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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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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邱

【春风不度玉门关】海市x方诸|完整版存档

(一)

这已经是海市的第三次出逃了。

那年,她散布昶王已死的谣言来惑乱敌军军心,然后被季昶逼入了海中。

再醒过来,她已经回到了越州,躺在海滩上,手脚都不能动弹。那日是阴天,日光却穿破了厚厚的云层,洒在海滩上。

海市盯着那缕日光怔了怔,一滴眼泪便从眼角滑落,她艰难地起身,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腐烂消散。

她知道,那是她对方诸的执着。

她向来是洒脱的,该还的都还了,已算是死过一回了,至此,天启的人和事再与她无关。

她还年轻,总该为自己活一活,像寻常女子一样,有自己的归处,平淡地度过这一生。

为了防止有人认出自己,海市将自己身上的衣物都给典当了,换成了散银。就这样,她换了一身男装,又买了...

(一)

这已经是海市的第三次出逃了。

那年,她散布昶王已死的谣言来惑乱敌军军心,然后被季昶逼入了海中。

再醒过来,她已经回到了越州,躺在海滩上,手脚都不能动弹。那日是阴天,日光却穿破了厚厚的云层,洒在海滩上。

海市盯着那缕日光怔了怔,一滴眼泪便从眼角滑落,她艰难地起身,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腐烂消散。

她知道,那是她对方诸的执着。

她向来是洒脱的,该还的都还了,已算是死过一回了,至此,天启的人和事再与她无关。

她还年轻,总该为自己活一活,像寻常女子一样,有自己的归处,平淡地度过这一生。

为了防止有人认出自己,海市将自己身上的衣物都给典当了,换成了散银。就这样,她换了一身男装,又买了一匹马,向北方奔去。

几个月后,她在途中听到,帝旭驾崩,清海公方诸摄政,正在四处寻找斛珠夫人的踪迹。

闻此,海市也只是压低了帽沿,丢了几个铜板,便隐在人群里。

她对方诸的执着消散了,方诸对帝旭的执着也消散了,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可海市没想到的是,她还能遇到方诸。

彼时,已是三年后,她早就换回了女装,织布裁衣,过上了寻常人的日子。若不是在集市上转头看到了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方诸,看到他青筋暴起的额头,看到他隐隐在颤抖的手,海市不会如临大敌,转身就逃。

哨子哥和暗卫营的人已经将她包围,方诸在一步步向她走来。海市看了哨子哥一眼,眼里有一些哀求。

哨子哥眼里有一些不忍,右手食指微微指了指自己。

海市向哨子哥动了手,暗卫营的人围了上来,混战当中,她抽了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划,脖子上立马见了血。

暗卫营的人再不敢向前。

方诸依旧在向她逼近,海市一步步后退。

“方大人,是要逼死我吗?”

方诸不答,依旧向她逼近,只问她:“这么多年,为何了无音讯?”

“方大人!您再靠近一步,我不介意死在您面前。”

她本不该有这么激进的举动,可她看到方诸的那一刻,心里就升起了无限的恐惧。

眼前的这个人变了,本来古井无波的眸子盯着她看的时候,像是豹子盯着自己的猎物,再无任何的犹豫和挣扎。

她听到方诸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笑着道:“海市,就算我这次放了你,你觉得你逃得了吗?”

“大人之前让玉姑姑放我离开,如今又为何来围捕我,我好好地活着,不应当正如您的愿吗?”

方诸的脚步顿了顿,如他所愿?好一个如他所愿!

他保不住一心求死的阿旭,只能解了柏傒之术,病危之中又听闻她掉入海中,本想随她而去,哨子却送来消息说在越州东发现了她的踪迹。

他寻了她这么多年,可她呢,一路北上,来到这边陲小镇,隐姓埋名,未曾向他寄过只言片语。

心隐隐作痛,方诸喉咙中升起一股腥甜之意。

他嘴角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海市,我与你打赌,我赌你三日后会回到我的身边。”

说完,方诸让暗卫营的人撤去,放海市离开。

海市离开后没有回到住处,而是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她不敢住客栈,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本想趁夜离开这小镇,可几条要塞包括隐蔽的小路都有暗卫营的人把守,人数众多。

第一日,她听闻方诸将她的邻居抓了去。

一老一幼,还有那和善的夫妇都被请去了十里外的驿站。

第二日,她听闻那对夫妇被诬告为通敌叛国之人,被方诸斩杀,只剩下一老一幼。

第三日,那一老一幼皆发起了高烧。

海市心里升起了一股怒意,她不曾想过方诸已经疯魔到这个地步,都快比肩那尸骨已经腐去的帝旭。

要回到他身边吗?可她早就舍弃了他,从再次睁开眼看到阳光的那一刻开始。

她和方诸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幼时被追杀的那一刻,她不该奔到他的马车前,不该抬头望向他。

这么多年,她早就累了,虽不后悔,但也疲倦了。

该还给他的,她早就还了,所剩下的,只有一副皮囊。

她仅有的平静,也因为他的到来,彻底崩坏了。

可她知道方诸不会罢休的,她不想再牵连无辜的人。

海市终究是梳洗了一番,认命般地走向了熟悉的同伴,天又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她听到那些暗卫唤她:“小公子。”

海市却只道:“我早已不姓方了。”

暗卫将她带去了驿站,她推开了那扇门,门内老人正在哄着幼童,男人在给妻子夹菜。

幼童见到她,欢喜地唤了一声:“阿市姐姐!”

海市皱了皱眉头,心有疑虑,转身便看见了方诸在她身后。

他把她逼向了另一间客房,门在顷刻之内被关上,她被困在了房门和方诸的胸膛之间。

海市的手脚都被桎梏住,方诸的呼吸与她的纠缠着。

她听见方诸说:“海市,你是我养大的。”

(二)

方诸把她捡回来,如珍如宝地将她养大,才让她如今能像一头小狼一样,可以和他叫板。

可是,他了解她的一切,只要她的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她终究太善良了,总是被感情牵绊,方诸想到这一点,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他的唇离海市的耳垂只有半寸,北方的风刮得门在吱呀作响,方诸再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轻哑道:“我说过,你会回到我的身边。”

海市依旧在挣扎,可怎么也挣不脱方诸的怀抱,反而被方诸越抱越紧,她望向方诸的眸子多了一些恼意,“方大人如今是在做什么?”

“如今连师父都不唤一声了吗?”方诸到底是轻叹了一声,然后吻向了她的耳垂。

温润的触觉让海市又惊又怒,她使尽浑身力气,也只听得方诸闷哼一声。

方诸依旧没有放过她,沿着她的耳边的轮廓吻向了她的鼻梁,最后是她的额头。

那吻中带着一份病态的眷恋。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水珠落在了方诸的手背上,方诸才发现海市红了眼,曾经总是带着渴望的眼睛里,只有对他的冷漠。

他知道自己的举动是过分了些,可她怎能丢他一个人,不管不顾。

他只得抱紧了她,手轻抚着她的背,像哄幼时的她睡觉一般,“是师父错了。”

他道,“海市,我们回天启吧,霁风馆一切如初,霁风花也开得正好,我在霁风树下置办了一处亭子,这季节,温酒正合适。”

明明想好要放下这一切的,可听到方诸说起这些,海市还是酸了鼻子。

她强忍住自己哽咽的声音,强硬道:“方大人难道不清楚吗,我早就不是霁风馆的人了,你如今做这些,只是为了骗我回去罢,把我骗回宫,继续做那斛珠夫人,抚育帝旭的遗腹子。”

“我已经受够了和大人有关的一切,不想再沾染一分一毫。”

说完,海市看向方诸,时隔三年,她才敢好好地端详了他一回。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长衫,比三年前清减了许多,鬓边也多了一些华发。

若是三年前,见到他这副模样,她一定是会心疼的。

若是三年前,他肯这样抱她一回,她一定会在他怀里痛哭一回。

在他面前,她向来是无助又坚强的。

她曾经以为,只要努力与他并肩,就能让他袒露自己的心思。

可如今,她不肯再相信他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和平静,不值得为了他而舍弃掉。

她终究不是以前的方海市了。

海市说出的话到底是刺痛了方诸,他放开了海市,面上虽不动声色,手指的颤动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这孩子,心底依旧在怨着他。

他低声道:“海市,这世上早就没什么斛珠夫人了,我带你回去只是想...”

海市打断他,那倔强的眼色里有着一丝她自己都不了解的恨意,“难道大人带我回去,只是想要娶我吗?”

海市逼问他,“大人不觉得可笑吗?”

方诸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身侧,一字一句道:“海市,这不可笑,我确实想娶你为妻。”

在来找她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一切,他要娶她,光明正大地娶她为妻。

如今不是她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她。

他这一辈子太过孤寂,唯有她是那点火源。

之前他渴望着那温暖和光亮,却不敢靠近,而现下,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回了,午夜梦回,五指连心,他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现下失而复得,无论她怎么怨他,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海市,霁风馆里已经挂满了红绸,我们回家罢。”

可海市听到这句话,却只是一直低着头,泪水不受她的控制落向地面,她闭着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若是三年前,他肯对自己说出这句话该多好。

积压的委屈在此刻得到了宣泄,海市到底是哭出了声音。

可她实在不愿意在方诸面前这么软弱。

海市胡乱地抹去自己的泪水,别过身去,不肯看他。

她说:“一切都迟了,大人。”

(三)

说完这句话,海市的头就开始发沉,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猛然惊觉,不敢置信地看向方诸,却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你竟然....”

话未说完,海市就已经向地面倒去。

方诸伸手抱住了昏睡过去的海市,将她抱上了塌,手指拨弄着她额前的碎发。

在这一刻,看着海市真实地躺在自己身旁,方诸那颗悬挂多年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这孩子虽然怨他,但到底对他是不设防的,不然也不会栽在这简单的迷香上。

从他设局抓走她的邻居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海市一定会来。

他亦知道,若他强行带她回天启,她定是要顽抗的。

所以他卑劣地对她用了迷香。

她醒来,一定是会怨他的罢。

可他如今,再也不愿放手了。

从这边陲小镇回到天启,整整五日的路程。

海市还在熟睡,睡梦中她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皱了起来。

方诸轻抚着她的眉头,像幼时她做噩梦时安慰她一般,轻声道:“海市,没事了,师父在这里。”

若是幼时,海市听到方诸的声音,必然感到安心,然后慢慢沉入甜美的梦乡,可现下,泪珠却不自觉地从脸颊滑下,海市在睡梦中轻泣了起来。

那是怎样的委屈呢,是一听到他的声音,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清醒时一贯逞强,在睡梦中却溃不成军。

在睡梦中,她望着那个永远无法转身的背影,厉声询问道:“方鉴明,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可即使是这样,那个人依旧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霁风花一朝盛开一朝枯萎,她从豆蔻年华等到白发苍苍,那个她从小仰慕的人,还是没有看她一眼,对她说一句:“我亦喜欢你。”

泪水从眼角不断流下,海市只感到了冷,她呢喃道:“方鉴明,我究竟算什么?”

方诸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见海市并没有清醒过来,才安下心来。

他伸手拂去海市脸上的泪痕,声音里带着他已知的无法克制的情意,轻声道:“孩子,亦是妻子。”

年少时方诸洒脱成性,胡话张口就来,可自从他隐在人后,那个洒脱的方鉴明便消失得彻彻底底。

他说不出动人的情话来,最后吐出的只有这四个字。

方诸自知他对海市的感情是复杂的,复杂到曾几何时,他都不知自己对她有男女之情。

如今他知道自己是爱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想要娶她为妻,和她白首相依,相伴到老,却还是习惯性地将她看做一个孩子。

他轻声哄着熟睡的海市,吻向了她的额头。

天启快要到了,而他和他的妻子也快要回家了。

霁风馆中,霁风花开得正好,除了那一处白,其他地方入目皆是红色,只因为霁风馆中挂满了红绸。

海市醒来的时候正是夜里,昏暗的烛火在跳跃着。

她看着这入目的红,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霁风馆。

她所在的房间,正是方诸的卧房

她手撑着床沿起身,然后发觉自己也穿着一身红。

那是嫁衣。

昏迷前方诸说要娶她的话,开始在她耳边萦绕。

他朝幻梦,一日成真,海市有些不知所措,那无措中又夹杂着无尽的酸涩和寒意。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门边,透过门缝,看见院落门口有暗卫把守,若是硬闯,暗卫们围过来,她铁定出不去。

可她如今,不愿嫁给方鉴明。

这时,门外传来暗卫的声音,“公爷。”

是方诸来了。

海市回到床上躺好,她不愿面对方诸,只好装睡。

她听见方诸走了进来,坐到了她床边,伸手探着她的额头。

海市佯装在睡梦中翻身,背对着方诸,却不料方诸和衣躺了上来,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圈入怀中。

这一下,让海市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睁眼,眼睛里带着些恼意。

方诸却不顾她愠怒的脸色,只贪图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哑着声音,“这一觉,可是睡好了?眼睛可有不舒服?”

海市一句话也不说,只想起身离这个男人远远的,却被方诸压制,动弹不得。

她伸手抵着方诸的胸膛,用了死劲,但在方诸眼里,却是被小猫挠了一爪子。

“别乱动,大婚夜该先喝喜酒。”

这句话让海市愣住了,她才发现方诸眼里有深深浅浅的欲望探出,那目光让她无处遁形。

她被方诸抱得紧,自然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她确实是不敢妄动了,她害怕方诸真的做出什么事来。

方诸也穿了一身红,因为之前海市的挣扎,他的衣襟紊乱。

面上虽是一本正经,可方诸的呼吸却比平常急促了些。

他将头埋在海市的颈窝,只道:“你别动,我只缓缓。”

他的呼吸尽数埋没在海市的颈间,海市恨不得自己是根木头,就可以不用受此煎熬。

感觉太过清晰,片刻后,海市到底是忍不住开口,“方鉴明,你松开我。”

方诸这才抬头看向海市,眼睛里有笑意流出,“如今愿意和我说话了?”

海市不答,他也不恼,只将海市额前的碎发拢到她的耳后。

“今日十五,是吉日,我让人布置了霁风馆,送你出嫁,也是娶你为妻。”

他轻叹道,“日后,你就是我的妻了。”

海市眼角微红,“方鉴明,你这是强娶。”

“可是,衙门处已经过了明路,婚帖也放在了宗祠,海市,你已然是我的妻了。”

(四)

海市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如今的方鉴明,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事事都以她为先,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能转变面对她的态度,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时而沉默,但更多的是威胁,用缇兰的遗腹子威胁她,甚至是用卓英哥来威胁她。

方鉴明常对海市说,“海市,我只有你了。”

帝旭的死改变了很多,海市觉得,方鉴明似乎是把她当成了第二个帝旭

自己似乎成为了方鉴明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自从被方鉴明逮回霁风馆后,海市变得越发沉默,她去哪里总有不少的暗卫跟着,她也想过偷偷逃跑,却总是半路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方鉴明逮住。

每每这时,俩人总是相对无言,只有回到房中时,方鉴明才会发狠地折腾她,眼神里带着盈满的绝望和无助。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俩人都玩得太累

后来,海市便不逃了,她变得不爱走动,总是在馆中望着霁风树发呆,霁风树每日掉了几片叶子,她都一一数过。

霁风馆的老人都说,小公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方鉴明也察觉到了海市的变化,他总是瞧着她孤寂的背影,见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边挂着一丝浅笑时,他才敢上前,和她说上一两句话。

海市不爱理他,只有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同他说上一两句。

海市说,“师父,我们都被困住了。”

方鉴明闻此语,答不上来,只能将海市揽在怀中,像是环抱着自己唯一的明珠。

他深陷黑暗太久,不敢再失去这唯一的光亮。

远在草原的卓英听闻方鉴明强掳海市为妻,写了两封信发往天启,在给方鉴明的信中,他道,师父,海市性情刚直,切莫强求,可将缇兰之子交由海市抚养,或有转机。

而在给海市的信中,卓英却只道自己一切都好,随信而来的还有一瓶丸药,卓英在信中说是对女子大有裨益的秘药,让海市务必把最大的那颗吃了试试。

因是卓英给的药,方鉴明便没有让人仔细查验。

海市拿到信后,眼角终于染上了一丝由衷的笑意,自己的这个哥哥,肯定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她想,这一瓶子,大概都是糖,有可能还是桂花糖。

她如信中所道,将瓶子最大的那颗含在了口中。

不出所料,确实是桂花糖,甜的发腻。

但等糖在口中化了,海市才察觉出了不同,只因她口中多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卓英道,海市,若受不住了,就将下面的丸药化在水中给师父喝下。药是毒药,半年起效,可使人衰竭而亡。若舍不得师父,万不得已,也可以让自己有个解脱。

海市酸了鼻子,自从回到天启,她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自己这个哥哥,竟为她做了如此这么周全的打算。

方鉴明如卓英所言,将缇兰之子惟允带到了海市跟前。这个孩子眉眼中有着缇兰的温顺,以及不得不成为帝王的疲倦。

惟允对海市十分亲近,他唤着海市姨母,喜欢靠在海市怀中让海市抚摸他的头发。

海市问过才四岁多的惟允,成为帝王他开心吗?

惟允枕在海市的膝头,瓮瓮地回答:“帝师说,帝王需要忍常人不能忍,须得担负起一个国家,须得断情绝爱。听闻姨母回京时,我曾向帝师请求见姨母一面,帝师回绝了我。我问帝师,为何帝王须得断情绝爱,而帝师却可以强娶父皇的妃子为妻,帝师闻言气极了,用尺子打了我手心三十下。”

海市低笑,“我也曾挨过他的打,不过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惟允听到这话,或是想到挨打的不止自己一人,开心了不少。

他问海市:“姨母,那这件事情,是我错了,还是帝师错了?”

海市答:“帝师错了,可人总是屈服于自己的欲望,惟允要体谅帝师,他总是待你好的。”

那天惟允回宫的时候可怜极了,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舍不得走,却在见到方鉴明的那一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他对方鉴明道,“姨母说你可怜,让我好好待你,帝师,之前是孤错了。”

方鉴明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触摸惟允,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手,看着惟允渐行渐远。

那天夜里,方鉴明和海市迎来了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欢爱,海市对他的爱抚终于有了回应,方鉴明高兴坏了,平常不显山露水的人,力道却有些失控。

临了结束,他轻吻着海市额头上的汗水。

海市靠着他赤裸的胸膛,哑着声音道,“惟允还是个孩子,师父待他宽容些。”

方鉴明把玩着她发软的手指,点了点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小心问道,“海市,你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吗?”

方鉴明对于有自己的骨肉并没有执念,他本打算一个人孤寂到死,可如今有了海市,他想着如果海市有了俩人的孩子,才算是有了真正的羁绊。

他总怕,海市有一天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海市摇了摇头,又怕方鉴明多想,才道,“还不到时候,惟允会多想的。”

那日之后,海市和方鉴明的相处平和了许多,多了一些属于夫妻的默契,可是海市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宫中的太医来了几十回,却查不出病因,方鉴明急得鬓边添了不少白发。

海市总是安慰他,“不过是秋日寒凉,过几日就会好的。”

方鉴明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哀求,“海市,你不要骗我,你不许离开我。”

秋日的霁风花越发枯败了,海市的病也没有好起来。

临近初冬,海市竟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方鉴明将心血都熬尽了,都找不到治好海市的法子。

直到一日,他看见那几乎空了的药瓶。

他想起,那是卓英送来的药,宫中太医验药后,还是道此药无害。

方鉴明彻底失控了,他抽出剑来,对着太医,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都是不可控的怒意,“如果治不好她,我就让你九族陪葬!”

