咬碎了牙,烦的伤透了心。他努力练习跳高,期待有一天自己的飞踢威力能赶上赤木的铁拳。这才两个人呢,等樱木从医院回来可怎么得了。

但如果樱木赶不上冬季选拔赛,宫城就始终只需要面对两个人。冬天结束的时候,三井就要从篮球部毕业了,会去哪里现在还不知道。

这样一想宫城就轻松了很多,但也有点难过。

 

31

不过秋之国体的各校入选名单送来了,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是去组团嘲笑因为备考和伤病而没法参加的三个人。而隔壁翔阳的藤真,此时正为花形和长谷川居然是因为鱼住樱木赤木不能参加才被二轮选中而大发脾气。

 

湘北高中:三井寿(三年级)宫城良田(二年级)流川枫(一年级)

翔阳高中:藤真健司(三年级)花形透(三年级)长谷川一志(三年级)

海南附中:牧绅一(三年级)高砂一马(三年级)神宗一郎(二年级)清田信长(一年级)

陵南高中:仙道彰(二年级)福田吉兆(二年级)

监督:高头力协助指导:田冈茂一安西光义

 

比赛在为期一周的合宿后开始,一场金灿灿的飘满金木樨香味的比赛。

 

32

    田冈茂一其实不想来的。

他说他看见湘北的入选名单就开始胃痛,以至于和高头猜拳决斗的时候出手晚了一瞬输了主教练的位置。

是人都知道他还在为“陵南梦之队”的事耿耿于怀。

 

拉拢三井,得到宫城,再加上仙道,鱼住二年级的时候可以完胜翔阳晋级全国大赛,初登场时小试身手于全国十六强止步含恨而归。等到鱼住三年级的时候已成为神奈川县内第一中锋,此时再从富丘中学挖角流川枫,在县大赛时终结海南十六年连胜的神话,摘得神奈川王者桂冠。陵南队第二次登上全国大赛的舞台时过关斩将拿到全国四强衣锦还乡,征途中以13分的分差再度大胜海南让海南折戟于全国八强。在夏天结束以后一个秋高气爽日子把高头约出来,先点上一杯最贵的威士忌,然后一边嘲笑他的带队水平一边不动声色的骗他为自己的酒水买单。

“然后!然后!那个长着一张猩猩脸的混蛋会跪下来哭着为他当年最后十秒的故意犯规忏悔!我本来是可以跑出去投三分把比赛拖进加时赛然后打败海南的!都怪那个阴险的家伙!我要报复!打倒海南!”

“喂仙道,你是队长吧,快负起责任叫个车把教练送回家,他喝醉了别让他吐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呢。”

编剧:田冈茂一

导演:田冈茂一

演员:陵南梦之队

片名:激情燃烧的岁月

 

“就算没有三井寿没有流川枫,陵南也是最强的!我挖到了仙道还找回了福田,我还会找到更多的人,等仙道三年级的时候就是陵南的时代!到那时候….”

田冈就这样歪歪斜斜搭在仙道背上从鱼住的寿司店里走出去,一路不曾停止绘制他的陵南蓝图。

“没问题吧仙道。”越野有点不放心的追上去。

“啊,没问题。”仙道回过头来冲越野笑着挥了挥手。

“虽然嘴上一直在抱怨,但是看这干劲满满的样子应该是不会赌气不出席秋体合宿的指导,你去给海南的监督打个电话就说陵南这边一切OK。”

“啊,看来仙道也没问题了。”

鱼住从店里的窗口远远看着,又为客人做了一份寿司。

 

33

    合宿的时候,宫城和仙道经常会交流作为新队长的管理经验,怀念一下曾经赤木和鱼住的铁血统治,然后再感叹一下球队的不良儿童实在是不好管理。

仙道说陵南的练习结束以后他们经常会去鱼住家的寿司店蹭饭。

宫城说湘北的臭小子们经常在考试前跑去赤木那儿补习或者抄作业。

其实新旧交替,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34

今年的秋之国体和往年有所不同,是近几年来第一次允许混成球队,为了磨合队员,各县都准备了为期一周的合宿。神奈川县代表队的合宿地点在箱根一处临近体育馆的温泉旅馆,地点在山脚下,风景很好。房间的拉窗方圆各异,很是别致,透入窗口的满山秋叶和湛蓝天空美得让这群向来只关心食物和女生的男孩子都赞叹了几声。旅馆西面还有一汪湖水,碧绿的湖面印着树,印着天,印着稀稀疏疏偶有路过的客人,金的红的各色锦鲤宠物一样游弋在那些摇晃着的碧绿倒影旁,像是在湖面下藏着另一个世界。

仙道饶了旅馆一圈就想跳回车上赶回去拿鱼竿,只可惜偷偷开溜的时候撞见了回车上找流川的安西教练和田冈教练,逃跑失败,只能“嘿嘿嘿”抱歉的笑着和刚睡醒还摸不清状况的流川一起被拎回了旅馆大门口。

旅馆主人是一位和善优雅的女性,和大家商量以后决定合宿期间的饮食由队员借用旅馆厨房自行解决自生自灭。下厨的重担应该交给谁?二三年级的各校学长虽然在球场上互不相让这种时候倒是默契异常。

一年级的,就交给你们了。还有想着偷溜的仙道,作为惩罚你也进厨房帮忙吧。

“真是困扰呢,我只会切柠檬啊。”

“你们别紧张,实在做不来牧前辈会帮忙的。”阿神拍了拍清田的肩膀,“去年海南因为练习赛输给翔阳有一次合宿加训。本来是我负责做饭的,但是一个人忙不过来,二年级的牧前辈每次都很热心的帮忙,他厨艺很棒。”

“真是太崇拜牧前辈了,我可是连葱和蒜都分不清!”清田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阿牧在海南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同是队长宫城你学着点。”三井在一边损宫城。

“同是三年级三井学长也要学着点。”宫城毫不示弱的回敬三井。

 

35  

说到合宿,自然是温泉,篮球,新鲜的房间,漂亮的穿和服的女经理亲手准备的可口饭食,探头望向厨房时女孩子的温柔侧影,低头细心准备咖喱微微露出的惹人遐想的纤细脖颈,还有早晨起来发现整齐洁净尚带肥皂香的衣物。

这都是哪部漫画给你们的错觉?要知道12个大男生挤在一起从来都只有鸡飞狗跳的命。

每天中午的厨房都像有犯罪分子在里面分尸发出叮叮哐哐的吓人声音;负责饭后打扫的二年级的宫城和阿福总会抱怨厨房被流川他们折腾的堪比灾后现场;一到晚上就一群人抱着脏衣服跑着抢着去挤洗衣机,本就不宽敞的走道里弥漫着浓郁的汗酸味儿;清田流川宫城三井几个不安分的家伙又经常会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置气,腹黑的藤真又格外喜欢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的添油加醋。短短一周,旅馆的顶棚都快被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掀翻了。说到底还是因为男性荷尔蒙过剩。

“你们队伍的女经理怎么没来帮忙?”最后连阿牧都忍不住开口了。

宫城的思维逻辑是这样的:彩子要来?太好了可以看见彩子穿浴衣,可以吃彩子亲手做的菜,可以在训练后和彩子散步,说不定彩子还会像新婚妻子那样帮忙洗衣服。一想到就觉得好幸福!但是合宿人多,准备14人的食物会很辛苦,而且一想到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不懂珍惜就觉得不能忍,一想到彩子也许还得洗三井那家伙的T恤和运动裤就觉得更不能忍,说到底自己真的好意思把满是汗味的衣服交给彩子吗?对了还有晴子,海南的猴子和樱木是一个品种,要是再有一个家伙缠上晴子赤木老大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不行合宿实在太危险了。

“你们两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跟着那么多男生也不方便。”

看着宫城这么信誓旦旦的向彩子晴子保证,一边的三井都想扑上去和他打一架了。这个小子打肿脸充胖子自找麻烦还要托别人下水,队长不能交给这个人!

 

36

“喂,好了没啊,饿死了。”这天中午三井拐进厨房。清田龇牙咧嘴的喊烫一面搅拌着一锅咖喱类似物,仙道正在乐呵呵的切柠檬还一边切一边吃,据说是装盘用的。流川算是勉强靠谱的一个,系着围裙扎着头巾以大得吓人的力道在搅鸡蛋,黄黄白白汁液乱飞。

啊,不该进来的。流川面无表情的捧着一碗鸡蛋回头,这眼神三井很熟悉,他在逼流川打扫体育馆的时候看见过,使唤流川蹲地上烤红薯的时候看见过,和流川one on one耍诈投三分的时候也看见过。这喜欢闹别扭的小孩又生气了。三井想起前天练习时流川手上贴的OK绷,应该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总觉得有点小小的愧疚。

“哎。那个,要帮忙吗?”

“三井学长会什么?”

“烧开水。”

“…….”

 

37

说来神奈川各位的厨力怎么样?

清田:“糟糕到分不清大蒜和葱。”

宫城:“可以把泡面煮的很好吃。”

三井:“非常擅长烧开水。”

流川:“长年一个人住,勉强可以应付鸡蛋相关的料理。”

仙道:“只会钓鱼不会做,会切柠檬也会吃,其实一般陵南的柠檬都是彦一和越野帮忙准备的。”

花形:“君子远庖厨。”

藤真:“擅长也喜欢,但因为偏爱吃辣总是会放很多辣椒,队友都不让动手。”

长谷川:“做出来的都是生化武器。”

高砂:“不会。”

神:“还算擅长,但是有时候会烧焦。”

阿福:“喜欢神神。”

因为阿福弄错意思所以再来一遍。

阿福:“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吃但队友意外的都不喜欢。”

牧:“全能。”

 

38

早上流川发现自己的剃须水用完了。到隔壁房间借用,三井很大方的把自己的借给流川。

三井刚刚起床,流川看着一头乱发的学长没来由想起了老家的祖母,还有每晚祖母泡在杯子里的假牙。早上祖母会很仔细的用小牙刷沾着牙粉清洁牙齿,然后再大张着嘴巴对着镜子把它们装回去,动作很滑稽。已经借到剃须水的流川在洗漱间里转了好久也没找到他预想中的杯子,也许是学长不好意思给人看见藏起来了。

“怎么了?”三井走进来看见流川正东张西望赖着不走,没多想照旧准备洗漱。

流川低着头研究手里的那瓶剃须水,眼睛忍不往的向镜子那头瞄,三井学长在照镜子检验自己的牙齿。学长的假牙始终好好呆在嘴里,刷牙也与常人无异,恶趣味没能得到满足,流川有点失望。

“为什么老是喜欢看我?不懂你。”三井抱怨着从流川手里拿走那瓶剃须水,倒了一点出来然后又塞回给流川。三井惯用的是橙子香型,充满活力又甜的有点幼稚的味道。

流川动了动鼻子,他自己平时喜欢薄荷味或者青草香,但是橙子味好像也不错,下次可以买一瓶尝试一下。

 

39

人始终得不到满足,习惯了已有的就想要更多。

流川是毫无疑问的得分尖兵攻敌长枪,但却从来不是队伍的核心。阿牧在的时候是阿牧,藤真在的时候是藤真,有仙道的话那更轮不上流川。在湘北的时候也不是流川,湘北真正的核心从来都只有赤木。

流川原本是无所谓的,让他产生这种意识是在国青队的时候,他是优秀的新人,但似乎总是比前辈们差了一点,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比别人差在哪。

“你在队伍进攻的时候,除了得分以外一无是处,而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选手都可以得分。”

这是国青队教练给他的评价。

合宿集训时的一场练习赛,藤真在暂停时候的一句话彻底惹恼了流川。

“要重点包夹阿牧,别都去盯流川,不值得。”

和藤真同队的三井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看了看走道对面的流川,毫不意外的感受到了流川熊熊燃烧的怒火,然后他发现身边的藤真得意的勾了勾嘴角。这小子,故意的。

“有人要发脾气了。”仙道笑着紧了紧鞋带。“啊啊啊压力好大,要被打成筛子了。”

“让他来,胜利是我们的!”

流川是当场比赛超出了他的平时场均,在8分领先以后因为体力不支提前下场。相较于对面一波抽风一样的小高潮然后平平淡淡的表现,藤真这头则显得稳重了很多,一直保持不卑不亢稳扎稳打的步调用联防配合限制阿牧,终于在第四节逆转,最后以三分分差胜出。

“赢了!感谢你做那两个一年级小鬼的奶爸。”藤真笑着拍了拍牧的肩膀。

“恩,你比县大赛的时候冷静了不少。下次我会扳回来的。”牧也微笑着回应藤真。

“什么意思?”一直在场边休息的流川径直向藤真走过来,三井在想自己要不要过去拦住他。

“什么什么意思?”藤真始终保持着他的微笑。

“不值得,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阿牧一个人就可以逼我调整整个队伍的战术,但是你还不足以打乱我的阵脚,你不够分量。”

“为什么?”

“流川,别忘了我是翔阳的队长和监督。不过别急,你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琢磨。”

三井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他现在穿着和藤真同色的球衣,上去安慰流川只能起反效果,更何况流川哪里需要人安慰?那个自尊自傲爱生气还讨厌失败的男人会逃走的,三井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猜到流川的感受,但他就是知道,凭直觉知道。

 

40

“我以为你会去和他说清楚的。这算什么,前辈对新秀的打压吗?”

“我才没有你想的那么恶劣。”三井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又夹起一颗海胆寿司塞进嘴里。训练结束以后藤真难得请他吃饭,他用不着客气。

“只是有些事不是别人说就能听进去的不是吗,类似的话我不知道和他说过多少次了。”

“别见怪,我对你的表达方式和表达能力表示质疑,而且也许是你没有挑好时机。”

“至少现在并不是个好机会。流川的浮躁我能感觉到。闷头向前也不是好习惯。他需要的是休息,停止,放松。然后看一看接下来往哪走。”

“我也听阿牧说了他在国青队并没有像在湘北那样出风头,碰了不少壁。老实说听到这个消息我有点开心。”

“老实说,我也有点开心。不过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和我谈流川?”

“因为我感兴趣啊,对于篮球之神眷顾的人我都感兴趣。而且请你吃饭是为了感谢你,毕竟流川状态不好占便宜的永远不会是湘北。我该怎么说呢,啊,非常感谢你翔阳的卧底先生。”藤真一脸清爽的微笑举起手里的乌龙茶向三井示意,完全无视三井翻白眼的无理行为自顾自很享受的品味着。

三井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藤真的厉害,翔阳篮球部几百人的规模没有铁血统治和相当的手腕是无法由一个高三学生彻底掌控的,更何况藤真高二秋天就坐稳了监督的位置。眼前这个明面上始终保持公关式微笑的家伙其实既腹黑又毒舌,私底下讲话专挑刺激人的说。

几乎是报复一样,三井冲店老板扬了扬手,“请追加一份豪华寿司,要最贵的。”

“最贵的?”老板有些犹豫的向三井确认着,很少有客人这样点东西。

“最贵的。”三井满意的看见一边的藤真挑了挑眉毛,清秀的脸庞稍微有点扭曲,微笑的面具像死皮一样一点点脱落,一脸不顺畅的表情。

没过多久海胆,鲑鱼子,乌贼,金枪鱼就摆上了餐桌,就连搭配用的甜生姜都格外精致。三井尝了块乌贼寿司,黏黏的香甜气味充满整个口腔。不愧是最好的寿司,选用食材和普通级别完全不同,当然隔壁的藤真是一口都吃不下。

“这笔账我记着,冬季选拔赛的时候你会遭报应的。”

“我不介意再把翔阳的篮筐射穿。倒是你,怎么字里行间的醋味儿。”

“因为我心情不好啊。我承认自己不如阿牧那个吃身体素质的海南民工。本以为准备了三年最后可以一举打垮阿牧,却在县大赛里连海南的面都没有见到,只打了一场比赛就回家了。”

藤真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放缓了锋芒毕露的语调声音显得有些落寞。三井很惊讶,这个争了三年的学生教练就这么轻易的承认自己输给了阿牧。

“你,居然承认了?”

“为什么不?有些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明显的连交手都不需要。你在看见流川的时候也会有吧,这种被关在门外的感觉。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种人比赛才有趣。1V1会输,那我就亲自组建球队打垮他。硬拼不行,我就在战术上想办法。海南内线不稳我就找长人专攻内线组建擅打阵地战的翔阳。输的是我,但是翔阳会赢。”

藤真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的用筷子点着面前的酱油碟子在里面东戳西戳。不愧是主将,精准的自我定位,霸气坦诚绝不言败。三井几乎要对眼前这家伙产生好感了,当然这种错觉也就一瞬间的事,只消一会儿工夫藤真就重新把那张面具又贴了回去。

“感谢湘北,让我几年的计划都泡汤了。你们给我等着,夏天的三分球,湘北阻碍翔阳进入全国大赛的账,还有这顿寿司的份,我都会在冬天原原本本向你讨回来,在迎战海南之前。”

他抬头冲三井笑,笑的那么轻松愉快,三井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41

    回旅馆的路上,藤真忽然开口。

“今天这场练习赛怎么样?又名凡人的复仇。”

“哈哈哈,所以才选了我没要流川吗?原来你是这么看的吗?”三井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当然,也因为你的团队意识真的很好,我喜欢懂得如何把自己效益最大化的队员,聪明。打赢国青队那帮天之骄子的感觉挺不错吧。”

“非常愉快,不过真要这么算你该把仙道也踢了。”

“看在陵南连全国大赛都没进的可怜份儿上就留着他吧。而且要是没有仙道牵制流川和阿牧,就真的赢不了了。说到底,篮球场最后也是他们的地盘。”

藤真笑着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空罐子。他打量前面掂着人字拖穿着长外套一摇一晃走在深秋里的三井。对于篮球运动员来说三井的体格绝对不算健壮,跑得不够快,跳的也不够高。比起仙道的从容,三井的表现要难看的多,高强度比赛尾声时在场上的三井几乎只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即便如此他也把翔阳的篮筐射了个对穿。

藤真想起陵南湘北场下替补的反应,他们看见镇定自如的仙道会想着绝对不会输,只要有仙道在就可以赢。而看见摇摇晃晃却还是稳中三分的三井,则会让人觉得我也能做得更好,我也可以。

“宫城他还有一整年,把重心放在夏天没什么不对。但是冬季选拔赛对我们可是最后的机会了。你真的要放着流川不管吗?”藤真悠悠的开口,三井有点意外的回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摇摇晃晃无所谓的向着旅馆方向走。

“藤真,你高一的时候在做什么?”

“恩,下半年的时候,一直在为专心当球员还是考虑接手教练苦恼,还因为阿牧进了国青队我没被选上深受打击,浑浑噩噩了半年,冬季选拔赛都没发挥好。”

“啊,是了,就是这样。讨厌的15岁,但偏就是谁都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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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生香

[流三]千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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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什么呢?


是檐下叮叮当当的风铃,还是洒满阳光亮晶晶的海?是午后的慵懒阳光,还是树荫下打盹的猫? 是划过新干线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绿和蓝,山和水?是漫长的白昼,还是无尽的训练?还是夏日祭的金鱼、水气球、习习的晚风、绽放的花火?


不,都不是,对于三井寿来说,这个夏天除了全国大赛,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流川枫的。


他们正蹑手蹑脚地穿过更衣室旁的安全通道,一边篮球馆大门正被流川命们淤积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尖叫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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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是什么呢?

 

是檐下叮叮当当的风铃,还是洒满阳光亮晶晶的海?是午后的慵懒阳光,还是树荫下打盹的猫? 是划过新干线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绿和蓝,山和水?是漫长的白昼,还是无尽的训练?还是夏日祭的金鱼、水气球、习习的晚风、绽放的花火?

 

不,都不是,对于三井寿来说,这个夏天除了全国大赛,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流川枫的。

 

他们正蹑手蹑脚地穿过更衣室旁的安全通道,一边篮球馆大门正被流川命们淤积得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尖叫里,三井捂住耳朵,拧着眉头,狠狠地瞪着流川道:“吵死了,你能不能管管?”

 

“关我什么事。”流川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这些吵得要死的女生不是你招来的吗?你不管她们难道管……”

 

话头飘在空中被流川截断,“对,我当然不管她们,我管你就好。”

 

“住口!”

 

“学长,8月15日要到了。”

 

“哦?”

 

“学长,夏日祭。”

 

“啊?”

 

“学长,说好一起去的。?

 

“喂!”

 

 

去广岛前的静冈合宿,本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集训,一切的一切都怪分配钥匙那时,自己的好队友们居然让他和流川落了单,再回过神来自己就莫名和流川住到了一间,顺便害得他三天没睡,一场高烧,之后流川向他告白,他恍恍惚惚应了,病好后回到神奈川,紧接着去广岛,紧张的训练和赛程让人无暇顾及其他,静冈种种他便当做了发热带来的幻觉。

 

然而,流川热切的注视,场上愈加无间的配合,都在向他证实这不是幻觉——以及,约会的请求。

 

三井倒不排斥和流川出去玩,至多对将此行为硬冠上“约会”之名表示抗议。只是回来后面临暑假补习,加上非战之罪却惨败爱和,部里上下斗志昂扬,新队长宫城接手后成天琢磨怎么把自己变成鬼,琢磨的结果是全队被他训成了鬼。从每天的日程来看,哪有那个火星时间出去玩,好在对于高中学渣而言,最不值钱的就是上课(自然,某种程度上学霸也符合这个定律),两人不拍即合,决定好好发掘用来上课的地球时间。

 

郁郁葱葱的树叶在薰风里沙沙作响,不紧不慢的蝉鸣,悠然得像老人闲坐讲古的平直语调,站在夏末晨光筛下的清荫里,三井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一小块石头。

 

抬腕看看已然十点半,和流川约好今天翘课,基于两个一八五上下的男生实在显眼——除非风纪委员会全是没戴眼镜的木暮,否则将他们捉拿归案简直易如庶民上篮——三井遂提议分头翻墙,然后十点在一街之外的转角处汇合,现在半小时过去,他从便利店买了本篮球杂志,半个上午翻到卷边,流川依然杳杳无踪,只好趁午休时间硬着头皮遛回学校。

 

进门就看见樱木拿着一沓纸片热情洋溢地发着,三井没好气地打了声招呼,“又是哪个不开眼的记者把你拍进去了?”然后被旁边宫城满溢的杀气惊得后背一凉,顺着宫城的手指他看到了流川的大幅照片——被挂在布告栏——此人蓄意逃课,态度嚣张,特此公告,以儆效尤。

 

“不是校方太狡猾,而是我方太无能……”弄清来龙去脉后,三井抱着头痛苦蹲下。

 

这天早上,流川九点五十准时从墙头一跃而下,他的规划刚刚好,不紧不慢还能提早五分钟到达约定地点;他的动作刚刚好,奇袭时该有的悄无声息简直完美;他的地点就不那么好了,攀上的墙头,恰好正对湘北外的公交站;他的时间简直糟糕,跳下来的时候,小池老师正在下车。

 

于是手提文件袋的小池老师脚刚落地,就看见一不明物体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面前三十厘米处。虽然从小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却不知天上会掉流川,小池老师大惊失色,看清流川的脸后由惊转怒,当即拖着他去了训导处。

 

事后三井狠狠敲着流川的脑袋,“你的脑子是养金鱼的吗!跳墙就不知道先看看周围吗?”

 

“太想见学长了,实在没法顾及那么多。”流川捂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三井。

 

“你跑不就好了!小池老师跑得过你吗!”三井绝望地晃着流川的头。

 

“可是我怕连累学长……”

 

差点脱口而出的“关我什么事”和蓄势待发的一万句吐槽忽然一齐哽在喉头,噎了半晌,最后三井只揉了揉流川的脑袋,叹口气道,“算了,下次吧。”

 

之后偷闲的两次约会也不尽如人意,一次是假期的横滨,流川倒能改过自新,吸取了上次骑车载着三井迷路到中华街的教训,做足了准备工作,三井见到他时,只见他左手地图右手旅行手册,胸前还挂着相机,一路倒是顺遂,就是三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几个小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如果公休日蹲在新干线横滨站的门口,相同打扮的人十分钟大概能看见两百个——还不包括旅行团——以本地人视角而论,这种约会实在体验极差。

 

再一次两人不敢玩花样,流川遂提议去天台。天台,多少人在此打开心扉互诉衷肠,又在此洒下狗血最终奔赴分手圣地落日海滩……可惜这只是校园漫画带来的错觉,三井向来对这种拙劣的浪漫嗤之以鼻,倒不是因为品位卓绝,而是他着实有心理阴影——高二时他带着一帮人在天台围殴宫城,却收获了混不良以来最惨烈战绩(此后他的最惨战绩常战常新,终于在体育馆事件时达到顶峰,此是后话,不表。)高三开学时德男几个摩拳擦掌说要教训嚣张的一年级,午休后却披红挂彩地回到了教室,一脸万紫千红,在班主任孜孜不倦地盘问下,只好咬着牙讪讪说被车撞了,下午校园里便回荡着高三3班堀田同学中午遭遇车祸请同学们出行注意交通安全的广播,三井只觉丢脸不已,痛定思痛得出结论,自己连同小弟都命犯天台,这种见证了斑斑血泪的地方,他实在没法拥有任何与浪漫或者绮丽搭边的幻想。如果他知道当时一挑四的就是面前这个缠着自己上天台的面瘫学弟,大概“天台”两个字在湘北篮球部都要成为敏感词。

 

对天台敏感的,除了三井,还有校方,最近隔壁私立名校有个优等生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跳了楼,学校警惕不已,然而当代高中生的心灵远比海底针难测,与其加强心理健康教育,远不如对天台严防死守来得简单。三井和流川刚踏上天台,瞬间从地面各个角落里冒出无数佩戴红袖章的老师,大喊同学不要想不开,然后齐齐朝教学楼跑来,身形诡谲神鬼莫测,三井一把按倒流川,连滚带爬地拖着以脸着地的流川躲进了楼梯间,听着老师们嘈杂的脚步声远去,再看着面前流川灰头土脸一脸茫然的样子,他绝望地想大概全国的谍报鬼才忍术高手都来湘北防止学生自杀了。

 

此时的三井只是绝望,回到教室后他真的想死了——女生们围坐一团,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诶诶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有两个男生想要殉情耶!”