太医磕破了头,昏死过去。

方鉴明看都没看太医一眼,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中,看着勉强冲着他笑的海市,低声威胁,“如果你死了,我就带着惟允还有卓英来陪你,我不是说笑,我说到做到。”

海市却还是笑着,她用着细微的声音说出了她此生最后一句话语。

她道,“师父,如果有来生,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风卷细雪,冲破窗栏,飘入房中,海市伸手,似乎是想触摸那雪,却颓然地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方鉴明怔怔地看着这场景,微微睁大了眼睛,眼泪从脸庞滑落,他却没有察觉到。

到最后,像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低低发出一声嘶吼。

他笑了起来,状若疯癫,握住海市微凉的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野史记载,清海公方鉴明暴病而亡,与斛珠夫人同葬一穴。

许多年后,已经长大了的惟允游于市井,见坊间刻印的话本,封面大书清海公与前朝妃子不得不闻的二三事几字,微微一怔,哭笑不得地打开。

书中第一话题名为,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何邱

【春风不度玉门关】海市x方诸|最终篇

春风篇最终章,前三则在前面,私设。


正文:

海市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如今的方鉴明,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事事都以她为先,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能转变面对她的态度,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时而沉默,但更多的是威胁,用缇兰的遗腹子威胁她,甚至是用卓英哥来威胁她。

方鉴明常对海市说,“海市,我只有你了。”

帝旭的死改变了很多,海市觉得,方鉴明似乎是把她当成了第二个帝旭

自己似乎成为了方鉴明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自从被方鉴明逮回霁风馆后,海市变得越发沉默,她去哪里总有不少的暗卫跟着,她也想过偷偷逃跑,却总是半路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方鉴明逮住。

每每这时,俩人总是相对无言,只有回到房中时,方鉴明...

春风篇最终章,前三则在前面,私设。


正文:

海市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如今的方鉴明,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事事都以她为先,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能转变面对她的态度,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时而沉默,但更多的是威胁,用缇兰的遗腹子威胁她,甚至是用卓英哥来威胁她。

方鉴明常对海市说,“海市,我只有你了。”

帝旭的死改变了很多,海市觉得,方鉴明似乎是把她当成了第二个帝旭

自己似乎成为了方鉴明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自从被方鉴明逮回霁风馆后,海市变得越发沉默,她去哪里总有不少的暗卫跟着,她也想过偷偷逃跑,却总是半路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方鉴明逮住。

每每这时,俩人总是相对无言,只有回到房中时,方鉴明才会发狠地折腾她,眼神里带着盈满的绝望和无助。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俩人都玩得太累

后来,海市便不逃了,她变得不爱走动,总是在馆中望着霁风树发呆,霁风树每日掉了几片叶子,她都一一数过。

霁风馆的老人都说,小公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方鉴明也察觉到了海市的变化,他总是瞧着她孤寂的背影,见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边挂着一丝浅笑时,他才敢上前,和她说上一两句话。

海市不爱理他,只有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同他说上一两句。

海市说,“师父,我们都被困住了。”

方鉴明闻此语,答不上来,只能将海市揽在怀中,像是环抱着自己唯一的明珠。

他深陷黑暗太久,不敢再失去这唯一的光亮。

远在草原的卓英听闻方鉴明强掳海市为妻,写了两封信发往天启,在给方鉴明的信中,他道,师父,海市性情刚直,切莫强求,可将缇兰之子交由海市抚养,或有转机。

而在给海市的信中,卓英却只道自己一切都好,随信而来的还有一瓶丸药,卓英在信中说是对女子大有裨益的秘药,让海市务必把最大的那颗吃了试试。

因是卓英给的药,方鉴明便没有让人仔细查验。

海市拿到信后,眼角终于染上了一丝由衷的笑意,自己的这个哥哥,肯定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她想,这一瓶子,大概都是糖,有可能还是桂花糖。

她如信中所道,将瓶子最大的那颗含在了口中。

不出所料,确实是桂花糖,甜的发腻。

但等糖在口中化了,海市才察觉出了不同,只因她口中多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卓英道,海市,若受不住了,就将下面的丸药化在水中给师父喝下。药是毒药,半年起效,可使人衰竭而亡。若舍不得师父,万不得已,也可以让自己有个解脱。

海市酸了鼻子,自从回到天启,她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自己这个哥哥,竟为她做了如此这么周全的打算。

方鉴明如卓英所言,将缇兰之子惟允带到了海市跟前。这个孩子眉眼中有着缇兰的温顺,以及不得不成为帝王的疲倦。

惟允对海市十分亲近,他唤着海市姨母,喜欢靠在海市怀中让海市抚摸他的头发。

海市问过才四岁多的惟允,成为帝王他开心吗?

惟允枕在海市的膝头,瓮瓮地回答:“帝师说,帝王需要忍常人不能忍,须得担负起一个国家,须得断情绝爱。听闻姨母回京时,我曾向帝师请求见姨母一面,帝师回绝了我。我问帝师,为何帝王须得断情绝爱,而帝师却可以强娶父皇的妃子为妻,帝师闻言气极了,用尺子打了我手心三十下。”

海市低笑,“我也曾挨过他的打,不过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惟允听到这话,或是想到挨打的不止自己一人,开心了不少。

他问海市:“姨母,那这件事情,是我错了,还是帝师错了?”

海市答:“帝师错了,可人总是屈服于自己的欲望,惟允要体谅帝师,他总是待你好的。”

那天惟允回宫的时候可怜极了,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舍不得走,却在见到方鉴明的那一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他对方鉴明道,“姨母说你可怜,让我好好待你,帝师,之前是孤错了。”

方鉴明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触摸惟允,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手,看着惟允渐行渐远。

那天夜里,方鉴明和海市迎来了久违的酣畅淋漓的欢爱,海市对他的爱抚终于有了回应,方鉴明高兴坏了,平常不显山露水的人,力道却有些失控。

临了结束,他轻吻着海市额头上的汗水。

海市靠着他赤裸的胸膛,哑着声音道,“惟允还是个孩子,师父待他宽容些。”

方鉴明把玩着她发软的手指,点了点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小心问道,“海市,你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吗?”

方鉴明对于有自己的骨肉并没有执念,他本打算一个人孤寂到死,可如今有了海市,他想着如果海市有了俩人的孩子,才算是有了真正的羁绊。

他总怕,海市有一天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海市摇了摇头,又怕方鉴明多想,才道,“还不到时候,惟允会多想的。”

那日之后,海市和方鉴明的相处平和了许多,多了一些属于夫妻的默契,可是海市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宫中的太医来了几十回,却查不出病因,方鉴明急得鬓边添了不少白发。

海市总是安慰他,“不过是秋日寒凉,过几日就会好的。”

方鉴明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哀求,“海市,你不要骗我,你不许离开我。”

秋日的霁风花越发枯败了,海市的病也没有好起来。

临近初冬,海市竟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方鉴明将心血都熬尽了,都找不到治好海市的法子。

直到一日,他看见那几乎空了的药瓶。

他想起,那是卓英送来的药,宫中太医验药后,还是道此药无害。

方鉴明彻底失控了,他抽出剑来,对着太医,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都是不可控的怒意,“如果治不好她,我就让你九族陪葬!”

太医磕破了头,昏死过去。

方鉴明看都没看太医一眼,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中,看着勉强冲着他笑的海市,低声威胁,“如果你死了,我就带着惟允还有卓英来陪你,我不是说笑,我说到做到。”

海市却还是笑着,她用着细微的声音说出了她此生最后一句话语。

她道,“师父,如果有来生,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风卷细雪,冲破窗栏,飘入房中,海市伸手,似乎是想触摸那雪,却颓然地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方鉴明怔怔地看着这场景,微微睁大了眼睛,眼泪从脸庞滑落,他却没有察觉到。

到最后,像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低低发出一声嘶吼。

他笑了起来,状若疯癫,握住海市微凉的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野史记载,清海公方鉴明暴病而亡,与斛珠夫人同葬一穴。

许多年后,已经长大了的惟允游于市井,见坊间刻印的话本,封面大书清海公与前朝妃子不得不闻的二三事几字,微微一怔,哭笑不得地打开。

书中第一话题名为,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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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时隔多月,春风篇终于结尾了,有时间会再更观音篇


群玉山

再相见

海市又回到了霁风馆,春日融融,霁风花怒放千层,灿若白雪,皑如暮霜,一切都跟她第一次来到霁风馆的时候一样。

方诸穿着当初遇见她的那件淡蓝色袍子,坐在她最喜欢坐的霁风树下的大石上,静静看着她。

海市心中狂跳,眼睛霎那间酸涩起来,不由得向他奔过去,四十年来,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再不得见方诸一面,原以为记忆早已模糊,如今却又一次得见如此他清晰的容颜。

只是脚迈开几步便停了下来,海市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脸,她已过了花甲之年,两鬓已然斑白,眉眼也早爬上了岁月的刻痕。而方诸一如当年,二十多岁的模样,俊如琢玉挺如青松。

“海市,你来了。”方诸唤她,眼中带着盈盈笑意。

海市走到他膝前坐下,静静望着他:“...

海市又回到了霁风馆,春日融融,霁风花怒放千层,灿若白雪,皑如暮霜,一切都跟她第一次来到霁风馆的时候一样。

方诸穿着当初遇见她的那件淡蓝色袍子,坐在她最喜欢坐的霁风树下的大石上,静静看着她。

海市心中狂跳,眼睛霎那间酸涩起来,不由得向他奔过去,四十年来,上穷碧落下黄泉,她再不得见方诸一面,原以为记忆早已模糊,如今却又一次得见如此他清晰的容颜。

只是脚迈开几步便停了下来,海市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脸,她已过了花甲之年,两鬓已然斑白,眉眼也早爬上了岁月的刻痕。而方诸一如当年,二十多岁的模样,俊如琢玉挺如青松。

“海市,你来了。”方诸唤她,眼中带着盈盈笑意。

海市走到他膝前坐下,静静望着他:“师父,你看我是不是老了?”

方诸伸手抚上她的双鬓,“你已过花甲,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如此便是我眼中最美的样子。”

“惟允是个聪慧的孩子,这几十年来把大徵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周边列国均与大徵通商,鹄库与大徵自卓英哥和我签下合盟后,再无战争发生。”海市握紧他的手,像个讨要长辈的认可和奖励的幼子般,“你想要的海晏河清,万里和平,我都替你做到了。”

“你做得很好。”方诸点头认可。

“惟允亲政后,我便去游历山水了。我去过雷州的震霆涯,也看了云州晨初的断天雾,我还回了趟流觞,那时候木棉花开了满城,我还混进了一处婚宴吃了酒席,也去方家墓地祭拜过了,只是我不能把你带回那里,我把你安置在皇陵内,日后才好和我合葬,或许你会生气,但这是我最后一点私心。”

方诸笑着摇了摇头。

“大徵山河壮丽辽阔,刚开始游历时每到一处,我总是在想你如果在就好了,”海市顿了一下忽然又笑道,“可是后来我又想,如果你不在,那我便是你,我走过这万里河山,那这世间便处处是你。”

“你希望这世间万民安康,那我就是桓懿太后方氏,你希望我看尽人世繁华,那我就是游历者叶海市,我说过的,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办到。”海市轻轻靠在方诸膝头,“我希望你开心,无论在哪里。”

霁风花落在她鬓间,却又被方诸轻轻抚去。

“海市,你是想我了吗?”

海市猛地一回头,泪水夺眶而出,无数次午夜梦回中总哭喊着求方诸带她离去,却被方诸远远推开。

“世间万般你已看过,你此生再无缺憾了,”方诸轻轻为她拂去眼泪,“你若想我,可以来找我了,我一直在等着你。”


“太后,太后……”海市从梦中被人唤醒,左右一看自己竟是身处于太庙之中,原来今日她是来祭拜褚氏列祖列宗的。

“您在梦中哭泣,可是梦见先帝了?”身旁侍女问道。

海市摆摆手让她下去,抬头望着高台上的灵位,不灭的海灯把五十三代褚氏皇帝的灵位照的清清楚楚,她的眼神却落在高祖帝旭身旁的一座紫檀灵位上,上面写着“靖翼王清海公方氏鉴明”。

海市不由得微微一笑。


三月后,桓懿太后方氏于梦中薨逝,享年六十有五,帝允下旨葬入先帝皇陵。

end


岚芷斋

【天享旧事】忍顾鹊桥归路

疫情宅家期间努力的产物——补齐了雷眼山剧情……

只能说我尽力了……所有的情节和逻辑,都已经尽我最大努力圆上了;但是鄙人真是第一次写这种大段动作戏,委实感觉笔力不济,如果还有bug 大家就多担待吧……

之后应该还有一段接续,替换的是签字画押吻的剧情,我争取这两天把它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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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昶王叛乱之后,整座皇宫沉浸在暴风雨后的宁静之中,似乎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所有人紧皱的眉头都可以舒展开来,以美好的笑容迎接全新的太平人间。

而在叛乱之中立下大功的淳容妃方氏,此刻却没有像众人想象一样,在富丽堂皇的凤梧...

疫情宅家期间努力的产物——补齐了雷眼山剧情……

只能说我尽力了……所有的情节和逻辑,都已经尽我最大努力圆上了;但是鄙人真是第一次写这种大段动作戏,委实感觉笔力不济,如果还有bug 大家就多担待吧……

之后应该还有一段接续,替换的是签字画押吻的剧情,我争取这两天把它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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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昶王叛乱之后,整座皇宫沉浸在暴风雨后的宁静之中,似乎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所有人紧皱的眉头都可以舒展开来,以美好的笑容迎接全新的太平人间。

而在叛乱之中立下大功的淳容妃方氏,此刻却没有像众人想象一样,在富丽堂皇的凤梧宫里迎接八方朝贺,而是急匆匆行走在狭长幽暗的甬道,身后打着仪仗的宫女甚至跟不上这个久经沙场的女将军的脚步。

她奔得那样急,那样迫不及待,似是去抓住即将坠落的流星——皇宫西北角,是昭明宫的方向。

 

海市睡了整整两天一夜方才醒来,睁开眼便被玉苒告知,清海公邀她昭明宫一叙——那是她昔日的家,也是一度没有勇气踏足的地方。

可是这一刻,她甚至连衣裳都没有整理妥帖,发髻也没有梳理整齐,就迫不及待地向昭明宫狂奔——

师父如今,怎么样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却也跌跌撞撞地来到昭明宫门前,海市竟生出股近乡情更怯之意——她不敢去想,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景象。

几经犹豫之下,海市终于撇开了一旁侍奉的玉苒,亲自上前叩响了紧闭的宫门。

这扇门像是千山万水,阻隔了前尘往事的阴诡纠缠,也将通向未来的去路蒙上一层未知阴影。

 

三天前,雷眼山。

阿娘自刎的场景历历在目,可海市却完全没有时间悲伤,死亡的恐惧已然将她笼罩——为了躲避追兵而选择的道路尽头,竟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前方已无路可走,身后追兵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零星几只羽箭已经深深楔入马车的木箱之中。好在车中空无一物,真正的龙尾神已经早早由哨子接走,沿着另一条路线抵达天启。

“难道我方海市,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吗?”海市眼见马车已然接近悬崖边缘,不由得缓缓闭上双眼。

忽听得身后马蹄声音更响亮起来,似是另有一队人马赶到。海市蓦然瞪大眼睛,却不敢回头去看——谁知赶来的是援军,还是又一路追兵?

电光火石之间,伴随着几声惨呼,一个熟悉的身影飞身掠过,不由得她反应过来,便劈手夺过了缰绳,另一只手臂牢牢锁住她的肋下,一个借力便从马车上跃起,随后便是因失重而造成的极速下坠。

几乎同时,马车的轴承卡在断崖之上,拦腰碎成两半。

 

“师父……您怎么来了……”海市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本应在昭明宫昏睡的人,此刻竟然会陪着她在悬崖下摇摇欲坠。

“还好……来得及……”方鉴明此刻一手抱着海市,一手牢牢抓着岩壁上一棵粗壮的树枝,气喘到难以言语。中毒日久的虚弱病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长途奔袭,更别说此刻体力的极速消耗。

“所以现在怎么办?”海市看着师父额上渗出的汗珠,已然急得声音发颤。她知道困在此处绝非长久之计,即使岩缝里的树枝再牢固,怕也撑不过一炷香时间。

“你的左下方……有一处岩洞……跳下去……”方鉴明青白的嘴唇不停颤抖着,艰难地维持呼吸平稳;可即便如此,承担着两人体重的手臂却如磐石一般无可撼动,所有的意念都用来支撑生命的重量。

海市向下望去,果然有一处宽敞的落脚地,可惜所处太远,若非有人能够借力抛掷,她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准确着陆。也就是说,即使方鉴明将她安稳地送到平台上,那么他自己又怎么办?

果然是师父的一贯风格——只要别人能好好活着,那么自己的生死祸福,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海市噙泪望着师父,如何甘心再让他做这种一命换一命的傻事。她极速思考,忽然心生一计——她飞快地将二人的腰带卸下打结,又快速撕下几片衣摆,拧成一条长索,一条在自己手中,一条系在方鉴明青筋凸起的手腕上。

“师父抓稳了,我落地之后你就朝我这边跳!”

方鉴明点点头,迅速领会了海市的用意:用布条作为二人的连结,自己先带她安稳落地,再由她用布条将自己牵引到终点。这个法子虽无法保证万无一失,确实如今唯一可行的计策。

一切准备停当后,海市和方鉴明交换了下眼神,任由他揽着自己的那只手发力将她掷出。身体飞出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师父唇角牵起的微笑。

 

真美好啊。

若此刻就是人生中最后一秒,也不枉了吧。

海市曾经抱怨,说师父宛若神仙中人,却从来不苟言笑的。可她没想到,师父笑起来,竟是那样好看,似乎所有的悲伤、痛苦、阴霾,都能在那个微笑中融化成春日的露珠。

若是此后岁岁年年,能够一直被这样的微笑陪伴着,该有多好啊……

凭着这样的念头,海市终于不负众望,借着师父给予她的力量,抓着绳索稳稳落地。

 

倏忽手上绳索一紧,海市还没来得及安稳下来的一颗心忽又提到了嗓眼——原来那棵小树到岩洞的距离比她想象得还要遥远,衣带制成的绳索终究是短了些许;在她落地的那一刻,方鉴明手中的树枝已然因为巨大的张力被折断!

海市一声惊呼,根本来不及思考便狠狠将绳索朝自己的方向拽了过来。本已垂直下坠的身影在外力的趋势下改变了运行轨迹,逐渐向海市所处的位置靠近,但终究无法与自身的重力相抗衡,最终还是跌在了海市脚下。

幸亏有绳索的牵系,否则方鉴明此刻已经在悬崖下粉身碎骨。

 

其实在海市冲出自己怀抱的那一刻,方鉴明便已几乎放弃求生——他清楚海市的办法可行,但更清楚自己糟糕的身体状况,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她安全送达平安的所在,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情。

所以当树枝折断、身体下坠的那一刻,即使他想要运气向终点飞扑,可混沌的意识甚至无法支撑他保持身形平稳,整个人便如折翼的飞鸟一般盘旋坠落。

“足够了……”方鉴明有些欣慰地想——生命最后一刻,他所求所愿的,心心念念的,几乎都做到了啊……

他坦然地等待着身体坠至谷底,直至撞击在另一处光裸的岩壁上,靠着绳索垂直悬挂在海市所处平台的正下方——绳索尚未断裂,另一端竟还在海市手上!

 

“师父抓紧!坚持住!”海市将绳索缠在胳膊上用力回拽,欲将他从崖下拉上来,却发现绳索另一端的人完全使不上力道,若非提前将绳子系在他手腕上,只怕此刻师父已然彻底松手。

方鉴明在将要昏迷之时猝然受到撞击,疼痛之下反而恢复了些许神识。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潜意识里的求生欲使得他反手紧紧握住绳索尾端,勉强保持着向上攀岩的姿势——悬在空中的转瞬之间,他已然在鬼门关之前徘徊了无数个来回,即使是甘愿赴死之人,此刻也没有理由不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海市心下一紧,心道师父的生死只在这一线之间,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好在那重量比预想之中轻了许多,对于习武多年的海市来说,竟也勉强能够承担。片刻过后,绳索另一端也恢复了些许力道,经过一番折腾,气喘吁吁的海市终于将方鉴明从悬崖下捞了上来。

在整个人都安稳停靠在平台的那一刻,本就气力难支的方鉴明似是拧紧的发条被挣断一般,终于彻底陷入昏迷。

 

 

海市撑着不省人事的方鉴明进入岩洞暂避,一路只觉得师父此刻的身重轻得不可思议,压在身上简直像一把干柴。她扶着他靠在石壁上坐下,见他眉头紧蹙冷汗涔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身体微微打着冷颤,想必是方才损耗过重,未生花之毒再次发作。可即使在中毒昏迷之中,他依然紧紧咬住后槽牙,以免在昏睡中泄露无意识的呻吟。

念及此,海市不由得心下发酸——究竟是怎样的伤痛,能将她心目中百毒不侵无所不能的师父折磨至此,又是怎样的意志力,能让如此伤重憔悴之人快马加鞭从天启奔袭到雷眼山——方才若不是方鉴明及时赶到,此刻她的尸身说不定已经在雷眼山的山谷里喂秃鹰了。

望着师父正在被剧毒折磨的支离病骨,海市终于忍耐不住,怔怔落下泪来。

 

“咳咳……咳……”忽然听到几声细碎而沉闷的咳嗽,方鉴明睁开双眼悠悠转醒。他挣扎着支撑身体坐了起来,紧皱的眉头毫无舒展迹象,喉头却剧烈耸动,似是在极力吞咽着什么——

“快吐出来!”海市发觉师父有呕血的征兆,却试图强行吞咽回去,不禁急得惊叫——伤重之人最忌体内淤血,更何况中毒的人血中含有剧毒,若强行回流必会加重伤情,这么浅显的道理,师父怎会不知道?情急之下,海市没来由生出点怒气来——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还在强撑!

听到这声惊呼,方鉴明终于对上了海市担忧而恼怒的目光,本想笑笑来安慰她,不想嘴角刚抽动一下,一口毒血便抑制不住地呕了出来。此后暗黑色的血液一股股地涌出,阵阵呕吐似是将五脏六腑都从体内掏空,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平缓。

 

“师父您怎么样了?”海市泪盈于睫,轻抚方鉴明的后背为他顺气。虽然已经从帝旭口中得知方鉴明中毒之事,可那里比得上亲眼见到毒发情状这般直击人心。

“放心……”方鉴明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只觉得四肢每一处经脉都如被毒蛇啃噬一般,除了刺骨的疼之外没有任何知觉,正是熟悉的未生花毒。疼痛牵扯着神经,以至于无法思考出一两句能够安慰对方的话;良久的沉默后,方鉴明也只能无奈而自嘲地笑了笑,被冷汗浸透的手反握在海市覆在他指尖的手掌上。

明明想要去安慰她,未曾想海市本已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近乎是发自本能的哭喊,到尾音变成了不成语调的呜咽——

“你……你怎么这么傻的啊!”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为了让她从旋涡中抽身而退,宁可将所有的骂名加诸己身,宁可被自己最珍爱的人恨入骨髓,宁可把自己的血肉一寸寸磨碎,去填平她面前原本艰难险阻的路途。她何其有幸能遇到师父护佑她一生,却也何其不幸,最终撞破了残酷的真相,亲眼目睹他的苦痛挣扎——原本这些,都是永远不会让她知道的。

一腔悲伤无处发泄,海市甚至想朝着他的肩头狠狠咬上一口——可念及他毒发的苦楚,所有的戾气最终都只能化作一个贴紧的拥抱。

 

“对不起……”方鉴明心中千言万语不知何处诉,可最终能够说出口的,仅有这沉重三个字——不知是因为此前种种,还是因为如今惹人担忧;似乎面对着这个自己爱若珍宝,却也因自己而伤心流泪的小姑娘,除了不停地表达歉意,没有任何一句话能够揭开横亘在二人之间,难以转圜的死局。

可惜他错了,这句道歉对海市来说不仅毫无用处,反而像一个泄洪的闸口,泪水瞬间如决堤般奔涌——深宫中那场短暂的噩梦里,她心心念念要得到的那些道歉和解释,此刻已成为她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方鉴明在海市面前又一次陷入无言表达的无措,末了只得将哭泣的女孩贴在胸口更紧了一些,冰冷的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珍重,就像曾经霁风馆的温柔岁月里,无数次安抚她在噩梦中入睡那样。

 

 

“解药……解药还有么?”海市终于渐渐止了哭,方才意识到方鉴明仍在伤重毒发之中,忽然想起了曾在昭明宫见到过的鲛珠粉。

“不多了,回天启还要用,先撑着吧……”方鉴明心底有数,随着自己服用鲛珠粉的次数越来越多,如今手头还剩下的只有一次的剂量。此时二人深陷悬崖却并非绝境,回到天启城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解药必须要留在那个时候,才足够支撑场面,“没事的,过一会儿就好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

“好,一个时辰之后叫醒我,我带你走出去。”

海市疑惑不解,却也不急于去问,只将方鉴明干瘦的身体裹在怀中,让他找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休息。怀里的人冷得像冰,海市耗尽全部的体温也难以捂出一丝热气,只能勉强缓解因疼痛而持续不断的颤抖。她仔细端详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枯黄凹陷的双颊全然没有了曾经令他仰慕的那份莹然宝相,只透出一股青黑的衰败底色。那是中毒日久的痕迹,亦是他从未示人的脆弱。

 

她曾经只觉得师父是无所不能的神祇,虽然经常会受伤,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神色自如地闲庭信步至她面前。以至于她曾经偷偷问过哨子,师父是不是会什么高深的功夫,受伤生病都比常人好得快些啊?

彼时她读不懂哨子眼里的嗔怪和悲怆,只是被吓得不敢再问,如今才明白那样的眼神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所谓高深的武功,不过是忍常人之不能忍之痛苦,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伤害,以至于在漫长的岁月里沾染上一种替人受伤的恶习,以一己之躯领受身边所有人的苦难,不仅是陛下的,还有她、卓英,以及她知道的,不知道的,许许多多人的。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承担他人噩运的容器,世间所有晦暗的,污秽的东西,都藏在自己那双静水寒潭的眸子里,藏在那具永远挺立如松的身躯下。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以为,那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可以替世人尝遍诸般苦。

直到有一天,人们方才发觉,潭水会枯竭,松柏会枯萎——那何尝不是属于他的解脱。

 

“醒了?”一个时辰还没到,海市便发觉怀中的人动了动,随即支撑着坐了起来。

“嗯,好多了……”方鉴明干咳了两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不知是实话还是下意识的安抚,“起码能支撑到我们走出去。”

“走出去?”海市迷惑,这里明明是个没有通路的岩洞,难道要转身走悬崖峭壁吗?

“跟我来。”方鉴明慢慢扶着岩壁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只火折。

洞中依旧昏暗,微弱的火光只能勉强让二人看得见道路。只见方鉴明牵着海市的手,逐渐向岩洞深处走去,这名不见经传的洞穴里,竟然藏着这样一条隐秘的暗道。

“这究竟是哪里……”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海市心里也越来越没底,握着方鉴明的手更紧了一些。饶是她行军策马阅历不浅,可也没见过如此诡秘玄妙的所在。

“云栖谷。”方鉴明喑哑这嗓子说道。

终于,不知道在黑暗中拐了多少个来回,前方忽然渗漏出几缕光线。海市下意识眯起眼睛以手掩面遮挡阳光,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锦簇的花海,似乎所有缤纷艳丽的颜色都堆砌在了这篇土地上,一路铺陈开来望不到尽头,似是日出时分绵延万里的璀璨云霞;不远处有一篇碧澄澄的湖泊,不似寻常湖泊的清浅湖水,而是呈现出碧玉一般的色泽,似一块纯然无瑕的温润玉璧;流光溢彩的花海倒映在湖水中,像是经过了能工巧匠的雕琢而形成的繁复花纹。

 

“哇……”海市从未见过如此世外桃源一般的奇景,不由得呆住了。

“这里的确很美,”方鉴明见海市在这段惊心动魄的旅程中,难得能如此放松地欣赏美景,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放信号弹吧,咱们在这里等援军。”说罢便找个平坦的所在盘膝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方鉴明算得清楚,他与海市跳崖的间隙,崖顶两队人马必然激战,此时暴露位置反而对自己不利;不如等双方战后在发出信号,让霁风馆的暗卫能够心无旁骛地寻找自己——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暗卫营对战昶王手下七拼八凑的私兵,倒也没可能会输。

海市依令对着天空发射信号,一团青色的烟火凌空而上。随后她挨着调息恢复的方鉴明身边坐下,随手折下一朵桃粉色的野花把玩,想到即将离开这么清幽奇美的所在,心下不免郁郁。

“你若喜欢这里,以后咱们还可以回来,”方鉴明怎能不知道海市的心性,可声音却渐次低沉下去,“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是啊,此去生死难料,且不说昶王是否能够安然伏诛,就连琅嬛是否能够解除未生花的毒性,自己是否还有来日,此刻都是未知数。

“一定会的!”未等方鉴明说完,海市便强行斩断了话头,“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从现在开始,师父已经是这世界上,唯一与她相关的人了;如果师父就这样撒手而去,往后的日子,她不敢去想。

“……好,会有的。”方鉴明听她尾音已然带了颤,也实在不忍心辜负她的期待,只得温声安慰着。

这世上哪有不想活着,一心想去死的人呢。

何况他们之间,已然错过太多。

 

霁风馆暗卫的速度果然够快,未多时便找到了这里。领头的并不是哨子,而是另一位颇得器重的,名唤赵霖的武官。

“禀公爷,陈中郎已经带着龙尾神回天启了,命我们在此接应!”

方鉴明颔首,抬手接过手下递来的坐骑缰绳。

“且慢!”一旁未曾言语的海市忽然打断。

“小……淳容妃有何吩咐?”曾经熟悉的霁风馆小公子摇身一变成为陛下的淳容妃,说不尴尬委实是假的。

“本宫这一路劳心费神,实在过于疲累,赵大哥可有安排马车?”她自称本宫,却用旧时的称呼与赵霖说话,既端了宫妃的架子,又有了点撒娇的意思,竟让这位赵大哥先红了脸。

“有的有的,淳容妃稍等!”旋即让暗卫把预先准备的马车牵了过来。

“清海公可否与本宫同乘?此番路途艰险,还请公爷护卫在侧”海市在人前端着语气,面上却调皮地眨了眨眼。臣子与后妃同乘一车,本是件僭越的事情;好在如今理由充分,周边也都是霁风馆的自家人,海市也懒得顾忌那么多。

方鉴明叹了口气,在几不可查的微笑中无奈摇了摇头——他怎能不懂,这马车分明是惦念他有伤在身,为他叫过来的。

“遵旨。”

 

“放心吧师父,马车虽然慢点,但足够按时到达天启了!”海市怕师父责怪,试探着语气道,“纵马劳神,师父还伤着呢,应该多休息。”

“孩子气。”方鉴明似是嗔怪,语气却轻松坦然。说完便从怀中摸出一枚天水蓝色的琉璃瓶,仰头将瓶中的鲛珠粉一饮而尽。

马车即将驶入天启境内,郊外清新的空气在此刻逐渐凝结。

“准备好了吗?”方鉴明将海市颈间的琉璃扳指理顺摆正。

“师父放心,”海市直接抓过他留在自己颈间的手,“今夜之后,一切都过去了。”

 


群玉山

更漏子

第三章

海市气冲冲地闯进内室,方诸正抱着惟允和祝余在识一些简单的字,三个人听见她进来的声响齐齐抬头瞧她,海市不想在孩子面前发脾气,只能对跟着的奶娘道:“把孩子都抱出去,我有事跟公爷说。”

奶娘自然看得出太后的怒气,手脚麻利地抱走了惟允和祝余。海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怒气,在方诸旁边坐下问道:“师父可是把药换了?”

“嗯。”方诸看海市的样子便知道她猜到了。

“为什么?”海市不解道,“为什么……不让我跟你有个孩子?”

“祝余不好么?”方诸反问道。

“祝余很好,她跟你一样是我人生中的至宝,”海市一把握住他的手,殿内暖阁地笼暖到让所有人都褪下了夹衣,唯独方诸的掌心依旧冰凉,“可我还...

第三章

海市气冲冲地闯进内室,方诸正抱着惟允和祝余在识一些简单的字,三个人听见她进来的声响齐齐抬头瞧她,海市不想在孩子面前发脾气,只能对跟着的奶娘道:“把孩子都抱出去,我有事跟公爷说。”

奶娘自然看得出太后的怒气,手脚麻利地抱走了惟允和祝余。海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怒气,在方诸旁边坐下问道:“师父可是把药换了?”

“嗯。”方诸看海市的样子便知道她猜到了。

“为什么?”海市不解道,“为什么……不让我跟你有个孩子?”

“祝余不好么?”方诸反问道。

“祝余很好,她跟你一样是我人生中的至宝,”海市一把握住他的手,殿内暖阁地笼暖到让所有人都褪下了夹衣,唯独方诸的掌心依旧冰凉,“可我还想跟你有很多孩子,我们一起当一张大大的渔网把你牢牢网住,这辈子都逃不掉离不开我的身边。”

“你如今是太后了,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怀子。何况生育本就是女子的鬼门关,”方诸握紧海市的手,略顿了顿,道:“而且我不想我的孩子再做柏奚,这世间只有我是方氏柏奚便好了。”

“那我们可以好好教惟允,”海市不愿意放弃,“让孩子跟他一起长大,不告诉惟允柏奚的事便好了,他们会亲如兄弟,情同手足。”

“旭哥跟我亲密更胜兄弟,”方诸淡淡笑道,“他也从不愿我做他的柏奚,这或许就是方家的命运,当你拥有这项能力,就没有善终的可能。”

海市闻言眼睛霎时间边红了,泪珠映着方诸平静的脸庞,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方诸用袖子慢慢帮她拭去满脸的泪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是生死有命,但是我向你承诺,我一定努力坚持。”

“好,那我也再说一次,请师父牢牢记住,”海市努力收拾起泪水,抽出自己手紧紧拽住衣裙,“我会陪你到那一天到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去在乎什么天下职责,我都跟师父共进退。”话毕便起身离开了内殿暖阁。


瑟瑟秋风寒夜剪枝,凤梧宫内殿却点起了几座大烛台。玉苒把泛着血腥味的痰盂拿到殿门吩咐守着的小内侍处理掉,又接过新送上来的热水帕子,压轻了步子走到榻边,拧干了送到海市手中为她怀里的人擦汗。

“巫医大人,公爷如何了?”

方诸夜间突然犯了心疾,呕了两口血后便昏迷过去。秋冬之际本就是心肺孱弱之人的鬼门关,方诸白日里多是昏睡,夜间却时常胸闷气短无法平躺,盗汗淋漓,整夜不得安睡。他害怕影响到海市休息,便不肯与她同床,赶着她去偏殿安歇。海市不同意又不敢跟他怄气,好说歹说换在了屏风外的外间里,又挑了两个几个警醒的小医童轮流在方诸榻前上夜。

海市便是被药童呼喊拿药的声音吵醒的,连件外裳也没披就飞奔到方诸榻前,却见他脸色青白舌唇绀紫地昏厥了过去,嘴角仍带着血线。

巫医拿着紫艾在方诸手上灸着,又吩咐药童把刚煎好的药给方诸服下,见他脸色嘴上紫绀稍微褪去些,才起身对海市道:“公爷的病虽险,但是已经缓下来,娘娘不必太过担忧。”

海市点点头,让巫医下去,又吩咐殿外的人熄灯散去,只留了近身的几个人守着。方诸的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海市又怕骤然给他换衣惹得他不舒服,只能紧紧抱着他。她细细沉思,近日方诸情绪一向稳定,今夜骤然发病,思来想去只有今日为孩子争执的事情了。

“师父,其实我又何尝不懂你的苦楚,”海市心里叹道,“只是我又该如何留住你。”

玉苒看海市眉头紧锁,便劝道:“公爷已经缓过来了,娘娘去休息罢,这里奴婢们守着就行。”

海市不答她的话,喃喃问道,“玉苒你说,如果两个人都是为了对方好,但是又因此生了嫌隙,这又该如何是好。”

玉苒不知道他俩的争执,只是听宫人们说太后气冲冲去找了公爷说了些什么,二人不欢而散,心里也没有十分的说辞:“既然两个人都是为了对方好,为何不能互相理解?这世上的人虽能两情相悦,但终究各有各的际遇,若有意难两合的时候,还需得松手。”

“松手?”海市不解,“难不成好不容易的相守,便要放弃了?”

“奴婢不是这意思,”玉苒看向海市怀中的方诸,“您从小在公爷膝下学艺,公爷的脾气您是再清楚不过了,心里若有了主意岂是会更改的?这两年公爷熬的辛苦,不仅是为了大徵,也是为了您。您看在眼里,更不必逼得那么紧,让公爷心里轻快点岂不更好。”

海市低头不语,怀里的方诸却似要醒转,他皱起眉头轻轻哼了一声,海市忙把他扶坐正些,一手顺着他的胸口一边轻轻唤道:“师父,师父,心口还疼吗?”

方诸只觉得胸口又疼又闷,身体像被大石压住,根本提不起力气动弹。眼前明明暗暗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海市在抱着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声音暗哑如蚊:“我没事,不用守着我,快去休息吧。”

“我现在放你躺下,你自己能喘的过气吗?”海市只恨这个人总是强撑着骗她,“你让我去休息,是觉得我没心没肺能睡着?”

“咳……咳……”方诸又喘了一会儿,才道,“明天还要上朝,让臣工们看见又该议论纷纷。咳……何况现在我们一家子小的小,病的病,咳……你更不能倒下。”

海市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只是看见心头挚爱在生死间挣扎自然是心急如焚,只哄他道:“师父先休息,等你睡沉了我再去,要不然我不能安心。”

海市让玉苒支起几个靠枕,慢慢扶着方诸半靠半躺着,他很快又昏沉了过去,海市盯了他一会儿,见他呼吸虽艰难但还算平缓,又嘱咐了药童好好守着,这才起身披衣走向外间。


如此过了十日,已经到了冬日,天启即将迎来第一场大雪。内殿里暖如春日,瞧着方诸今日有些精神,奶娘们把两个孩子带到他身边,榻上都是绣枕裘被,也不怕惟允和祝余磕着碰着,便由着他俩在方诸榻上又走又爬。祝余是个活泼性子,跟惟允直玩得一头的细汗,安静下来才肯到方诸怀里让擦,方诸怕他俩汗凉了反而着凉,便把他俩揽到自己的被中给换了温热的小夹衣。等到他俩在方诸怀里睡着时,已经过了午时。

方诸让奶娘把惟允和祝余抱走,又喝了中午的药,依旧没听到海市回来,心里不由得疑虑,便让人传哨子来一趟。

哨子来得很快,进了内殿前还细心地把身上铠甲卸下,又散了寒气才敢进去。

“公爷。”哨子行了礼,抬头观察了方诸的脸色,“您今日的精神好多了。”

“近日朝廷可有什么异动?”方诸问道,“还是哪里有旱灾雪灾?”