 

 

“学长,夏日祭。”

 

不达目的誓不休的语句将三井的思绪拉回现实,经过三次失败的约会,流川居然越挫越勇了吗。“算了反正你马上要去国青队报道,见一面少一面了,那就去吧。”他大度地挥挥手。

 

流川丝毫没有听出三井的口无遮拦,开心得语调都上扬了几个调值,“一言为定了,夏日祭!”

 

“你们要去夏日祭吗?”随着宫城的声音,一只手搭在了三井肩上,顺便挤开了流川,是樱木的。

 

丝毫不在意流川要杀人的目光,宫城举起胳膊,勾住了三井的脖子,“那我们一起去吧!”

 

三井左边挂着宫城,右边挂着樱木,只觉得肩膀要压断了,膝盖也随着弯了弯,

“咳……”清醒时的流川还是颇为尊重队长的,他一脚把樱木踹开,然而对于宫城的不满只能寄托在咳嗽中。

 

“你们在说夏日祭?”赤木和木暮也跟了上来,“赤木老大和木暮学长今天要引退了,”宫城想起什么似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所有人去玩一玩也好。”他左手打了个响指,眼睛一转,笑嘻嘻地盯着三井,“三井你说怎么样?”

 

“在说怎么样之前,我只有一个请求,”三井装作对流川视为不见,“你们能不能先放开我。”

 

“咳咳咳咳咳……”流川的咳得愈加剧烈,可惜宫城并不能听出这咳嗽的微言大义来,反倒引来樱木肆无忌惮的嘲笑,狐狸你如此病弱还是回家躺着吧。樱木魔性的笑声和流川不满的咳嗽混在一起,三井比任何时候都想要一纸退部书来证明自己和这群人没有关系。

 

正头疼怎么当队长的宫城当天便宣布了周六全队一起去夏日祭,庆祝IH归来,庆祝新的篮球部诞生,送别三年级学长退队,送别樱木去复健中心,送别流川去国青队,虽然此事的当事人并不想以此方式被送别……总而言之理由多得是,少掉一天训练还可以呼朋引伴出游的福利,自然得到了全队上下的一致拥护——除了流川,可惜冰块脸表现出的极力反对和鼎力支持并没有什么不同,更让他吃惊的是,三井居然也和大家一起,满面春风地支持队长德政。流川一阵冲动,嘴唇张开的瞬间手臂却被用力抓住,温度和触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乖乖闭上了嘴。

 

训练结束后他们踏着月光向车站走去,三井的书包挂在流川车把手上。

 

“学长,夏日祭。”

 

“……你是不会说别的词了吗流川枫?”

 

篮球部全员带上两位经理,除去他们也有十五人,浩浩荡荡走出去,别说是约会了,就是抢亲都有人信,说是电灯泡简直是对电灯泡的羞辱,这绝不是篮球部全员在他们的夏日祭之约上发光发热,而是他们妄图用一己私情破坏集体行动。

 

听三井讲完这个道理的流川有点沮丧,刘海也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

 

“学长,怎么办?”

 

“跑掉不就好了!”三井满不在乎地说,他顺手抢下挂在车把手上的背包,三步两步跳进电车站,还回头对流川眨了眨眼睛,留下一年级在原地发呆。

 

“……参加活动中途跑掉难道不是更恶劣吗?”

 

 

三井说得轻描淡写,准备倒没有松懈,天生队长命换言之就是十足劳碌命,当晚回去后他把自己关进卧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父母以为他终于转性,开始悬梁刺股,感动得流水般往房里送点心。直到窗外渺远的天空泛起一点白光,桌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点心包装纸,残留着咖啡的白瓷杯放在一边,三井放下笔,先揉肚子再揉眼睛,写字台中央的图纸上,勾满了五颜六色的记号。

 

 

白鸟扑棱棱从头顶飞过,偶尔飘下一两片羽毛,脚下弯弯曲曲的山道空中挂满了灯笼,一片一片的红,摊贩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棉花糖的甜香混着章鱼烧的味道,顺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微的热,齐齐迎面扑来,似乎包含了这烟火人间的所有幸福。

 

周六他们比队里的约定时间提早了三十分钟到达夏日祭地点,站在一片高地上,三井哗啦啦抖开一张纸,赫然是92年横滨花火大会的地形图,五颜六色地勾勒了各种路线,不用说自然是他奋战一宿的成果。

 

流川托着下巴,“不愧是学长。”

 

三井把地图挂到旁边的树上,空出手来指点江山,“你看,这里,”他指着一条黄色的线,旁边画了一根香蕉,以昭示边上那团意义不明的线是他画的猩猩,“有个卖章鱼烧的,赤木那种没品的人,肯定上来就吃这种填肚子的东西,赤木过去了木暮自然要去;”他顿了顿,敲着另一根红色的线,“这是离集合点最近的棉花糖摊点,女孩子来夏日祭一定会先尖叫着扑向草莓棉花糖,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回头一看流川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我必须问,学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常识,常识!生活阅历不过关的小鬼一边玩去。”三井毫不理会流川没来由的醋意,继续挥斥方遒,“自然,樱木和宫城会跟着她们走了。所以,我们只要避开这两条路线,就一定能脱逃成功!”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先不用管。”三井胸有成竹,“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成功地隐蔽自己。”

 

“我有准备,”流川在背包里掏出一个稻荷神面具,“戴上这个,他们就认不出来了。”

 

“……”三井瞪了流川一眼,一把扯过面具,扣到自己脸上,沉声道:“你看我像谁?”

 

流川歪着头,想了一会,诚实又严谨地说:“你像三井学长。”

 

“这不就结了!”三井把面具扔到流川怀里,“这玩意有个鬼用!连自己都骗不到。”

 

志在必得的谋划开局即被否,流川有些茫然,“那怎么办?”

 

“唉,你看,这种事指望一年级小鬼是不行的,”三井瞳仁得意一转,“还好我计划周全,早有准备!”

 

他打开背包,伸手进去费力地掏了半天,拿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东西。竟然是一部手提电话。

 

“咦?”

 

“偷老爸的。他今天调休,我趁他午睡拿出来了。”三井把电话在手里颠了两下。

 

流川表现出了难得的顾全大局,“可是……会不会有工作上的事情找叔叔?”

 

“你当我和你一样没脑子啊!”三井颇有些不满,“睡觉前我特地问过他,他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休息,反正就算有事,也能打我家电话嘛!”

 

“唔……”流川摸着下巴想了片刻,问出萦绕心底的忧虑,“那,今天回家被发现的话,学长会不会挨打?”他的手指抚上三井的面庞,眼神诚恳,“我会担心的。”

 

“放开!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别那么肉麻!”三井拍掉流川的手,“我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一年级的小子担心?再说……”他志得意满,“有太郎在呢。”

 

“太郎……学长有哥哥?”

 

“胡说什么啊,太郎是我家的狗!”

 

太郎是三井家的狗,从幼崽到现在的成年大狗,它为三井背了无数锅,从小时候住在一户建,三井在院子里“练投篮”砸了自家窗户,到长大了搬进Tower mansion,养伤时毛手毛脚打碎妈妈最爱的花瓶,他都轻车熟路顺理成章地推到狗身上去,这次他也想得颇为周到,回家后就把电话藏到太郎的窝里,在父母满地寻找时他先一步抢出邀功,若爸爸雷霆震怒他还要做出「太郎它不懂事它还是个孩子您怎么可以和它计较」的兄友弟恭……啊呸,反正就是类似戏码来。总而言之,太郎除了是宠物,还是三井从小到大的背锅侠,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鞠躬尽瘁,虽然早就到了养老的年限,仍然背锅不已。

 

 

流川和三井躲在一棵树下,商量着下一步约会……不对,作战计划。

 

天色已然黑了下来,祭典来的人多,浑水摸鱼逃走自然难不倒他们。电话响了,三井接起,信号另一端的德男正缩在电话亭里,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审慎地观察着对面赤木一行人的动态。

 

“什么你说赤木居然没有去章鱼烧而是直奔去买棉花糖?少女心的大猩猩是什么奇行种!”

 

电话放回包里,三井把地图抖得哗哗作响,“猩猩变异了,我们的计划需要改变。”他想象着人高马大的赤木手持粉色草莓棉花糖的样子,忍不住一阵恶寒。

 

此刻的赤木确实手持草莓棉花糖,两支,晴子和彩子的,自从六岁开始,帮妹妹在庙会买棉花糖便是他当仁不让的任务,赤木不算太费力地挤开人群,看着晴子和一群队友站在灯下的身影,心爱的引以为豪的妹妹,穿着粉色浴衣,细白的手指握着团扇,遮了半边脸轻轻地笑,他突然有些恍惚,好像晴子昨天还是随时平地摔的小小姑娘,今天就已经成了面前花一样的少女,会有心事也会有喜欢的人。

 

等等……喜欢的人?

 

流川枫?不见了?

 

赤木停住了脚步,狐疑的目光扫过一排跳动着红色灯火的脸。

 

三井寿,也不见了?

 

感叹时光飞逝的少年心事一秒烟消云散,赤木的声音在夏日祭的欢快氛围中格外低沉:“那两个家伙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梦初醒地发现丢了两个人。

 

三井寿就算了,从高一就孜孜不倦和自己作对,也不指望在这时良心发现,流川枫的消失,则格外令他不爽,新人入部那天晴子一早在玄关等他,红着脸有些扭捏地要他帮忙打听流川的爱好,他一口答应,队员自我介绍时装作不经意地问了,谁知流川枫也老实不客气,答了个“睡觉”,言者固然无心,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难免懂些绮思,回到家晴子早就迫不及待,悄悄把他拉进房间,他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闷了好久才斥道:“写你的作业去!乱七八糟的事别问!”晴子扁了嘴,“哥哥好凶。”然后委屈了好几天。后来流川梦中殴打老师和骑车都能睡着的故事传遍了校园,他才知道流川回答爱好是睡觉确实是出于诚实,且睡觉就是字面意义的睡觉,赤木丝毫没有意识到晴子受委屈是因为自己以灵长类之心度单细胞之腹,而直接把账记到了流川头上。

 

居然还敢逃掉夏日祭的集体活动,不可原谅!赤木重重一挥手,恨恨地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追!”可惜他手上紧握着的不是令箭或者宝刀,而是草莓棉花糖,实在不足以表达他怒发冲冠的气势。

 

“老大说得对,不顾集体擅自行动的人,必须抓回来!”宫城上前一步,义愤填膺地说。

 

身为新队长打着一堆冠冕堂皇的旗号组织全队活动,宫城也确实有自己的小算盘,归队半年来一直以各种理由约彩子出门,都被她一笔带过,轻轻巧巧地像蜻蜓掠过盛夏平静的湖。痛定思痛后,宫城决定曲线救国,利用集体行动的方式让彩子出门,再想办法让自己和她一起落单,岂不美哉。同样心怀鬼胎的樱木表现出了惊人的领悟力,“小三和狐狸真是可恶!为了提高抓捕效率,我们应该分头行动!”

 

彩子跳到晴子身边,抓着她的手臂,“是呀是呀,我就和晴子一道吧!”瞳仁狡黠一轮,“赤木学长,把妹妹借我一晚上,保证原物奉还!”

 

「可恶,猩猩/老大要跟在晴子/彩子身边了!」笨蛋二人组愤愤地想。

 

这边,三井正和流川玩投篮机。

 

县内数一数二的全能射手跑来玩这种小孩子游戏,大抵等同于让数学博士去算小学数学,想来没有哪个数学博士热衷计算小学意义上的1+1=2,偏偏有全能的射手对投篮机乐此不疲。流川看着三井毫无悬念地在投入了一球又一球,明明漫不经心的动作却依然如教科书一般,旁边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球,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看三井投篮,待他赢光了今晚的奖品后,人群终于后知后觉地鼓起了掌。

 

老板哭丧着脸望着密不透风的围观群众、空空如也的奖品台和投篮机:“这位小哥,你是隔壁派来砸场子的吧?”

 

电话铃声大作,三井玩得兴起,头也不回地命令流川接电话。

 

“学长,堀田说赤木前辈左边是一家章鱼烧一家苹果糖一家雪花冰……”

 

“不管他!棉花糖不可能在这条路……”三井满不在乎,突然眼角余光瞥过右边——看见雪花冰的招牌正高高招展,他一个激灵,扭头望去,右边相连的店铺,正是一家雪花冰一家苹果糖和一家章鱼烧,人群黑压压的头顶之上,赤木沉沉的面孔格外显眼。

 

“靠!”三井来不及想明明去买棉花糖的赤木怎么会来到这条路,慌不择路地扔下钱,找零和赢来的奖品也通通不要了,拽着流川冲破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人群拔腿狂奔。

 

赤木的脸在黑色浴衣的映衬下格外得黑,整个人像铁塔一般,身高让他能够轻松在人群中取得瞭望塔的视角,何况与他相隔三个摊位的地方,两个一八五上下狂奔的大男生引起的骚动也是难以忽视的。

 

“两个混蛋……”赤木握紧了拳,准备追上去,将两人痛殴一顿捉拿归案,木暮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脑后响起:“樱木啊,你要好好照顾晴子哦!”

 

什么?

 

他脚步骤停,怒火填膺,扭头就看见樱木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嚣张地笑着,“投篮机!晴子小姐,请检阅天才两万球的训练成果吧!”而老板哭丧着脸连连摆手,“对不起客人今天有人来砸场子小店不营业了请您谅解……”晴子站在旁边,用画了朝颜花的团扇掩口浅笑,眉眼弯弯。这个小子,居然浑水摸鱼打晴子主意!他三步两步上前,一拳焊在樱木头顶,压着他的脑袋对老板欠身道:“不好意思,后辈给您添麻烦了。”然后撇下不明就里依旧连连摆手的老板,拎着樱木的后颈转身而去。

 

木暮望着三井和流川跑远的方向,悄悄推了推眼镜。

 

 

“赤木是怎么了,今天就不按常理出牌,少女心爆炸就算了,怎么买完棉花糖又跑到这条路上来了?”

 

三井百思不得其解,自然,这一切都怪德男那边信息不全。他手扶着墙,气喘吁吁,群青色浴衣的腰带本来系得就松,加上狂奔一路,襟怀大敞,衣料水波一般在晚风里鼓动,露出的皮肤上泛着浅浅的红,流川竟然有些怔怔。

 

“不管了不管了!”三井决定把猩猩抛诸脑后,他拉过发呆的流川,去旁边买了两杯刨冰,一边走,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跑步带起的热瞬间退了下去,风吹来甚是清爽。

 

流川眼眸微动,正瞥见三井的侧颜,头顶是随着长街和山道穿成线的灯笼,在空中流淌成红色的月华,勾勒出三井挺而峻的轮廓,唇上的一点润泽,又带着某种诱人的温度,流川手指在袖子下屈了又伸,喉结动了动,他连忙移开目光,手却探了过去,刚刚触碰到同样的温度,又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三井侧过头,刚想说话,四目交汇的一瞬,流川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在心中被点燃了,他不再犹豫,伸出手,紧紧握住三井的。

 

电话铃声在这个时候煞风景地响了起来,三井毫无挂碍地甩开流川的手,接起电话:“阿德啊,没事了没事了,你继续帮我盯着赤木,谢啦!”

 

“没有事也要找学长,”流川皱着眉头,“应该我从家里偷电话的。”

 

“得了吧!”三井轻快地朝前走着,丝毫没有察觉流川呼之欲出的哀怨,“你这智商,万一再没睡醒,估计得把电视遥控器当成电话带出来!”

 

“学长……你这么不放心我吗?”

 

三井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见流川正灼灼逼视着他,眼神不忿。

 

“好啦好啦!”他突然觉得心被戳了一下,正中最柔软的地方,忍不住伸出手,把流川毛绒绒的头发揉成一个鸟窝,“和你开玩笑呢!”顺势抚了几下流川的脸,然后勾了他的肩,“终于清静下来了,我们抓紧时间去玩吧!”

 

 

手腕轻轻一翻,铁钩毫不费力地勾住了细软的白线,那个橙色的水气球便乖乖地顺着手势从池中划了上来。

 

三井将线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再信手抛了一抛,球划出一道流星般的弧线,又迅捷地回到他的掌心。

 

流川在他身边,看着学长乐此不疲玩着水气球,眉目舒展,倒像是成年人宽容而欣慰的看着孩子胡闹。

 

“喂,逛到现在你都没玩过,才十五岁就对夏日祭不感兴趣了么?”三井把球抛到流川怀里,看他骤然一惊。

 

“小时候捞金鱼,那东西实在太难捞,我趴在池沿上,结果睡着了,栽进水里去,周围人都吓得够呛……后来确定我没事,爸爸骂了好一顿。”流川也笑了。

 

“我啊,四岁的时候,也是在这里,横滨花火大会捞水气球的地方,那时我个子小,力气也小,想捞一个橙色的球,却怎样都不得要领,都是刚刚勾到,球就脱手而去,老爸在旁边只是看着笑,也不肯帮我,我越想得到它,就越得不到,最后竟然漂到池子的另一边。”

 

“然后呢?”

 

“然后我就哭了,那种眼睛看不清、气也喘不上来的感觉,现在还能记得很清楚。”

 

三井把水气球放在掌心,借着头顶的灯光细细端详,“那时我为什么赌气一样,一定要钓到那个球呢,难道就因为它是橙色的,长得像篮球?”

 

他嘴角勾起,似是自嘲,“你看现在,我能够这么轻易地捞上一个橙色的水球,却永远弥补不了小时候痛哭的遗憾。”

 

可是十五岁开始,又有另一个橙色的的球,以及其所代表的全部,让他想触碰又缩回手,想确认又推翻,想立论又驳倒,以为自己拥有一切,却最终两手空空,而自己什么都不要的时候,桩桩件件又纷至沓来,像雪花飞舞,扑上身来迅速化去,看不见痕迹,可湿又冷的难受却无法摆脱。

 

“……都怪队里那帮阴魂不散的,害我大好时光,偏要想这些无聊的事。”三井拍了拍脑袋,好像要把想法拍出去一样。

 

流川走近一步,与他并立,似能感觉到三井身上的温度,“学长只管说就好了,我会听的。”

 

“广岛回来后,总觉得像浦岛太郎从龙宫回到人间,”

 

这自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救了海龟的浦岛太郎,被邀请畅游龙宫,受到公主乙姬的热情款待,可是几天后他思念人世,请求返回,公主送了他一枚玉手箱,嘱咐万万不可打开。待到浦岛太郎回到陆地,发现风景无异,然而人事已非,惊觉三百年光阴已过,终于忍不住打开玉手箱,自己也骤然变成百岁老翁。

 

“大概是回来后发现自己成了唯一的三年级吧?就像,终于忍不住打开了玉手箱,才发现早就物是人非,自己已经一百多岁了。全国赛的时候,只能看到篮筐,只想赢,可是回到学校,想起的看到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两手空空。”

 

“不是的。”

 

方才还能感觉到夜风流动的指间,瞬间被另一只手的温度填满,三井眉目微动,正好对上流川漆黑的瞳仁。

 

修长手指穿过细密的深褐发丝,滑落至肩线,又抚上他的鬓发,良久,向下握住了另一只手。看到那人的眸子跳了跳,好像有星星落了进去。

 

“现在握着你的手,难道学长还会觉得两手空空?”

 

他轻轻叹口气,“太勉强自己了……你不需要救赎,因为你早就超越了过去。

 

“而且,以后我们会一起赢回来的——那句话别忘了。”

 

他们咫尺相对,几乎能看到流川睫毛投在眼下的柔和阴影,夜风温然如叹息,隔着的空气一阵流动,好像感觉到了心头一点热血的温度。

 

三井笑道,“那个时候,明明左眼肿得睁不开,还和大家说想听这句话。”手指抚过眼角,感觉指腹之下,带着湿润和暖意的睫毛微微一颤,“不疼了吧?”

 

流川被打伤下场救治,中场时大家仍然惴惴不知伤势,直到木暮关切地问他是不是体力消耗太大需不需要帮助,他才从更衣室的镜子里看到苍白的脸色。原来自己竟然如此担心。

 

他点点头,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就像抢答一样大声响了起来。

 

流川看着三井眼里闪过的焦躁,笑着摇摇头,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己肩上,右手环住三井,从背包拿出电话按下接听键,把听筒贴在三井耳边。

 

 

篮球队那边虽说是集体行动,可德男怎么看怎么离心离德。跟了大半个晚上他终于看懂,赤木想捕获三井,樱木想拐带晴子,而木暮总能恰到好处地发现樱木的图谋,进而成功地把赤木的注意力从三井身上转移。宫城想尽办法要让彩子和他落单,彩子则四两拨千斤地利用晴子引起赤木注意,向来注重集体的赤木怎能允许新任队长脱逃,一路上有三井流川行方不明的外患,又有樱木宫城心怀鬼胎的内忧,十五人队伍的行进速度堪比蜗牛,才让他的监视并没有太困难。

 

电话里和三井交换过各自的位置,德男崩溃了。

 

简而言之三井他们正在的山道,没有其他岔路,尽头是神社,神社门口的开阔地,则是观赏焰火的最佳地点,视野开阔,空气清新,气氛浪漫,除了湘北一行人正在往此处进发,简直一切完美。

 

“我哪儿知道怎么办啊又没岔路我往哪儿躲啊他们那么多人!”

 

吓得德男手中的话筒差点脱手飞出,他定定神抓紧了,又听见三井暴跳如雷的声音,“拖住他们特别是赤木!行行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别让他们过来!”

 

另一边流川按掉电话,摸了摸三井的脸,不知是因为愠怒还是灯火,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他把电话放进自己包里,拉过三井的手,“学长,电话放我这里,不要管他们了。”

 

三井瞪了他一眼,“不管他们,被抓到了怎么办?”

 

“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差点脱口而出“我们之间见不得人的多了去了”,三井却突然愣了一下,他们之间……好像确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然而这和不想被旁人知道有矛盾吗?没有。三井迅速地厘清了这层逻辑关系,心里突然畅快不少。

 

那边的德男却不太好过,对面有十五人,不论智取还是力敌,听上去都是自取灭亡。

 

眼看着赤木一行踏上那条通往神社的山道,德男别无他法,只好横下心来,眼看赤木他们走近了,急忙整理好表情,试图做出偶遇的样子。

 

“嗨,赤木。”

 

赤木点了点头,倒是木暮含笑打了招呼,“堀田你好呀!”然后大家纷纷绕过德男,继续向山道进发。

 

德男在原地愣了片刻,退无可退,只好奋然向前,拦住赤木去路。

 

“那个,赤木……”

 

看到赤木有些愕然的眼神,德男满头大汗,他只顾截住赤木,却根本没有想好说什么。只好闭眼咬牙,信口开河起来。

 

“赤木,让我加入篮球队吧!”

 

“哈?”赤木终于如他所愿,停下了脚步,“你在说什么啊,堀田。”

 

德男偷偷擦掉额头渗出的汗,事已至此,他也绝无退缩的可能,只好在心里祈求三井你跑快点虽然你好像没有地方能跑。

 

“啊,我在说,请让我加入篮球队吧。”

 

众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围了上来。

 

“……你有基础吗?”

 

“没有……啊,不对,有……”

 

“哦?什么基础?”

 

“那个,我小学时候踢过足球……还、还打过棒球……”德男仿佛觉得自己灵魂缓缓上升,正在飘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赤木脸色越变越黑,而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占据了自己躯体,正在胡言乱语。

 

“堀田同学。”

 

“嗯!”

 

“虽然我们很难称上朋友,”赤木努力克制当街发火的冲动,“不过,作为同年级的同学,我还是希望你对我有一些基本尊重。”

 

“不不不不不……”德男连连摆手,“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其实……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三井啊!”德男理屈词穷,又困窘又害怕,此时脑海中浮现出什么,他便能当成救命稻草——三井就这样被抓了壮丁。

 

“什么乱七八糟的。三井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吗?”赤木怫然。

 

“不是不是不是……不不不是是是!三井是我喜欢的女孩子!”德男只觉生无可恋,这话出口,就算现在赤木不把自己打死,明天三井也要把自己打死。

 

“堀田,虽然我们绝对称不上朋友,但我仍希望,你能对我的智商保有一些基本的尊重。”赤木一把拨开德男,拉着木暮就往前走。

 

“不不不我是说,三井他有喜欢的女孩子……”德男连忙挡在赤木面前,话一出口就后悔无以,这话实在太有误导性,自己对三井求而不得的哀怨简直呼之欲出。

 

还好面前众人并未在意,绕过他继续向前,只有木暮镜片闪过一道不为人知的光,德男想,一定是太紧张带来的错觉。

 

 

三井和流川净过手,参拜了神社,廊下明灯恍如白昼,几令漫天星斗失色,空地架子上挂满了许愿的绘马,夜风里晃着细碎的光,一路看过去,写的无非是些考学顺利、工作高升、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之类的愿望,翻了几十个都是如此,三井吐槽了几句没创意,流川倒笑了,说学长要不要许愿。

 

愿望自然是有的,不但有,而且有很多。想赢,想称霸全国,想升学顺利,想队里越来越好,还想……他偷偷看流川的侧颜,线条利落,眼神专注得澄澈,嘴唇抿成一条线,灯光打下的阴影又氤氲成水雾般的温柔,三井执着笔,一时竟不知写些什么。

 

那些愿望,平平无奇,琐碎又乏味,可是人又何尝不是平平无奇的存在,追求的又何尝不是琐碎的幸福,愿身边人平安喜乐,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世间万事顺遂圆满再无苦难……这些微小又坚定的声音,高高在上的过往神明,又是否能听见?