“朝廷一切都好,瀚州今年来已下了数场大雪,可能会报雪灾,只是大公子这些年来在鹄库励精图治,尚能支撑得住。”哨子回道,他并不想方诸为这些操心,“公爷放心,您修养身子才是要紧。”

方诸心中更是疑惑,这些日子他病得昏沉,夜间辗转时只是迷迷糊糊记得海市进来过,检查他是否起热后便也走了,想来那时夜已经深了。

“那这几日海市在忙些什么,早出晚归也不见个人影?”方诸问道,“她在宫里还是出宫去了。”

“太后这几日都出宫去了。”哨子心里忐忑,“前天去了城外白马寺,今日下了朝处理朝政后又出宫了。”

“什么?”方诸心底一急,只觉得眼前一黑,狠狠喘了两下便作势要起,吓得哨子一把扶住他。

“公爷莫急,张承谦跟着,属下又派了暗卫跟着,不会有事。”哨子劝道。

“这几年抓的乱党还少吗?你们就这样由着她出宫?她已不是霁风馆的小公子了。”方诸缓了一下,“你可知晓她出宫所为何事?”

“属下不知,太后也不肯告知。”

方诸长长叹了一口气,“扶我起来。”

哨子不敢说话,见他脸色不似要发病,便服侍他穿了鞋,又取来狐裘大氅为他披上,半扶半抱揽着他起来。

方诸在暖阁内走了两圈便觉得没了力气,只是心下又担心海市不肯回榻上安歇,“你让人传话,让海市办完事尽快回宫。”

“是,”哨子扶着方诸到书案旁的软榻上靠着,又眼神示意一旁的药童们仔细看顾着,才下去传话。

方诸已经乏累,只是心里牵挂着海市,始终留着一丝清明,朦胧间只听见药童回道:“公爷,巫医大人求见。”

Tbc

好久没更了哈哈哈一转眼斛珠都播完了,再翻翻这篇文只能说是我设想里后期是蛮重口的,he还是be说不定,反正诸咪会被我虐惨👌

岚芷斋

【天享旧事】道是无晴却有晴

改写34集雪夜告白~

咱也不敢问,明明是那么重头的一场戏,编剧竟然像赶场子一样轻轻揭过,而且两个主角不约而同地ooc。意难平之下重写此段,不敢说100%合乎逻辑,起码是我心里应该有的故事走向。

附送一个小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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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的冬日,虽不似北地那样冰冷彻骨,可自有一番难耐的干燥冷冽。似是好多年未有过如此大的雪了,琉璃般的雪花朵朵压在霁风树的枝头,倒是把四季繁茂的霁风花压落了不少,如此满树银装,一地残红,倒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方鉴明早早遣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树下,冬雪混着花瓣落在华贵精致的大氅上,浩气清英恍若...

改写34集雪夜告白~

咱也不敢问,明明是那么重头的一场戏,编剧竟然像赶场子一样轻轻揭过,而且两个主角不约而同地ooc。意难平之下重写此段,不敢说100%合乎逻辑,起码是我心里应该有的故事走向。

附送一个小彩蛋~


====================================


天启城的冬日,虽不似北地那样冰冷彻骨,可自有一番难耐的干燥冷冽。似是好多年未有过如此大的雪了,琉璃般的雪花朵朵压在霁风树的枝头,倒是把四季繁茂的霁风花压落了不少,如此满树银装,一地残红,倒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方鉴明早早遣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树下,冬雪混着花瓣落在华贵精致的大氅上,浩气清英恍若瑶台仙人。不知是这雪夜映衬得人更加遗世独立,还是他的停驻才使得此夜飘渺梦幻。

飘雪裹挟着寒气,融化在鹤氅光洁顺滑的风毛上,带走了身上仅存的温度。可方鉴明浑似没有知觉,雕塑一般伫立在院中,目光静静落在不远处的主厅,内里张灯结彩红烛摇曳,却是一场没有主角的喜宴。


身后传来急促却虚浮的脚步声,喜宴的主角终于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地冲了进来。海市拖着缠绵日久的病体,从赤山城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回天启,不知是一路风雪交加可怕,还是三天未曾合眼的奔波困顿更可怕。

可她依旧执拗地保持着清醒。

她一定要在清醒的时候问他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我,用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弓箭,射向自己亲如兄弟的同袍?

凭什么苦心孤诣筹谋好一切,唯独让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为这盘棋里最奇诡的绝杀?

凭什么将我的一颗真心当做你谋算的砝码,既算计了对手,又将我拖进你的算计之中?

凭什么用我从不敢奢求的东西,当作引诱我的饵食与甜头?


若人的一生注定有喜怒哀乐,那么对于海市来说,这短短的一个月,已经浓缩了她这辈子所有的浓烈情感。没人知道她奉命残杀手足的那一刻有多悲愤多痛苦,亦没人知道困顿于赤山城的那几日有多孤独多绝望;没人知道她收到合婚庚帖那一刻有多激动,更没人知道,她在回程的马背上,是如何的心酸和委屈,越琢磨越觉得,这次必须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足以决定她整个人生的答复。


可回答她的,只有一个孤独的背影。

背影缓缓转过,像是一卷氤氲着松香的孤本,亦或是一斛流光倾泻的月华。可是对海市来说,那更像是一场迷离斑驳的梦,近在眼前却无法触碰。

方鉴明望着海市满身的风霜,从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堆满了复杂情绪。情绪的堆叠使他陷入不安,因为不知道哪一个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又应选择哪一个,在此刻无声表露。


“你……还好吗?”

“那一箭,我并没有射到要害。”

“酒壶,是小的时候我送他的。”

“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你累了。”

一场天地间没有第三个人能听懂的对话。


海市苦笑,眼泪却终究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挣脱出来——原来自己终究不配一句解释,一个答案。

即使那一刻的方鉴明,是真的想让她好好睡一觉——她实在太累太辛苦。

他本想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瘦削的肩上,可将要抬手时,蓦然惊觉披风上的温度已经由于院中长久的站立而消耗殆尽,甚至并没有比她单薄的外衣暖和多少,只能无奈垂手放弃。

然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是潜意识里不断的逃避,炽热的真心包裹在坚硬的冰壳里。

最终被一滴泪敲碎。


“这一天我们已经等了快二十年,”方鉴明目光闪烁,眼前是当年在红药原初遇小卓英时的景象,“我、陛下、甚至卓英,这些年我们步步为营精心设计,从不敢踏错一步,终于等到了今天。”

教养鹄库王子,淬炼其为利刃再放归瀚北,助其一统北地后护佑大徵百年和平——虽然海市已经靠着天生的聪明慧黠,从众多情节碎片中拼凑出事情的本来面目,可她真的从方鉴明口中听到真相时,仍然无法克制内心的震颤——

以光阴为刀剑,将人心做战场,这是怎样广阔的格局,蓬勃的野心,亦是怎样精细的谋划。

精细到如此宏大的叙事之下,亦能保全一个微不足道的盲女的性命。

可唯独没有顾及到她遍体鳞伤的身与心。


当一个人流出一滴眼泪的时候,第二滴、第三滴便会接踵而至,逐渐演化成满面泪痕。

海市从来都以为,哭泣只是软弱的表现,不应出现在她这个多年行伍的战士身上。可是此刻,她无奈地发现自己除了流泪别无选择,心中的困兽想要爆发怒吼,却只酸软着手脚绝望呻吟。谁让对面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里,装着她还未曾见过的广袤天地,亦永远不可能只为了她而停驻目光——道理海市都明白,可为何偏偏是她,为何唯独只有她?

在她因哭泣而迷住双眼的时候,那双冰潭一样的眼睛,竟也闪过一丝慌乱,即使只有一瞬间也足够人震惊——那是清海公方鉴明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他本能地想将扶住她的肩,未曾想烈性如海市,竟然下意识地将他一把推开。


然后从怀中掉出一样物事。

一张泥金鸳鸯的合婚庚帖。

方鉴明,叶海市,百年好合,天定良缘。

艳红色的婚帖落在皑皑白雪之中,像浓妆女子热烈的吻,亦像是锋刃划过时斑驳的血痕。

那是他们共同的,从未被戳穿的隐秘心事。


婚书一直被海市压在胸口妥帖保管,却是从来没有仔细端详过,似乎翻开那道折页,这场梦就会一片一片地碎裂。她曾放肆幻想过他们之间,无数种可能的画面,可唯独不是这一种——直接的,明了的,冷冰的,像是和过去无数次经历过的,接过霁风馆的任务令牌一样。

这种想法令她恼火。


“婚书不能扔,”方鉴明下意识地跪地而下,捡起落在雪地中的婚笺,细心地拭去上面逐渐融化的水珠,压平边角细碎的折痕,“有朝一日要放在宗庙前,告知先祖的。”

有朝一日,要将它认认真真地将它供奉于祖宗排位面前,一字一句告诉他们,面前这个姑娘,是他方鉴明的妻子。

“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泪水在脸上结冰,取而代之的,是终于爆发的怒火。

“清海公,方鉴明,方大人,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我对你空有一番心思,却从不敢指望什么回报,只要不让你为难我便不会有一句怨言,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装着社稷装着天下,手上的事情千头万绪机关重重,所以但凡是你的吩咐,我只要照做就好了。可如今你凭什么觉得,你给的解释我一定要接受,你给的甜头我也一定要笑着感激着谢你的赏!”

“你未免也——太轻贱了我!”

她从未用这样僭越的语气和师父说过话,可如今的放肆只让她觉得快意,像是一场终于得逞的报复。


雪下得更大了,兜头兜脑地浇在额前,迷乱的碎冰让人晕眩。海市以为方诸会动怒,亦或是如常的冷漠,可没想到的是,对面的人似是被漫天飞雪击中一般,整个人被冻结在雪地里无法动弹,唯有手上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婚笺,由于手指无意识的发力而添上了一道新的折痕。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海市都快没有耐心等待。

终于,被寒风染红的双眼垂了下来,伴随着一声长长叹息——

“也许,是我太任性了。”


没人知道,方鉴明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

从前,他只知自己是年寿难永的方氏家主,没有未来的帝王柏奚,配得上朝堂之中的尊重地位,可唯独配不上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可是看着那个永远带着清澈笑意的少女,他终于下定决心任性一次。于是他鼓起勇气卸下作为清海公的包袱,亦瞒着所有人寻找柏奚密术的破解之法。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一切都在他认为是最对的那个时间点的时候,宿命的阴差阳错,总会给他开一个更大的玩笑——原来自己,从来就是不配任性的。

“我本以为……罢了,此番是我唐突。”方鉴明眸中的光芒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不可转圜地熄灭,“我这就去把婚书烧掉,万万不可毁你的女儿清誉。日后若你有意中人,刀山火海我亦替你办到。”

话虽如此,他修长的手掌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抹突兀的艳红色,翻来覆去地摩挲,似是在它被吞入火舌前最后的留恋。


“你难道就不多问一句,我是不是真的……不答应?”海市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

许是被他寂灭的眼光深深刺伤,亦或是听到他要烧毁婚书时下意识的焦急和惊慌,海市终于抢前一步,冻得通红的的手指轻握住披风一角。

她万万没想到,那些被她当作奖赏与甜头的东西,竟是她梦寐以求的,师父的一颗真心,亦是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的少年心性。

还记得小时候,师父教她读诗,有一句“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她原以为只是描述天气反复,如今电光火石之间,却蓦然参透了诗句中的琐碎而隐秘的心境。

对于这份爱意,海市曾在天真无邪时不假思索地表达,却最终在一次次败北后选择了认命——只要能像如今这般,站在师父需要的地方,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已是莫大的满足。

渐渐地,连她自己也想当然的以为,师父于她,不会再有多余的感情;直到那张红艳艳的合婚庚帖,跨越八百里风霜雨雪送到她面前时,她依然有这样的错觉。

其实,那个榆木脑袋的方鉴明,只不过是想准备得充分一点,再充分一点。


“我只当你说的,所有的这些,都是师徒情分。”

“可我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

“我绝不和不爱的人结婚。”


窗外风雪渐歇,总算没有破坏屋内,那一室红烛旖旎。

明日,必定天朗气清。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

……

……











【彩蛋】

后来的后来,方鉴明和叶海市,已在江枫渔火、碧海潮生的越州,度过了许多个年岁。

可提起此事,海市依然会撅着小嘴,发出一声冷哼,并在十二时辰之内拒绝拿正眼看对方——记仇永远是女人的天性。

方鉴明也总会非常认命地承担这十二时辰的所有家务。


其实海市也渐渐明白,方鉴明之所以选择让她去完成这样的任务,是出于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不仅信任她会做到所有人都想要的结果,亦是信任她也会像以前一样,坚定地相信他。

但她不明白的是,海市的出现,其实是这场罗生门里最大的失算。从布好局的那一刻开始,方鉴明就已设计好这次让卓英在鹄库立足的追杀;但他始料未及的是,最终走到这个位置的,竟然是他最珍爱的海市。

他从不希望,在黄泉关外纵马引弓的那个人会是她;但偏偏就是这个小姑娘,一步步走上了这条路。

亦一步步走入了他的心。


“若那一箭我真的射偏了,可怎么办呀……”这么多年过去,海市念及此事仍然心有余悸。

“怕什么,顶多以后卓英回来,揍你一顿呗!”方鉴明看她又在杞人忧天,白花一样的小脸儿皱成一团小笼包子,也忍不住打趣她。

“好啊,你竟然让他打我!”海市瞬间不郁闷了,小炮仗一样的脾气噌一声弹起来。

“那就只好,咱俩一起打他咯!”方鉴明不禁笑得开怀,把海市揽在怀里一起望向无垠天空。


恰巧此时,一只鸟儿从遥远的地平线扑棱棱至窗前,不是平素的信鸽,却是一只来自草原的猎鹰。


【完】




岚芷斋

【景恒纪事】天涯隔

来给方诸过头七了(不是)

写得并不好,甚至一度垮掉,好不容易拯救成现在这个样子……

八百米大刀,介意者慎入(对我是来认认真真过头七的……)

已发完,之后熬的糖都与此没有任何逻辑瓜葛,被虐到伤到的,看完这篇请忘掉,鞠躬。


============================

“昔有神树,名曰霁风;四季花开,未有衰期。巍巍然如华盖,萧萧兮似雪落。高祖时靖翼公曾手植于昭明宫中,海内皆奉为神迹。”——《徵书·五行志·霁风》


【1】

柏奚之契本就是以心头血来逆天改命的诡谲之术,只一次便要消耗宿主的大半元气,何况从此要以血肉之躯承担寄主的所...

来给方诸过头七了(不是)

写得并不好,甚至一度垮掉,好不容易拯救成现在这个样子……

八百米大刀,介意者慎入(对我是来认认真真过头七的……)

已发完,之后熬的糖都与此没有任何逻辑瓜葛,被虐到伤到的,看完这篇请忘掉,鞠躬。


============================

“昔有神树,名曰霁风;四季花开,未有衰期。巍巍然如华盖,萧萧兮似雪落。高祖时靖翼公曾手植于昭明宫中,海内皆奉为神迹。”——《徵书·五行志·霁风》

 

【1】

柏奚之契本就是以心头血来逆天改命的诡谲之术,只一次便要消耗宿主的大半元气,何况从此要以血肉之躯承担寄主的所有苦痛;纵观方家五十余代,从未有人结过两次柏奚,加倍承担这种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方诸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对世人而言,清海公方鉴明早已成为明堂上的乌金神位,史书上的寥寥几笔,大徵旧朝的一捧死灰;而对于方诸来说,在病榻上缠绵挣扎熬干心血的日子,何尝不是死灰一般破败。

活着,从来不比死亡更容易。

 

最初的一两年,他昏睡的时间,总是多过于清醒。即使醒着,意识也都是朦胧而模糊的,眼前只有尸横遍野烈焰焚天,故人们的脸狠狠撞入视线,渐次扭曲成混沌的形状,反复撕扯着早已残破不堪的回忆。

其中一张面孔,哭得梨花带雨:“为何我,又是被割舍的那一个!”

一瞬间的惊醒。

怎么可能,再次将她割舍。

 

许是海市近乎严苛的精心照料,许是终究不忍心留她一人在世间孤苦无依,从而形成的强烈求生欲,方诸的身体总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即使夜夜都会从剧烈的咳血中醒来,多年来从未有过一次完整的睡眠;

即使轻微的挪动便会耗尽他所有力气,轮椅长期以来成为代步工具;

即使常人难以察觉的时气变化,都能让他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昏迷。

毕竟活着,总归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哪怕生不如死。

 

在那个漫长而难熬的,被称为养病的岁月里,方诸破天荒地成为李御医眼中最听话的病人:万事遵照医嘱,该喝的汤药顿顿不落,该进的食补也尽量服用,除此之外便是安安静静地休养生息,浑不似从前那般作耗,拖着受伤中毒的病体满世界折腾。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副身体,就像是床前那支即将燃尽的红烛,能少消耗一点,便是从上天那里多骗一天。

亦能多守着她一天。

 

日子就算再难熬,海市每次来昭明宫的时候,他的嘴角都蕴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尽己所能表现出平静安然的姿态。她亦迷恋这曾经难得一见的笑容,似乎握着他的手,任他将自己揽在肩头,所有的难过和委屈,都会汇入他用温柔构筑的汪洋。

她会絮絮叨叨太医的嘱托,他也会三言两语地解开政务的困惑;而更多地,是黑夜中安静的依偎,共同怀念着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遥远的越州四季如春,潮湿的海风阵阵拂过面庞,新植的霁风树刚刚抽出新芽……

 

“霁风乃神树下界,唯天启皇城存得一株;坊传越州东南亦有踪迹,然无人得见,终不可考。”——《徵书·五行志·霁风》

 

 

【2】

帝师最终还是永远停留在在惟允八岁那年。

 

无论多么精心的保养,也终究难以遏制方诸的身体逐渐虚透。起初二人都不愿提及此事,直到她察觉到他柔和的面孔越来越青白消瘦,他亦越来越频繁地在枕头下藏匿染血的手帕。

而可怜的李御医,成为这场拉锯战里最诚实也最无辜的人——

“我的身体情况,不要跟太后提及,就跟她说我一切都好……” 

“帝师的身体……不要跟他说太多,就说他一切都好……”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又异常默契地相互隐瞒——曾经只有方诸一人是锯嘴的葫芦,没想到如今太后凤座上坐得太久,连海市也跟着学坏了。

 

从此后,每一天都被他们当作最后一天来渡过。他们下了最后一盘棋,吃了最后一盒桂花糖,看过最后一次烟花,还在霁风树下喝了最后一杯酒……

“海市,我走之后,把我葬在越州的霁风树下吧……”生时再也回不去的梦境,惟愿死后可以长眠。

“师父瞎说什么……”海市急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死死抓着他的衣袂不肯撒手。

“咱们都……何必呢……”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方诸难以抑制地笑出了声,修长而干枯的手抚过海市被泪水浸透的面颊,嘴角的斑斑血迹,再没半分遮掩。

 

还记得那天,云很淡,风很轻,霁风花一片片飘落窗棂,像是远方的人送来的信。

方诸手上紧紧攥着一只破旧的荷包,歪歪扭扭的走线又丑又怪。

他痴痴望着窗外淡白色的光晕,走马灯一般的幻象,一帧帧倒映在花雨飘摇的霁风树上:年少时形影不离的阿旭和紫簪,曾经桀骜不驯的小卓英,还有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形影不离的小姑娘,一声一声叫着“师父”,银铃一样的好听……

掌心依稀传来另一双手的温度,让他在迷蒙的视线中奋力挣扎,可惜只有几抹草率的色块,最终归为长久的黑暗。

 

终此一生,帝师再也没有走出那座四四方方的昭明宫。

 

“帝师霁氏,生卒名讳不详,亦无人得见尊容,传为龙尾神尊者。景恒五年以帝师位特进,甚尊重。然天不假年,景恒八年忽遇暴疾,不治而卒。太后素服致哀,特准其还葬越州,归奉神祇。”——《徵书·帝师传》

 

 

【3】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昭明宫仍旧保持着当年的布局,霁风树也枝繁叶茂一如往昔。血色的月光浇灌在纯白的霁风树上,每一抹花瓣从枝干坠落,就是一个即将逝去的灵魂,发出人间最后一声哀鸣。

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大徵朝已经不再需要权谋机变的恒懿太后,而那个叫海市的小姑娘,也终于可以卸下沉重的华服钗环,披散着两鬓星星的秀发,没心没肺地倚靠在巍峨繁茂的霁风树下,痛痛快快地酩酊一场。

 

师父走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海市都把自己投入到无穷无尽的国事之中,仿佛埋在如山堆砌的奏章里,就可以稍微填补内心的无法遏制的苍凉。

恒懿太后在朝期间,四海升平,九州臣服,黎民百姓终于从多年的动荡离乱中彻底解脱,过上了期盼已久的安定生活。有大臣夸赞恒懿太后事必躬亲,勤政为民,亦有奸佞宵小揣测她意图篡权夺位,海市通通懒得搭理——她爱了一辈子的那个人,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脚下的土地;她不过是沿着他走过的路,做他曾做过的事情,不畏前路,不计后果,不惧流言,不改初衷。

而他用生命换回来,大徵唯一的血脉,也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一日日茁壮成长起来。看着他一日日抽高的身形,演武场上飒爽的风姿,以及案头锋芒初露的策论文章,海市漫上皱纹的眼角,都会沁出点点水光。

 

直到有一天,即将成年的帝允在她膝前直挺挺跪下:“儿臣已至弱冠,依制当临朝亲政,母后亦年迈,且安养天年。”

年迈?她还不到四十岁……

只是属于斛珠夫人的时代,应该结束了。

她很知趣地退出所有势力纷争,自请搬去地处偏僻的昭明宫。

临行前唯一的懿旨,只是移走了霜平湖上所有的缬罗——传闻以缬罗花浸三花醉饮下,一杯可得一梦,可重温电光火石般的幸福,亦或见到今生无缘再见的容颜。

 

当年她本欲亲自送方诸去越州安葬,可望着年幼的皇帝和座下眼珠子冒火的朝臣,终究是未敢开口。陈中郎从越州回来后上奏,说那棵霁风树如今已有碗口粗,枝叶却比昭明宫的更加繁盛——这样很好,你一定会睡得很安详。

十年了,师父一个人在越州,可孤单,可寂寞?

师父啊,请你再等等我,允儿那孩子已经长大,大徵也不再需要我了,我现在就去陪你,好不好?

 

一杯可得一梦,于是那一夜,海市不知道做了多少个梦——

梦见繁花似锦的霁风馆,梦见大漠孤烟的兰兹城,梦见潮汐涨落的小渔村,梦见他们一同走过的路,一步一步,没有尽头。

梦见千里奔袭后,映入眼帘铺天盖地的红色,盖头下递过来香醇的合卺酒——“愿为双飞燕,此生不分离;愿做并蒂莲,和合香满堂。”

梦见诸般事定,她拉着他奔跑过长长的回廊,颈间纠缠中签订了关于未来的契约——“无有所隐,不独一人,如影随形,永不相离”。

还有,越州那间小木屋里,他们弹琴烹茶,赶海种花,在没人打扰的角落里,过着本该很好很好,很长很长的一生。

 

 “景恒十八年,恒懿太后以痼疾还政于帝允,迁居昭明宫,终日醉酒。”——《徵书·后妃·桓懿太后》

 

 

【4】

许是多年来国事操劳,许是日夜与三花醉为伴,亦或是终于对这冰冷的人世间没有了留恋,当最后一朵缬罗淬入烈酒之后,海市也在同一座宫殿,同一扇窗前,心满意足地陷入长眠。

弥留之际,她提出了此生最后的请求——可否以龙尾神神使的身份,葬于故乡越州。

没成想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尽哗然:斛珠夫人乃先帝嫔妃,依祖制当随葬帝陵,焉有迁于别处之理?”

就连帝允亦跪在太后床前:“太后是大徵的太后,身后之事亦事关国祚,求母后不要为难儿臣。”

 

海市不再清澈的双眼,茫茫然望向惟允,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连她自己都忘记了,眼前这个从小拉扯大的小皇帝,从来都不是她的孩子。

他是大徵的孩子。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春天,作为帝师的师父带着小惟允端坐在霁风树下读书:“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海市在一旁深深颔首——那是他们离合无常的人生里,支撑他们一路跌跌撞撞的共同信仰。

稚嫩的孩童也将这句话牢牢记载心里,从此奉为座右铭,如他的师父和母后所期望的那般,努力成为一个胸怀天下的贤明帝王。

可从古至今所有的明君,都多多少少会断绝作为“人”的柔软,变成永远冷静理智的国家机器。

 

但她总是怨的。

他们已将最美好的年华踏碎了摔烂了,去填补大徵山河的裂缝。可即使灵魂最终枯萎凋谢,血肉骨骼也依然要被拿去供养江山社稷这个无底的洞。

曾经的清海公,已一次次地将肉身奉为家国祭品,用他年轻的生命延续大徵如今的国祚绵长。

如今作为大徵太后,她亦不得不将自己奉献给整个天下,就算即将红颜枯骨,那也必须成为大徵皇陵里受万民仰望的死寂符号。

而方鉴明和叶海市的悲欢和爱恨,从来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事。

 

“那就……把霁风树留给我吧……”

她摩挲着手中的琉璃扳指,似在轻抚那个死生都无缘相见的清澈容颜。曾经天真的以为那只是短暂的离分,谁料离合从来无常,有些事情无论生死,都只是求不得。

绝望的目光伸向窗外的荼靡灿烂,落英缤纷的霁风树似在无声落泪,怨恨而不甘的泪水混合着缬罗花的香气,将本已编织好的梦境,重新拆解为血肉淋漓的现实。

对不起师父,这次是我失约了。

 

 “景恒二十五年,恒懿太后崩。至临终,愿葬越州以奉龙尾神。群臣皆哗然,终不允。景恒二十六年,葬于郫陵。”——《徵书·后妃·桓懿太后》

 

【尾声】

帝允最终遵照了母后的遗愿,将昭明宫那株霁风树移栽至太后茔前。他只知母后爱霁风树胜过于性命,也在经年累月的窥探中发觉了母后的些许隐秘心事,可这究竟是怎样一段尘封的过往,如今再也无人知晓。

大徵史书上只有清海公方鉴明和斛珠夫人方海市,分别躺在不同的章节里,连带着他们被世人所熟知的功绩。

而那段缠绵刻骨的相恋,只会像日夜飘落的霁风花瓣一样,随风远去,再无踪迹。

 

栽种在郫陵的霁风树依旧巍峨,可飘落的花瓣盘旋在风中,总是带这些少女啼哭般的泣音,最终摇摇晃晃飘向九州大陆的东南方。

有人说,那是因为太后娘娘思念家乡,而发出的悲鸣。

但没人知道,东南方向的越州,亦有一棵霁风树,孤零零地伫立于滁潦海之滨,似在静静等待什么。

 

“至恒懿太后崩,帝允感念母恩,特将神树移至陵前供奉。世事斗转,沧海桑田,百年后越州亦有霁风现世,双树虽相隔千里,然遥遥相望,形同连理。”——《徵书·五行志·霁风》


何邱

【千里姻缘梦里牵】海市x方诸|平行宇宙篇


碎碎念:春风篇如果下午码的话,晚上应该能更新,但不一定,所以不要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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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玖夜魅

【方诸×海市】海市蜃楼

由海市编剧提供灵感,

另一个平行世界他们的故事。

清海公小公子方鉴明×礼部尚书之女叶海市


一、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大徵景泰二十年,国泰民安,河清海晏。


“今天要讲的这桩趣事,是清海公小公子方鉴明与礼部尚书之女叶海市之间的故事”随着茶馆说书人醒木一拍,另一个世界他们的故事,就此拉开序幕。


农历二月十二,正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天启城中一片繁华,大街小巷挂起了五彩缤纷的花灯。白日里人们结伴郊游踏青,赏红拜花神。有些手巧的姑娘家还会剪彩为花,插于鬓角装点。


花朝节又称女儿节,今日未出阁的女子可是这城中的主角。她们不仅要于白日里行花...

由海市编剧提供灵感,

另一个平行世界他们的故事。

清海公小公子方鉴明×礼部尚书之女叶海市






一、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大徵景泰二十年,国泰民安,河清海晏。


“今天要讲的这桩趣事,是清海公小公子方鉴明与礼部尚书之女叶海市之间的故事”随着茶馆说书人醒木一拍,另一个世界他们的故事,就此拉开序幕。


农历二月十二,正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天启城中一片繁华,大街小巷挂起了五彩缤纷的花灯。白日里人们结伴郊游踏青,赏红拜花神。有些手巧的姑娘家还会剪彩为花,插于鬓角装点。


花朝节又称女儿节,今日未出阁的女子可是这城中的主角。她们不仅要于白日里行花令斗百草,夜间,还要提着各式花神灯在花神庙附近巡游。皆是为了祈求花神福佑,愿自己也能如百花般美丽。


每年这一日,天启城中不宵禁,五彩的花灯能点亮整个城。远远望去,花神庙附近窈窕淑女伴着仙乐翩然起舞,倒真是花衬人美,人比花娇。好不快活,好不热闹。


如今天下安定,当今圣上贤明,甚爱与民同乐,于是命百姓于节日期间不必拘束。今年的花朝节,更是下令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家中女眷于皇宫御花园中赏百花。


百花中最出名的就是几日前鹄库为表两国交好,不远万里差使臣运来的国花柘榴。这一株花开得当真好,足足有千叶,人称千叶红花。圣上一见龙心大悦,当即下令将御花园中今年才培育出的极品牡丹青龙卧墨池回赠鹄库,以彰两国友好。是以今日这赏花,在百官看来,是多少年修来的福分与恩赐。


却独独有一女子不同,这便是礼部尚书之女叶海市。叶海市虽觉得那柘榴开的确实好看,可着实看不惯世家子弟扭扭捏捏地对一堆花你推我就地吟诗作赋,是以早早就溜出了御花园。


提起叶海市,在都中也是闻名贯耳,她可是都中名门贵女中的异类。按理说,礼部尚书之女,本该知书达礼,落落大方。她却仿佛天生跟“礼”字过不去,自小便喜欢舞刀弄枪,着一身男装四处游历。“落落大方”是有,可是过了就是放荡不羁了,是以成了很多世族内苑的反面教材。偏偏她是家中独女,父母偏爱,哪怕是再放浪形骸也是宠着,于是养成了如今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叶海市出了御花园,左拐右拐了一阵,也不知行了多久,视线逐渐开阔起来,是看到马匹时她才猜测自己到了宫中校场。


她视力极佳,一眼便看到几个女子正在校场中间投壶。为首的少女约莫豆蔻年华,面容姣好,一身华贵紫衣,一看便气度不凡。只是她投壶的技术似乎不行,十支箭,有七八支都落了。偏偏中了那两三支,周围人都奉承道:“帝姬殿下厉害云云。”只是那帝姬倒是没有在乎身边的奉承,跟自己较上劲儿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叶海市看不下去,走上前道:“帝姬投掷弧度不差,只是少了几分专注。需知投壶与射箭虽有不同,但专注却是同样重要的。心中无我,才能射中。”海市边说,边抽了一支旁边的箭轻轻一掷,话音刚落,便投中了壶口。


帝姬看了,眼睛一亮。


倒是她身后的宫女吓道:“禁宫内苑,你是谁?为何见了帝姬不行礼?”


叶海市倒没有介意这宫女的咄咄逼人,笑着落落大方行礼道:“拜见帝姬,我是叶海市。见帝姬投壶认真,冒昧打扰了。”


“没事没事免礼,你快来,教教我怎么投中这个?”帝姬倒是没有生气,拉起叶海市便虚心求教。


叶海市笑了笑,心中松了口气,讲起了投壶的要点。这帝姬果真如传言般善良单纯,原来叶海市早就从旁边宫女的言语中猜测出了这位少女的身份,只是刚才看这位帝姬实在投不中,少年心性忍不住就出手了。也是投中后她才意识到,这可不是以往的情形,这是在皇宫!叶海市虽然性子洒脱不羁,可也并非不知轻重。幸好这位皇上的小女儿,如今的七公主殿下果真如传闻中的一般好说话,不然她今天回去又要被爹爹训了。


叶海市就这么教了一会儿,帝姬果真射中的多了。帝姬自己练了几日都不得投壶真谛,如今叶海市只教了一刻钟时间就进步非凡,她心中欢喜,当下就把随身玉佩赠给海市,要跟她做朋友。叶海市见帝姬没有丝毫架子,性情也非常对自己的脾气,就答应了以后常进宫陪她玩。


言罢,帝姬又嚷嚷着:“海市,海市,你再投几个!”叶海市心中好笑,觉得这位帝姬真是孩子心性,自己年长她一两岁,难不成是认了个妹妹?她心中想着,手上不停,百发百中。还是帝姬突然指着不远处道:“仲旭哥哥!”叶海市才停了手上的动作。


循着帝姬手指的方向望去,叶海市看见了远处身着劲装的两位少年郎。其中一位身着明黄,想必便是二皇子殿下了。而另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郎,叶海市甫一望过去,只觉得周遭的一切景色都隐匿了。茫茫天地间,只能望见那一人,一白衣,一骏马向她而来。那一瞬间,海市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这一见面,千秋同俯仰,惟青山不老,如见故人。


叶海市这一愣,手中的箭便没有控制住力道,向那少年掷去,果真百发百中,掷中了少年的额头。


“啊!”


帝姬见了这一幕惊呼道,皆是因为刚才叶海市投壶无一不中,现在却出乎意料地投中了人。还好是反面掷中,并未伤人。


叶海市这才回过神来,心虚地上前道歉:“对不起。”说完便捡了箭就走。还未走远,就听到身后清扬的声音质问道:“你是谁呀?禁宫内苑,如此鲁莽!”


褚仲旭也跟着道:“就是,你会不会投壶呀?”


叶海市年轻气盛,肯道歉就不错了,要不是刚才自己跑神,才不会投中他。便道:“我都说对不起了,管我是谁!”说完扭头就走。还是后来帝姬过来解释一二,这事才翻篇。




又过了几日,海市在天启疯狂胡乱玩了一阵后,想起了答应帝姬的要去宫中陪她玩,便买了西市有名的糕点进宫了。她风风火火,身着男装便入宫了。若不是帝姬的玉佩,恐怕没有那么轻松进去。


见了帝姬,还没吃几块糕点,帝姬听闻叶海市善骑术,便缠着叶海市到校场教她骑马。叶海市给帝姬选了匹性格温顺的马,点明了注意事项,便骑马在旁边看帝姬逐渐熟练。


只是不注意时,一刹那,风声过,发冠被箭射落,叶海市还没有意识到时,长发便散了一肩。她心中气急,抬头望去,正见那白衣少年郎手持弓箭,骑马而来。


那少年待靠近了便调笑道:“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一个不懂规矩的假小子。”


叶海市一看是他心中气就消了大半,见这人还揪着上次的事情,心中不服,就将头扭到一边道:“我才不是什么假小子呢!”


她又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直视道:“我叫海市,江河湖海的海,柿子树少个木字旁的市。”


那少年笑容更大了,“幸会幸会,我叫方鉴明。方鉴明的方,方鉴明的鉴,方鉴明的明,很高兴认识你呀!”他说着,将弓箭背在了背上,拱了拱手。


叶海市看到少年笑时,嘴角勾起了两个酒窝,明媚耀眼得摄人,只觉得心砰砰地跳。她“哼”了一声,调动马头走了。


待到叶海市走远,方鉴明还望着她的背影。褚仲旭驱马靠近,喊道:“喂!喂!人走远了,还看呢!”


方鉴明笑笑不说话,他才不会告诉褚仲旭,初见时,女子身着粉衣,长眉入鬓,意气风发。那投壶的一箭哪里是掷到他额头,分明是掷到了他心中。






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清海公家小公子方鉴明,家中行三,姿容俊美,风流调傥,文武双全。不论是调香斗酒,还是投壶射箭,都中都享有盛名。是以未及冠,说媒的人就差点将清海公家的门槛踏破了。”叶海市听着身边的丫鬟采星侃侃而谈,狠狠地咬了口手中的糕点。


“小姐,你打听这方家三郎干什么,以往你不是不喜和世家子弟打交道的吗?”采星疑惑,见叶海市不答也没有止住话头,继续道:“听闻这方家小公子调香一绝,今日会在天盛楼斗香呢!”


“天盛楼。”叶海市重复了一遍,拍了拍手上糕点的残渣;“采星,我出门一趟。爹爹若是问到,你照往常回答!”采星见她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只好回答:“知道了,小姐。”


叶海市到天盛楼时,天盛楼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她好不容易挤进大堂,就见正中几位世家子弟正在调香。许是到了最后关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的味道。


而方鉴明就在其中,他今日换了一身白色宽松长衫,看上去飘逸脱俗,恣意洒脱,仙风道骨,倒真是名士风流。


各种香料之中,独他的有所不同。叶海市不懂香,只觉得这味道初闻猛烈,而后清香萦绕鼻尖,回味无穷。



待这香成后,周围世家子都甘败下风。有人问道:“方家三郎,敢问这香可有名字?”


叶海市明明站在人群中,方鉴明却一眼望见了她。他看着叶海市,笑了笑道:“此香名为寤寐,有道是‘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方鉴明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皆因早闻方家三郎受都中女子欢迎,却对诸多女子以礼相待,从未有过失礼之处。没想到现在调出的香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怕不是有心上人了?


唯独叶海市和别人的关注点不同,方鉴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叶海市刚才猛地被他这么一看,不由心中一惊。又听他言语轻佻,心中的烦闷更是增了几分。



斗香结束后,便有不少人拿出香料供方鉴明鉴赏。叶海市走近在旁边不懂装懂地看了一会儿,她看到方鉴明三言两语的评价便让那些世家子弟大喜大悲,不由觉得这人真是妖孽,祸害不浅。


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堂中的声音小了几分。方海市抬头看,只见一身着黄衣的少女迎面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


身边有人窃窃私语:“这不是弘农杨氏的小姐吗?她居然也来了!”