 

或许不该要求这样多,眼下已极是圆满,有了目标,有了伙伴,有了动力,更有伸出手就能握住的幸福——他拉过流川的手,大概这样便已足够。

 

“不许愿么,学长?”

 

“愿望不是用来祈求的,而要用来实现——我已经想明白了,而神明应该会看在眼里的吧。”

 

流川拿过三井的绘马,飞快写了几笔,和自己那份栓在一起,高高系在了架子的最上端。

 

“放在最高的地方,这样,神一定能看见学长的愿望了。”

 

鼎沸的人声好像在另一个世界,身后灯火辉煌,身傍花木扶疏,鸟居巨大的影子压下来,沉沉得让人心慌,只有眼前的人,是空濛夏夜里唯一的真实。

 

所有感受在这一刻消失,只能感觉到怀抱的温暖,还有闭上眼时唇上温软而润的触感,相接的一瞬初夏熏风般的温柔甘甜烧成烈焰,灼得心头热血奔涌而出,鼻尖微微地凉,脸上有睫毛拂过的痒,眼睛闭上,却分明能看见焰火绽放的光,化成无数流星,直坠到人的心里去,火舌舔过心房,舔过四肢百骸,点燃成一阵一阵炽热的战栗。

 

融合了喜悦、不安和满足,全身的战栗化作似有实形的温暖,包裹着他渐渐归于平静。

 

三井睁开眼,天空确有花火盛放,人间千万灯火汇成光河,奔流向墨蓝的海。

 

他在流川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又在流川的眸子外看到了队里另外十五人……加上德男。

 

人声依然鼎沸,但是三井能感受到的,只有渺远的沉默,仿佛一键把盛夏切换成了严冬,而自己还穿着短袖,他觉得自己已经冻成了冰块,大概一敲就碎。

 

“小三,狐狸,你们居然躲在这里!等等,狐狸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女孩子……”樱木的声音。

 

“不是小三你听我解释,刚刚我口不择言说你喜欢女孩子……”德男的声音。

 

“大家看焰火啊,不要都看着三井啦!”木暮的声音。

 

“真不像话!”赤木的声音。

 

“流川君呜呜呜……”晴子的声音。

 

三井突然后悔了,刚刚为什么要浪费许愿的机会,明明应该许愿这些人通通消失的啊!

 

这一切都是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三井呆若木鸡,开始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要上天如此惩罚他——两年不归队,还带人去砸场子确实是自己不对,可是当时也有难以磨灭的心结和伤痛,难道全是他的错?再说,再说,场子没有砸成功,篮球部还好好的,兄弟情义也没有受影响,自己被揍得最惨不说,痛殴过他的人还全部当上了首发——靠,这件事到底是谁比较亏心!为什么不惩罚他们要惩罚我!

 

看着三井呆滞的眼神,木暮忍不住担心,走上前去拍了拍三井的肩膀,“三井,虽然这种事情,大家并不是很了解,但我们一定会努力去接受的!而且……”

 

他真诚地直视三井的眼睛,“前段时间学校里不还有两个男生在天台想殉情么,你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就是就是,三井,你可千万不要拉着流川跳楼啊!”宫城忧心忡忡地说。

 

三井欲哭无泪地想,如果现在还有力气,我一定拉着流川跳楼。

 

气氛一时凝固得可怕,忽然流川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学长,刚刚电话响了,看你在发呆,我就接了。”

 

“噢……”三井并无余裕思考,随口问道,“电话?谁的?”

 

“叔叔打来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流川枫。”

 

三井略微松了一口气,爸爸知道自己每个队友的名字,这样回家去,大概还有那么点解释的空间。

 

“——是你的交往对象。”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如遭电击,整个人也回复了生命力,虽然只是回光返照,无数场景在他眼前如电影般晃过——

 

本来他设想中的场景是,回家后爸爸手持扫把追打太郎,自己声泪俱下地以身相护,大喊“老爸太郎不懂事它还是个孩子您怎么可以和它一般见识!”

 

可惜多半现实中的场景即将是,回家后爸爸依然手持扫把,可是追打的对象从太郎变成了他,妈妈声泪俱下地以身相护,大喊“老公小寿不懂事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可以和他一般见识!”

 

完了,彻底完了。队里没脸待,家也回不去,茫茫人间,天大地大,竟然容不下一个三井寿。

 

“流川,最近的天台在哪里?”他哑着声音问。“我们一起去。”

 

流川伸出手。

 

“学长,我陪你回家。”

 

 

指尖的温度像一星从天上坠落的火,愿望总会实现,希望总会点燃,前路艰险总有人陪在身边,好在此刻只要伸出手,就能握住最简单的幸福。

 

 

那一年的夏天,赤木为了升学退出了篮球部,宫城正为新的队伍焦头烂额,安田成为副队长,帮宫城安排一切后勤,桑田石井和佐佐木努力训练想成为新的首发,樱木在海边养伤,每天盼着晴子的信,而流川紧紧握着三井的手。前路漫漫,天空清澈得能映出整个大海,也许岁月和忘却都是人的救赎,然而回到人间的浦岛太郎,爱的还是这凡尘的琐碎烟火吧,十几岁的道路有无数个方向,尽是未知和虚无,携手而行的话,终点却分明如夜空中的月、雪中的花、清晨时的山和许愿时的眼睛,澄澈、坚定、纯粹,夏日灯火指引的方向,他们终将到达。


fin.

jjwwnonono

【SD流三】Every little touch, One big hug

初衷是片断练习,没有情节都是跳跃的情绪。

对漏洞百出的设定OOC的人物言情风的语言仓促的结尾表示抱歉。

谢谢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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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走进居酒屋的时候迟到了十分钟。 


还是原来的样子,穿上了正装更显成熟帅气,眼底却始终藏不住明朗天真。


隔着桌子飞快地抬起眼睛正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想打个招呼,樱木已经一把勾过了三井的脖子高声大叫着“小三迟到了要罚酒”,仍旧是不管不顾的热情,仍旧是……白痴。


反应不够快没捕捉到他的表情,但也不算慢看清了他左手手指上没有...

初衷是片断练习,没有情节都是跳跃的情绪。

对漏洞百出的设定OOC的人物言情风的语言仓促的结尾表示抱歉。

谢谢忍耐。

--------------------------------------------------------------
三井走进居酒屋的时候迟到了十分钟。 


还是原来的样子,穿上了正装更显成熟帅气,眼底却始终藏不住明朗天真。


隔着桌子飞快地抬起眼睛正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想打个招呼,樱木已经一把勾过了三井的脖子高声大叫着“小三迟到了要罚酒”,仍旧是不管不顾的热情,仍旧是……白痴。

 

反应不够快没捕捉到他的表情,但也不算慢看清了他左手手指上没有戒指。三年级组就他两手空空,也许只是运动男孩习惯手上干干净净,不知他手心里是否还有打球时留下的茧子。流川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抱歉。”

 

“什么?”

 

“很突然,打扰了。”流川半低着头但眼神紧逼过来,one on one的气势。

 

三井睁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流川,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大笑了起来:“吓我一跳,这时候才有做晚辈的自觉,你这小子的反射弧是有多长!绕过大半个地球的果然不一样!”

 

流川指的是意料外的回国日程,包括这个临时聚会。幸好彩子在召集电话中已经作了说明,这么多年来这小子一样还是沉默寡言、不爱交际、面目……倒没有那么可憎了,多年未见记忆中的面目都有些模糊起来,然而那双黑白分明锐利异常的眼睛割断时空,明晃晃地如在昨日。

 

始终开不了口主动发起聚会,连“一起出来喝酒”这种最基本的交际用语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职业球员的字典里没有烟酒。幸好有能干的彩子学姐,附和得最快的是宫城,坐新干线赶了远路来的是赤木和木暮,拖朋带友“和光五人组”密不可分的是樱木水户以及樱木军团的等等等等和等等。最后联系上的是三井,印象中除了部活时的打球和不良时的打架,几乎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习惯性地望向身后,不见经常出现的那三个跟班。

 

“德男没来?”木暮永远细心。

 

“不忍打扰他今天的重要约会,没告诉他。”三井扬起头夸张地坏笑。

 

其实最寂寞的是前辈。

 

这种孤独的待遇流川在地球的另一端也并不陌生。没有通人情的大猩猩,没有又蠢又纯的大白痴,没有很会耍帅但务实体贴的小个子后卫,没有口是心非会承认自己寂寞的前辈。

 

最毒舌的也是前辈。好久没见罚酒环节被混乱激动的寒暄代替,接着又进入了前情回顾,三井的怀旧不改毒舌吐槽本色,赤木羞涩豪迈的全国称霸篇和木暮深情细致的追忆篇穿插着樱木的天才宣言,很快就被三井的特约评论搅和成一锅粥,专业地点评赤木战术单调,遗憾宫城在更衣室的统治力不如在球场上灵活善变,樱木更是被他嘲笑得体无完肤只长肌肉不长脑袋。轮到流川,三井只是笑了笑,甚至没有自夸他是那精准刻薄的排比句评语之父。

 

“你怎么不说死狐狸?小三你这是崇洋媚外!”动物的本能总能让自己成为靶子也把别人当作靶子。

 

“打球,擦汗,喝水,睡觉……这种人生有什么可说的。”三井调侃道,酒越喝越多可眼睛越来越亮。

 

那是自己羡慕却不能实现的人生,有什么可说的。

 

流川用力地捏了捏筷子。事实上三井曾和他说过不少话,在他刚去美国的那段日子,在他撞新秀墙的那段日子,在他受伤停赛的那段日子。即时聊天工具是个好发明,不用见面却可以排解寂寞。其实也只是密集地聊了那么一阵子,基本都是三井做各种各样的队伍战术分析球员特点分析。除了饮食习惯以及身体健康方面的自我管理,三井从没问过流川的私事,包括司空见惯的前辈对晚辈开的那种玩笑,比如啦啦队啦夜店啦不同国家种族的辣妹比较啦,流川甚至因此怀疑过三井是不是以为自己是性冷淡,或是自始至终把自己划为未成年的小鬼,不在他的那个圈内。三井唯一打听过的秘辛是各队更衣室传闻,他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流川不得不因此复制粘贴一些论坛上的轶闻,还要纠正错误信息,打字真累,手好酸。流川当然没有忘记有个叫作视频的东西,看上去是令人振奋的面对面,可对着黑洞般吞噬表情和感情的摄像头他说不出什么话来,尽管他有时会想念前辈的跑位和补防,他机智的场上垃圾话,他的眼睛和笑容,他挑衅的下巴上的伤疤。最终还是越聊越寂寞,而面对面流川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三井的头像陷入了长时间的灰色状态,也许那就是长大成熟的标志。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告别了?和那些夏天,和队友,和热爱,和自己……和自己。

 

三井的电话一直在桌上震动,在故意忽略了好几次后他才轻声说了句抱歉,一个挺身站了起来。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长时间盘坐后腿有点麻忽然起立得有点猛,三井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流川的反应就像追逐眼看就要出界的球一样出手极快,手指擦过他的身体。

 

三井稳住了身子并没有失去平衡,流川很快把手收了回去。流川不喜欢身体接触,而三井不喜欢被人照顾。不过他的眼光是友善的,奇妙的是,仍保持着队友般的信任。流川疑心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他抬头转向三井时,三井正转开头去接电话,但他笑了,流川没看错,三井的笑总是从眼睛到达嘴角,毫不掩饰。

 

流川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如果在那一瞬间失去平衡,也许就可以交换到他的体温。

 

“对不起,我要先走。”三井不无遗憾地说,“刚刚接到突发任务,明天一大早要替班。”经过流川的身边时,他特地弯下腰和流川笑嘻嘻地打招呼:“便宜了你这小子,我都想好了节目等着续摊时看你出丑呢!”

 

毫不犹豫地猛然拉了他一下,还是失衡了,三井没料到流川会使那么大的力气,嘴唇几乎擦过流川低垂的前发,手掌撑在流川的肩膀上,手心暖得发烫。

 

那个夏天,更衣室里的精疲力尽。流川已经记不太清指尖发丝肌肤的触觉,也许根本就没有过接触,然而连心跳都似乎没有了。如同三分球,命悬一线的紧张性感。

 

“……”

 

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三井皱皱眉头想直起身时流川握住了他的手腕:“去电视台?我顺路,你可以休息。”

 

三井愣了愣,流川感觉到他的脉搏跳了跳,“那么谢谢了。”

 

流川的手指原来不像想象中那么冷,很有温度和生气。

 

三井顺势坐在了流川边上,坐下的时候用力有些猛,膝盖碰到了流川的手掌。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不甘而又充实的广岛IH赛后,趁着樱木住院前有过一次短途旅行,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木暮坐在驾驶室里,赤木两手搭住车身,宫城占据车头,樱木赤脚站到车顶上高唱天才之歌。疲劳得要命身体的感觉还没恢复就接到了国青队的征召,窝在车斗里打盹,有个家伙的体力更差,看似坐得很直,车子一晃动膝盖就不自觉地靠过来。3+1果然是利器,造犯规的人一脸无辜。

 

“待会儿出丑可别怨我!”三井大力拍拍流川的肩膀。

 

真心话大冒险遇到冰山寡言者会起什么化学反应?

 

和大家想得都不一样,热情专业的体育记者对上了冷淡尽职的八卦小报。

 

“打得最痛快的比赛?”“初吻?”“最欣赏的球队?”“……第一次?”“心中的最佳阵容?”流川每次提问的迟疑时间都更为明显地延长,“幻想对象?”不过明显的迟疑被认作是艰难地模仿大众思维,木讷无表情被误读为尽力地融入正常社交。“你小子开窍了啊!”就连充当体育记者的那位当事人都毫无察觉,甚至眉开眼笑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不疼,掌心很热,他喝多了,但他没醉,他一个问题都没有乖乖作答。终于有点不良少年的样子了。

 

流川突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接触,隔空,隔着一个篮球的距离,手掌被震得很痛。他们之间的第一个传球很生硬。幼稚的仇恨往往是由爱引起的。这个大他两年的家伙妄称前辈,他幼稚得就像被抢了玩具的幼儿园小朋友。

 

流川很快地发现幼稚的是自己。新鲜的伤口上还贴着OK绷,他却好像已经厚脸皮地忘了昨天的事情,刷的一下空心进篮,只花了三秒钟就干脆利落地挤掉了努力了两年的木暮的位置。流川转过头去有些不可置信,就算有该死的天赋和球感也不能嘲笑勤奋和汗水。不过你可挤不掉我的位置,流川面无表情地从三人包夹中飞身灌篮——光有天赋是远远不够的。

 

流川很迟钝地发现了自己的迟钝。三井倒下去的那个动作就像眼睁睁地看着玻璃以慢镜头跌落却无力去挽救这个结果,那些碎片割进流川的身体。他从没有真正嘲笑过篮球,他嘲笑惩罚的始终是自己。为此他宁愿不惜体力把自己的脆弱不堪一击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三井对自己濒临极限的表现还算满意,但并不喜欢濒临极限的感觉。自我毁灭的美感往往承载着被过度消费的感动——这全都是自找的苦果,无处藏身的尴尬和示弱,死相再难看也要撑下去。三井把头埋在毛巾里,漏过的视线中是流川锐气逼人的黑白分明。三井狠狠地擦了擦脸,把所有的表情都擦去却没法擦掉身体的疲惫和眼中的后悔。

 

流川很晚很晚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曾了解这个前辈,即便三井是他队内传球默契度最高的队友,在不用拼命练习套路仅靠身体感觉的情况下。他比那个红头发的白痴还白痴,耗尽了所有,把自己的弱点暴露成筛子一样任人宰割,仅凭初生婴儿般的本能和信任——流川在那时才明白这个同样狂妄自大的家伙只要站上球场就不会盲目自大,他从不抱怨寥寥无几的持球时间,少有人跟他配合跑位传切挡拆,他只是让自己的出手更快更高更果敢更准确。三井其实一直是个很有大局观的人,包括他那个中二的踢馆计划——那也是有大局观的,从一个点开始分崩离析到一切都灰飞烟灭,要毁的话就干脆毁掉一切。但其实最容易心软的人也是他,他先于别人把自己钉在了赎罪的十字架上。在其他人都还只是男孩时,只有他渐渐成长成为了一个男人。

 

“喂,在发什么呆?醉了?走了!”三井拉了拉流川示意他站起来时,流川才发现大家已经起身互相作着告别。

 

流川睁大眼睛,好不容易憋出了“续摊”两个字。

 

“你这幅冷冰冰没情趣的样子,就好像拖着个一比一手办到处跑,续上十摊也是味同嚼蜡,还要给你买单!”三井作势敲了一下流川的头,喝多了后他很放松,这些小动作做得亲密自然。也许只是前老大关照小弟的习惯性动作。

 

“应该我请。”流川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

 

“我们尽地主之谊,这顿算赤木木暮和我的。”三井笑得眼睛都在闪光,“去美国你请。”

 

“我回来了。”流川看着三井,声音很低,像是只注视着他只对他一个人说话。

 

三井像是被刺中了一样,眼底折下很明显的痛苦:“你……放弃了?”没等流川接话,他眼中的神色转而狂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作为亚洲球员来说!就连欧洲球员都有不适应的。你在上升期,你的表现很不错啊,得分效率非常高,不比联盟最佳替补差!虽然球队目前成绩不佳,可你们老板舍得花钱,下赛季的交易都看好你们……”

 

“受伤,训练的时候。不走运。”流川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去。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穿过空无一人的沙滩。夏天救生员坐的瞭望台在黑暗中孤零零地守望着大海,白天的活泼嬉笑到了夜晚陷入了一个人的沉思。

 

一路走到车站三井的声音才响起:“很严重吗?”平静了许久后仍平复不了焦灼的痕迹。

 

“还能打球。”流川的额发被风吹起,他的唇边居然有淡淡的笑意,可惜三井看不到。

 

“完全不懂得自我管理。”三井看着流川被冻得发白的脸,突然解下围巾,带着怒意胡乱地绕在他的手上,气呼呼地打了个死结。

 

动作有些粗暴有些孩子气,可是很暖。

 

流川想起了那个小小的口袋。对岸的法则是“天空没有界限”,而他偶尔会怀念这个温暖柔和的边界。

 

也是在车站。流川没料到寒潮在下午就汹涌而来,训练完只穿了件V领针织毛衣,没有口袋。自行车又撞坏了,站在穿堂风呼啸而过的车站不一会儿他白皙的脸就冻到惨无人色。三井皱了下眉头后又舒了口气,扬起下巴,示意流川把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完全不懂自我管理!你小子赛前别出岔子,把手感给冻冷了!”这个没自觉的前辈还好意思瞎扯自我管理。流川迷糊地瞪着三井整齐闪亮的门牙以及臭美功能大于保暖功能的大衣差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白痴”两个字,又累又冷的困倦感把嘴唇都冻住了懒得开口。除了打球外流川并不喜欢身体接触,但冷得实在够呛,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大衣口袋。三井明明比他矮三公分,却用一种居高临下带着长辈关爱晚辈的眼神看着他。如果手上有球的话,流川一定会毫不客气地用种种技巧把这种眼神击得溃散。随着列车的晃动,流川的手在那个狭小的空间从这一头晃到那一头,温暖柔和的边界。靠得有些近,三井的脸看上去有种熟悉的荒谬感,又有种陌生的亲切感。暖意渐渐从手心蔓延至全身,悄无声息地钻入心脏……流川睡着了。“混蛋,竟然站着也能睡!”流川的眼睛不大,睫毛却极为浓密,看得久了,一丝一毫细细密密地爬到心里,平添许多微小的情绪,很烦。这样的姿势,对面的那个人一点点地把头靠向他,在车上怎么看怎么暧昧,已经有小女生低下头用头发遮住脸吃吃的笑,中年人则尽量克制住面部肌肉可克制不住嫌弃厌恶的眼神。“得寸进尺、引狼入室、榆木脑袋、不知言谢……”三井只能忍着在脑海中做成语练习。

 

“喂,你踩线了。”流川伸出被围巾绑住的双手扯了扯仍在生闷气一头走向前的三井,把他从候车的黄线位置往身边拽。三井在稍稍失去平衡身体眼看着要靠上流川的时候迅速地调整了一下,站直并向右偏开,“啰嗦!”

 

虽然还是学长,可距离越来越远了。

 

就像他始终不肯承认自己踩线,而流川也遵守默认的规则没法踩过这条线越界。

 

“你小子真是明星待遇,套房!”踏进酒店的房间三井都快累得站不住了还不忘调侃一下流川。流离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他的影子,他却是暗的。

 

“不跟你客气了,我先去洗澡,作为学长也不算失礼吧。”三井擦过流川的身边走向浴室,一边随手把领带闲闲地扯开,笑得明目张胆的开朗。

 

那个松开领带的动作让周遭的空气都变紧了,一定是空调开得太大。

 

等到流川洗完出来的时候,三井已经趴在床上小睡过一觉了,语声之中带着迷糊,像个不设防的可爱的小孩子。“嗯,我设了闹钟,清早可能会吵醒你……还不睡?”

 

“时差。”流川简短地回答,关上灯。

 

黑夜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静静地望着他,聆听他的呼吸,坠入一个甜蜜的深渊。只有在黑夜里他才能肆意放纵锐利到伤人的温柔。他们分开了许久,真正的地球两端,连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因为他是前辈——除了篮球没有任何交集的前辈。他也不能问他要第二颗纽扣,虽然他是前辈——但却是同性别的前辈。况且他想要的根本不是纽扣,他只想要在紧张刺激滴汗的比赛中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看他柔软的手腕压制下划出美丽的弧度,听他空心进篮的声音,哪怕一起无声地流泪,但不会后悔,从来没有过后悔。他们甚至还有过一个胜利的拥抱——那是一个奇迹,那也是流川第一次伸出手温柔地环绕,虽然只是右手,因为他被他的热情和主动震惊到左手僵在了半空——流川从没有试图去回应过别人的情绪,哪怕只是下意识的。流川一直只是凭直觉投出速度极快的直球,而那个拥抱像一个精准地捕捉到他心绪的捕手,掌心里的安全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停留,生涩的甜蜜的感觉如此可怕,迷乱心智。

 

那并不是个完整的拥抱,因此一直让他惦念。感情这东西很奇怪,最初的开始如同无声的涨潮,连流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等他察觉的时候,已经溢到了胸口,强烈地翻涌,然后慢慢窒息。在地球的另一端,在偶尔孤寂的夜晚,他会奢侈地放纵自己想他。我还不够强,我还不够强,我还不够强,这并不是最好的我……现在他才发现再不说就要淹死了,悄无声息的,而他永远不会发现。

 

有些遗憾,应该在那个时候完成那个拥抱,握住他的指尖,也许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不,还来得及,赛季总是漫长而疲惫的,状态总会有起伏,难免会陷入糟糕的情绪,但最终结果还没宣判。

 

此刻,当黑暗逐渐褪去但还未离开的时候,他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他可以永远是他隐秘的前辈。

 

三井离开时没有想过流川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以那样的方式。人在怀旧时柔情往往会溢出边界,但作为高中时一起打球的前辈,他早已完成了任务,他们今后的交集不过是几年一次的聚会,或是大扫除时翻出泛黄的相册偶尔追忆一下青春年少。尽管每次看到电视直播中的学弟时他难免总会有小小的得意和自豪,“那时我也不差吧”,哈,一起打过的那些比赛真痛快!

 

“这是什么?”三井皱着眉奇怪地看着流川扔在他桌上的合同,“你觉得这合同有问题?被欺诈了?需要找个靠得住的本地律师?”

 

“金额,”流川紧盯着三井,“前辈还满意吗?”

 

三井愣了半天,这小子是中了什么邪,一大早就登门拜访,难道就是为了炫耀刷新了本土球员薪金最高纪录吗?这应该去找樱木才对。难道?三井眼睛一亮,突然倾身向流川,“你要换经纪人?想找我做经纪人?”

 

流川的表情看上去比三井还要吃惊,不过很快地摇了摇头,“下半辈子,够了吗?”

 

混蛋,就算是数学不好,这还是赤裸裸的炫耀!

 

三井克制住自己,在桌子底下捏着拳头,可脸还是气红了,“两个人的下半辈子都够了!”

 

流川的脸色变得很古怪:“前辈……知道了?……你同意了?”

 

“你在说什么?”三井从来没有在流川脸上看到过那种神情,这神情出现在流川脸上未免用到的肌肉过多过于复杂了,复杂到三井不知道可不可以把它定义为笑容。

 

“篮球和你,下半辈子。”流川又顿了顿,“没有篮球了,也有你。”

 

三井交握着的双手有些颤抖,“彩子跟你说了什么?”

 

“很多,是我问的学姐。”流川沉默了一会儿,“想了解你的一切。”拼命努力进了电视台做体育记者,做了同性恋球员在集体运动中的沉默失语专题引起很大反响,传出和排球国手的同性绯闻,国手被迫去其他国家的联赛打球,三井被电视台雪藏打压,如今做着别人不愿做的琐事累活,幸好有同在电视台的彩子帮忙趟事。

 

三井把所有的表情埋进双手,声音听上去疲惫不堪,“所以你是傻瓜吗?那些都不是事实,可还是……”三井的声音低不可闻,“会毁了你的,流川。”

 

流川俯身过去,拉开三井的双手,握住他的指尖:“忘了这句话吗?我想再听一遍,‘我们很强!’”

 

三井全身一震,没有忘记,怎么可能忘记,那是广岛的夏天,流川被南烈肘击眼睛后中场休息时回到更衣室对大家提出的要求。

 

三井扬起头笑了:“我们一直很强。”

 

流川站起身来,不知道正常的流程应该怎样,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温柔地环绕过去,至少不该再留下遗憾。原来完成一个完满的拥抱让人感觉如此踏实,原来投出压哨球等待最终赛果心跳静止的感觉不止于赛场,“你答应了?”

 

三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过别太嚣张。你还有四年合同。”

 

切切实实的甜蜜简直比百发百中投球时的手感还好,流川很不舍放手,但他看不到三井的表情。他把头转向三井,很认真地说:“绝不接受退部书!”

 

“混蛋,都说了别狂妄自大了!还有,别对着我笑,太毁形象了!信不信我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卖给你的亲卫队!”

 

赛季很长,最好的总是留在最后,一枚戒指。


[2015-6-10]

返生香

[流三]木漏日(3)

前文 (1) (2)

流川坐在屋子里喝咖啡,三井抱着作业去找木暮,时间不早,他也不好意思再让木暮等,自己的功课白得像刚入部时樱木的技术,流川的倒是写得满满当当,没有对木暮解释什么,或者本不需解释,木暮什么都懂。

在走廊和木暮漫无边际聊了一阵,道过晚安回房,推门发现流川已经睡着了。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空了。三井愤愤地想现在假冒伪劣产品真多,有关部门也不管管,连咖啡喝了都能马上睡着,这个世界的运转恐怕哪里出了问题。就这么忧国忧民了一阵,他觉得有点口渴,想着反正看流川那个样子,喝了也不怕失眠,于是他将剩下一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就失眠了。

睡前为了防止...

前文 (1) (2)

流川坐在屋子里喝咖啡,三井抱着作业去找木暮,时间不早,他也不好意思再让木暮等,自己的功课白得像刚入部时樱木的技术,流川的倒是写得满满当当,没有对木暮解释什么,或者本不需解释,木暮什么都懂。

在走廊和木暮漫无边际聊了一阵,道过晚安回房,推门发现流川已经睡着了。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空了。三井愤愤地想现在假冒伪劣产品真多,有关部门也不管管,连咖啡喝了都能马上睡着,这个世界的运转恐怕哪里出了问题。就这么忧国忧民了一阵,他觉得有点口渴,想着反正看流川那个样子,喝了也不怕失眠,于是他将剩下一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就失眠了。

睡前为了防止前两夜的惨剧,他将所有能搬的东西都堆在两人中间,以一己之力砌起万里长城。现在他们中间有两个旅行包,一堆衣服,两个抱枕,三个篮球,还有一堆林林总总的杂物。

隔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终于看不到流川,只能听见隐约的呼吸,三井辗转反侧,盯着天花板发呆。

夜静得有些迫人,失眠的夜里胡思乱想最容易造访,往事汹涌,翻腾在胸口艰于呼吸。他睁大了眼,好像看到两个小时前,他趴在窗台等流川回来,少年的身影在斑驳光影里慢慢清晰,越来越近,是这空濛夏夜的最后一点真实,好像一星自天上坠落的火,就这样掉进他的瞳仁。

 

三井盯着角落里小小的冷气指示灯,盯得眼睛发酸,咬牙思索他是和静冈五行相克,还是和流川八字不合。自从来到静冈,整整三个晚上,他不是被抢了被子,就是被冻醒,再就是被睡着的人殴打,今天索性自己失眠了,他裹住被子,眼睛半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阴影,漏出一点点亮起的天光。

不出意外地,他又带着黑眼圈来到了训练场。

赤木一脸“你能不能换个花样我都懒得吐槽”,扭转头叫木暮召集人集合。三井也没有针锋相对的气势,毕竟连续三夜失眠之下若还能保持吐槽力,也无异于让他在打完翔阳后立马徒手求不定积分。流川倒还正常,早上三井抱着被子揉眼睛的时候,流川也醒了,茫然望着两人中间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东西,当然,昨晚三井砌起的堡垒现在已然山河破碎,一个篮球通过极其诡异的运行轨迹砸到他脸上,当年踢馆时躲过了流川扔来的球,此时以这种神奇的方式还了回来,另一个则被流川抱在怀里,他盯着莫名冒出的橙色球体,表情有些恍惚。 

“学长,早安……”

“早……”

三井本来习惯性要发作,想了想,昨晚没睡好还真无人可怪,咖啡是他自己要喝的,流川昨晚也没有在梦中对他拳打脚踢或是拿他当抱枕,遂生生把抱怨吞了下去,这种感觉显然不好受,他自觉嗓子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哽了一下,说话带了一丝喑哑,行动仿佛提线木偶,渐渐地如到云端。

然后他就真从云端摔了下来。

夕阳给天地泼了一层赤金,蓊蓊郁郁的树影摇曳在窗外,带着白天没散去的热,从光和影的余韵里缓缓升腾。

三井裹着两床被子,躺在房里,望着窗外光影轮转,试图从繁芜的现状中梳理清楚逻辑,只是一次简单明了的静冈合宿,并无任何特殊,然而他究竟如何沦落到这一步。

连续三夜在冷气低温中饥寒交迫,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在家一夜,白天的训练分量丝毫未减,理所当然地,他很累,很困,很冻,于是他生病了。

今天是和常诚高校的第二场练习赛,他在到场时就感觉不对,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和喉咙,尽是冷的,跑不快也跳不高,身体脱离了大脑的命令,似乎冥冥之中另有一个和他对着干的人在提线指引。然后湘北就输了,险败,好在只是第二场练习赛而已,倒也没太介怀。步出赛场时,他只觉得膝盖一软,一种虚脱的酸楚侵蚀了全身,眼前蒙蒙地发暗,木暮焦急的声音杳渺得像在另一个世界。稍事清醒后,木暮带着流川,扶他去了学校医务室,好在只是疲惫过度加受了凉,普通的发热而已,量过体温,被嘱咐了半天,然后拿回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片。 

回到房间后木暮问他要不要吃东西,三井已经累得闭眼就能睡,就算现在告诉他流川明年进军NBA后年带队夺冠大后年回国竞选首相大大后年率领全国移民火星,三井也只会用枕头蒙住头,闷声大吼走开不要吵我睡觉,颇有几分犬儒主义大哲的风范——可惜他现在发烧虚脱,嗓子还哑了,实在吼不出来,只哑着声音道了谢,说没胃口。 

木暮铺好被子,拍了拍流川的肩,然后带上了门。 

他迷迷糊糊地梦见湘南海岸,黑夜吞噬了天地万物,只留下他。海岸线蔓延成过去未来,路灯点染着凄惶,天空流泻成墨蓝的海,满天星斗遥遥闪烁,好像在另一个时空看着他。

只有一星自天上坠落的火,点亮了无数海岬,然后落在他的掌心,似是天地浩大之中,唯一能握住的温暖。 

三井朦胧醒来,疲惫氤氲成雾气,又似有灼灼的光,驱散了一切困顿。

流川正看着他。 

此刻正如方才梦里的黑。室内没有开灯,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建筑的隔绝似乎不复存在,室内室外的夜融为一体,天地为栋宇,四望茫然,而身边只有流川。

真是难为流川没有睡着。三井突然有些感动,他想强撑着坐起,流川扶住了他。

“学长饿了吧。” 

三天来的第一场好眠终于让身体恢复了人类的本能,三井点点头。 

流川往他背后塞了一个抱枕,站起来开了灯,然后走出门外。 

能吃什么,倒不指望。这地方偏得很,只是离常诚近,合宿几天解决用餐的学校饭堂,这个时候早就关门打烊。除了街道拐角处那家24小时便利店,附近能称得上商业中心的,就是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了……

流川果然买了杯面回来。 

伴着撕开调料包的声音,温暖的香气升腾起来,三井瞬间精神了不少。流川端着泡好的面,坐到三井跟前。 

揭开盖子的一瞬间,他们同时意识到,流川忘记找店员要餐具了。

三井觉得自己病得有点严重,他居然在流川的脸上读出了赧然之色,流川低声说了句抱歉,准备站起身,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肘。 

三井轻轻拉过流川,摇摇头说不必了。然后直起身子,就着流川的手,在碗边喝了几口汤,嘴唇被烫了一下,身体轻轻颤抖,流川眼睫微动,终于还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背。

流川右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倾斜一个不紧不慢的弧度,左手缓缓离开三井的身体,虚扶着他,却并没有再贴上去,又隔着衣料,手心竟有微微的汗 

这是最不加掩饰的温度吗?他不禁有些发呆。

大门传来一声轻响,他们同时回头,只见木暮穿着睡衣,倚门站着,手里拿着勺子和叉子,笑得眉眼弯弯。

“刚才在窗口看见流川买了杯面回来,想着你们可能需要这个,就过来了。”木暮笑着晃了晃手上的叉子,“没有打扰到吧?三井你感觉怎样?”

很长时间三井一直怀疑,都是学校统一制式的旅行包,木暮那只一定是黑洞成精。每次合宿,木暮的旅行袋都会被他打造成哆啦A梦,他亲眼目睹写不出国文作业的石井去木暮房间搬回一本《广辞苑》,又看见他塞给安田一本研究社新英和辞典,甚至三井在去串门时看见他和赤木坐在地上煮咖啡,颇有点一觞一咏畅叙幽情的意思,而当宫城跑过来聊天,随口说了句好饿,木暮回身从包里翻出一袋味增汤包时,三井终于目瞪口呆地鼓起了掌。 

感谢哆啦A梦,不对,湘北的妈,还是不对……总之感谢木暮,三井感激涕零地接过叉子,食物带来的饱足是无法比拟的快乐,三天来的疲惫、梦里的倦怠空虚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是烟火气的幸福和满足。他喝下最后几口面汤,满意地擦擦额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手扶着肚子,重重向后仰倒。 

流川扔掉空碗,顺道去洗叉子。哗哗的水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才发现,不知不觉左手已经酸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触感却如此真实。过去他们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不论是对阵海南的上半场,他竭力追分后被三井一把勾住脖子,然后欣喜若狂地敲着他的脑袋,还是那次骑车载着三井,因为自己的路痴两人进行了一场单车版城市半日游,三井一面生硬地环着他的腰,一面痛斥他为家乡增添无数交通安全隐患,还害得自己英名尽毁,要像个小女生一样缩在单车后座,顺便威胁他严禁传扬此事……可那是向外的,是男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和小时候扮鬼的游戏并没有什么不同。惟独刚才的一触,隔着薄而透的夏衣,病中的躯体滚烫,似能感到肌肤之下血液的流动,连带着烫到了他的手指。

此刻的三井,脱去了一切被赋予的身份,不是前MVP,不是队中的SG,不是三年级的学长,而是一个无干外物的人,他终于感受到了最真实的三井,心脏因鼓动的血而漏跳了一拍,触碰到又缩回手,然后呆呆停在原地。 

流川觉得自己全身透凉,一种虚无的紧张让血液凝固成冰,只有指掌间的一处,是热的。 

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愿离开,也不敢靠近,和三井的后背隔了一厘米的距离。那个人在他的臂弯,又不在他的臂弯,是只需要推进一厘米就能触碰的真实,却始终无法越过那无形的壁障。

就这样他的手臂僵直地悬在空中,待到三井从从容容地吃完面,早已又酸又痛。

 

第二天三井没有去训练,虽然一夜黑甜,但热度还没有退,木暮拉着赤木过来看了一眼,见流川正比照着贴在胶袋上的说明纸,把昨天拿回的那堆五颜六色的药片笨拙地分成三份,用纸包好放在枕边。三井听见进门的动静,勉强睁开眼睛,眼底一片红,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却说不出话,看得赤木都不忍心骂他掉链子,和木暮点点头,两人便带上门走了。

中午流川带了便当回来,看见三井正倚着墙,被子裹在腿上,捧着书看着开心,流川忍不住凑上去看是什么书,见是国文暑假作业。

“学长为什么看国文作业?”

“实在太无聊了,睡不着,又没电视可看,国文作业好歹有点文字……” 

三井把作业甩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便当盒,饿了一早上,饭堂潦草敷衍的便当似也有莫大的吸引力。

流川看着三井吞下一个海苔蛋卷,喉结动了动。

“学长,为什么国文作业也能看得这么开心?” 

“因为啊……”三井似乎想到什么,展颜而笑,“我看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三井伸长了手去捡作业簿,刚才被他随手一扔,早飞到了房间的对角,流川想起身去拿,却被三井一把拉住。

流川感到自己的左腕被三井握在手里,学长应该还在发热吧,肌肤相贴的那处滚烫得很,他的左臂又僵住了。

三井拉过他的手腕,握着他的左手,拉到怀里,流川一瞬间睁大了眼。

签字笔尖触到掌心,又凉又痒,指尖碰到了三井写字的右手。流川进来时拉开了窗子,生涩的风吹进来,带着风铃的清响,利落透明地敲在心上。

「公達に狐化けたり宵の春。」(注:与谢芜村俳句,中译“狐狸变作公子身,灯夜乐游春”。) 

三井甩开流川的手,扔掉笔,笑得向后仰倒,头撞到了墙壁,“刚刚在课外阅读看到的,好玩吧!” 

“学长!”流川想伸手挡住他的脑袋,却败给了一秒的迟疑。“你在笑这个么。”

狐狸这个外号,是樱木取的,感觉多冒犯倒也说不上,只是从来被他归类为「阅后即删」罢了。本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除了樱木也没有人会这样叫,而现在突然发现,居然有人会记在心里,连俳句的发现都要特地告诉他。一瞬间他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外号也没有那么招人烦了。

他凝视着写了字的掌心,白皙肤色的映衬下笔迹格外显眼,鲜活得像花火绽放的夏夜。

“我明白了。”流川的眼神和缓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现在不是春天……不过,”他从手心移开视线,望着三井的脸,“学长想去夏日祭的话,等IH结束,我会陪你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闻此言三井终于剧烈咳嗽起来,眼角湿润,流川终于有了勇气去抚他的背,“谁、谁要和你这家伙去夏日祭啊!” 

夏日祭吗?他对夏日祭最深的记忆,反而是四岁那年,穿着浅蓝条纹的浴衣,蹲在池边捞水气球。满池五颜六色,载沉载浮,可是不知道怎么,自己只想要那个橙色的球,四岁的小男孩,连铁钩都拿不稳,趴在池沿上伸长手,好像勾住了一点点,球却挣了出去,漾出几圈涟漪,他失败了好几次,最后钩子脱了手,脚底一滑,人也差点栽进水里,他趴在池边,看着那个橙色的球在池子另一头蹦蹦跳跳,好像在嘲笑他,他终于委屈地哭了起来。爸爸在一边,虽然自小宠爱这个独子,但信奉“男孩子不可以用哭解决问题”的教育理念,只是笑着等他哭完,于是他更加无助,这时一只手帮他捞起那个橙色的水气球,“你想要这个吗?”,大概是附近高中的女生,他接过球道谢,却带着眼泪,怔怔地望着女孩子浴衣振袖上青色的竹叶。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执着于那个橙色的球呢?庙会上明明什么都有,章鱼烧、棉花糖、苹果糖……可是四岁的他一手拎着那个橙色的球,一手被父亲牵着,却仍然忍不住皱着鼻子,还带着痛哭的惯性,一抽一抽地哽咽。不过这似乎成了一种预示,十三年过去了,他仍然执着于另一个橙色的球。大概一些事,在那个哭泣的夏夜已然注定,过去其实是另一种未来。

三井把思绪拽回现实,自从招惹上面前这个一年级,就变得又是单车后座又是夏日祭,这种拙劣的少女漫风格是怎么回事,可惜他既没有兴趣坐在单车后座尖叫,更没有兴趣在漫天焰火下拽着流川的袖子星星眼,他瞪了流川一眼,“和你天天招来篮球馆的那帮女生去吧,别找我!”

“不要。”

“这么浪漫的场合当然要和女生去啊!然后在焰火下拉起手……” 

“学长又不喜欢女孩子。” 

“什……咳咳咳咳……”三井正捧着流川端来的热茶吃药,闻言差点把整杯水呛进肺里,因为咳嗽,手也剧烈颤抖,胸前湿了一大片,他拽过流川递来的纸巾胡乱擦着,一面有气无力地说:“谁说我不喜欢女孩子的……”

“那天在横滨,学长带我找诊所那次,”流川眨眨眼,盯着一滴晶亮的水珠沿着三井下巴的线条滑落,然后滴在胸前,“碰上了那几个吵死人的女生,学长说,谁说我喜欢女孩子了。”

“……”

“学长,不要抵赖。”

三井默然。那天他只是随口胡说湘北的女生漂亮,不料迎面遇上的却是这三位,被流川直截了当地理解成自己喜欢这款,吓得他口不择言地大喊“谁说我喜欢女孩子”,那时也没有过多在意这句话。不过,说到喜欢的话,喜欢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他喜欢很多东西,喜欢篮球,喜欢小动物,喜欢打游戏,喜欢看小说,可是喜欢一个人又待如何?喜欢一个女孩子又待如何?如果……不是女孩子呢,又待如何?男性应该和女性在一起,似乎是自己潜移默化间已然接受的社会准则,然而过去的他,被女孩子或明或暗地表示好感时都无动于衷,倒和性别无关,只是自己从未喜欢上谁,可是「喜欢」这种不讲道理的情感,一旦到来,又怎会循规蹈矩地遵守那些人为的规范呢?

他竟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望着窗外郁郁夏木,绿叶罅隙间漏下细碎的金。 

“学长?”

“走开——我要换衣服!”

 

晚上流川回来,照样带了饭,又帮他备好了吃药的热茶。中午的事流川没有提,他也乐得不尴尬,继续像没事人一样使唤流川。流川默默看着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躺了一天精神好了许多,他吃过药,觉得无聊,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正好流川在写物理作业,他便凑了上去,见流川正把右手扳来扳去。

流川本在用物理功课掩盖内心的不平静。其实他想得有点多,万年冰山的脸上根本看不到心内的翻江倒海。过去给学长添了很多麻烦,不论是连累他翘了一天训练,导致被队长处罚,还是因为自己的睡相和习惯,害得他三夜没有睡好,在这合宿的异乡生病,都让他心里颇为愧疚,只是他实在欠缺表达的能力,不知道该怎样传达这种心情。学长那样一戳就炸的人,虽然总是凶他,不耐烦他,但每一次,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在那里,虽然自己冒犯了那么多,学长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带着他向前走,他只要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身影后面,就会觉得安心。若说这些尚是理性思维的翻覆,可那晚始终不敢靠近的一厘米又是什么呢?看到学长生病后的揪心又是什么呢?被他差唤的心甘情愿,又是什么呢?

那天木暮扶着病倒的三井回来,他们一起帮他盖好被子,学长安静地睡着,他坐在身旁,漫天夕照烧尽了白昼,天色从绀碧酿成酡红,然后一点点暗下去。他没有起身,只是看着三井的脸,被安睡洗濯得明净澄澈,他居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悄悄伸出手掌,小心地覆上三井的眼睫,感觉到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像触电一般,慌忙移开了手。

流川莫名有些紧张,决定转移话题。 

“学长,这一题……” 

“笨蛋,这一题要用左手定则的,你和右手过不去干嘛?” 

他挨着流川坐了下来。

“左手不是辅助吗……” 

“这是物理!物理!”他狠狠敲了一下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只是病还没好,手上没什么力气,“你小子脑子里除了篮球就没有别的东西吗!” 

流川直直看着他,唇角扬起,“当然有。” 

树影摇摇晃晃,筛下星辰凡几,一时间室内空气沉寂,只有并肩而坐的两人,和地上的影子。 

浑身不自在,明明只有面前这个一年级的在看他,三井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万众的审视之下,向来不怯场的他居然紧张了,一时间手足无措,他终于决心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试图把话题转回高中生的日常,“左手定则你会吗?”

“不会。”

“真是的……我来教你。”三井伸出左手,比划着磁力线、电流和导体运动方向,见流川还是一脸心不在焉的茫然,登时火冒三丈,一把抓起流川的左手,“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突然他觉得掌心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心脏内血液汹涌,吓得他瞬间松开了手。

然而并没有松开,流川的右手握了上来。

他挣了挣,没有挣脱,反而被流川抓得更紧了些,能感觉到掌心薄薄的茧,微热的体温,和不知道什么原因的轻轻颤抖。

“学长……” 

他粗暴地打断流川的话,“做你的题!不要东张西望!”

“学长。”

“明天还有比赛,今天的作业写……”

“我喜欢你。” 

中午的时候他还在想,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喜欢」这种不讲道理的情感,一旦降临,又怎会囿于斧凿的条条框框。

只是现在他才明白,「喜欢」确实是蛮不讲理的,足以砸得人头晕脑胀,抑或,头破血流?

他忘记了要挣开流川的手,一瞬间似乎全身的力气被抽空,只能怔怔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喜欢女孩子也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谁说我喜欢女孩子了!”三井终于有力气抓狂了,他已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只是出于本能地想反驳流川……天啊这尴尬的场景能不能快进。 

“不喜欢最好,那就喜欢我吧。” 

“喂!”手还被流川紧紧握着,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流川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自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合宿,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全身虚浮,又有一种缺乏实感的恍惚,只想把一切拧回正轨,索性自暴自弃地大喊:“你这是什么命令的语气啊!把我这个学长放到哪里了!” 

流川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服,他能感到手掌下沸腾的鼓动。那一脉热血似乎全涌向他的掌心,是燃烧的冰,是凝结的火,从冷到热,从温热到滚烫,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和着一样的节拍跳动。

“这里。”流川说。

Fin.


返生香

[流三]木漏日(1)

真的傻白甜。

不过写的过程确实治愈了自己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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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刚升入三年级时,湘北校规突然增加了一条——禁止在任何情况下殴打老师。

那时“贵为”三年级不良少年老大的三井,不屑地想这条校规的唯一作用大概是教人认字——学校里再嚣张的学生至多是出言不逊,哪有真打老师的——直到他此刻坐在静冈旅馆的榻榻米上,捂着被揍得生疼的脑袋怀疑人生。

而那个罪魁祸首,正紧紧裹着被子,蜷在他腿边睡得正香,密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温柔地在眼下投下一片温柔宁谧的影子。 

昏黄的灯光,静谧的夏夜,隐约的蝉鸣,安静睡着的美少年——若单单截出画面来看简直要令人生出几分岁月静好之叹了。 ...

真的傻白甜。

不过写的过程确实治愈了自己w

----------------

三井刚升入三年级时,湘北校规突然增加了一条——禁止在任何情况下殴打老师。

那时“贵为”三年级不良少年老大的三井,不屑地想这条校规的唯一作用大概是教人认字——学校里再嚣张的学生至多是出言不逊,哪有真打老师的——直到他此刻坐在静冈旅馆的榻榻米上,捂着被揍得生疼的脑袋怀疑人生。

而那个罪魁祸首,正紧紧裹着被子,蜷在他腿边睡得正香,密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温柔地在眼下投下一片温柔宁谧的影子。 

昏黄的灯光,静谧的夏夜,隐约的蝉鸣,安静睡着的美少年——若单单截出画面来看简直要令人生出几分岁月静好之叹了。 

假的,全是假的。三井捂着头,对着流川呲牙咧嘴,挥了挥拳头。

流川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得更紧了些,嘴角弯了一个乖巧的弧度,似在微笑。 

 

打进全国大赛,安西教练为他们联系了常诚高校的集训。新干线上被赤木的特训折腾地不成人形,下了车一行人连滚带爬冲向旅馆,行李横七竖八扔了lobby一地就扑上去抢钥匙,只想快点滚回房间睡觉,连带着舍友分配也超有效率,电光火石间立刻两两成对——湘北的格局本就固定——赤木和木暮自然一间,宫城安田是从小学开始一起打球的幼驯染,桑田等人冷板凳一路同坐交情匪浅,众人拽了行李风卷残云般冲向电梯,只剩下了一把钥匙在原地打转。

顺便还剩了两个人,流川和三井。

木暮走到电梯口,回头望了一眼,在赤木不耐的目光中跑了回来,他拍拍流川的肩,对着三井一点头,“流川就拜托你了。”

虽然暗自腹诽这小子就算目中无人沉默寡言面目可憎自大傲慢不爱交际又讨人厌还非说我踩线但好歹也十五岁了住个旅店而已至于要木暮特地说拜托我照顾吗我又不是老妈子,三井还是举起手“哟”了一声,附赠一个灿烂的微笑。

流川点点头,以示招呼。 

还真是令人不爽的一年级生啊。

湘北定的旅店是和室,拉开门便能闻到榻榻米的清香。三井从包裹里拽出睡衣和浴巾准备冲去洗澡,想了想,自己好歹是学长,勉为其难拿出前辈的风度对流川扬扬下巴,“你先去吧。”流川看架势都要睡着了,听到话却也没反对,乖乖收拾了东西去洗澡,等到三井带着一身湿漉漉热腾腾的水汽推门进来时,流川已经裹着被子睡得不省人事,还很体贴地留了灯——虽然只是他睡着太快没来得及关。

三井被强力的冷气冻到打了个哆嗦,他拨了一下头发,甩掉没干的水珠,紧了紧睡衣,然后他发现了两件事:

第一,流川把冷气开到了最低档。

这倒没有什么,高中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帮家里省水省电的意识从来没有,更别提为心怀天下为全人类节约能源了。三井也觉得大夏天开空调盖被子是人间乐事,顶多收到水电账单时被老妈骂一顿——如果没有第二件事的话。

第二,流川盖了两床被子。

看起来流川对冷气房盖被子的热爱比三井犹甚,两床被子被他紧紧裹在身上,下巴缩在里面,伴随着平静的吐息,脸轻轻蹭着看起来很柔软的米色棉被,像一只慵懒的大猫。

旅店的双人间只会提供两套寝具——三井突然意识到,今晚他没有被子了。 

“喂,流川?”

“……”大猫睫毛颤了颤,翻个身蜷起身子。

“被子还给我!”