“传闻她一直爱慕方家三郎,你不知道吗?方家三郎在天盛楼斗香又不是秘密,她来不稀奇,不稀奇。”


那位杨小姐从丫鬟手中托盘中拿起香料,声音柔柔地请方鉴明鉴赏。叶海市见那女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鉴明,一幅春心萌动得样子,再也忍不住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前一步,挤到那小姐前面。伸出攥在手中已久的香囊,“喂,你看看这香怎么样?”


方鉴明被突然窜出来的叶海市吓了一跳,两人离得有些近。他心中一紧,急忙退了几分,有些无措地接过了叶海市手中的香囊。


香囊一入手,方鉴明便从布料上推测出这是出自是城西百香居的。百香居香料闻名九州,香囊更是抢手,说是千金难求也不为过,不知道叶海市是花了多大功夫买到的?


方鉴明心中动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握住香囊,道:“上品。”


而后对大堂众人道:“今日鉴赏到此结束,鉴明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他说完便向周围世家子弟行礼告退,那些人明显不舍得他走,但也没有敢阻拦,有的人看他要走,也不想再留,纷纷离场。


只是不知谁在人群中嚷了一句:“方家三郎要走了!”门口观看的人群就不由得往大堂内挤,他们这么一挤,想走的人出不去,他们进不来。一时间,天盛楼中一片混乱。


方鉴明急忙走到叶海市身边,拉住她的手,向人少处走去。叶海市被方鉴明拉着走,看着被他牵住的手,心中羞涩,挣了挣见他不松手,只好边跟着走边喊道:“我的香囊!”


方鉴明没有回答,倒是那位杨小姐拦住了他,“方公子请留步,听闻你素来喜爱香料,这些香料是我命我家商队高价从海外运来的,‘宝剑送英雄,’赠予你最合适不过了。”


“多谢杨小姐美意,香料贵重,鉴明恐担不起这‘英雄’之名。今日我还有事,先行离开。”


方鉴明拒绝后拉着叶海市继续往外走,然而这一问一答之间大堂的人就更多了。门外之人看见方鉴明在此处,都往这边挤。人群涌过,方鉴明一不注意,两人就分开了,他正要回头找,就听到周围一阵惊呼,大堂内兀地鸦雀无声,玉簪摔落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叶海市这才反应过来,人群推搡中,把她头上束发的玉簪挤掉了。那玉簪,是母亲送于她的。她心中心疼惋惜,只顾着捡簪子。却忘记了,今日,她是着男装出门的。


长发如一股乌黑芬芳的泉水淌至腰间,从披散纷拂的乌发中,她仰起脸来,明眸朱唇,容光慑人,华美得令旁人呼吸凝窒。


那扑朔迷离的美,如临水照影,总也看不真切,只觉得难以逼视,眩人眼目,是不容错认的少女风华。▪


方鉴明一回头,就看见这一幕。他急忙来到方海市身边,脱下披风罩住她,护着她快步离开了天盛楼。




人群又恢复了喧嚣,天盛楼的伙计忙着疏通人群。有人还在讨论:“刚才那是谁家的小娘子,居然女扮男装!”


“我估摸着是礼部尚书家的那位小姐,这小娘子自小便与别的女子不同,不爱红装爱武装!”


“竟然是她!原来只是听说,但是没想到是如此倾世容貌。”


“谁说不是呢,想来今日之后,礼部尚书之家提亲的人该多了。”





而另一边,方鉴明带叶海市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才将叶海市从披风中放出来,她就抱怨道:“闷死我了,你也太受欢迎了!”


方鉴明心中叹气,他猜测叶海市自小便着男装,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自己散发的样子有什么不对,所以没有意识到刚才人们的惊艳,他也没有将刚才叶海市的暴露点明。


方鉴明撕下中衣的一条,给叶海市束了发。叶海市歪着头,罕见的乖巧起来。束完发,叶海市摸着头发感谢道,“谢谢你呀。”方鉴明看出叶海市虽然在笑,但眉眼间的愁云不散,便问:“你有烦心事?”


叶海市一听苦了脸,拿出手中断裂的玉簪道:“这簪子是我娘送我的及笄礼,我还没戴多久,就坏了。”


“若是你相信我,等我三天,我还你完好如初的簪子!”方鉴明保证道。


叶海市看着方鉴明真挚的双眼,没敢多看,又移开了眼。她将簪子递给了他,道:“我自是信你的。”


“那说好了,三日之后此时此地再见。”方鉴明说完便离开了。叶海市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心里空空的。只是摸到发带时,脸上不自觉又笑了起来。


她当然不知道,她离开巷子后,方鉴明去而复返,一路跟着她,看她进了家门后才离开。




第二日,叶母要去平安寺上香。叶海市虽然从不信神佛,但是想到自己这两年经常外出游历,很少孝敬父母膝前,就决定陪着母亲一起去。


到了平安寺,叶母上完香去求签。叶母自是知道海市性格,就让她自己逛着玩去了。叶海市听闻这平安寺的平安符最是出名,出了大殿,便叫住了路边的一个小沙弥,问道:“小师傅,可否带我去求平安符的地方。”


这小沙弥很是健谈,一路上给叶海市介绍了不少寺内的经典建筑。只是令叶海市没有想到的是,求平安符的附近就是姻缘树,姻缘树上挂满了红绸,风过,红色丝带随风飘舞,煞是好看。叶海市看着那红绸,不由得想到了方鉴明。



求过平安符,回到大殿时,引路的僧人将叶海市带到了偏殿。叶海市进去时,平安寺的方丈正在给叶母讲签:“令爱虽前世坎坷,但修了大福报。今生必定利有攸往,利涉大川,一生顺遂。可觅得佳偶,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儿孙满堂。”


叶母听了心中高兴,连连道谢。看到叶海市回来了,便止住了话题,告辞离开了。



回府的路上,二人坐在马车中,叶母若有所思,似乎还在想刚才那卦象。叶海市拿出了求来的平安符:“娘,听闻这平安寺的平安符最为灵验,我为您和爹求了一人求了一个,你们收好。”叶母收到很是开心,感慨道:“海市长大了!”


没想到马车一阵颠簸,叶海市袖子中又掉出了一个平安符。叶海市见了,赶紧捡起来塞了回去。


然而已经晚了,叶母已经看见了。只见她问道:“我和你爹一人一个,那这一个是给谁求的?”


“是……是给我一个朋友求的,他帮过我。”叶海市结巴了一下,满脸通红地解释道。她虽然在外面鬼灵精怪,调皮捣蛋,但在父母面前一向诚恳。方鉴明帮她修簪子,她给方鉴明回礼,没有问题,叶海市心里安慰自己。


叶母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看不出叶海市的不对劲儿?更何况刚才她也看到了,那个平安符带有扶桑花的印迹,是平安寺单独制作的女子送于心上人的平安符。叶母对此只是笑笑,也不追问,只是道:“有空带你那个朋友来家里玩,娘给他做饭吃。”


叶海市还想解释,但害怕露馅便住了口,喏喏称好。




到了约定的日子,叶海市早早就去了那巷子。可是等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方鉴明才到。不知道是不是叶海市的错觉,她总觉得方鉴明的脸色有些苍白。


方鉴明先是道歉自己来晚了,叶海市连连说没事他才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叶海市打开锦盒一看,那玉簪居然被修复的完好如初。她很是开心,犹豫了良久将那平安符塞到了方鉴明手中:“前天我和我娘到平安寺上香,求平安符的时候多求了一个,给你。”


方鉴明摩挲着手中的平安符,看到上面扶桑花的印迹,笑了笑,道:“多谢。”


叶海市看方鉴明脸色不好,终还是问了句:“你脸色今天怎么这么不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方鉴明脸色暗淡了些许,回道:“家中出了点事,我性子懒散,惟愿此生寄情山水之间。可是父亲想让我考取功名,是以产生了些分歧。”


叶海市听了眉头一皱,开口道:“原来如此,听说清海公很是严格,他不会是打你了吧?”叶海市也是关心则乱,怎么能在别人面前编排他父亲的不好呢?


方鉴明倒是没有在乎她对清海公的言辞,回道:“那倒没有,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家吧?”



叶海市看了看天色,以往这时候她还在西市玩呢,便道:“现在便回家?你帮我修好了簪子,我还想请你吃饭呢!”


方鉴明没有拒绝,拱手答应了。



叶海市带方鉴明来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大酒楼,而是西市的一处馄饨摊子。这摊主是位老翁,在这里卖了二十多年的馄饨了。这家馄饨,皮薄馅儿多,叶海市小时候特别喜欢吃,长大之后还经常光顾他家的生意。


待落座,叶海市发现方鉴明并没有什么排斥的神色,她便放了心。毕竟方鉴明是鼎鼎有名的世家子弟,而这里是一个路边小摊。叶海市还发现除了刚认识的时候两人有些矛盾,现在的相处都很自然,仿佛是很久之前,便这样了。


馄饨上来,叶海市边吃边观察着方鉴明,她发现方鉴明吃东西的时候并不像其他世家子弟一般将礼仪刻在骨子里,但是动作之间既不失礼又不造作,总之看着很好看。


叶海市看着,突然道:“你这么受欢迎,都中爱慕者甚多,不知道未来你会跟谁成婚?”


方鉴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放下汤匙认真地回她:“未来之事我也不能预料,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跟不爱的人成婚的。”



毕竟是要住在家里,不比在外游历时,回家太晚不好跟父母交代,于是二人吃完饭叶海市便提出分开了。两人不同路,离开前,叶海市跟方鉴明说:“我娘想请你到我家里吃饭,我娘做饭可好吃了,你来不来?”


叶海市没有意识到她对方鉴明说话时的语气,那种你爱来不来,反正我不在乎的感觉,不过,与此同时,她眼神中的期待都快要溢出来了。


方鉴明看出来了,笑了笑答应了。



回到家,叶海市还是觉得方鉴明脸色不对,便吩咐采星打听打听清海公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


翌日,采星回来禀报:“小姐,我从清海公家的下人那里好不容易打听到,前几日清海公发了脾气,是因为方家三郎不仅不愿意考取功名,而且还拒绝了与弘农杨氏的联姻。听那下人说方家三郎被罚跪祠堂,足足跪了三天呢!”


叶海市听了,这才明白为什么方鉴明脸色这么差,他是跪了三日之后赶来见我的吗?


“我是不会跟不爱的人成婚的。”


这句话突然出现在方海市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叶海市突然很想见到方鉴明。她一口气跑到清海公府,却在门口停下了。我这么突然跑过来,他要是有事不在怎么办?叶海市徘徊了一会儿,激动的内心平复了些许。


就在这时,清海公的大门打开了,方鉴明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提着礼盒。身后跟着几个下人。叶海市上前看他这样子,问道:“方鉴明,你有事要忙?”


方鉴明没料到叶海市会突然出现,心中慌乱,强装镇定将礼盒递给下人,来到了她身前:“没有,你怎么来了?”


叶海市到底还是顾忌到这是清海公府门口,便将方鉴明拉到一边:“我,我有事想跟你说。你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就说了。”


“你说。”方鉴明看方海市的神色,他从少女眼中的赤诚,勇敢与孤注一掷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我心悦你,想跟你成婚,你答不答应?”叶海市分明用的霸道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方鉴明却听出了里面的真诚与小心翼翼。他到底是表现的多么不明显?这种事情,竟让叶海市先开口了。


方鉴明笑了笑,转来话题道:“海市,你父母今日可在府中?”


“你问这个干什么?”叶海市疑惑。


方鉴明牵着叶海市的手到了清海公府门口,示意下人打开门。叶海市看到了院子中摆的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挂着红绸的箱子,与此同时,方鉴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娶你,不用下聘吗?”


叶海市愣愣地看着满院红绸包裹的聘礼,心中欣喜有之,惊讶有之,然而在惊喜之下,她还有一丝隐隐的恍惚,因为此情此景,她似曾相识。好像她曾经等了很久很久,只为了等某人的一句心悦之语。



三、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清海公小公子方鉴明和礼部尚书之女叶海市大婚那日,天启城中十里红妆,迎亲的红毯铺了几条街。这场万众瞩目,轰动都中的婚礼,任谁都没有想到,成婚第二天,新婚夫妇就离家出走了。美名其曰:“他们要寄情山水,泛舟江海。”


方鉴明和方海市遨游于江河山川之中,遇到了好看的景色就多停留几日,就这么走走停停几个月,他们来到了越州。



越州经济繁荣,有“会稽天下本无俦,越中蔼蔼繁华地”之称,二人决定在此地买处宅子,休养一阵。原是因为前不久叶海市在二人观看瀑布时受了风寒,方鉴明把脉之时发现了喜脉。二人大喜,为了海市的身体着想,就选择了就近的越州养胎。


二人置办好宅子,还没休养几天,就发现一桩大事:原来越州的繁华只是表象,其实此地闹旱灾闹得严重。州府官员怕事情传上去受责罚,是以一直在隐瞒。是治下郡县的百姓实在受不住来到越州避灾,在城门口被拦住,二人才得以知晓实情。


方鉴明见此情形,连夜向清海公传书一封,禀明实情。不久皇上知道后大怒,派钦差来此赈灾,灾情才得到了控制。


钦差来到越州,也是有方鉴明与叶海市在官府与各大商铺之间诸多周旋,才争取到了更多的赈灾粮。灾情稳定后方鉴明便让叶海市在别苑安心养胎,叶海市没过几日实在闲的发慌。她知道有身孕应该好好照顾自己,可是还是觉得方鉴明太过小心,这才两个多月,就不准她随意走动。


如今虽然救灾局势一片大好,可仍有不少百姓在受苦受难。叶海市在别苑待不住,就在官府布施粥棚的地方帮忙。偶尔遇到有伤病的灾民,城中大夫忙不过来,叶海市就帮着处理。说起来这医术,还是方鉴明教的。


方鉴明知道这件事后也没有拦叶海市,只是每日都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不能太劳累。偶尔不忙的时候,也跟着她在粥棚布施。


眼看灾情得到有效控制,灾民越来越少,叶海市这日回去的早了些。她在前面走着,采星在后面劝道:“夫人,咱们还是坐轿撵吧,这里离别苑还远呢!”


“我才不要,大夫都说了我可以适当走走的,这些日子天天坐轿,可把我闷坏了。”叶海市道。


“您也要多为您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采星继续劝道。


“哼!这孩子皮实着呢,早上还踢了我几脚。我看他活泼的,一点也不需要我特别关注。”叶海市调皮道。


采星见劝不动她,只好跟着。


采星与叶海市一同长大,作为她的陪嫁丫鬟一同到了方家。可惜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小姐和姑爷离家出走了,只好苦哈哈地在方家等他们回来。不过叶海市有孕的消息传回方家后,方母便派遣家中不少妥帖的下人来此地照顾她了,采星正在其中。




二人行至一处巷子处,见巷子中几个小儿正在抢食,中间被围着的那个男孩,一身褴褛,满面污泥,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孩子,怀中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叶海市到巷子口时,局势就有了几番变换,那男孩确实厉害,纵使被七八个孩子围攻也不落下风。她也看清了那孩子怀中抱着的,是一条小狗。


“住手!”叶海市叫住了他们,孩子们看有大人来了,就一溜烟跑了。唯独那中间的男孩没有跑,他蹲在墙角,这会儿倒是没有了适才那般凶狠的模样,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狗,将护着的已经脏了的馒头递到狗的嘴边。可是那小狗怕是生了病,弱弱地呜呜了几声,没有吃馒头,只是舔了舔男孩的手。


叶海市走近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男孩闻声抬头看向她,叶海市看到了鹰隼一般的眼神,里面写满了倔强与顽强。


男孩问:“跟你走,我能吃饱饭吗?”


“可以。”叶海市知道此子未来必定非池中之物,更何况落魄之时尚能这么护着一条狗,必是性情中人。她不愿见明珠蒙尘,能帮则帮。


“若是跟你走能吃饱饭,并且能让它活下去,我愿意。”男孩说着,抱紧了怀中的小狗。


“当然可以,你叫什么名字?”叶海市扶男孩起来,边走边问。


“我叫卓英”男孩跟在她身旁回道。


“卓英,卓越俊逸,英姿勃发,好名字!我夫家姓方,往后你便叫方卓英,可好?”叶海市道。


“谢夫人赐名。”方卓英也学着大人抱了个拳。叶海市看他小大人的模样实在觉得可爱,便摸了摸他的头。




七年后 越州 寒冬


“方妙仪,把衣服穿好再出去堆雪人!”


一大早,霁风馆内便传来一声咆哮,几个下人互相看了几眼,习以为常地各自忙活去了。


“师娘,妙仪今日穿好了,我看着呢!”方卓英高声回着方海市的同时手脚也没停,正滚着一个大雪球。


七年过去,方卓英已经是个翩翩少年郎了。七年前,叶海市把他带回别苑,跟方鉴明说了这件事。方鉴明也看出方卓英之才,便收他为徒,教他武功,策论与医术。又因为越州赈灾一事二人深受越州百姓爱戴,经常来此感谢他们。叶海市便提议开个医馆义诊,因为她喜欢院中的霁风树,方鉴明便将医馆取名霁风馆。


本来一切顺遂,该是静度余生的美好。可是叶海市真是悔不当初,为何生了方妙仪这么个混世小魔王?!!!


方海市看见这孩子,就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小小年纪,上房揭瓦,爬树掏鸟蛋这种事情做的不是一次两次了。方海市知道小孩子喜欢玩,毕竟谁不是那时候过来的?可是好几次要不是她看着,这孩子都要从树上摔下来。大冬天的不好好穿棉衣身着单衣就去堆雪人,怕是雪人还没堆好,她就先病倒了吧!


叶海市想不明白,她小时候是胆大,可也没有这么不知轻重啊!为何生的女儿如此胆大包天?尤其要教训她时,她就眨巴个大眼睛,伸出小手拽着自己的衣角,撒娇说:“娘亲我知道错了,娘亲最好了,再原谅我一次。”


叶海市冷笑一声罚她面壁,表示这都是老娘小时候玩过的戏码。她也是在这时,才终于理解了为人父母的艰辛。万幸她的小儿子逸兴乖巧懂事,就是太内向了有点闷。也许是早产的原因,他身体不太好,不喜武功,倒是喜欢看书,天天抱着圣贤书不离手。


叶海市一到院子里,就看到了方妙仪正往雪人身上插树枝做手。难得方逸兴不读书,他正踮着脚拿着胡萝卜往雪人头上插。方妙仪见了,嚷道:“阿弟你插错了,胡萝卜是雪人的鼻子,你家鼻子长在头上吗?”说完她咯咯地笑了,帮方逸兴插好了雪人的鼻子。


方卓英在旁边逗狗,那狗见了雪疯了一样撒欢乱窜,哪里雪多往哪里窜。叶海市看着那肥得跟头小猪一样横冲直撞的狗,怎么也想不明白,七年前还瘦的皮包骨头的小狗,怎么会长成如今的模样?




方鉴明出来给叶海市披上了大衣,将叶海市揽入怀中,看到院中的场景也笑了。叶海市靠在他怀里,突然想起了昨夜做的那场梦,便说道:“鉴明,你还记得书房那本记载着大千世界的书吗?”


方鉴明搂紧了她,“嗯”了一声。


“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你是我师父,我是你半路捡回家的徒弟。我对你又敬又爱,你心中珍爱我就是不说,还总是把我推开,居然还为了保护我把我送进皇宫。因为盛世将倾,你肩上担着天下苍生,不敢许我一生。”


“然后呢?”方鉴明问道。


“然后,然后天下安定了,你终于跟我说开了。我们就归隐了,就像现在这样,我给你生了好几个孩子,有一条胖狗,冬天咱们一起堆雪人,夏天咱们一起泛舟江海,静度余生。”叶海市笑了笑,笑容中却有着一丝难过。


方鉴明看不见她的神色,没有察觉到叶海市的不对,只是握住她的手,回答:“那这是个好梦呀!放心,我什么时候都不会推开你。”


“嗯,是个好梦。”叶海市呢喃。


只是她没有说实话,梦中的他们虽然归隐了,可是都中有人造反,皇上于叛乱中战死,贵妃随之而去,留下了刚出生的小皇子。小皇子早产性命垂危,方鉴明只好与他行柏溪之术,终是没有撑下去先走了。江山不可一日无主,叶海市只好作为太后垂帘听政。她于往后余生中,只能靠着那丁点儿蜜糖般的回忆活着。梦里,他为自己踏平所有坎坷崎岖的路,换来的只有她往后余生无边无际的孤独。


叶海市想着,兀地落了一滴泪。她脸上一凉,才发觉又下雪了。


“娘亲,下雪了!快来跟我们玩啊!”方妙仪在院中笑着喊她。


叶海市抬头看了看方鉴明,他正笑着看她,道:“走吧,咱们也去玩。”便拉着她的手走向院子。


叶海市看着二人相握的手,终是觉得刚才所想不过是庸人自扰。今生这般,能与此人相识相知相守,便没有任何遗憾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作者的话:

刚开始结尾想写糖,但是可能被结局刺激到了,就想到了套娃的套娃。本篇题目“海市蜃楼”,如果按be写结局,就是这一切都是海市做的梦。是方鉴明离去后,海市于弥留之际做的一场梦,犹如海市蜃楼,美好却一触即碎。

但又觉得太虐了不好不好,原著和剧已经很虐了,不能再虐了,就没有写be。

再说作者也曾说过,海市虽然名叫“海市”,但并不代表她的一生就是海市蜃楼,她的这一生所有的美好,痛苦,执着,都是有迹可循的。

是以关于平行时空,我相信,另一个世界,他们就像这篇文一样,没有家国的担子,平凡而幸福地静度一生。

本篇字数1W+,(所以我没偷懒,这次算是我同人一篇完中写的最长的一篇了。)

本篇设置了三个大部分,分别是二人相识相知相守的三个阶段,小标题也特地用的符合各个阶段的诗词。细节方面也用了些小心思,能发现的就能吃到更多的糖。


另外:

①有关花朝节,大部分来源百度,若与现实有出入,锅都是我的。

②▪出自原著

③引用诗句的地方都标注了,一般都是横线处,出处这次就不贴了。

岚芷斋

【对月流珠】琴·茶·香

忽略47/48集的归隐剧本,小木屋二三事。

大家都被虐得太苦,吃点甜的治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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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事】

海市虽然常年混在男人堆里,但做饭的手艺其实相当拿得出手,尤其是料理各种海货。

还不都是在霁风馆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那时候海市经常做一桌好菜等师父回来。等得到,就可以一家三口一起吃;等不到,就硬生生放在那里凉掉。


师父也永远说“好吃”。

当然海市也不傻。

如果师父还是如往常一样,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那就证明今天的成果确实值得表扬;如果说这话的时候,师父需要非常僵硬地控制面部肌肉,尤其不要让眉毛皱起来——那就是...

忽略47/48集的归隐剧本,小木屋二三事。

大家都被虐得太苦,吃点甜的治愈一下。

============================

【茶事】

海市虽然常年混在男人堆里,但做饭的手艺其实相当拿得出手,尤其是料理各种海货。

还不都是在霁风馆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那时候海市经常做一桌好菜等师父回来。等得到,就可以一家三口一起吃;等不到,就硬生生放在那里凉掉。

 

师父也永远说“好吃”。

当然海市也不傻。

如果师父还是如往常一样,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那就证明今天的成果确实值得表扬;如果说这话的时候,师父需要非常僵硬地控制面部肌肉,尤其不要让眉毛皱起来——那就是今日又翻车了。

 

后来在那间小小的竹屋里,海市依然沉迷做菜——菜刀和炒勺,握着永远比刀枪剑戟趁手。

方诸也喜欢坐在廊下烹茶,目光所及之处恰好是灶台前的窗子。袅袅茶香和漫漫炊烟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海市从小胆子大,什么菜都敢做,什么东西都敢放到一起煮,从前海参可以炖人参,如今鳕鱼也可以炖土豆。

直到有一天——

“海市啊,你爱做菜我不反对,但是下次煮茶叶蛋的时候,能不能别用我今年新收的紫笋?去年就得了那三两肉桂,已经被你拿去烧茄子了……”

 

 

 

【琴事】

清海公家的小世子方鉴明,当年可是整个天启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论文韬武略、弓马骑射,年青一代无人能出其右;说诗词歌赋经史子集,那也是信手拈来遍冠满京华;就连琴茶香道这些风雅事,也已然有大家之风。

可是就这样太阳一般璀璨耀眼的人物,周遭却总是冷冷清清的,甚至及冠数年也未曾有女儿家登门——

比刀枪,他从来不知道点到为止四个字怎么写;比骑射,他能自己一个人骑马蹿进林子里玩一天,根本不理会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对手;谈经论道,他能把整场人怼得三个月不愿再讲话……

也就是宫里那个不起眼的小皇子愿意迁就他。

 

“那一年鄢陵帝姬办雅集,约了许多公子王孙来品香论茶,席间非要搞什么对奏合乐,拉着我弹《淇奥》。”

“啊……帝姬好直接的性子……那后来呢?”

“我直接回了她一首《兰陵王入阵曲》,从那之后她就再没拿正眼瞧过我。”

海市憋不住地乐。

 

从前海市习琴时,迫于男女大防,都是和方诸面对面坐着,方诸弹一句,海市便跟着模仿一句。如此虽恭谨守礼,可稍不留意手型便会走样,更莫说方向倒转过来,根本辨不清指法。现在倒可以把她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将琴弦根根挑过,像两个人的发丝,拂过对方的面颊,酥酥的痒。

“这首曲子好欢快,以前从没听师父奏过……叫什么名字呢?”

“《良宵引》。”

 

【香事】

方诸是制香行家这件事,海市还是在伪帝姬事件之后才知道。

从此也终于知道,师父身上那些若有似无的香气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对于方诸来说,香道年少时候的玩物罢了;自从仪王叛乱、新帝登基过后,无论是暗卫营指挥使方诸,还是清海公方鉴明,都没有再对这些风雅物事花过心思,也难怪海市一直被蒙在鼓里。

但海市还是对师父身上的香气抱有迷恋和好奇的。有时候,那细碎而缥缈的气息,像一场山雨欲来时的风,裹挟着森林草木的气味,淡到几不可闻,却在空气中晕染开来,仿佛他人在何处,何处就是山色空濛。可有时候,靠近师父时,漫过鼻腔的是明冽的檀香味道,让人想起寺庙里塑着金身的神祇,端坐在小叶紫檀的莲花座上,从不可企及的高度俯瞰众生。

 

后来,当师父已经成为自己未来孩子的父亲时,海市捧着已然显怀的肚子,在院子里一边嗑着松子,一边闲闲看着方诸将新摘下的霁风花蕾摊晾研磨。哪有女儿家不爱香的,可海市有孕碰不得杂七杂八的香料,方诸便只好重操旧业,将各种花瓣做成香丸让她戴在身上。

“所以,师父从前都用什么香呀?”

“一般是不用的,只是偶尔扔一些沉水香进香炉而已。”

“不对啊,我记得师父身上,经常好香的。”

方诸迷惑地抬起头看向海市,思索了许久,忽然错开目光,不说话了。

海市有些恼,欲追问下去——说好不再瞒她呢?

“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何必再问。”方诸叹气,“身上血腥气和药气太重的时候,用檀香掩一下,怕你们发现。”

海市一双扑棱棱的大眼睛,忽就泛起了水光——想起他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新伤叠着旧患,几乎没一处完整皮肉,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别哭,都过去了。”方诸微微一笑,伸臂揽过她肩头,将她置在自己膝上,“从前总是恼,为什么没有在我最美好年华的时候遇见你,如今看得开了,你在什么时候出现,何时就是我最美好的日子吧。”


何邱

【来生不遇方鉴明】海市x方诸

私设,和前面几篇独立,两千多字

正文:

那日是大雪,屋子里生了地龙却还是冷得很。

方鉴明和海市躺在一个被窝里,依偎着彼此。

俩人都老了,老到都没人再提起消逝在风中的帝旭和紫簪,说起皇帝,也只会提起惟允。

海市手心的温度越来越低了,方鉴明握着她的手,心却觉得冷。

他哄着海市说话,海市疲惫地睁眼,想装出一个笑来,却没有力气,最后又渐渐闭上了眼睛。

她小声说着话,话里还带着幼时的撒娇语气,“师父,我太累了,就睡一会儿。”

方鉴明本再想唤她,最后却只是轻声道了一声好。

海市的头就依偎在他的颈窝处,方鉴明轻声拍着她的肩膀,像幼时哄她入睡一般。

他说:“可别睡太久,我会着急的。”

海...

私设,和前面几篇独立,两千多字

正文:

那日是大雪,屋子里生了地龙却还是冷得很。

方鉴明和海市躺在一个被窝里,依偎着彼此。

俩人都老了,老到都没人再提起消逝在风中的帝旭和紫簪,说起皇帝,也只会提起惟允。

海市手心的温度越来越低了,方鉴明握着她的手,心却觉得冷。

他哄着海市说话,海市疲惫地睁眼,想装出一个笑来,却没有力气,最后又渐渐闭上了眼睛。

她小声说着话,话里还带着幼时的撒娇语气,“师父,我太累了,就睡一会儿。”

方鉴明本再想唤她,最后却只是轻声道了一声好。

海市的头就依偎在他的颈窝处,方鉴明轻声拍着她的肩膀,像幼时哄她入睡一般。

他说:“可别睡太久,我会着急的。”

海市不答,似乎熟睡了过去。

好一会儿,方鉴明才哭出了声。

抱紧怀里的人,他也阖上了眼睛。

临了的那一刻,他想着,终归俩人是在一处的。

方鉴明觉得自己踏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那聚集的萤光,指引着他往前走,他似乎见到了琅嬛。

琅嬛问了他一个问题。

若能重来一世,他想做些什么。

方鉴明答:“提早遇见海市,让紫簪活着,护家国平安。”

说完这句话,方鉴明只觉得自己周身都疼得紧,黑夜变成了白昼,烈日之下,是血淋淋的战场。

寒风刮在脸上,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周遭皆是兵刃作战的声音,而方鉴明身上已是好几个血窟窿。

风声呼啸,方鉴明本能地举起刀杀人,有人打马奔来,焦急地唤了他一声鉴明。

方鉴明抬头盯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阿旭,海市在哪儿?”

褚仲旭道:“什么海市?鉴明你怎么了?”

说完褚仲旭不等方鉴明回答,便直接把他掳上了马。

方鉴明身上的伤再不治,只有一个死字。

方鉴明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军中营帐,褚仲旭见他醒来,这才放下心。

“打了一场胜仗,仪王嚣张不了多久了。”

“仪王?”方鉴明露出疑惑之色。

褚仲旭点头,眼里有些揶揄,“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唤着海市海市的,可是喜欢上了哪家姑娘?你倒是藏得紧,等平了这战乱,我就让紫簪给你提亲去。”

方鉴明听到这些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他嘶哑着声音,“紫簪姐姐可好?”

褚仲旭难得温柔,“她呀好得很,在天启等着我们归家呢。”

方鉴明放下心来,他向褚仲旭道:“阿旭,我想让你帮我寻一个人。”

“她叫叶海市,住在越州东,你能不能派你的亲信,把她和她的父母接到天启去,我不放心。”

“好,一切都听你的。”褚仲旭笑着说。

那一场仗确实打得艰难,即使是已遭受过一遍的方鉴明,也觉得心惊。

睁眼,便是一片血水,而闭眼,霁风树下的人,也渐渐地没了身影。

只有夜间扎营休息的时候,方鉴明才能得到片刻安歇。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像来。

那是他画得最像的一张。

英朗俊秀的女子仿佛就在眼前,一声声地唤着他师父。

方鉴明抵不住心里的思念,伸出手去,呢喃道:“海市....”

可眼前哪有什么女子,只有一轮残月,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方鉴明的幻觉。

褚仲旭这时走了过来,面色有些沉重。

他在方鉴明身旁坐下,这才道:“侍卫在越州东没找到叶海市,刺史来信说,登记在册的户籍中,也没有叶海市这一个人。”

“不可能!”方鉴明难得有些急了,语气里皆是慌张,“这不可能,阿旭你在同我玩笑是不是?”

褚仲旭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拍了拍方鉴明的肩膀,安慰他道,“先好好打仗,等一切结束,我陪你将整个大徵翻过来找她。”

虽是这样说着,褚仲旭却知道,叶海市是找不到了。

谁能找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呢。

褚仲旭觉得,自从从鬼门关走过一遭,鉴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仪王之乱终究是平息了,方鉴明不顾一身的伤病,亲赴越州。

可他翻遍了越州,却寻不到海市的半点身影。

褚仲旭也派了暗卫前往各州府探寻叶海市的消息,却都是一无所获。

这世上仿佛从来没有一个叫叶海市的人,就连和她长得相似的脸都没有出现过。

方鉴明彻底崩溃了,他找不到她,使尽了各种方法还是找不到她。

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诉着他,关于海市的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可这世上怎能没有方海市呢,那他重来这一生,又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让他再失去她一次吗?

他又掏出那张小像来,可小像上哪还有什么女子,只有一片笔墨晕开的污渍。

一瞬间,方鉴明只觉得如坠冰窟。

因为,那一瞬间,他已经记不清海市的长相了。

他的脑海里像是起了一片雾,关于海市的一切都被这片雾掩盖了。

方鉴明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却还是止不住记忆的消退。

“琅嬛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方鉴明失态地呼喊着。

又是一片黑暗,那聚集的萤光依旧在方鉴明身旁,方鉴明似乎又见到了琅嬛。

方鉴明不知道此刻自己有多狼狈,他失魂落魄地问着琅嬛。

“海市呢,她在哪里?”

“方鉴明,你不是知道的吗,海市已经消逝了。”琅嬛只这样说着。

听到这句话,方鉴明再也撑不住,他吐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

他向琅嬛哀求道,“我求你,把她还给我。”

琅嬛却像是见不到方鉴明的悲伤,她只道:“若你留在这里,紫簪不会死,帝旭也不会疯,百姓会过上富足的生活。”

“我求你把海市还给我。”方鉴明依旧重复着这句话,眼睛里尽是悲苦。

琅嬛道,“若是我让你选呢。”

“留在这里,除了海市,一切的遗憾都能圆满。回到昭明宫,海市会在那里等着你,哪怕只是一具尸首。”

黑暗里再也没有了一点声音,一片死寂。

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琅嬛听见方鉴明说:“我要回去,海市还在等着我。”

说完这句话,方鉴明终于看清了那昏暗的烛火。

他和海市依偎在一个被窝里,他们都老了,老到都没人再提起消逝在风中的帝旭和紫簪。

而海市病了,病得很重。

方鉴明凑近海市,珍重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海市似乎感受到了,她疲惫地睁眼,想装出一个笑来,却没有力气。

方鉴明听见海市小声说:“师父,我太累了,就睡一会儿。”

方鉴明轻声道了一声好,海市的头就依偎在他的颈窝处。

方鉴明轻声拍着她的肩膀,像幼时哄她入睡一般。

他说:“可别睡太久,我会着急的。”

海市不答,似乎熟睡了过去,只是她手心的温度,到底是散了去。

只有方鉴明知道,这一刻他失去了什么。

好一会儿,方鉴明才哭出了声。

抱紧怀里的人,他也阖上了眼睛。

他想着,终归俩人是在一处的,只要是这样,便是好的。

...

(来生篇很短,已经更完啦,周末会把春风篇结尾,春风篇大概还有4000字左右,等春风篇结尾,就开始收尾观音篇,观音篇结尾,我就该和诸市说再见啦。)


肉豆蔻洛莉丝

惘然记

(帝旭x方诸 + 海市x方诸)

  •  ABO设定,A-天乾,B-中庸,O-地坤。女A与男O拥有男女2种特征,注意避雷

  • 全员BE,HE爱好者慎入

  • 全文1w字,因为想尽量把感情写细致一点,铺垫较多。没有遵循原著时间线,愿各位食用愉快

这一年,海市便该如同寻常少年一般行加冠之礼了。从遇见方诸的那一晚起,她便抛却了女子身份,既是当了霁风馆的“小公子”,十五岁那年,便也不能同寻常女子一般行笄礼。因卓英与海市皆父母亡故,馆内除了他二人又并无年轻男子,四年前方卓英的冠礼便一切从简,并未开筵招宾,只在霁风馆内由方诸代行了。今日便是海市的二十岁生辰,方诸亦提前备好...

(帝旭x方诸 + 海市x方诸)

  •  ABO设定,A-天乾,B-中庸,O-地坤。女A与男O拥有男女2种特征,注意避雷

  • 全员BE,HE爱好者慎入

  • 全文1w字,因为想尽量把感情写细致一点,铺垫较多。没有遵循原著时间线,愿各位食用愉快

这一年,海市便该如同寻常少年一般行加冠之礼了。从遇见方诸的那一晚起,她便抛却了女子身份,既是当了霁风馆的“小公子”,十五岁那年,便也不能同寻常女子一般行笄礼。因卓英与海市皆父母亡故,馆内除了他二人又并无年轻男子,四年前方卓英的冠礼便一切从简,并未开筵招宾,只在霁风馆内由方诸代行了。今日便是海市的二十岁生辰,方诸亦提前备好了冠礼所需的一应物件,此刻已在海市房中等着她。待海市推开房门,便看见方诸在案前立着,平日里他皆戴着面具,披散头发,今日却将满头乌发高高束起,戴了锻金云纹的发冠,穿一身钴蓝色挺括长衫,案上则依次放了三顶布冠。海市即刻喜笑颜开,小跑着凑到方诸身前:“师父今日可是特地为了海市换的装束?与寻常极不一样!”