“……”似乎听见了动静,流川用被子裹住了耳朵。

三井伸出手,在流川面前晃来晃去,手掌的阴影跳动在流川脸上。

“你这混蛋要冷死我吗!”三井洗完澡向来只是用浴巾胡乱一擦,此刻身上残留的水珠被空调的冷气一激,急速蒸发带走他身上仅存的热度,嘴唇冻得发抖,这话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他重重蹲下,流川安静的睡颜映在他眼睛里,心头无名业火熊熊燃起,他拽住被子一角,发狠向怀中扯去,“还给我!”

“砰……!!!”

他终于体会到了小池老师的痛苦。

三井捂着脑袋向后滚了几步。他晕了片刻,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挥着拳就向那团裹着被子的人型生物砸去,突然流川翻了个身,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双手抱住三井撑着地面的左手,头便埋了上去。

流川的头发很浓密,蹭在手上毛绒绒的,像某种小动物,三井喜欢小动物,方圆十里地的猫都和他亲,学校附近有只小黑猫远远看到他就会跑过来,围着他的腿转悠,三井会蹲下,很亲切地伸出手,小黑猫则乖巧地嗅嗅,然后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掌手背,浓密柔软的毛弄得他很痒,但又有种被喜欢和信任的妥帖安心。有天三井路过,看见流川居然也蹲在地上逗那只小黑猫,自行车停在一边,小黑猫绿眼睛里闪烁着狐疑的光,流川难得表现出篮球之外的耐心,伸出手慢慢接近,小黑猫的迟疑终于转成不耐,刹那间雪亮的爪子在流川手背留下三道血痕,然后抛下还没来得及委屈的流川向三井跑来。

事情的收场以三井缺席了当天的训练拖着一脸不明就里的流川去打疫苗告终。赤木望着少掉两大主力的训练场,气得脸发黑,好在他的脸本来就黑,旁人倒看不出什么,“那个家伙是流川的监护人吗!打针这种小事为什么还要陪!”木暮在身边连连挥手,“好了好了,这也是学长关怀学弟的表现嘛,赤木你不是总嫌队里问题儿童多气氛不够和谐吗?”赤木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大喊:“樱木你这个球怎么投的!动作太僵硬了!”

流川抱着他的手,脸蹭了上去,温温热热的,黑发又密又软,似乎让他无端端想起被那只小黑猫粘着的场景。

紧握的右拳缓缓松开,悬在空中片刻,最终放了下来,三井忍不住理了理流川的头发,睡得正熟的流川睫毛动了动,好像小猫闭眼被抚摸的样子。 

三井抽出手,回身打开随手扔在地上的背包,在乱塞一通的行李里,开矿般费力挖出湘北的长袖运动服,胡乱盖到身上,然后在另一边躺下,“真是麻烦啊……”,心中汹涌的不满被袭来的困意淹没,他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在冬天的湘南海岸暴走,风挟着雪珠打在脸上,而他还穿着单薄的夏装,冰凉的寒意顺着每个毛孔直往骨髓里钻,上下牙不断交战,血液慢慢凝成冰块……然后他就醒了,发现自己并不在湘南海岸,依然躺在静冈的旅馆里,转过视线可以看到空调绿色的指示灯,像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小眼睛。薄薄的月光透进来,洒了一地清辉,勾勒出流川平静的睡姿。

 真是够了。

 

第二天三井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来到训练场,被御子柴挑衅过的赤木火正大,看到三井哈欠连天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半晌冷哼了一声:“和常诚的练习赛就能紧张得睡不着么?可真是不像你啊,三井。”

“谁紧张了,赤木,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啊!”三井咬牙切齿,被流川抢了被子导致自己一夜没睡好这种丢人的事,他才不想讲给赤木听,何况还有试图抢回被子未果被学弟在睡梦中殴打这种神展开,他已经能想到这个故事如何乘着夏天的风传出静冈、传回神奈川、成为湘北校园传说的情景,不由打了个冷战。

可惜那时的三井始终太年轻,不知道“揍过三井学长的人才能当篮球部首发”这样的新晋怪谈早在两个月前,就回荡在春天和风扇物的校园里。

三井试图思考究竟是被误会练习赛紧张得睡不着更丢人,还是承认抢被子未果被打更丢人,一分钟后他放弃寻找答案,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流川。

罪魁祸首流川茫然眨眼,看着自己的一周室友正满脸通红地瞪着自己,睡起来连今年是平成还是昭和都能忘记的流川浑然不知昨晚发生的事,只知道今天起床时他朦胧看去,三井穿戴整齐,似乎已经起床了很久,流川揉着惺忪的睡眼,问了一声前辈早上好。

“……嗯。”室内气压似乎很低,是要下雨了吗?

“学长睡得好吗?”

“好……好个鬼啊!”三井好像被触发到了什么生气的开关一样,狠狠撂下这句话便摔门而去。

流川撕开一盒牛奶,叼着吸管茫然趴在窗上,三井正在楼下晨跑,矫健的身影映在流川眼睛里,动作流畅舒展之外,流川觉得他的每个动作似乎都格外有力,就像……和谁赌气一样,流川一面吸着牛奶,一面思索学长这是怎么了。

其实昨晚明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避免受冻的惨剧,比如把冷气关掉等流川被热醒,比如下楼去前台再要一床被子,可偏偏当时三井一个都没有想起来,在这个被流川打击又被赤木抢白的悲剧清晨,三井愤愤地想,一定是那次陪流川去打针把脑子摔坏了。

 

流川指了指自行车后座,“我载学长。”

“开什么玩笑!”三井红着脸一跳三尺远,指着流川的单车,“你要我坐这玩意?” 

这也不能怪三井反应过度,流川那天去学校,骑的是他那辆粉色的女式小单车,流川高大的身材趴在上面,看上去仿佛珀尔修斯骑着小鹿斑比。三井自恃也是身高腿长的凛凛少年,就算骑车,也应该骑上拉风的跑车风驰电掣,而现在他居然要缩在一辆精致的粉红小坤车的后座——还是流川的! 

流川很坚定:“这个比较快。” 

坐在后座很努力地收起腿,这车只有24英寸,三井几乎要把膝盖弯折到九十度,才能勉强保持脚不会蹭到地面,想必流川这么骑着也不会好受,三井捅捅流川后背:“你为什么骑这么小的车?那辆公路车呢?”

“上次骑去比赛撞坏了,妈妈很生气,不许我骑了。” 

“怎么撞坏的。”

“骑车睡着了,撞到了停在路边的汽车。”

“……”

流川腾出一只手,绕到背后指了指腰,“学长扶着我。”

“喂你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女孩子!”三井大叫,他只觉得头发被逆风吹得炸开,脸上滚烫滚烫,大概是天太热。

“我骑车很快的,这是为了学长的安全。”流川没回头,只有声音飘到脑后,语气认真。

 “安全个头!重视安全的人能骑车睡着吗!常识,你的常识呢!”要不是真为了安全着想,三井真想给他一拳。

 缩在后座实在难受,三井也真没法克服心理障碍像个小女生一样抱着流川的腰——虽然这个机会在湘北校内拍卖大概能被喊价五十次以上,他只好没话找话,结果话到口边就变成了吐槽:“明明骑车带女孩子才像话嘛!哪有两个大男生挤在一辆单车上的。”

——四人一骑的樱木军团遥遥集体打了个喷嚏。

“那些吵得要命的女生吗?”流川哼了一声,语调颇有不屑。

“你们这些一年级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三井摆出学长的架势,开展谆谆教导,虽然他对女生实在了解不多,不过并不妨碍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胡说八道:“湘北女孩子的漂亮程度,在全县都是有名的,你们就知足吧!” 

“……”

流川的小车拐进附近的一条补习街,这时正是上学的时间,或结伴或独行的高中生们川流不息,补习这样苦闷的事也掩盖不了欢声笑语。一片湘北校服的裙边在拐角处闪了闪,流川的沉默让三井有点紧张,虽然他基友遍天下,但其实连女生的小手也没有拉过,然而即使是自己丝毫不擅长的方面,又怎么能在学弟面前丢掉面子,三井眼一闭心一横,继续信口开河:“你看那边几个湘北的女生就不错嘛!”

转角,单车铃叮叮当当响过,迎面走来的三个女孩子正是流川枫亲卫队,抱着厚厚的数学讲义,看到骑车的流川枫,四周平空升腾起的粉色泡泡淹没得三井几乎窒息,单车驶过,后座的三井出现在了亲卫队面前,瞬间粉红泡泡化为腥风血雨,无数锋利的眼刀在空中刷刷飞舞。

(“拜托我是男的啊!我是男的啊!你们干嘛这么苦大仇深地看着我!”)

蹬出了五十米远,沉默一路的流川终于说话了:“原来学长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咳!咳咳咳咳咳!”在粉红泡泡和冰冷眼刀的无缝切换中瑟瑟发抖的三井终于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我明白了……”

三井觉得自己咳晕了头,连流川的声音听上去都缥缈,还带着一丝失望。 

“你明白个鬼!”三井忍不住大吼,手握着拳头慷慨激昂地在空中挥舞。 

剧烈刹车的声音几乎要划破耳膜,三井的手还在空中挥着,一时来不及反应,只是凭借身体本能,张开手掌向前用力一抓,抓到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他也来不及去想这是什么,就这样揪着流川的头发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伴随着一声惨叫。

虽然对于那些花痴的女孩子来说这方小小的后座简直是应许之地,然而对他三井寿来说又如何,谁爱坐上面尖叫谁叫去——只是三井没想到坐在单车后座尖叫的会是他。

“疼……疼疼疼疼!”三井撑着胳膊肘爬起来,好在两人摔进了街边的绿化带,只受了一些皮外伤,纵然如此,脸上臂上的擦伤仍然一阵阵火辣辣的烧灼。 

流川更惨,先是被野猫挠了,去打疫苗的路上一走神又差点撞上前面的卡车,按理说他及时急刹本来没事,却被后座没有扶手的三井一把拽住头发,连带着从车上滚到地上,不必说胳膊也蹭了好大一块伤口。

“你骑车不看路吗!”三井一跃而起,用力拍着身上的土。 

“因为学长喜欢女孩子……”流川无辜揉着被三井揪成鸟窝的头发,满脸委屈落到三井眼里更是火大,什么莫名其妙的回答。 

“谁说我喜欢了!!!”三井口不择言地大喊,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拍掉衣服上的尘土,伤口一时半会没法处理,只能等找到诊所再说,三井也没心思斗嘴,乖乖坐上流川的后座,“刚才太危险了,学长这次一定扶好。”全身的疼痛战胜了别扭,三井迟疑抬起手,咬着牙克服种种心理障碍,以一个大义凛然的姿势,英雄就义一般,环住了流川的腰。

“我们要快些,上午的训练都要结束了。”流川猛力一蹬,粉红色的小坤车爆发了与外表不符的惊人动力向前冲去,“学长抱紧一点,不要再受伤了。”

虽然嘴上说着要快,奈何总有一些天不遂人愿的残酷,当三井意识到流川根本是个路痴时,他的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手表的时针也欢快地跳到下午一点半。

整整一个上午,他们进行了一次单车版的城市探险,土生土长的两个人已经记不得走过了哪些街巷,单车绕来绕去,只看到路边的少女星星眼勾着男朋友的胳膊,叫道:“看!又是那两个骑女式车的男生!”暑假的骄阳烤得人七窍生烟,三井从流川背后抬起头,高大的横滨中华街的牌楼映入眼帘,美轮美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们不是要找诊所吗啊啊啊啊啊——”引得无数游人侧目的惨叫让流川捂住了耳朵,“流川你究竟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啊啊啊啊啊你这混蛋!”

 

樱木觉得大猩猩今天一定吃错药了。 

赤木虽然平时吝啬表扬,但也没有今天一样狂风骤雨地骂他。

抢篮板时没有卡住位置——“笨蛋!你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好吗!” 

篮下跳投不慎打铁——“不要犯这种低级错误!我之前白训练你了!”

手伸得长了一点——“笨蛋那是犯规!犯规!你又想被赶下场吗!”

樱木愤愤地捂住耳朵,接着穿云裂石的吼声穿透手掌直击他的耳膜:“练习的时候不要走神——!!!”

 

两周后身在静冈的三井信手把球从左手颠到右手,又从右手颠到左手,看着流川最后一个走进篮球馆的身影,觉得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昨晚被揍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突然回味起了昨天木暮的那句“流川就拜托你了”,一瞬间觉得这个总是灭火的老好人眼镜优等生才是洞悉一切的大boss。

赛场上两人依然配合无间,三井在外线吸引到防守火力,然后假投真传,把球扔给鬼魅般切入内线的流川,然后看着他以种种华丽的技巧将那颗橙色的球放入篮筐。流川在对方球员的惊叹眼光中径直朝他跑来,举起手——三井却没有如他所愿一般给他一个击掌,而是轻轻碰了一下流川的手,然后扭过头去。

流川望着三井睁大了眼,学长难道还在生那次迷路后被赤木队长处罚的气么。

 

樱木一边大口灌水,一边愤恨地想猩猩一定是嫉妒我这个天才。场边赤木抱着手,眉毛拧到一起,额头青筋爆出一个小十字,周身似乎风雷大作,除了木暮没有人敢靠近一米之内。他怫然道:“那两个家伙,就算是约会也该回来了吧!”

木暮擦着汗,费力地帮流川和三井找寻理由——“也许是诊所人多,毕竟他们直接上门没有预约呀……”赤木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木暮慌忙连连摆手,感觉自己正在国文考场上编造一篇题材苦手的作文:“也许、也许……他们只是迷路了!” 

在赤木逼人的目光里,木暮终于缓缓垂下头:“这似乎不可能吧……哈哈,哈哈哈……”他干笑着掩饰尴尬,“毕竟他们都是在横滨长大的嘛。”

赤木正用毕生的忍耐力克制当众发火的冲动,并没有注意到,真相就在这不经意间被木暮同学盲狙。 

虽然莫名其妙来到了中华街,好在三井一向没心没肺,肚子既然已经咕咕叫,于是他转嗔为喜,欢天喜地拉着流川去吃小笼包,看来到达此处真是上天的指引——好在他刚才一番心理活动并没有说出来,不然流川一定会眨眨眼,认真地说:“我不是上天。” 

肚子里有了东西,心情也轻松起来,加上流川很知趣地把最后一个包子让给了他,三井心情大好,流川也终于不迷路了,他们找到了诊所,三井陪着流川打了狂犬疫苗,然后两人带了一身的OK绷和纱布回到了湘北——即使回程足够顺利,他们踏进篮球馆的时候,身后的天空已被夕阳染成绯红。

——而面前的赤木,则因为积攒一天的怒气而变得脸如锅底。

“你们一整天去哪里了?” 

二十圈跑步,五百个投篮,附带今天打扫体育馆。 

樱木左手揽着宫城右手揽着石井仰天大笑地出门,还不忘嘲笑一番狐狸翘掉训练被罚苦力你也有今天,小三你好可怜哦居然被某只连累,桑田本来半只脚踏出篮球馆,突然下定决心似的跑了回来,怯生生地低头问学长需要帮忙吗,三井正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见小学弟恳切的样子又不好发作,生生把对樱木和赤木的怒火压了下去,挥了挥手故作豪迈,“小事小事,你们快回去吧。”


后文链接 (2)(3)

HaruKuu

【流三】那些最好的时光(1)

收到了画集!!! 

于是,蠢蠢欲动想填坑,但太久没码字脑袋基本废掉了。

从去年到前不久,先后有两位亲私信问我要不要把这篇搬来LOFTER…… 时泪圈里居然还能有不止一位素不相识的同好建议我搬旧文(感动泪T-T),于是呢,趁着新画集贩售,也全当是填坑热身了,搬文~


群像文,原著向背景,原著向时间轴,力求原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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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已经放学有好一会,保健室里却挤满了人,坐着的,站着的,碘酒的气味。


受伤的学生们被分成了两拨,校医和他的助手坐在屋子的两个角落里...

收到了画集!!! 

于是,蠢蠢欲动想填坑,但太久没码字脑袋基本废掉了。

从去年到前不久,先后有两位亲私信问我要不要把这篇搬来LOFTER…… 时泪圈里居然还能有不止一位素不相识的同好建议我搬旧文(感动泪T-T),于是呢,趁着新画集贩售,也全当是填坑热身了,搬文~


群像文,原著向背景,原著向时间轴,力求原著向。

------------------------------------------------------

楔子、


已经放学有好一会,保健室里却挤满了人,坐着的,站着的,碘酒的气味。


受伤的学生们被分成了两拨,校医和他的助手坐在屋子的两个角落里,逐个处理伤口。


这两拨学生,任何人,都能仅凭着装就一眼辨出类别来:窗子前面那一小堆,是穿各色运动装的运动社团成员,墙角处的另一小堆,是穿黑色学兰式校服的“闹事不良”。有两个穿运动装的体育部男老师,板着脸,分别守着这两小堆学生。


而三井坐在靠窗子的一堆人中,他微仰着脸,脸颊两边的头发,用彩子先前递的橡皮筋草草束在脑后,校医小心地给他处理伤口……他是运动打扮的这群人中唯一的一个穿校服的。


校医在三井脸上固定好最后一块纱布,他担心三井已经做好埋根的牙床和鼻中隔受损伤,要他尽快到医院拍面部X光片进行确认,还有前面简单处理过的流川,头部的伤口很深,血小板凝固暂时止住了血,需要立刻去医院手术缝合。


体育老师一边叫着三井和流川的名字,一边走出保健室。赤木和彩子随那位老师来到门前,老师看了看两个人,示意赤木留下,让彩子跟着一起。


三井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对上挂着一脸血渍和淤青的宫城,再一转身,又迎上了樱木挂着淤青和血渍的脸。他跟在流川身后往门外走,望了一眼墙角黑压压的那一小堆校服,有堀田他们几个,水户那伙一年级……铁男、阿龙、还有其他那些外校的都不在。


体育老师领着三个学生来到学校大门外,流川跟在老师后面,彩子走在流川身后,一路都用客气的敬语回头引着三井,三井跟在最后,同他们保持着距离。天色已经微微昏暗,校门前的人都已经放学走光了,棒球队训练的声音传出来,听得清清楚楚的。

彩子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体育老师望了望那两个高大的男同学,对彩子说:

“我就不和你们一道去了,请你照看他们。”

“老师尽管放心,我会妥善处理好的。给您添麻烦了!”

彩子拉开副驾的位置:


“三井前辈,请坐前面吧。”


三井低头坐进了车子里。彩子关上车门,又拉开后座宾位车门让流川坐进去,最后由舵位那一侧的后门上了车。


车子开向距离学校最近的北村综合医院……



那些最好的时光


一、

傍晚,北村综合医院外伤急诊室里,更浓烈的碘酒气味。

一条从棚顶滑道上垂下来的遮帘,将诊室分隔开,三井在东侧一边,仰头坐在椅子上,对面的医生,用小小的手电筒照着他的鼻腔。

“……看上去……没有问题,但还要等X光片出来才能确定。”


遮帘另一边的医生也在说话:

“……伤口没想象的那么深,也很短,要把这里的头发剃下来一点,缝上就好了。”

“诶?需要剃下头发吗?” 是彩子的声音。

“一点点,留出可以缝合的地方。”

“可还得很久才能长出来呀,他可怎么上学?”

“就那一点点,对他这样头发茂盛的小伙子来说算不了什么。” 遮帘另一边的医生笑着说。

“但他只要像这样……歪…着头,不就能被人瞧见么?”

“他个子这么高,哪个女孩子能看得见他的头顶呀!”医生笑着对彩子说:“被你们篮球社的男生瞧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您说的有道理呢。”


“请看这里,这里~ ”


这一边的医生拨开三井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了照,“眼底检查结果没问题了,那么,就等X光片吧。”

医生拉开几寸遮帘。三井看见了诊室西侧坐在看诊床上的流川,腿上盖着医院的米白色薄毯,脸上血渍被弄得干干净净,彩子坐在流川床边一把椅子上。


“三井君请在这休息吧,等X光出片,耳鼻喉部的护士会来唤你。”

三井的医生起身走出诊室。


那一边,流川的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便笺,刷刷地记着什么,撕下来递给护士:

“局部麻醉,可以去准备。” 又从座上站起来,对彩子说:“请在这稍等,一会将有人领他去手术室。”

“好的!” 彩子答应。

“手术后麻药退了,会有些疼。还会有轻微发炎带来的低烧可能。”

“明白!”


流川坐在那昏昏欲睡的样子,医生提出的问题,嘱咐的事项,几乎都是由彩子来应答。

“今晚需要留院观察,请通知一下他的家人。”


“没什么的,不用住院。” 流川终于讲话了。


“住院不是让你修养,是担心你伤口发炎引发败血症。” 医生说。


“明早,要训练。” 流川说。


“胡闹!” 一直都很温和的医生沉下脸来,“头皮下有丰富的毛细血管,激烈运动会让伤口渗血的!”


彩子连忙轻轻拍流川的肩膀:“流川,今晚留在医院。”


“如果愈合得好,明天就能出院。”  医生恢复了随和语气,补充说:“未来的3天内都不能做剧烈的运动,5天后来拆除缝线。”


流川的医生以及护士都离开了房间。


流川叹了口气,想了一刻后对彩子说:“请别告诉我家人。”

“那要怎么样呢?”

“我晚一点给家打电话……我自己来应付。”

“好吧。”


彩子将遮帘完全拉倒墙边。三井完全暴露了出来。


“三井前辈,要喝水吗?”


“不,谢谢。”


“流川君呢?”


“嗯,要喝一点。”


“稍等哦。”


彩子出门了。


诊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空气都在一瞬间随之沉下来。流川闭上双眼,靠坐在床头。三井坐在和距离流川2米开外的斜对面,垂着头故意不去看他。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有女护士在说话:

“——在这里,湘北县立高中的三井寿患者。”


接着,门被拉开了,三井抬起眼睛,看见父母出现在门口。

“眼底是没有问题的,下颚和鼻子要等X光片出片后确诊……”护士一边为三井太太说着检查结果,一边将他们引进屋。


“给您添麻烦了。”三井太太礼貌地微微鞠躬。

“不必客气。” 护士欠身回应,退出诊室并为他们拉上门。


三井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双眼懈怠无神,仰脸看着父亲,心脏却咚咚咚地跳了起来。三井先生沉默地看着儿子,忽然高高扬起了右手扇出一巴掌。


“——混账!!”


可那一巴掌,最终还是在三井的左脸颊边刹住了。大概是儿子那张瘦削的脸上糊满了纱布,担心抽上去,打掉两块纱布下来或损坏了伤口,还得再给护士添麻烦。


“我考虑了很久了!如果你能在毕业前学点好,就狠狠地赏你2个嘴巴,算是清算你这两年所犯的蠢!如果你毕业后继续那副德行,就和你断绝关系,把你赶出去!”


三井先生用不高声,但充满了压迫感的低沉语气说。三井太太连忙上前提醒道:“老公,这还有别人。”

三井先生转身来到流川面前,非常正式的倾身30度鞠躬。

“——给您添麻烦了!万分抱歉!”


流川有点慌张,他想站起来,但又不便立刻从诊床上蹭下去,只能撑着身子坐直,望着三井的父亲不做声。三井先生直起身,非常认真地向流川致谢。


“对他这个废物,阁下您还能做出这番义礼之举,不惜受伤,也要帮他来维护他的决定…… 在下不知该如何表达敬佩之意!”


着装考究,面目斯文而又庄严的三井先生,说完这一番陈词,又是一个鞠躬致谢。


流川呆呆望着三井,三井也望着流川……


三井终于搞懂了眼前这荒唐一幕的原由。大概是学校联系的家人,关于入院检查,还有其他一些事情,就像那群家伙和体育部医务部老师们交代的那样:他腿伤恢复,想回篮球社,堀田他们,叫上校外的一伙人上门找他麻烦,而流川,则是帮助他去同那些人打架的篮球社队友之一。

[……可真是……荒唐啊!]


三井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用眼神向流川传递着这个情绪,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流川依旧不做声,但望过来的眼睛明显有点慌乱,一会望着三井的父亲,一会又朝三井望过来。


彩子开门走进,怀里搂着三瓶纯净水。流川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张大眼睛看着彩子。


“请问这位是?” 三井太太礼貌问道。

“我是篮球部的干事,叫我彩子。”

“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三井太太微笑着对彩子点头,“我是三井君的母亲,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

“您好!不用客气的。”


彩子脸色有点惊讶地来到流川跟前,将一瓶水递给他。


“多亏有你们,不然这孩子今天说不定会出大事呢。” 三井太太很诚恳地说。三井父亲来到彩子面前,又是一个正式鞠躬致歉。


“请恕在下实在无法再奉陪了,晚上还有要务在身。” 他扶着三井太太肩膀轻声说:“请替我向大家好好致谢。”


三井先生带着风一般地走出诊室。


流川有点焦急地看彩子:“前辈,拜托……别让老师们联系……”


彩子恍然大悟,回答了句“知道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两瓶水,也顾不上向三井太太很好地表达失礼,快步走出房间。


“这位同学,请问怎么称呼呢?”


“流川,流川枫。”


流川的声音有明显一丝焦虑,但是三井太太以为那是受伤导致的身体不适。


“伤成这个样子啊……” 三井太太盯着流川白色运动背心上干燥了的大片血渍,又心疼地望着三井:

“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把你们打成这样!”


屋子里沉默着,没人回答三井太太的问题。三井太太叹气,坐在流川的身边,询问他伤到了那里,流川指了一下头顶,闷声拧开纯净水的瓶盖,喝了起来。


不稍一会功夫,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又是那个护士的声音:


“……请这里,流川枫患者,湘北高中学生。”


门又被拉开了,流川眼睛里闪露出明显的失望之态。一看就是流川母亲的女人走进屋。三井睁大了双眼,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坐直身子,他已经不爱再去思考任何事情了。

护士为流川母亲关上了门。

“——小枫你没事吧?”


“真是太抱歉了,给您添麻烦了!” 三井太太从流川身边的椅子上站起,对着流川太太礼貌地倾身鞠躬。

“您是……您应该是那位高年级队员的……”

“是,我是三井寿的母亲。”

“您好,失礼了,我是流川枫的母亲。”


两位母亲都端起优雅的姿态,相互鞠躬,点头,声音也都刻意地保持着礼道和矜持。

“没什么,这孩子也不是头一次了,小学开始就总一身伤的回家。”

“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呀,流川君这样文静内向。”

“哪里呢,虽然内向,但男孩子也总是会打架吧。”

“哎,真搞不懂呢。”

“不过,既然是为了帮前辈维护社团,打架其实也该被特殊看待一下,呐,对吧!” 流川太太歪过头去看流川。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该要怎样感谢您的儿子呢。” 三井太太又开始了她优雅而充满礼仪感的致谢,“流川君,三井君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流川太太优雅地回敬:

“您哪里的话,他能和社团的前辈成为朋友,我其实有点意外呢。”


三井已经被一连串的荒唐刺激到极限了,他坐在那儿,目光失焦地看着身旁操作台上的托盘、电子台历、血压仪。房间里只有两个女人的声音,像两只小鸟一般嘁嘁喳喳的一来一去,连成了一片,为充满碘酒气味的诊室,营造出来一股缺乏意义,心平气和,但却是十分可怕的温馨之感……三井抖了抖肩膀,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噗呲”一声讪笑。


流川太太望着三井,细长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天啊!怎么牙齿都被打掉了?!”


她放弃了优雅,几步踱到三井近前,低头凑近观察着三井的脸:


“怎么… 会这样?”


三井太太连忙解释道:

“不是啦!那可是上学期的事了,哎,都住院了。”

“哎呦呦……” 流川太太的目光停在三井的嘴上,“这些孩子啊,到底是怎么了呀?”

“牙床里刚刚做好埋根,本打算最近就让他去嵌上义齿呢,结果又搞得一脸伤,也不知道埋根会不会受损,我已经被这孩子搞得快没脾气了,头疼。”

“……连牙齿都敢不要了?” 流川太太一对细长凤眼,惊诧地大睁着,“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用沟通来解决呢?非打得这么凶。”

“大约是他们男孩子世界中的什么规矩吧?”

“小枫进到湘北才一周,就头上缠着纱布回家的。” 流川太太将脸挪开,无奈地抱怨道:“不管是什么规矩,这结仇也有点太快些了吧?!”

“所以说头疼么,自从上了高中,我就完全不懂我家这小孩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了。”

“我也一样!” 流川太太仿佛被三井太太一击点中了心事,又坐回到她那里:“不知道小枫都想些什么,自从上了国中,就完全没法再深入沟通了。” 

“我呢,是不但不能深入沟通,连普通日常沟通都有困难。”

“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呢。”

“这算是我做母亲的失职吧,小寿在外面交了些什么朋友,每天都做什么,我一概不知,也问不出什么来。”

“小枫在家里都不太说话。就是篮球,篮球,他初中老师们说他在学校也不太说话。”

“小寿也是!初中时只知道篮球,篮球比什么都重要。”

“对!除了篮球其他什么都不大感兴趣,后来当了队长,更拼了,手指受伤肿成胡萝卜那么粗也不耽误打球。”

“哦?流川君也是队长呀?我家这个也是呢~” 三井太太指了一下儿子,“成为队长后,简直……命都可以不要,也不能耽误篮球的事情。”

“嗯!为看美国的直播赛,不管几点都守着电视机,一夜接着一夜地熬。”

“哈哈哈都一样呢,凌晨看直播赛、录比赛、买球鞋……对了,还有杂志!” 三井太太用手比划着,“堆得和桌子一样高。”

“哈哈哈——是呢,是呢,全中!”

两位太太又不约而同地轻声笑起来。


流川一声不吱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耳鼻喉课的护士敲门进屋,她几乎救了三井一样。

“打扰了,请问三井寿患者在吗?请随我来。”


三井站起身,用类似于父亲的那种礼貌的态度来到流川太太跟前,对她低头鞠躬:


“先行告辞。给您添麻烦了,不胜感激!”


三井跟护士走出房间,三井太太起身跟来,三井在门前轻声央求道:“让我一个人去,求您了。”


三井太太同意了。三井随着护士离开那间急诊外伤诊室。


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映出清晰的反光,三井照见了脸上的纱布,束在脑后的凌乱头发,肿着的眼皮…… 从下午踏进体育馆时,天还大亮着,此刻已经黑透,他才有机会打量自己:脸变了,伤得面目全非;身份变了,赤木和木暮向老师们递上他当年的入社申请表和个人资料,非常正经地做介绍:篮球社的成员,没有退社表。


局面,更是变了,尴尬,懊恼,懒得去想明天要如何面对赤木他们、堀田他们……


但是,北村医院急诊外伤诊室里面发生的这些……


——这些都算是什么呢?!


……真的可怕啊!


以后每次回忆起来,都够死一百回了吧!


为什么不能换成是另一个人呢?


换成是宫城?没准反倒会好一点,木暮也会好很多…… 赤木?赤木也没什么好怕的。为什么是流川呢?可怕,太荒唐,那一群家伙,如果今天非得有一个去同他经历刚刚这些事,他最不想就是流川……但就是了。


回想起来,掷球射向他的是流川,揍他第一拳的是流川,态度最冷淡,最不理不睬的是流川,受伤最严重的,是自己,还是流川?


不想了,不要再想了,忘掉,全部忘掉,必须忘掉。


X光片结果,下颚牙床没有受到重伤,鼻中隔完好无损。三井也没再回那间可怕的外伤急诊室和母亲打招呼,直接一个人离开的医院。


TBC.

返生香

[1114贺][流三]僕の恋人は黒いネコ

流三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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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绵绵的晚上,三井撑着伞,兴味索然地往回走。

书包很沉重,虽然里面只有六张纸,分别是期中考的语文试卷、数学试卷、英文试卷、物理试卷、化学试卷和生物试卷

和学生斗智斗勇那么多年,现在的学校都精得很,为了防止学生谎报军情,放学前就给每个家长打了电话。现在三井已经可以想到家里严阵以待的场景。

醒醒啊爸爸妈妈,对未成年人使用酷刑是违法的。再说了,这次考试的进步非常明显,总分加起来都超过200了,比上一次足足多了30分,这是多么可喜可贺——为什么爸妈就不能像他一样,拥有一些这样的乐观主义精神?


上次全队在赤...

流三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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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绵绵的晚上,三井撑着伞,兴味索然地往回走。

书包很沉重,虽然里面只有六张纸,分别是期中考的语文试卷、数学试卷、英文试卷、物理试卷、化学试卷和生物试卷

和学生斗智斗勇那么多年,现在的学校都精得很,为了防止学生谎报军情,放学前就给每个家长打了电话。现在三井已经可以想到家里严阵以待的场景。

醒醒啊爸爸妈妈,对未成年人使用酷刑是违法的。再说了,这次考试的进步非常明显,总分加起来都超过200了,比上一次足足多了30分,这是多么可喜可贺——为什么爸妈就不能像他一样,拥有一些这样的乐观主义精神?

 

上次全队在赤木家通宵复习,打电话回家爸妈却死活不信——拜托人到中年也该有点常识,几时见过背着全套课本出去鬼混的。第二天回家,为了证明自己,三井只好硬着头皮呈上山河一片红的卷子们,三秒前打开的大门砰地摔回他脸上,伴随一声怒吼:“下次再考成这样,出去就别说你姓三井!”

三井输了考试,还输了人生,丢掉的不仅是父母的慈爱,还有姓氏。这样我该姓点啥,全日本只有皇室才没有姓氏吧,难道老爹在暗示我是天皇的沧海遗珠,寄养在他家里,现在是我认祖归宗的时候了……梦还是要做的,万一成真了呢?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三井踢开脚边一块石头,“哐当”一声,在路旁溅起一朵清亮的水花。

这时他才看清,墙角撑了一把伞,恍如漆黑的夜里长出的一朵大蘑菇。

左右是闲得无聊,三井绕上前去,发现流川蹲在地上,撑着伞。

漆黑的伞,漆黑的校服,漆黑的头发,漆黑的夜,只有狐狸一样的眼睛闪闪发亮。

 

“流……”

“嘘!”

伞下还有另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一只小黑猫蹲在流川对面,目光警觉。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流川伸出手,学着别人逗猫的样子,可是小黑猫的绿眼睛里满是狐疑,别说蹭了,就是嗅嗅都不肯。

流川直直盯着小黑猫,眼神既像告白,又像挑衅。对视了几秒钟,小黑猫弓起腰背,柔顺的毛发根根炸起,尾巴直竖,凶狠地盯着流川,尖尖的牙齿间发出嘶嘶声

“干嘛呢,剑拔弩张的,都是兄弟给个面子。”眼见得一触即发,三井歪着脑袋架住伞,一边一只手摸上了两个黑油油毛绒绒的脑袋。

“谁是兄弟。”

“喵!”

小黑猫撒娇似地在三井的手心蹭了好几下,表情甜腻得仿佛洒了一地糖霜。流川瞪大了眼,看着刚才还一脸生人勿近的猫现在乖顺得像见到晴子的樱木,完全忽略了某个前辈的手在他脑袋上撸个没完,把头发揉成了鸟窝。

 

“猫不是你这样逗的,笨蛋。”

“那应该怎样,学长。”

“像这样。”十指伸进浓密的头发里揉了几下,然后沿着脸颊的轮廓轻抚向下,轻轻挠着流川的下巴。“最重要的,”三井指了指脚边,一罐新开的猫罐头,小黑猫正吃得不亦乐乎,三井放开流川,用手掌抚摸埋在罐头里的脑袋。

“总而言之,把猫当成喜欢的人去追就没错了。”

流川眨眨眼,睫毛一闪一闪。

 

 

磨蹭到快十点,估摸着到家父母就睡着了,三井才蹑手蹑脚地摸回了家门。果不其然,书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小寿,期中成绩已知晓,明天起床过来交代问题。”

三井吐吐舌头,大丈夫能屈能伸,谁傻到往枪口上撞,于是第二天他冒着失去姓氏的风险,四点就溜出了家门。

跑步五公里,练习三百个投篮,你见过凌晨四点的神奈川吗,反正我见过,除了背着书包跑步颠得慌外加老想睡觉之外,感觉还不错。

灌下一罐宝矿力,三井准备放下书包去吃早餐,他打开储物柜,一个崭新的便当盒,在乱糟糟的课本、运动服和水壶的映衬下,显眼得像在发光。

打开一看,三文治整整齐齐排列其中,是他最爱吃的鲔鱼,上面贴着一张小字条,“请学长好好享用~”还拙劣地画了个❤。

字是难看了点,不过笨手笨脚的样子想想就好可爱!三井咬了一口三文治,松软得恰到好处。

他忍不住幻想女孩子早起准备早餐,红着脸写下小纸条,因为紧张写错了好几次,委屈地将废纸揉成一团,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终于写了满意的一张,最后含羞带笑地把字条连同便当盒放进自己储物柜,然后转身就跑……不由地飘飘欲仙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我有女粉了!有女粉了!阿德你看到了吗!赶紧把那个炎之男的大旗给我搬走!

还有流川枫,有亲卫队了不起啊!你的亲卫队除了制造噪音影响市容还会干什么!有女孩子给你送爱心便当吗!

三井坐在更衣室里,志得意满地啃着三文治,早就忘了自己四点跑出家门的凄凉。

 

中午下了课,德男来约三井去饭堂。

三井哈哈一笑,表示从今往后饭堂这种地方再与自己无缘。

“那么小三你要去哪儿吃饭呢?”

“更衣室……你管那么多干嘛啊!”三井瞪着德男。

“小三你是不是惹事了?要躲去更衣室吃饭?”德男开始撸袖子,“是谁!别怕,我帮你去教训他!”

“胡说什么啊!”三井一拍桌子,看见前排女生回头看他,想起自己也是有女粉的人了,应该表现出偶像应有的风度,连忙敛容正色,整整散开的衣领,坐回座位,压低声音道:“我是怕有人跟踪……”

“还说你不是得罪人了,”德男焦急地凑上去,“是谁?对方几个人?什么来头?要不我一会把铁男叫来……”

“行了行了行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赶紧吃你的饭去!”三井把德男推出教室。

 

 

打开储物柜,果然新的便当盒安安稳稳躺在里面,手摸摸,还热腾腾的。他环顾四周,虽然没有人,可是刚才在德男面前说漏了嘴,保不齐他要跟过来,于是三井把便当盒揣进怀里,准备上天台吃饭。

昨晚下过雨,今天的天空明净澄澈,阳光洒下来,不凉不暖,正是一派明媚的秋日风光。三井靠着墙壁坐下来,腿长长伸直。

牛肉好香,青菜好香,土豆好香,连米饭都好香。

三井幸福地闭上眼。

 

突然他感觉一只手伸进他的头发里,正温柔地揉着。

惊吓间所有的绮思烟消云散,他睁开眼,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流流流流川枫你在干什么!”

“昨晚学长教我的,猫咪吃饭的时候可以摸头。”

“住手!我又不是猫!”三井嘴里还塞满了饭,鼓着腮帮子气哼哼地盯着流川。

流川看着炸毛的三井,反而变本加厉,伸手去挠他的下巴。

“学长,是这样吗?”

三井差点没被呛死,他连忙抓起旁边的乌龙茶用力灌了几口,流川轻轻抚着他的背。

好吧,这倒是人类之间正常的互动,常用于帮助呼吸不畅、胸闷气短、或者是气急败坏的朋友。然而三井在刚才的突然袭击之下,怎么都觉得流川真把自己当猫了。

找替身也不是这么找的啊拜托!你见过一米八四相貌堂堂能突能投怼得了猩猩揍得了樱木……额,最后一条还是算了……的猫吗!

于是他呲牙咧嘴地扔过去一个眼刀。

流川从怀里摸出一袋东西,在他眼前晃着,(自认为)声情并茂(其实语调平直毫无感情)地说:“再任性小鱼干就没·有·了·哦!”

“——滚!!!”

 

 

德男觉得整个世界都不正常。

他正蛰伏在三井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猫腰藏在花坛里。

三井如往常一样,听着歌向家的方向行进,只是今天身后,跟着流川枫。

众所周知,流川枫以超级新人的身份选择了名不见经传的湘北高中,原因就是离家近。然而同为初三新星的三井,家离学校却是出了名的远。

当前这个坐标,已经超过了流川家五公里之远了,以流川的性格,五公里无异于浪迹天涯。

更诡异的是,流川不紧不远地跟着三井,却始终保持了五米的距离,三井没有回头招呼流川,流川也不上前和三井同行。

德男皱起眉头。

午餐三井拒绝了他同去饭堂的邀请就算了,还莫名其妙表示要去更衣室吃饭,又神秘兮兮地说有人跟踪他。

虽然三井当时去篮球部砸场子,被打得浑身是梗,战斗力在问题儿童辈出的湘北篮球部,大概只能凌驾于木暮的眼镜。但他却向来要强,断断不肯承认自己招惹了谁,说不定还要跑去和人单挑,思及此处德男坐立不安,扔下吃了两口的拉面,慌忙从饭堂冲向更衣室。

谁知更衣室空空如也,没有三井一点踪影。

德男不由担心起来,可直接去问又问不出来,于是他决定,放学后悄悄跟踪三井,以防不时之需。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看来,流川就是那只神秘的螳螂。

三井他……怎么招惹到流川的?德男困惑地想,他们明明是队友,听三井话里话外,关系也算不错,再说,除了吵醒流川的瞌睡,要惹到单细胞生物也没那么容易。

流川没有动作,这边也不能轻举妄动,德男咬着牙,继续在花坛中匍匐前进。

 

三井在“有女孩子给我送爱心便当”的粉红泡泡中荡漾了一天,直到放学,他才想起了这个严重的问题——有家不能回了。

昨天考试挂科,还晃荡到半夜,想也想得到怎样的狂风骤雨在迎接他。

他眼前的视域被一分为二,一边鸟语花香风光旖旎,另一边雪地冰天刀剑森森,两边不断交战,最后风刀霜剑摧毁了春色盎然。从小爸妈对他颇为严厉,加上混了两年不良,现在从良……啊呸回归之后,更是对他严防死守,他已经能想到被痛揍一顿接着扫地出门的场景了,还伴随一句“我们三井家没你这个儿子”,天啊,没我这个儿子之前,可不可以先给我一个姓。

过于丰富的内心戏,让三井忘却了周遭,也直接忽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猫。

昨天的小黑猫,今天正跟在三井身后。

今天的流川枫,则跟在小黑猫身后。

三井从小就招猫招狗,这和他对男生的吸引力一样,已经成了生活中毫不意外的一部分。有猫跟在身后,他丝毫不以为意。可是道旁浓密的灌木遮住了小黑猫的身影,从德男的视角看来,则一路都是流川跟踪三井的场景。

“小三原来你招惹的人是流川枫……”德男趴在一丛矮树下,握紧了拳头,身为炎之男后援会会长,敢对三井下手的人不可饶恕,就算——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就算”啊,他想起踢馆那天被流川用篮球砸飞的情景,身上不由抖了一下——就算是流川枫,他也决定管到底了。

 

 

三井在家楼下徘徊许久,然而他已经躲了一晚,再躲一晚只会更糟,再说也没地儿可去——德男铁男木暮宫城家虽然都能留宿,但考试挂科不敢回家这理由也太丢脸——百无聊赖地蹲在公寓楼外胡思乱想,此刻他毫不怀疑自己如果撑开伞,一定会长成一朵大好蘑菇。

“学长。”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流川——”三井寿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猫不见了。”流川说。

“猫?什么猫?”三井莫名其妙,他突然醒悟过来,“昨天那只吗?你就是跟着那只猫,才跟到我家的?”

“算是吧。”流川站起身来。

“别管猫了。”三井站起身,看向家里的窗户,懒懒地舒展胳膊,然后长叹一声。

流川想起什么一般,取下背包,拉开拉链,珍而重之地拿出一个便当盒,“学长还没吃饭吧?”

三井是真饿坏了,打开便当盒便狼吞虎咽起来,头几乎要埋进饭里。

流川轻轻抚着他的头,“乖哦乖哦。”

三井甩脱流川的手,“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猫!”他突然迟疑了一下,问道:“流川,你把便当给我了,一会你不饿么?”

“没事。”流川摇头,“这本来就是给学长的便当。”

“什么……”三井突然觉得萦绕身边的粉红泡泡一个一个破掉,伴随着自己玻璃般透明的少年之心。什么含羞带笑红着脸写下小卡片,偷偷往自己储物柜里塞便当的女孩子,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就说嘛,看卡片上那字也是出自流川枫之手了,哪个女孩子能把字写得那么肃杀一片的!

 

“你……你有病啊!”三井后退两步,抵着街边墙壁无力瘫倒,“给我送一天便当就算了,还跟踪我回家,嫌我不够丢脸么?”

“是学长教我的,要获得猫咪的好感,就要把它当成喜欢的人追。”流川把三井扶起来,坐到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远方粼粼的海。

“都说了多少次我不是猫了!”三井大怒,“再说,我说把猫当成喜欢的人追,又没要你把喜欢的人当成猫来对待!”

“逆命题也成立。”流川迫上去,盯着三井的眼睛,发丝随风飞舞,夕阳落在点漆般的瞳子里,好像有整片海闪闪烁烁,“学长知道我喜欢你了?”

三井悔恨无极,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本来想吐槽流川逻辑混乱,谁知道一激动把自己绕了进去。

“学长你也喜欢我吧。”

“哈?”

“昨天你已经把我当成猫了。摸我的头,还挠下巴。”

“我那是不敢回家,没事找事拖延时间,有鱼摸鱼,没鱼摸猫!”

“学长为什么不敢回家?”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喂别摸我的脸啊把你的爪子放下来!”

 

德男正利用路边一丛灌木当做掩体,小心翼翼地透过枝叶的间隙,观察这边的状况,无奈傍晚车多人多,声音嘈杂,又隔着一条人行道,根本看不清三井和流川的脸。他只看到流川把三井逼到墙角,说了些什么,吓得三井瘫在地上,他刚想跳出来,又看到流川把三井扶到街边长椅坐好,好像要冰释前嫌,可是说着说着三井突然吼了几句,接着又张口结舌,然后流川迫近他,抬起了手,三井情绪激动起来,似在挣扎。

眼见着流川枫就要对三井动手,德男忍无可忍,一跃而起,以神兵天降的姿态,大义凛然地飞扑过去,横亘在流川和三井之间,张开双臂大喊:

“有事冲我来,别搞我家小三!”

于是他结结实实被流川抱在了怀里。

 

“我靠,阿德你怎么这么沉!”三井本来就义般地闭上了眼,只觉得一阵劲风过后,双腿被什么重物给死死压住,睁眼一看德男的脊背正贴着自己鼻尖,跟堵墙似的,身上还环着流川枫的胳膊。

这边三井努力蹬腿起身想把德男摔下来,那边流川枫看着怀里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睫毛闪了闪,望着德男苦大仇深的脸,认真地说:“不,你不行,我只喜欢学长。”

语气斩钉截铁。

德男欲哭无泪,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求仁得仁,流川枫有事确实冲他来了——虽然这事也太意外了点。

“小三,你中午说去更衣室吃饭,原来是烟雾弹啊。”德男幽怨地看着三井。

“啊?”

“后来不是去了天台?你用更衣室迷惑旁人,其实是去天台和流川约会。回家路上为了避人耳目,你们还要特地保留五米的距离,到了你家楼下才能互诉衷肠,还被我打扰……”德男越说越愧疚,相比兄弟的幸福,自己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思及此处,不由热血上涌,别说两肋插刀,就是肋插两刀,他也在所不辞,“小三你放心!之后我会帮你们打掩护的,你就安心恋爱吧!”

德男一跃而下,三井呲牙咧嘴,一面是被压的,一面是被吓得,只看见德男眼含热泪,情深义重地说:“小三,你一定要幸福……”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挽留,德男的身影已落寞远去,只留下飒飒秋风卷起的漫天落叶。

完了。完了。他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姓氏,失去了小黑猫,却收获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学长,我喜欢你。”

“……”

“学长,我喜欢你。”

“……”

“学长,我喜欢你。”

“你是复读机吗流川枫!”三井拎起书包奋然欲走,却被流川紧紧拽住。

“你喜欢我也没用,我喜欢学习。”狠狠瞪了流川一眼,三井坐回长椅,从书包里掏出英文课本,捧到眼前看了起来。

“别装了,学长,你也喜欢我的。”

“闭嘴。”

“你书都拿倒了。”

“这叫倒背如流,懂不懂?不懂就别瞎说。”

 

盯着书发了半天呆,天色也渐渐暗下去,三井累了,不由自主地倚在流川肩上。

“流川啊,我回不去家了。老爸说考成这样出门就别说我姓三井。”

“没关系,你跟我姓流川吧。”

“不要!!!”

手指轻触,还没来得及躲开,就紧紧扣在一起。指尖的寒凉融在一处温暖的掌心。

“学长,去我家吧。”

“不要!”

(盯……)

“……好。”

路旁蓬蓬的落叶里,一双绿耀石般的眼睛闪了闪。

像层云里漏出的星芒。

 

 

上课、训练、考试、不及格、补考、再上课、再训练、再考试……世界围成一个圆,周而复始,有时候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能遥遥望着微茫的弧心。天色渐渐暗下去,群青色的天空流泻成薄红的霞光,海天交界处烧成一片红。车灯从他们身边划过无数影子,每个人形色匆匆,好像整个世界散成无数凌乱的线,没有初始也没有尽头,只有他们安安静静,在纷华的中心并肩而立,眼睛里映出彼此。

 

fin.


标题出自这首超可爱的儿歌《黒ネコのタンゴ》,话说我一直把歌词代入流三的www

HaruKuu
在其他圈里总能看见这个。 被疫...

在其他圈里总能看见这个。

被疫情消息气得一个字都码不粗来,只能搞点这种了。

因为同队,颜色用两人的护肘和护膝。

在其他圈里总能看见这个。

被疫情消息气得一个字都码不粗来,只能搞点这种了。

因为同队,颜色用两人的护肘和护膝。

热望如鲸歌

【流三】食髓

Attention:


没有剧情和逻辑的pwp与设定了如同没设定的ABO


被雷到了别来打我,因为本文初衷就只是爱学长,爱学弟,更爱学长学弟两个人x


流川:我觉得,我学长,引诱我。


三井:yep

Attention:


没有剧情和逻辑的pwp与设定了如同没设定的ABO


被雷到了别来打我,因为本文初衷就只是爱学长,爱学弟,更爱学长学弟两个人x



流川:我觉得,我学长,引诱我。


三井:yep

HaruKuu

【流三】四季-冬

冬  ·  初空


午后下起了雪,到傍晚时分,越下越大。


体育馆里亮着灯,透过反光的大玻璃窗,也能看见雪片纷纷下落。


直通向室外的那几扇门,由于天冷,被口头【封印】。如今,大家只从走廊通向操场一侧的正门进出。


走廊里,篮球部更衣室的门反复响着,一年级们在换外套,有出出进进的脚步声,还有彩子开心的责备。


“樱木花道,把扣子拉严实!小心感冒!”


“知道啦!放心,天才樱木才不会感冒呢!”


二年级的仍留在篮球场里,但早就没谁在练习。...


冬  ·  初空

 

午后下起了雪,到傍晚时分,越下越大。


体育馆里亮着灯,透过反光的大玻璃窗,也能看见雪片纷纷下落。

 

直通向室外的那几扇门,由于天冷,被口头【封印】。如今,大家只从走廊通向操场一侧的正门进出。

 

走廊里,篮球部更衣室的门反复响着,一年级们在换外套,有出出进进的脚步声,还有彩子开心的责备。

 

“樱木花道,把扣子拉严实!小心感冒!”

 

“知道啦!放心,天才樱木才不会感冒呢!”

 

二年级的仍留在篮球场里,但早就没谁在练习。

 

“真是有活力啊!这群臭小子。”宫城说。

 

“能有这样的劲头真不错呢。”安田说。

 

两位队长的声调一本正经,可是看神情,心似乎都和【臭小子们】一样飞到了外面白色的操场上。

 

樱木的叫嚷声从操场的那一边传过来,紧接着是晴子的笑声,以及另外几个颇熟悉的声音在喝着倒彩。

 

“是水户他们吧?”宫城懒懒地问:“今天是周日,那帮家伙怎么来了?”

 

“大概是因为下雪了吧。”安田回答。

 

“真是一群元气傻瓜,一下雪就来闹腾。”宫城笑了。

 

“一会叫上他们一起去吃拉面吧。”安田也笑了。

 

一下雪,傻瓜们就尤其开心,就要凑在一起热闹一通。

 

一下雪,就要提前结束训练,到操场上玩雪,再一起去暖和的小店里吃拉面……是的,没什么能阻碍下雪的快乐。

 

“三井桑,今天到这吧。”宫城说。

 

他望了一眼挂钟,不到6点……他还想再呆一会。

 

“这场雪可真大啊,越下越大。”安田说。

 

想要滞留的心思,被安田察觉了。安田感叹着雪,其实是在暗示时间虽不晚,但天气不同于往常。

 

潮崎和角田一颗一颗拾着篮球,抛传给宫城和安田,那两人守着装篮球的推筐,接过球,一颗一颗地丢进筐中。

 

“是啊……雪这么大。”他抱怨了一声,接过角田传来的一颗球,丢给安田。

 

“一会去吃寿喜锅吧!怎么样,三井桑?”宫城突然兴奋起来。

 

虽然是队长,但因为他这个学长在,大事小情宫城都会先征询他。

 

“流川不在啊。”安田说。

 

“那家伙才不会计较这种事呢!再说,又不是故意不带他。”宫城变成了小孩子:“而且,像今天这种天气,不去吃点稍微隆重的东西简直有罪!是不是三井桑?”

 

“哦,随你安排了。”

 

他嘴上一笑,目光扫视着体育馆,不错过任何角落地打量着,装了防撞灯罩的射灯,高处的篮板,一扇扇漆成绿色的门。直通向室外的那几扇门,初雪第二天全部被【封印】了,彩子说外面太冷,会感冒,直到开春回暖前不许再打开它们……

 

球收好,潮崎和角田离开,桑田和石井拎着拖把跑进来,两人都穿上了外套,却没穿鞋,只穿着袜子。

 

“快点打扫,一会去吃寿喜锅!”宫城说。

 

两人惊喜地尖叫,用飞一般的速度拖起地来。

 

“一年级可真有干劲啊!”安田说。

 

“等到四月,就都是学长了。”宫城说。

 

“樱木和流川也是学长了,”安田笑了:“但愿那时能有很多新人来篮球部。”

 

“如果是缺乏耐力没多久就退部的家伙,还不如少来几个。”宫城说。

 

他听宫城和安田闲聊,目光不禁又望向了其中的一扇门。

 

对他来说,那扇门,算是个独特的存在。

 

因为去年五月的某天,时隔两年的他,正是从那扇门踏进了体育馆,也是在那天,他坚持了整两年的偏执和荒唐,被当众拆穿……

 

接着,似乎就没有停下过奔跑的脚步,仿佛眨眼功夫,就到了一周前——该说告别的时候……

 

“流川真是辛苦呢。”安田望着跑步拖地的一年级,又提起了那个名字,“身体吃不吃得消啊?夏天时就是IH刚一结束就被召到青训营,这次又是。”

 

“必须吃得消,青训营那边,今后只会集训安排得越来越密。”宫城说。

 

他们提起那个名字。

 

他就忍不住回忆一周前,冬季预选赛结束的当天,走出横滨市体育馆后的湿冷蓝天下,名字的主人注视自己时的那张脸。

 

那天是很冷的,他的冬季制服外面套着一件外套,手缩在外套口袋里,就在他所呼出的一团白气下,一个罕见的肌肉习惯牵动了嘴角……

 

他从来都不笑。所以,他也辨不出那是哀伤,是微笑,或是哀伤的微笑。

 

当天,回程电车里,疲倦的队员们都打着瞌睡,嗜睡的他却没睡,锐利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他……可一直到下车,他都假装望着车窗外……

 

“明年夏天,他会代表全日本去参加亚洲青年锦标赛吧?”安田说。

 

“谁知道呢,那家伙,迟早要到国际赛场上露脸的。”宫城说。

 

他听着宫城和安田闲聊,目光扫过气窗、消火栓、一扇扇窗户、绛红色幕帘,最后又滞留在那扇门上……属于往日的惆怅情绪,将他给笼罩住了。

 

这扇曾经使用得最频繁的门,它在初雪后的第二天被【封印】了起来,彩子叮嘱,要等到三月,等到开春回暖才能再打开……

 

现在刚刚才一月,Winter Cup预选赛结束刚好一周。

 

没能出线,大家的精神都还好,宫城每天组织晚训,一切照旧,他也在。

 

备考很忙,但他每天都来看大家晚训,走得很早。

 

他是来和队友们打一会球……

 

他还没退部。

 

因为在一周前,湘北输了决赛的第二天,周日的晚上,他突然接到他的电话。

 

电话里的他,像平日一样,不喜欢说名字,他只叫他:

 

“前辈……”

 

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他心咚咚地跳,但秉着气息对话筒问:“诶?……是流川吗?”

 

“前辈,还在吗?”

 

“什么?在哪?篮球部吗?”

 

他一连三个疑问的语气,电话那一边都没能回答……但默契却让他明白了他的疑问。

 

“今天放假,明天是周一,明天我就正式退部了。”

 

隐隐的气息声响在耳边,电话那边,不善言谈的他在酝酿词句。

 

“前辈,我在长野,下周日回去。”

 

“哦……我知道啦。”

 

“……………………”

 

电话那头沉默着,他想必是有无法用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请求……

 

听筒里只剩下呼吸的留白和像是公共走廊传来的轻微吵杂,他就体贴地对他说:“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好好训练吧,周日见。”

 

他亲口对他说周日见。

 

所以,县预选赛结束,一切都落幕了,而直到今天,他依旧在这个体育馆里……

 

他每天都来,竭力在表明一种态度。

 

队友们用最高的热情去回应他,欢迎他偶尔指手画脚。人人都能看出他对湘北队,对这片天地毫不遮掩的眷恋……

 

操场那一边,樱木的嚣张的吼声又传过来了。

 

“——可恶啊!一个都别想逃!”

 

紧跟着是某个和光傻瓜告饶的惨叫声。

 

桑田和石井拎着拖布跑走,走廊里又远远传来彩子的声音。

 

“你们两个,外套扣子都扣严实!帽子也要戴上!”

 

宫城在那个与他无关的快落的命令声中,甜蜜地一笑。安田将手中最后剩下的一颗篮球丢进推筐。

 

“流川啊,可别因为满世界的打比赛,就把湘北队全国制霸的理想给忘了。”安田突然说。

 

他随着安田的那句话,转过身子,面朝向那扇门,双手沿着鬓角,抱住了后颈……他将脸埋在两条折起的手臂间。

 

初雪降临的那天,也是傍晚,时间却还是上一年,Winter Cup县预选赛开赛的两天前。

 

那天,这扇距离校门和自行车棚最近的门,还没被【封印】,训练结束,大家换好外套后,都拎着户外穿的鞋子,到这扇门口穿鞋。

 

初雪那天的雪,下得没今天这样大,地上只薄薄覆了一层。

 

系好鞋带,他刚站起来,却不料水泥台阶那么滑,他失去平衡,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从旁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肘……

 

这狼狈的一幕,没被其他人看见。

 

其他人都聚在校门前的空场里玩雪,等着去吃拉面,去预祝县预选赛能顺利出线……一年级的他刚巧锁上那扇门,三年级的他,才难得幸免躺倒在湿漉漉的台阶上。

 

在他面前这样狼狈,真丢人啊,他这样想着,脸红了。可是,帮他脱险的那只手没立刻松开,而是顺着手肘,滑到了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他诧异地看着他,却没躲避,情不自禁地以回应姿态也握住了他的手……他一向体温偏低,他握着他,几次用力地攥紧,试图去焐热那些冰凉的指尖。

 

那天初雪的傍晚,他站在那扇门前的台阶上,诧异地看着他,他漆黑的眼瞳中有光芒闪烁……

 

那天,他们的手握了有一会,握着手走下台阶,穿过自行车棚,走向学校大门,一直走到因为下雪而撒欢的那一小堆人附近,一直握到不能再握,才松开……

 

“三井桑,走吧。”宫城说。

 

“你们先走,我检查一下气窗。”他对宫城说,目光穿透了初雪时他们牵着手的那扇门。

 

“哈哈,是想和这里做个正式道别吗?”宫城笑着。

 

“你真啰嗦!”他皱起眉毛。

 

“那,拜托三井学长了。”安田说。

 

两人离开,体育馆空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钟指向6点。

 

走廊里又传来了更衣室的门响。樱木,以及和光傻瓜们的大嗓门,打从操场那一边的室外传进来。

 

“——神马?!寿喜锅!”

 

“——万岁啊!宫城队长万岁!”

 

他沿着墙,慢慢地走,去查看几扇低矮的气窗。

 

空荡荡的体育馆里,每一个有摩擦力的脚步声都能被放大。按灭暖风的开关,回声好大,轻轻弹个指响,回声好大。

 

走廊那里传来了彩子的问询。

 

“不是去吃拉面么?宫城队长,怎么突然变成寿喜锅了?”

 

“诶……阿彩不喜欢寿喜锅吗?” 宫城有点讨好的声音。

 

“新年第一次聚餐就是寿喜锅,也请稍微考虑一下部活经费。”

 

“可是阿彩,今天下大雪啊……”

 

他听着那些隐约的对话声,心中不禁暗笑。

 

而正在这时,突然,在那扇门外,似乎隐隐传来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地,渐渐接近……

 

惆怅而松弛的神经瞬间警醒,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紧接着,门板沉沉地颤动了几下。

 

这扇已经被学校体育部,以及使用场地的所有社团经理们口头【封印】了一个月的门,不会有谁,在这个大雪天里,打算通过它这条近路进到体育馆吧?

 

有那么一刻,对未来的期待,让他害怕到想要逃跑。

 

但他揣着忐忑,沉默地走向那扇门,手指搬开了门栓……他想自己是疯了。

 

被雪覆盖的那扇大门“哗啦”一声打开。

 

自从入冬第一场雪降临后,就被禁止使用的门,仿佛爆炸似的开启了。

 

在门外覆盖着白雪的台阶和墙壁间,他看见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镶嵌在一片鹅毛雪片和积雪闪闪映射的门框中间。

 

他站在门里,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怔怔看着。

 

那人站在门口台阶上,任凭他用尽全力地看,直到那张神秘、清瘦的脸孔,被体育馆内熟悉的光线逐渐感化,逐渐变成了他所熟悉的模样。

 

这7天里,每一天他都在回忆他的脸。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疯了,于是又情不自禁地去怀疑长野县那个电话的意图,同时,怀疑着他迟钝的神经和一贯冷淡的姿态,怀疑他的大度和热烈,怀疑他是否像他认为的那样英俊……

 

“喂!你这个笨蛋!”

 

他不禁地责骂他,却又像在责骂自己。

 

是的,他错了,他完全就如他所想的那样美,只站在那,那一处黯淡都被他给点亮了。他睫毛上落着尚未融化的雪,他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一点都没变……

 

“笨蛋,谁让你从这进来的?!”

 

他大步走上前,嘴里责怪,胳膊却一把抱住了他,抱住他敷了一层雪片的外套,和外套下的那个身体。

 

“青训营的巴士……”他对他解释,冰凉的嘴唇从耳廓边掠过。

 

“冻坏了吧!你是笨蛋吗?非赶在今天回来?”他一边说,一边将他抱得更紧。

 

“山梨限行,他们都被隔下了……”他冰凉的手臂绕过了他的脊背。

 

“不许走这个门,你都给忘了?!被你学姐逮到又要挨骂的!”

 

“……我自己换了车。”他的声音闷在了他的肩窝里,手臂在背后箍紧。

 

“傻瓜,晚上去吃寿喜锅!”

 

他抚过他潮湿的头发,紧紧地抱着他,试图想把体温分给那件冰凉的外套。真奇怪,外套上的凉意越是浸透他的薄运动衫,胸腔里的火焰就燃得越高。

 

是的,他错了,他们对彼此都心知肚明。他还是那个疏于表达的笨蛋,但只看着那张脸,万般暖意就能涌上心头……

 

“三井桑,记得关灯哦!”

 

走廊那边又传来了宫城的催促。

 

“放心啦!”

 

他高声回答,松开了怀里才稍有一丝温热的人。

 

那人站在拉门前,握着他的双手。他推开他,把他推到门口的台阶上,情不自禁地对他笑着。

 

寒风从门外灌进,雪花雅致的簌簌下落,停落在他初湿的头发和宽平的肩膀。

 

“傻瓜!别站这,到正门那边去,一会要去吃寿喜锅。”

 

他隔着门朝他比划,催促他……门缓缓拉严,门口那双狭长黑眸射出的炙热,被缓缓阻隔……

 

更衣室里只剩佐佐冈坐在折椅上,手里握着门锁头,见他进来,便兴奋地说:

 

“三井学长,一会要去吃寿喜锅!”

 

“知道了!”他从佐佐冈那要过了锁头,绽出一个幸福的笑:“你去吧,我来锁门。”

 

佐佐冈走了,更衣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在换着外套。

 

不消半会,操场的那一边又传来了樱木的大嗓门。

 

“——呀!死狐狸啊!死狐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以及和光傻瓜们的欢腾嚷嚷声。

 

“要命啦!流川你该不会是来训练的吧?!”

 

“去吃寿喜锅啦!寿喜锅!大姐头万岁啊!”

 

Fin.

————————————————————

设定是剧情年的冬季学期,相互喜欢 但还没能完全确认对方心意的两个人,被冬选赛最终败北和青训营集训,给阻隔了一个月之久。

 
      

至此,为挽救沙雕文笔而码的词藻堆砌的意识流短篇,全部完成啦!谢谢~

 
      

只剩下一堆沙雕坑文等着填orz|||

 

阿竜ryu
就喜欢小狐狸一脸面瘫的撩前辈!...

就喜欢小狐狸一脸面瘫的撩前辈!!

就喜欢小狐狸一脸面瘫的撩前辈!!

苏良家的黑猫

【流三】你猜(一)

(一)


流川有点不对劲。


最先意识到这一状况的是宫城。


其实要发现并不算难,因为流川枫这人实在是简单至极,生活能由“吃饭睡觉打篮球”来完全概括,如果在前面加上个“喜好”的定语,那还可以把“吃饭”划掉,顺便在末尾加上个“挑衅樱木”的括弧项。


然而最近放学后的社团练习,流川的注意力却不像以往那样仅仅集中在自己的篮球上。他会在场上注意三井的动向,有意识地进行配合,以保证三井多投上几个三分。


不易近人的学弟经历过国青队的磨炼,懂得了重要的团队配合,原本应该多么让人感动的一件事。

如果对象不只局限于三井的话。...

(一)

 

流川有点不对劲。

 

最先意识到这一状况的是宫城。

 

其实要发现并不算难,因为流川枫这人实在是简单至极,生活能由“吃饭睡觉打篮球”来完全概括,如果在前面加上个“喜好”的定语,那还可以把“吃饭”划掉,顺便在末尾加上个“挑衅樱木”的括弧项。

 

然而最近放学后的社团练习,流川的注意力却不像以往那样仅仅集中在自己的篮球上。他会在场上注意三井的动向,有意识地进行配合,以保证三井多投上几个三分。

 

不易近人的学弟经历过国青队的磨炼,懂得了重要的团队配合,原本应该多么让人感动的一件事。

如果对象不只局限于三井的话。

 

刚刚伤病痊愈归队还不能过多运动的樱木在场边气得跳脚,大叫狐狸你偏心小三!流川的白眼翻上了天,翻累了才勉为其难地吐出一句“白痴”。

 

当然,要只是传个球还好,问题却偏偏不只存在在篮球上。

 

练习时目光过多地停留在三井的方向不说,中场休息喝个水也要盯着三井看了又看,就连结束部活换衣服的时候,还要往三井那边瞄上几眼。

 

于是这些显而易见又不易察觉的微小细节被发现了,被自称风一般的男子——有着疾风般迅捷速度和微风般温柔内心的宫城良田发现了。

 

新任队长愁大了头也想不出事情缘由,痛苦地把脸埋进了书桌。

 

 

******

 

 

“学长,接球。”

……

“学长。”

……

“三井学长!”

……

 

宫城刚套回自己的T恤便感受到来着肩膀上方的重量,他侧头,三井一脸鬼鬼祟祟,还把食指竖起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流川的目光短暂地离开了三井,扫射般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宫城打了个冷颤,欲哭无泪。

 

学长,放手,放开我。他在心里说。

 

他刚准备出声再说一次,三井先开了口,“等下一起吃晚饭。”声音坚定,不容拒绝。

 

直到坐进快餐店里,宫城还没有把流川目光的残留感完全甩干净。

 

三井倒是优哉游哉,先把汉堡啃了个干净,再慢悠悠地吃薯条,可乐被他吸得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宫城有点恍惚,脑子里仿佛有个小人儿在蹦跶,小人儿长着恶魔的犄角和尾巴,回过头来,是流川的面瘫脸。

 

顶着面瘫脸的恶魔流川趴在他耳边欢快地说:你完蛋啦,你完蛋啦~

 

太邪门儿了。宫城硬生生被自己吓清醒,也咬了一口汉堡,味同嚼蜡。

 

“你觉不觉得流川最近有点奇怪?”三井吃完最后一根薯条才说出正题,还是宫城差不多半个月前就注意到的事儿。

 

你们都快把今天的练习赛打成双人表演赛了,满场除了流川的扣篮就是你的三分球,你才开始觉得奇怪!!!

宫城的咆哮堵在嗓子眼儿,忍着没喊出来。

 

三井问了一句之后又没了下文,让宫城一口气吊得不上不下。这感觉太难受,宫城想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不然等不到迈出店门口就要郁结而亡。

 

“今天练习赛的时候他一直在喊我,”三井这时又开口,把宫城刚下定的决心给怼了回去。

“他平时除了‘传给我’之外好像几乎不会说话。”

“最多也就是对着樱木喊白痴。”

 

“学长你观察得真仔细,”宫城无精打采地评价,“所以现在流川的常用词汇除了‘白痴’之外又多了个‘三井学长’是吗?”

 

“……我觉得你这个总结很对不起我。”

 

你不觉得你们两个更对不起我以及差不多沦为陪练的其他部员吗?宫城咽下最后一口汉堡,顺带咽下了溜到嘴边的反驳和一把辛酸泪,终于开始吃已经凉掉了的薯条。

 

“总之,流川能意识到配合的重要性是件好事,但他好像…更喜欢跟三井学长你配合。”宫城斟酌了一下措辞,“学长你可以找他谈谈,让他跟大家都进行一下互动?”

 

“不可能。”三井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他身体前倾往宫城面前凑近了些,手指敲了敲桌子,“我多少也分析了一下……你可是队长啊现在,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跟我配合啊?”

 

我想了,我想得脑子都要炸了。宫城嚼着干巴巴的薯条,开始习惯了在心里进行反驳。

 

“那学长你是怎么想的呢?”宫城老老实实地提问。

 

“首先你说得对,流川的确是意识到了团队配合很重要,”三井顿了顿,“不过据我多方观察,他倒不是看不起别人才不交朋友,虽然不太有兴致是一方面啦,最主要的还是交际能力等于零吧。”

 

哇哦你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流川啦。宫城吸了一口可乐,冰块化得差不多了,兑了水一样真难喝。

 

“嗯…的确是这样。”宫城露出期待下文的神色。

 

“所以他就找上我了。”三井摊手,表示结束话题。

 

“嗯……啊?”

 

宫城又是一阵恍惚。他确信自己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三井的话,但还是不懂这突如其来的结论是靠什么因果关系得出来的。

 

“就是啊……唉,”三井一脸怎么这你都不懂,苦口婆心状继续说明,“假设宫城你一直没有特别亲近的人,突然想交个朋友,你找什么人?”

 

“玩得来的?”

 

“情景带入一下,”三井敲桌子划重点,“不善交际,不善交际。”

 

“那……看起来比较好相处的?”

 

“对!”三井颇为得意地指了指自己,“友好,善良,平易近人,所以流川想打开社交圈,第一目标肯定是我啊!”

 

“……不是吧?”

 

“啊?”被质疑的三井明显有些不满,“那你说说为什么?”

 

……

 

宫城惊恐地发现他竟无法反驳。

 

 

******

 

 

一场不着调的晚餐以不着调为开端又不着调地结束。宫城看着体育馆的大门,想起上周五的那场谈话,感觉头又胀了两圈。

 

三井表示一切要慢慢来,突然让流川跟大家全员配合搞不好会适得其反,万一打消了他好不容易萌发的团队合作积极性,对于冬季赛来说简直得不偿失。

 

“反正我也会想想办法,一下子全员配合有点难,先试试让他除了我之外也多跟你配合一下。”三井大气地说。

 

我信了你们的邪!

 

经历了又一场双人表演赛之后,宫城倒进衣柜不想说话,唯独后悔没在途中下场站在樱木身边一起骂流川。

 

他拒绝再相信三井,同时感受到身为队长的责任。他应该亲力亲为,跟流川严肃地谈一谈。

 

“宫城学长,有点事情,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流川一句话就把他从衣柜里捞出来。

 

当然可以呀~宫城良田一键换装,拎着包跟流川走到了体育馆后面。

 

人说冲动是魔鬼。流川脸的恶魔小人儿又在脑海里跳起了舞。宫城呀宫城,你知道他叫你出来干什么吗?

 

恶魔小人儿面瘫着一张脸,对面的流川也面瘫着一张脸。宫城一个激灵,联想到最近种种,后知后觉地感到很不妙。

 

这小子难不成想逼他退位把队长让给三井?

 

宫城这边还在乱想,流川手上已经扬起了动作。

 

“……电影票?”宫城看着手上多出来的两张纸,有些发懵。

 

流川点点头。

 

“上周五你们一起去吃晚饭。”流川说。

“周六我约了彩子学姐。”流川又说。

“所以,宫城学长,”流川看着他,眼神很是认真。

 

“你能帮我把三井学长约出来吗?”

 

 

 

 

次回预告:

 

是什么让流川频频传球与三井?

 

又是什么让流川的举动一反往常?

 

四人约会能否顺利进行?宫城队长能否解开种种疑问?

 

幕后推手又是否另有其人?

 

《你猜》(二)将为您进行独家放送。

 

敬请期待。


涉江

【all/流三】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镇圈雷文的名字-11/12(完结)

预警:本章有藤真花形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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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南,你怎么这么确定一定是藤真干的?”

踏着一地星光,岸本和南烈走在丰玉校园的小径上,已近深秋时分,南烈仍然敞着校服,衣襟被风高高吹起。

“那个陵南来的小朋友虽然很吵,但有句话说得很对,他再傻,也不会故意拿着同人本冲到别人的主队去挑衅。”

岸本讪讪,那天彦一的原话是“当谁都傻到在新干线上一个人跑去对方主队开嘲讽吗”,南烈显然是顾及他的面子,没有引用原话,而是直接道出了弦外之音。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看那些本子里,除了我这个配角(土屋更正:炮灰),主要人物全是神奈川的,大荣刚刚拿了IH冠军,海南是手下败将,土屋是个穷寇莫追的性子,不可...

预警:本章有藤真花形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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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南,你怎么这么确定一定是藤真干的?”

踏着一地星光,岸本和南烈走在丰玉校园的小径上,已近深秋时分,南烈仍然敞着校服,衣襟被风高高吹起。

“那个陵南来的小朋友虽然很吵,但有句话说得很对,他再傻,也不会故意拿着同人本冲到别人的主队去挑衅。”

岸本讪讪,那天彦一的原话是“当谁都傻到在新干线上一个人跑去对方主队开嘲讽吗”,南烈显然是顾及他的面子,没有引用原话,而是直接道出了弦外之音。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看那些本子里,除了我这个配角(土屋更正:炮灰),主要人物全是神奈川的,大荣刚刚拿了IH冠军,海南是手下败将,土屋是个穷寇莫追的性子,不可能写这么多牧绅一出来——何况上次他的反应你也看到了,明显毫不知情;既然陵南小朋友不可能,这事大概和他们队没什么关系了;湘北的话,三井寿在那里,背叛老师这种情节他绝对不会允许发生;至于海南,谁敢把牧绅一写成那样啊……想来想去,与我和牧绅一都不共戴天的,也就只有藤真。”

“都怪你去年全国大赛不去送药,看看流川枫,就不会这么对待你。”

“唉,他都进医院了,我也得送得成啊。”南烈长叹了一口气,眉目笼罩在月光的阴影里,“倒是你,这事本来是我做得不对,你怎么又把藤真写成那样了?”

“都是那次的事,害你背上王牌杀手的恶名,就这么脍炙人口的一个绰号,把我们全队——和你,三年来的努力,轻轻松松全抹杀了!”岸本的语气突然激烈了起来。

“所以你就转嫁给了藤真啊?”南烈突然笑出声来,“女装梗你是怎么想的!还有哪些描写……”

“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别人越说他什么,就越讨厌什么,比如说你是王牌杀手……所以藤真一定最恨别人说他长得好看,那就让他穿女装咯!”

“你这人真是深藏不露。”南烈竖起拇指,笑得弯下腰去,“还有那个牧绅一也太惨了吧,人家不就是脸盲了一点,在广岛没认出你来?”

 

三井显然不可能如宫城所说一般,跑去山王避避风头,被他骗惨了松本和一之仓还不炖了他,大丈夫能屈能伸,性命攸关,几篇雷文又算得了什么。虽然如此,今天之内他也并不想搭理宫城良田,他家和宫城家顺路,平时会一起放学,这天他刻意躲开了宫城,却迎面遇上了流川。

“今天我累得很,可没心思和你这家伙1on1。”三井没好气地说。

“不是1on1,学长,我们去海边吧。”

“……为什么?”

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半小时后,三井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流川一同出现在了湘南海岸。

他坐在流川的单车后座,在窄窄的防波堤上飞驰。海浪癫狂地拍打着堤下堆积的弱波石,卷起雪浪万千。溅起的浪迸成密密匝匝的水珠,卷入扑面的风,打在脸上,是海水的凉与咸、风的清新气息和夕阳的壮烈。他仰起头,视线所及处是流川的后背,外套被风高高吹起,好像涨满了风的帆,单车风驰电掣,天空无边无际,席卷一切,朝他们涌来。

他伸手抱住流川的腰,突然觉得无限畅快。

想唱歌,想大喊,想忘记周围一切,就这样两人一骑,乘风破浪,冲进空阔斜阳。

 

这边南烈和岸本拼凑着千疮百孔的推理,却歪打正着,成为本文中唯一找出正确凶手的受害者,成功把关西产同人本精准投放到了翔阳。

“这书千万不要让藤真看到了。”花形不断翻着手里的小册子,眉头越皱越紧,忧心忡忡地说。

“他已经很多头痛的事了,确实不能给他增加更多负担。”长谷川从花形手里接过书。

“我看他最头痛的明明是你。”花形迎上长谷川错愕的眼神,不过他并不太想就此问题过多解释,“不是说这个,他看了这东西,估计能带着几百个人满神奈川把作者掘地三尺找出来。”

“然后呢?”伊藤问。

“最好的情况大概是打死为止。最不好的情况,就……”

花形和长谷川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一齐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而是藤真笑意盈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拿的什么,让我看看?”

“没、没什么……”长谷川后退两步,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书。

“干嘛?区区同人而已,还能吓到我不成?”丝毫不顾花形镜片后忧心忡忡的光芒,藤真向长谷川伸出手。

“不,这不是普通的同人……”

突然藤真目光看向长谷川背后不远的地方:“哎呀三井君,你怎么又来翔阳了!”

长谷川一愣,本能地回头,突然怀里一空,书已经被藤真抽走。

花形生无可恋地盯着他。

 

【蜜发碧眼的秀丽少年咯咯笑着,伸手揽住他的颈,蹭呀蹭地坐起身,无比亲腻地拨开他暗黑发尾、在耳边吹气,爱怜大过埋怨地骂一句:

「笨、蛋、透。」 】

 

藤真沉默不语,头微微垂着,细密的刘海搭下来,阴影里眉目一片模糊,花形满脸尴尬,头一次觉得这温柔美好的秋日黄昏如此萧条肃杀。

高野永野对望一眼,一起觉得自己消失了算了。

长谷川第一百零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三井分心。

 

突然藤真抬起头来,满脸灿然,他伸出手,用力勾住花形的脖子,脸凑过去,眼睛里荡漾着春风般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笨、蛋、透。”

 

 “藤藤藤藤藤藤藤真!有话好好好好好好说,别别别别别别动手……”花形全身僵硬,脖子缩在藤真的臂弯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一面心里翻江倒海,这是什么神展开啊,难道不该是藤真一脸融合了好胜和沉静的标志性眼神,一面卷起袖子,带着灿烂的微笑,气定神闲地说道:

“敢惹我?我可是拥有死亡同人本的男人。”

 

完了,队长疯了。高野和永野对视一眼。

藤真前辈生气的时候确实会笑的。伊藤想。

我还是死了算了。长谷川想。

 

【「就这么惜字如金,这么省电话钱喔!好不容易打来,一点话都不多说…」 

藤真砰的一声,向后倒在床上。 

「再这样下去的话,在我还没得到透的初吻前就会先郁闷而死了!」 

「等等,」 

藤真猛然坐起身。 

「明天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他开心的笑了起来。将手背在脑后,又躺回床上。 

「透,你就等着我吧!」】

 

(南烈:卧槽岸本你这是看了多少部少女漫!难怪小时候天天抢我遥控器害我看不成《Touch》,原来你是想看《我是小甜甜》!算了,养基友千日用基友一时,十岁的账就一笔勾销了!)

 

“哈哈哈哈,逗你的!”藤真缩回勾着花形脖子的手,睫毛闪了闪,“不过,这文倒是挺写实。”

写实?????

高野永野对望一眼,觉得自己消失算了。

长谷川第一百零二次后悔为什么要为三井分心。

“该说你和这文写的一样,还是那么不坦诚么?”

花形眉目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来,藤真已经向他伸出手,眉眼含笑:

“确实,是个笨蛋。”

 

花形求救一般地看向四周,却见长谷川捂住了伊藤的眼睛,高野永野对视一眼,默契地谈起了“今天数学老师布置的作文好难”、“食堂晚上卖的早点也太难吃了”的话题,一时间气氛无比融洽。

 

能意识到自己在挂念什么,是多么幸福。不久之前藤真以为关心则乱,看到同人文暴跳如雷,是因为利益相关,然而此刻他才明白,和不相干之人的联系,才会让人方寸大乱;若能直击本心,不管以任何方式,也只会让人灵台坚定、心如琉璃。

藤真突然明白了那天在电车上听到女生掐CP时的在意之感是怎么回事。

这场由他挑起的同人大战,不意解开了心里最后的结,他突然觉得眼底心间一片清亮,像天空一样纯粹而透明。

何必要专注虚构的纸上世界,身边才是自己真正的天地。

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已经不需多说。因为掌心里是无数次击掌感受过的,最最相通的温度。


12

虽然海南的牧绅一已心如止水,仿佛老僧入定,只要不写他是大叔则万事如同风过耳;虽然翔阳的大手藤真突然被来自大阪的同人本点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这场轰轰烈烈的风波并未因此而沉寂。

 

我们知道,外围群体相较核心群体,在反应上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在海南和翔阳已经近乎封笔的情况下,这场从篮球界而起的同人本发行风潮,在外面却正是当道。

基于并非每个人都热爱篮球,会坚持看校队训练和县大会,但大多数人都对打篮球的男孩子、以及打篮球的男孩子之间的那些事有兴趣——于是同人本就成了她们深入了解的唯一渠道。

而这在神奈川的广大高中女生群体中又将产生怎样的影响呢?带着这个疑惑,我们采访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博览群本的XY同学。

 

Q:请问您觉得陵南的仙道是个怎样的人呢?

A:渣男!(咬牙切齿的表情)流连花丛,总是到最后才发现真爱,当回低三下四的舔狗,但是来不及了,活该!

 

Q:请问您觉得海南的牧绅一是怎样的人呢?

A:一个大叔非往高中生里扎也是蛮辛苦的。(记者提醒:本节目将公开播出,请控制发言情绪,切勿人身攻击。)不过看在他是日本首富份上,就原谅他了,但是动不动包养人,对小受很不尊重耶!(义愤填膺)。

 

Q:那么翔阳的藤真健司呢?

A:简直精分!(记者再次提醒:注意节目影响,切勿人身攻击。)一面鬼畜又腹黑,神奈川终极抖S,一面又娘炮兮兮的,看到牧桑和花形桑就会撒娇。

 

Q:您对湘北的流川枫又有何看法呢?

A:面瘫又KY,张口白痴闭口白痴其实自己才是白痴吧!(记者已经无力提醒请勿人身攻击了orz)这熊孩子居然还是个霸道总裁?哪有这么面瘫的霸道总裁?而且美国说去就去都不用考托福的吗?这种好事我也想要!

 

Q:最后一个问题,湘北的三井寿呢?

A:爱哭!天天嘤嘤啜泣!被牧霸总包养了要哭,流川去美国了要在机场哭成泪人,被仙道渣了要哭着跳海……这么弱气根本就不想看见他好吗!

 

好的谢谢XY同学参与本次访谈,我们下期(并没有)再见。

 

 

自然,不可否认,同人本的流行也带来了相当的正面影响,比如,讴歌三井同学精湛球技和不屈精神的励志故事,就在神奈川民间广为流传:

 

“我有一个朋友,他曾是受伤的MVP,后来一时激愤,带人去摧毁篮球部,因为打架实在厉害,篮球部被他彻底毁灭,他也因此彻底沦为街头混混,很多年后的某一天,他看到了另一个有着相同经历的少年……”

 

“我有一个朋友,他曾是受伤的MVP,从此成为不良少年,直到有一天,他们小团体中的另一个不良大彻大悟,回归了篮球部,他虽然无法回归,但是一心一意为朋友摇旗呐喊……”

 

“我有一个朋友,他曾是受伤的MVP,教练因此对他不够重视,他一怒之下率领全队架空了教练,自己成为神奈川唯一的学生教练……”

 

“我有一个朋友,他曾是受伤的MVP,因此心灰意冷,回家继承家业,成了一名优秀的厨师……”

 

“我有四个朋友,他们都曾是受伤的MVP,退出球队后,仍然怀有对篮球的热爱,因此积极创造条件,支持他们的共同好友——一个篮球初学者,从头学起,成为某支弱队的救世主……”

 

 

从故事的一开始,神奈川陷入同人风暴之时,湘北一直处于状况外,到了现在,在海南翔阳已渐渐淡出大战之时,湘北才提起精神,正式逐鹿中原。

宫城把写同人当成了现阶段最重要任务,不出一周便收齐了全队的“作业”。他在部活室挑灯夜读,前10份都令他大为满意,连连颔首。

第十一份是第一人称的超短篇。

“都什么年代了,还写第一人称,读者打开就直接点叉,还战个毛。”宫城皱起眉头,准备找出作者痛骂一顿。

翻到页尾,署名是流川枫。

 

“宫城,我怕是不行了,能不能请几天假,去山王避避风头?”三井捂着胸口,一脸颓丧,几乎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宫城疑惑地看着他,冬选赛在即,训练时缺掉一个主力,放在任何队长身上都无法接受,可是去山王躲风头的建议是他提出来的,这时候驳回,又好像打了自己脸,一时间他竟无法回应,只好先问道:“你怎么了?”

“我看了一篇同人。”三井一脸忧伤。

“你看的同人还少吗?”宫城疑惑地盯着三井。

“可是,这篇不一样。”

 

是的,这篇不一样,因为作者是流川枫。

只有一句话,【我喜欢学长,和学长去海边骑车,和学长一起打篮球,都是最开心的经历,将来还要和学长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宫城:你管这玩意叫同人?退稿!)

然而三井却慌了。

他自以为已经阅文无数,再猎奇的、再天马行空的甚至再五雷轰顶的,他也不是没见过,虽然会无语乃至炸毛,但是明知那是假的,内心便从未动摇,他知道那不是流川枫那更不是三井寿。

“可是我现在心有牵挂,没法再当成笑话看了。”

宫城看着三井,后者似乎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让宫城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然后看着他轻轻说了声对不起,拿起背包,转身走出了篮球馆。

 

三井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真的去秋田吗?可是即使跑到天边去,心却永远在自己身体里。

再怎么逃避,人又如何躲得过自己的本心?

既然躲不过,是不是应该直面呢?然而直面所需要的勇气,却未必比挑战一个永远无法战胜的对手少,因为无法战胜的,永远是自己啊。

他低着头,暗自握紧了拳。当年既然有勇气在篮球馆跪下痛哭,现在如果不继续面对自我,岂不是又成了逃避的懦夫?

脚步停止,一阵风刮过空荡的街道,他转过身,却迎面看见了一双眼睛,在比他高三厘米的地方。

面前是流川枫。

不是同人本里的霸道总裁,不是名震全县的超级新人,而是甘愿陪他跑去翔阳要书包的流川,是在一片混乱时当众说他不会走的流川,是带他去海边骑车的流川,会牵动他的颦笑悲欢,不是机场生离死别的狗血情节,而是真实又纯粹的日常。

流川枫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眉眼间隐隐有笑意,仿佛冬日的阳光,虽不耀眼,却能一点一点,暖到人的心里去。

他突然很开心,说不出的开心,上前用力勾住了流川的手臂:

“我们走吧!”

 

海面粼粼的光像跳动的碎金,仙道打了个呵欠,懒懒地注释着毫无动静的浮标。

“彦一啊,最近都没有同人看了,真伤脑筋啊……”

相田彦一搬个小马扎,坐在仙道身旁,今天是休息日,没有训练,他漫无边际地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一面也盯着不远处的海面,试图找出仙道钓鱼的乐趣来。

“是呀,海南的牧学长已经大彻大悟,只要不被写成大叔;翔阳的藤真学长放下同人立地成佛,听说也封笔了;湘北的三井学长和流川同学索性都私奔了,宫城学长气急败坏,最近在到处抓捕这两人,根本没空管同人的事……”

“你说,怎么到后来就没有人写我呢?”仙道猛地一抖鱼竿,不料时机还是晚了点,鱼跑掉了,他笑叹了一口气,重新抛竿入水。

“仙道学长,难道你很喜欢那个渣男形象吗?”彦一忍不住撇撇嘴,一头黑线地问。

“了解一下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多好玩啊!哈哈哈哈哈哈……”阳光落在仙道的眼睛里,很亮。

彦一闭上了眼,忍不住为神奈川历经艰险才重获的和平默默祈愿。


fin.


周末一不小心飚了手速,就直接全部贴上来完结吧~

谢谢各位的陪伴,每一条回复都让我感动又开心www因为是恶搞,水平有限难以避免地严重扭曲了人物形象,请相信我绝非出自恶意,他们那么可爱,让我们一起继续爱他们!

可能(?)会想写些番外啥的,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欢迎告诉我!

涉江

【all/流三】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镇圈雷文的名字-8

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连退部复习升学考试,甚少过问篮球部情况的赤木也来了,和牧绅一几个寒暄了两句,连通部活室的侧门响动,木暮和彩子一块走了进来。

赤木环顾四周,陵南来了,相田彦一正抱着笔记本,找各家王牌挨个聊过去,仙道抚着脑后,笑得很云淡风轻;海南来了,清田正和樱木在篮下不知道较什么劲,牧很宽容地对着赤木笑了一下;翔阳也来了,藤真站在最中间,四大护法在两边一字排开;至于湘北,刚刚木暮和彩子不在,木暮和自己一样引退,只是经常来关心训练情况罢了,迟到无可厚非,彩子是经理,事务繁忙,想必刚刚有事处理,来晚了也正常,然而这事的正主、最大的受害人三井寿,此刻却不见踪影。

“三井呢?”赤木语气隐隐不悦。...

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连退部复习升学考试,甚少过问篮球部情况的赤木也来了,和牧绅一几个寒暄了两句,连通部活室的侧门响动,木暮和彩子一块走了进来。

赤木环顾四周,陵南来了,相田彦一正抱着笔记本,找各家王牌挨个聊过去,仙道抚着脑后,笑得很云淡风轻;海南来了,清田正和樱木在篮下不知道较什么劲,牧很宽容地对着赤木笑了一下;翔阳也来了,藤真站在最中间,四大护法在两边一字排开;至于湘北,刚刚木暮和彩子不在,木暮和自己一样引退,只是经常来关心训练情况罢了,迟到无可厚非,彩子是经理,事务繁忙,想必刚刚有事处理,来晚了也正常,然而这事的正主、最大的受害人三井寿,此刻却不见踪影。

“三井呢?”赤木语气隐隐不悦。

“他?他在更衣室照镜子呢。”宫城眼皮翻了翻,指尖转着一个篮球,以示无语。

“照什么镜子,他以为今天是相亲吗!”赤木怫然作色。

“唔……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相亲。”宫城放下篮球,环顾四周,手指挨个点过去:“这个这个这个那个……全和他在文里有一腿——”

“今天人来得齐,这修罗场可真热闹。”藤真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眼角含着笑,语气戏谑,好像这事和他全无关系一般。

 

宫城没有说错,三井方才的确在更衣室照镜子,一边照一边反省自己过往的十七年人生: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镜子里这个剑眉星目的俊朗少年,变成草船借箭浑身中枪的稻草人?

不就是长得帅了点、球技好了点、人缘广了点、性格开朗了点……你们至于吗!至于吗!

三井摸了摸胸口,抚慰了一下被无情世事伤害的少年心,准备去篮球场正视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手刚刚搭上更衣室的球形锁,突然动作一滞。

 

门外的部活室分明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木暮前辈,那篇赤三是你写的吧?”彩子的声音。

三井全身过了电一样突然一凛,然后手缓缓放下门锁,耳朵悄悄凑近了些。

“你在说什么啊,彩子,啊哈哈哈哈……”听这声音,三井几乎能想象木暮一脸老好人笑容,然后连连摆手的样子。

“前辈,别演了。那篇文提到了赤木学长小时候的真事,分明是他的幼驯染视角;对篮球部的描写如此真实,一定不是外人胡编乱造;又能从赤木学长高一时候写起,心路历程如此圆融自然,肯定是和他同年级的人;加上打山王时,赤木学长和三井学长那一碰拳,前辈眼里满满都是‘我CP终于结婚了’的欣慰,而这篇文也着重描写了这个场景——前辈,你骗得了别人,又怎么骗得了我呢!”

什么?????

三井讶异地差点叫出声来,还好他反应够快,迅速捂住嘴,遏制了这一冲动。

“啊哈哈哈……彩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木暮笑得非常不自然,“这事儿确实我做得不对,一时没忍住,想浑水摸鱼,卖一下赤三安利,没想到给大家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魂淡!没想到木暮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

“前辈你在说什么呀!”彩子的声音不但没有生气的感觉,反而好像满满惊喜,“这个CP自从三井前辈归队,我就默默萌上啦!可惜身边那帮小女生只知道流三流三流三,真没品,面瘫霸总有什么好萌的。没想到前辈一出手就是镇圈,冷CP终于盼来了春天,前几天我吃饭睡觉都在翻来覆去看前辈的文……前辈,不,太太!以后请多多投喂多多发糖!拜托您了!”

 

木暮和彩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三井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平复了半天情绪,他终于失魂落魄地出现在了篮球部。

 

人已经齐全,全场依然闹哄哄地扎堆聊天,此起彼伏的“今天天气真好”、“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了吧”、“作业好多啊写不完”……大家各自心怀鬼胎,生怕被人看出破绽,谁也不肯第一个说话。

宫城拍了拍手,湘北是东道主,他是东道主的队长,又是大会的发起人,很自觉地承担起了主持的重任:“近日来,我们发现了大批涉及神奈川各家王牌的非法同人本,严重损害了神奈川高中篮球界的名誉和形象,给军心也造成了极大困扰,今天请大家来,是想齐心合力,共商对策,那么下面——”

他微微欠身,嘴角弯得很狡黠:“就有请翔阳的藤真前辈来给大家讲讲,这种局面应当怎样应对!”说着跳回湘北的队伍里,还带头鼓起掌来。

雷鸣般的掌声里,藤真笑得很大气,他款款走到人群中间,等掌声平静后,清清嗓子,滴水不漏地说道:“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需要大家群策群力;同时,这也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现象,需要广泛了解不同意见——有鉴于此,我们也想听听海南队长牧绅一同学的想法。”说着,往旁边让了一步,也带头鼓起掌来。

 

牧沉着脸走到藤真身边,藤真依然是一脸镇定自若的笑,仿佛不经意地往宫城那里瞟了一眼,眼神里一闪而逝的讥诮:

想让我第一个发言露出破绽?小样和我斗,还早十年呢,没把锅甩回去就算是我当前辈的不和学弟计较了——牧绅一你就接好锅吧!

 

牧暗暗叹口气,心想你们是来开会的不是来打架的,再这么玩下去今天啥都别干了,只能自己当个好人,把事情拉回正轨:“我们海南打听了一下,好像散布在各校的同人本并不相同,所以首先,我认为应该综合一下本子的散布情况,再做打算——你们手上的东西都带来了吧?”

鱼住很厚道,想着牧既然主动担了这烫手山芋,陵南不出声也不好,闻言带着彦一上前一步,“情报是我们陵南的专长,为了消灭这种令人气愤的现象,我们已经整理好了数据和材料,”他拍了拍彦一,后者从背包里掏出一沓表格来,然后分发给在场众人,“你给大家汇报一下最近整理的数据。”

 

头一次在神奈川所有强队面前发言,彦一既兴奋又紧张,打开他的绝密笔记本,道:

“最近我们收集到神奈川各校篮球部相关同人本132件,涉及湘北、翔阳、陵南、海南四校的篮球部,主角为各队球员,有牧学长、藤真学长、鱼住学长、赤木学长、三井学长、长谷川学长、仙道学长、流川同学等等。当事人不仅仅有为了冬选赛刻苦训练的现役王牌,更有鱼住学长和赤木学长这样已经退部的主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大家同为写手,但视角有限,只读过自己写的,和流传到本校的,竟然不知道已经呈这般的燎原之势。

 

“进一步分析文本,我们可以发现,牧学长攻度最高,接近100%,只有零零星星一两篇仙牧,但对稀释攻度无济于事。”彦一说到此处,忍不住敬佩地向仙道望了一眼,后者正在和柠檬片较劲,闻言眉目扭曲地笑了一下。“紧随其后的是仙道学长,虽然攻度没有牧学长高,但是能攻下神奈川的帝王,可谓虽败犹荣。然后是流川同学,是一年级唯一入选的人——”流川毫无意外地睡着了,丝毫没听进去,彦一也没有讪讪之色,而是继续说道:“赤木学长和鱼住学长相关产出不多,很难有系统讨论。”(彩子悄悄握紧了拳,热切地看向木暮,木暮回应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最后就是藤真学长……”

藤真暗地快咬碎了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看到美少年就想当然觉得是受,这种陈规旧俗实在害人匪浅——老子才是总攻!不过场合特殊,不宜发作,他脸上笑得风和日丽,花形和长谷川交换一个眼神,生怕队长抖S体质触发。不料藤真只是笑着听,一句话不说。

藤真忍得住,但有人忍不住了,三井满头黑线,一脸青筋,神色暴躁,语气颓然,有气无力地问:“那么我呢?”

彦一把手里的表格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语带遗憾:“抱歉,三井学长,你是总受。”

 

“魂淡啊这些人到底会不会写文!我怎么可能是总受!总受怎么能发挥出我的价值!”三井大怒。“总受还能干嘛!”

“总而言之,”彦一很严谨地说,“三井学长,你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被牧学长包养;

“被藤真学长鬼畜;

“被仙道学长渣;

“被流川同学霸总并为他的离开嘤嘤啜泣……

“以及,日常无视长谷川学长的暗恋。”

 

“……这叫简单吗!究竟是多脑残的作者才会把人世间所有的苦难砸到一个倒霉蛋身上啊!自以为黑深残就是深度,渣贱就是虐心,非自杀不能显示伤痛,非绝症不能显示无常,霸总就是宠溺,包养才是真爱——我有自主行动能力好不好不是弱智!朋友走了我会舍不得但哭成泪人是什么鬼!不会写文就不要写!回去温十年书再来!”

三井俨然已失控进入暴走模式,宫城和木暮对视一眼,刚想上去劝,流川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突然道:“学长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话题无关,下一个。”三井烦躁地挥挥手。不过流川这冷不防又无厘头的话语倒是像一支突如其来的镇定剂,让他冷静了下来,“相田同学,还有呢?”

 

“还有就是各种情节了……比如经常有人摸着腰带问三井学长你,想要吗。”这台词羞耻度太高,彦一越说越小声,脸也红了起来。

“……我要他的腰带干嘛?我自己有!”三井勃然大怒。

“不,他的意思应该不是腰带,而是「哔——」。”宫城补充。

三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想反驳却张口结舌的时候,藤真适时帮三井接过话茬,道:“「哔——」的话,我觉得三井君应该也有。”

“滚……什么叫‘你觉得’‘应该也有’啊!”三井暴跳如雷。

 

眼见得场面朝混乱发展,藤真兴高采烈浑水摸鱼,牧望着藤真,想说什么又不太敢说,鱼住和赤木对望一眼,挺身而出,“各位,今天机会难得,我们还是赶快回到正题吧。”

两位重量级人物一同发话,又都是引退了的老人,威望非同小可,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

宫城自觉接回了主持的任务:“所以这一次雷文本子来势汹汹,炮轰了整个神奈川,对方所谋,应该是摧毁神奈川篮球界!”

东道主自以为掌控一切,不料当局者迷,身为唯一没有下场写文的湘北队队长(赤三作者尚且是秘密),湘北众人是信息量最少的,仿佛杀人游戏里惶然无措的水民。此时的宫城,分明没有看出这些雷文各有阵营,将它们视为铁板一块,进而脑补出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各队闻言,精神都为之一震。他们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毕竟各自亏心,生怕一不小心被探了虚实,谁知宫城自动忽略了堡垒从内部瓦解的可能性,而将矛头指向外部,真是天降之喜,纷纷献言献策。

“我们应该展开净网行动!”

“网,那是什么?”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总而言之,收缴非法出版物!”

“搞搞清楚啊我们哪有这种权利……”

 

“各位!各位!”眼见得讨论又信马由缰,宫城连忙站了出来,众人都乐得不明真相的可怜宫城继续当主持,各队的秘密因此无比安全,都很卖面子地静了下来,只听得宫城的语气非常严肃,如临大敌:

“我认为,这是一次外县针对我们的行为,组织严密,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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