 

方诸微微展颜:“是。”而后双手抚了抚海市的肩膀:“你与卓英是我一手养大,我于你们虽非血脉相系,却也早将你二人视若己出。按照礼法本该布席告祖,招宾赞人,可霁风馆职责所迫,不宜铺张,只能由我潦草代行了这冠礼。”海市却摆摆手:“师父,我与哥哥能追随您至今已是天大的幸事,不敢奢求更多。”只是我并不愿您将我视若己出,海市低下头,将这句话吞进了肚子里。方诸亦不再多言,替海市正了衣襟,而后拿起那缁布冠,轻轻戴在海市头上:“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又道:“此后,待你分化了,若是天乾或中庸,便遂了你的意,进宫值守去罢。”海市一听,心中大喜,脸上亦盈满笑意,连忙答道:“是,都听师父的!”只是方诸并不知道,海市生来便拥有男人和女人共两种性征,这样的身体也只可能分化为天乾或中庸。而海市亦从未打算将这些告诉方诸,因她全部心思,都是想同师父一直待在一处。

 

方诸略一颔首应了她,而后取下这布帽,又将那白鹿皮制成的皮弁为海市戴上:“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我自你幼时便教你武艺,你若想一搏仕途,我可请陛下点你做个参军。只是军营皆是男子,多有不便,必定万般辛苦。你若想过寻常生活,我亦会给你置一处宅子,保你此生无忧。”海市闻言,却敛起笑意,将脊背挺得更直,眼中露出少年锐意:“师父,海市此生惟愿常伴您身侧,若您要我参军,我必定依言。但海市既选择了当个男孩,便是不会抛下您去过那安逸日子。”几句话被海市说得掷地有声,这少年意气竟使方诸觉得有些刺眼,心下微微一动。他珍爱海市,虽收养她时教她自己选择日后的生活,但她若后悔,想做个平凡女子,方诸亦会为她谋好万全之路,保她此生平安。却没成想,海市从此竟真的收敛了所有的女子情思,甘愿将余生与这霁风馆捆绑。思虑间方诸却未露声色,只为海市换上最后一顶红中带黑的素冠。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这一次,念完祝词,方诸便没有再多加嘱托,却盯着海市看了片刻,而后微笑着说:“如此,便是礼成了。”海市轻轻嗯了一声,亦回望着方诸,一阵风吹动二人的衣袖。不知为何,这几日院中的霁风树明明还没开出朵儿来,四下里却总有一阵隐隐的霁风花香味,眼下风一来,便闻得真切。正思索着,方诸靠近了些,为海市取下这最后一顶发冠,垂首间,海市竟觉得这香味似是更稠了些,不知为何,激得自己喉头有些干----渴,却听见方诸轻声说:“寻常人年满十八便会完成分化,你如今已到弱冠之年却迟迟乾坤未定,本月若仍无分化迹象,我便替你寻个郎中,瞧瞧是什么缘由。”一句话立刻将海市的思绪拉了回来,只是鼻尖嗅着那香气,竟不自觉地开口问道:“师父......可是天乾?我之前从卷宗习得,这世上中庸最多,天乾与地坤甚少。师父如何看都与这世间众生不同,可是因为师父是天乾?”方诸似是没料到海市会问这些,似犹豫又似考量,停顿了片刻才说:“为师并没有那么不同。”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海市亦不笃定,只是觉得有时这霁风花味有时比寻常浓烈些许,却不刺鼻,倒像是混合了雨水的味道、发了新芽的树枝上新开出的花,总让人想凑近了一闻再闻。可躺卧在树上,贴着树皮细细去嗅,那气味又不似全然来自于这棵树。海市拍拍脸,今日不知怎的,总觉得心口燥闷,口干舌燥,已喝了三壶茶水都解不了这干渴,实在奇怪。

 

那边方诸走后便直奔卧房,每月十四,帝旭皆会召他入宫,而后罢朝一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帮着他渡过---情----热---期。幸亏皇帝一向懒于朝政,才未被人发现端倪。每次入宫,为避人耳目,方诸必定先用纱布裹了抑香散缠在脖颈掩藏气味,再配了香囊系在腰间。而皇宫中除了文武百官,其余宫人、守卫皆是中庸,一则乾坤相遇难免滋生事端扰乱宫纪,二则暗卫营指挥使方大人,因手握大徵命脉兼国运而永远不能够有软肋,断不能被人察觉他为地坤。自方诸被帝旭标记以来,情----热----期已非常稳定,此间数年并未出现过信息----素紊乱的情形。为何现下才刚刚月初,便像是抑不住那气味。他在院中费尽心思栽这霁风树,便是为了隐藏身份,但这两日霁风馆内花未开而香先至,怕正是这一点令海市生了疑。如此想来,若能闻见气味,倒不可能是中庸了。方诸心一沉,只愿海市不是地坤才好,女子地坤,实在际遇艰难。

 

但眼下更要紧的是赶紧消解自己这溢出的信息----素,他与帝旭一切私事皆通过黑色鹰隼传信。那鹰隼养在霁风馆的飞禽林里,此时陈哨子已将它带到了方诸卧房,却见他面色微红,关切道:“大人,您可是感了风寒?”方诸摇摇头,伏在案前快笔写着,只摆摆手:“我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忧,今夜我有私事要办不用人守着,你去把馆里值岗的侍卫打发了。今日是海市生辰,你且叫上卓英,晚上出去喝喝酒听听书,就当做为她庆生。”待哨子领命而去,方诸便将纸条绑在那鹰隼腿上将它放了去,而后将门窗皆合上,走到榻边手指轻轻按动一处木板,床后竟然洞开一道暗门,通往地下。地下是一处密室,其墙壁与一应家具皆是用白灵玉制成,据方家古术记载,此玉能吸收并封闭溢出的信息----素,只要将那暗门合上,即便天乾与地坤就站在门外,也断然嗅不到一丝气味。而今方诸已不能冒险去人前走动,于是脱了外袍与中衣,只穿着里衣盘坐在那白玉床上,只等帝旭从皇宫赶来。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帝旭便匆匆赶到霁风馆,将跟着的几个贴身侍卫置在霁风馆外,直奔方诸的卧房,找到那一处机关按下。但事出匆忙,却连起身时不慎被床帏勾下了手上的红玉扳指都未发现,径直朝玉室去了。没曾想那扳指滚落在地,竟卡住了暗门使其无法完全闭合,留了一道拇指宽的缝隙。

 

--------------------------------------------------

方诸的嘴唇---张----合了两下,却终究没有说出只言片语,半晌,一颗热泪自眼尾流下,与海市落在他脸上的,那滴已经没有温度的泪水交----融在一起,流入他发间。

 

第二日清早,十万大军从天启城浩浩荡荡而去,在最前头的除了张承谦将军,竟还有一位玉面朗目的清俊少年。那少年身披重甲,手握长缨,玄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生得一副器宇轩昂好皮相,只是眉目森然,眼中寒光如剑,竟似赴死之态。而城墙上,有人一袭白衣立在风中,脸上覆着一面金铜面具,注视着那少年的背影,直到那铁骑已全然隐在了风沙中,才转身离开。

 

三月后,黄泉关千里急报,黄泉营方参军于水井屯一役孤身闯入敌阵,斩下老左菩敦王首级,却被敌军包围寡不敌众,以身殉国,战死于乱军中。此时方诸腹中胎儿刚刚足月,听闻此事时因惊厥过度当场昏死,险些滑胎。而后帝旭日日陪伴左右,方诸身体每况愈下,虽诞下一男婴,却因难产而死。

 

又三月,汤乾自率五万精兵攻打天启城,帝旭万戟穿心而死,皇子惟允不知所踪,大徵覆灭。一队叛军盘踞霁风馆,烧掠抢砸,又砍了院中那棵叫不出名目的、已经枯死的树,却没成想那树汁竟是赭红色的,顺着斧尖与树皮蜿蜒而下,似万鬼同泣淌下的血泪。





-END-

岚芷斋

【天享旧事】迟暮余温

写给方诸最后的时光(不是)。

只因这一幕太过凄美。


=================================

蜷缩在别人怀里,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好累,真的好累,指尖轻微的移动,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但又很安宁。


还记得阿娘说过,我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天王老子都拉不住拽不回。

我把这话学给阿旭听,他哈哈大笑——“任你是什么汗血宝驹,我也要把马嚼子塞你嘴里!”

“看把你能的!有胆就放马过来!”

烈日长空,只有两个少年无休止的追逐。

直到那漫天血光的一夜过去,我们才相视苦笑——昔日戏言,竟一语成谶。


曾经漫长的岁月里,我早已认命——...

写给方诸最后的时光(不是)。

只因这一幕太过凄美。


=================================

蜷缩在别人怀里,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好累,真的好累,指尖轻微的移动,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但又很安宁。

 

还记得阿娘说过,我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天王老子都拉不住拽不回。

我把这话学给阿旭听,他哈哈大笑——“任你是什么汗血宝驹,我也要把马嚼子塞你嘴里!”

“看把你能的!有胆就放马过来!”

烈日长空,只有两个少年无休止的追逐。

直到那漫天血光的一夜过去,我们才相视苦笑——昔日戏言,竟一语成谶。

 

曾经漫长的岁月里,我早已认命——此生我注定是个傀儡,被命运安排,被家族牵绊,被他禁锢。

既然做一个木偶,就要有做木偶的自觉——没有知觉,没有情感,没有欲望。

安静地隐藏于黑暗处,去做那些没人愿意但注定有人要做的事情。洗净沾满鲜血的双手后,冷眼旁观世事浮沉,还有那些议论、猜忌和争吵,和自己有关的,无关的。

然后等来自己发挥价值的那一天,坦然地闭上双眼——就像自己独自演练过无数遍那样。

 

可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会后悔——因为那个姑娘。

我本以为,把她养大,授以文韬武略,只是我苍白人生中众多微不足道的事情之一。还记得那双小兽一样藏着野性的眼睛,让我第一眼就选中了她,愿她假以时日成为一件冷血却好用的武器——就像我现在这样。

然而此刻,我躺在这件武器的怀里。

是她让我逐渐回忆起那些久远的,属于方鉴明的记忆——草是绿的,天是蓝的,霁风花年年谢了还会开,插在乌黑的鬓间,就能点亮一个季节。

是她让我知道,自己体内还有流动的血液,蓬勃的生命——由自己做主的命运

 

于是我卸下所有包袱和他摊牌。他只是愣了一愣,然后满怀惊喜地问我:“你终于想通了?所以是哪家姑娘?”

临别前我们聊了一整夜,关于童年,关于命运,关于朝堂,关于未来。

“等过个三年五载,朕还可以微服出巡,过来看看你们。”阿旭的眼光闪烁,恍然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万里晴空。

我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摆摆手:“好了别说了,心里都明白。”

原来世事沧桑,总有一些东西不会变。

原来宿命的纠缠,想要改变,也并没有那么难。

 

可我还是错了。

当你为战胜命运而欢欣雀跃的时候,无情的命运迟早会给你当头一棒。

宿命于我,像个镶满铁钩的囚笼,一丝一毫的挣扎,换来的都是彻骨之痛。而这场通向死亡的流放之路,永远没有尽头。

很累,很痛。我把自己缩成一只茧的姿势,那是寻求保护的信号。

她懂得,于是以拥抱接纳我,那温度让我沉迷。

也许,这就是他们说的,心有归处。

 

原来,心有归处,是这般令人满足。

像那只脱缰的野马,终于在翻越沧海桑田之后,找到了水和食物,找到了属于他的草原和族群。

虽然只有短短月余,在越州,在那间承载了我们最后的美好时光的小木屋里——这样的好,我终究不配拥有太久。

眼前走马灯一般,回放着她口述的情节。年轻的世家公子和俊俏少女,彼此相知相识、生儿育女、白首相庄,走过很长很长、很好很好的一生。

 

那些梦一样的画面,怎么渐渐看不清了呢?

不知是她的泪模糊了脸庞的轮廓,还是我的视线逐渐模糊。

体内血液汹涌的声音,真的好吵,吵到让我无法专注于对她微笑。

这一刻近乎贪恋痴迷,终究像指间流砂,无情消逝,再不回头

 

“记得叫醒我,不要让我睡太久。” 



====================

以后惟允登基前的原剧向文,都叫《天享旧事》

惟允登基后的脑洞,统一前缀《景恒纪事》

私设改结局的甜饼,就叫《对月流珠》吧,鲛人在岸对月流珠,若难过了就滴下一颗鲛珠,照亮我们被刀得遍体鳞伤的弱小心灵吧哈哈


薛鲤

追完大结局,突如其来的想法

如果方家并不是只剩方诸一人,形势会不会不一样

先填一个小设子,自创人物作用为助攻助攻助攻!

也许会写,也许不会,填不填坑都随缘看灵感


人设

姓名:方宪方知渝

身份:原青海公独女,方鉴明胞妹,西河郡主,与海市年纪相像,所以从小便是方鉴明带大的,褚仲旭视其为妹妹

后经仪王之乱,方诸诈死,帝旭为做戏做全套,假意宽慰方宪,封其为邜陵帝姬(西河公主),位同嫡长公主,以示帝恩

技能:虽为公主,但从小便与海市卓英一同受教于方诸,弓马骑射算不上精通但也可与海市过过招,最突出的技能并不是弓马骑射或诗词歌赋,幼时曾得高人指点,医术略通但毒术未能有人与之匹敌(这一点很重要❗️会少很多麻烦)

与海...

如果方家并不是只剩方诸一人,形势会不会不一样

先填一个小设子,自创人物作用为助攻助攻助攻!

也许会写,也许不会,填不填坑都随缘看灵感


人设

姓名:方宪方知渝

身份:原青海公独女,方鉴明胞妹,西河郡主,与海市年纪相像,所以从小便是方鉴明带大的,褚仲旭视其为妹妹

后经仪王之乱,方诸诈死,帝旭为做戏做全套,假意宽慰方宪,封其为邜陵帝姬(西河公主),位同嫡长公主,以示帝恩

技能:虽为公主,但从小便与海市卓英一同受教于方诸,弓马骑射算不上精通但也可与海市过过招,最突出的技能并不是弓马骑射或诗词歌赋,幼时曾得高人指点,医术略通但毒术未能有人与之匹敌(这一点很重要❗️会少很多麻烦)

与海市卓英关系:就像是自己家人一般,海市和卓英也不会因为方知渝身份不同而有恭敬之心,常常唤其阿渝或阿宪



设子结束,激情创作,真的不知道会不会填坑

填的话,直接给诸市助攻为甜甜的恋爱!

方诸没长嘴没关系!妹妹来说!

大结局也会完全不一样哦

何邱

【春风不度玉门关】海市x方诸|第三则

春风篇第三则,前两则在前面,私设

正文:

她说:“一切都迟了,大人。”

说完这句话,海市的头就开始发沉,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猛然惊觉,不敢置信地看向方诸,却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你竟然....”

话未说完,海市就已经向地面倒去。

方诸伸手抱住了昏睡过去的海市,将她抱上了塌,手指拨弄着她额前的碎发。

在这一刻,看着海市真实地躺在自己身旁,方诸那颗悬挂多年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这孩子虽然怨他,但到底对他是不设防的,不然也不会栽在这简单的迷香上。

从他设局抓走她的邻居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海市一定会来。

他亦知道,若他强行带她回天启,她定是要顽抗的。

所以他卑...

春风篇第三则,前两则在前面,私设

正文:

她说:“一切都迟了,大人。”

说完这句话,海市的头就开始发沉,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猛然惊觉,不敢置信地看向方诸,却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你竟然....”

话未说完,海市就已经向地面倒去。

方诸伸手抱住了昏睡过去的海市,将她抱上了塌,手指拨弄着她额前的碎发。

在这一刻,看着海市真实地躺在自己身旁,方诸那颗悬挂多年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这孩子虽然怨他,但到底对他是不设防的,不然也不会栽在这简单的迷香上。

从他设局抓走她的邻居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海市一定会来。

他亦知道,若他强行带她回天启,她定是要顽抗的。

所以他卑劣地对她用了迷香。

她醒来,一定是会怨他的罢。

可他如今,再也不愿放手了。

从这边陲小镇回到天启,整整五日的路程。

海市还在熟睡,睡梦中她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皱了起来。

方诸轻抚着她的眉头,像幼时她做噩梦时安慰她一般,轻声道:“海市,没事了,师父在这里。”

若是幼时,海市听到方诸的声音,必然感到安心,然后慢慢沉入甜美的梦乡,可现下,泪珠却不自觉地从脸颊滑下,海市在睡梦中轻泣了起来。

那是怎样的委屈呢,是一听到他的声音,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清醒时一贯逞强,在睡梦中却溃不成军。

在睡梦中,她望着那个永远无法转身的背影,厉声询问道:“方鉴明,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可即使是这样,那个人依旧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霁风花一朝盛开一朝枯萎,她从豆蔻年华等到白发苍苍,那个她从小仰慕的人,还是没有看她一眼,对她说一句:“我亦喜欢你。”

泪水从眼角不断流下,海市只感到了冷,她呢喃道:“方鉴明,我究竟算什么?”

方诸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见海市并没有清醒过来,才安下心来。

他伸手拂去海市脸上的泪痕,声音里带着他已知的无法克制的情意,轻声道:“孩子,亦是妻子。”

年少时方诸洒脱成性,胡话张口就来,可自从他隐在人后,那个洒脱的方鉴明便消失得彻彻底底。

他说不出动人的情话来,最后吐出的只有这四个字。

方诸自知他对海市的感情是复杂的,复杂到曾几何时,他都不知自己对她有男女之情。

如今他知道自己是爱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想要娶她为妻,和她白首相依,相伴到老,却还是习惯性地将她看做一个孩子。

他轻声哄着熟睡的海市,吻向了她的额头。

天启快要到了,而他和他的妻子也快要回家了。

霁风馆中,霁风花开得正好,除了那一处白,其他地方入目皆是红色,只因为霁风馆中挂满了红绸。

海市醒来的时候正是夜里,昏暗的烛火在跳跃着。

她看着这入目的红,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霁风馆。

她所在的房间,正是方诸的卧房

她手撑着床沿起身,然后发觉自己也穿着一身红。

那是嫁衣。

昏迷前方诸说要娶她的话,开始在她耳边萦绕。

他朝幻梦,一日成真,海市有些不知所措,那无措中又夹杂着无尽的酸涩和寒意。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门边,透过门缝,看见院落门口有暗卫把守,若是硬闯,暗卫们围过来,她铁定出不去。

可她如今,不愿嫁给方鉴明。

这时,门外传来暗卫的声音,“公爷。”

是方诸来了。

海市回到床上躺好,她不愿面对方诸,只好装睡。

她听见方诸走了进来,坐到了她床边,伸手探着她的额头。

海市佯装在睡梦中翻身,背对着方诸,却不料方诸和衣躺了上来,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圈入怀中。

这一下,让海市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睁眼,眼睛里带着些恼意。

方诸却不顾她愠怒的脸色,只贪图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哑着声音,“这一觉,可是睡好了?眼睛可有不舒服?”

海市一句话也不说,只想起身离这个男人远远的,却被方诸压制,动弹不得。

她伸手抵着方诸的胸膛,用了死劲,但在方诸眼里,却是被小猫挠了一爪子。

“别乱动,大婚夜该先喝喜酒。”

这句话让海市愣住了,她才发现方诸眼里有深深浅浅的欲望探出,那目光让她无处遁形。

她被方诸抱得紧,自然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她确实是不敢妄动了,她害怕方诸真的做出什么事来。

方诸也穿了一身红,因为之前海市的挣扎,他的衣襟紊乱。

面上虽是一本正经,可方诸的呼吸却比平常急促了些。

他将头埋在海市的颈窝,只道:“你别动,我只缓缓。”

他的呼吸尽数埋没在海市的颈间,海市恨不得自己是根木头,就可以不用受此煎熬。

感觉太过清晰,片刻后,海市到底是忍不住开口,“方鉴明,你松开我。”

方诸这才抬头看向海市,眼睛里有笑意流出,“如今愿意和我说话了?”

海市不答,他也不恼,只将海市额前的碎发拢到她的耳后。

“今日十五,是吉日,我让人布置了霁风馆,送你出嫁,也是娶你为妻。”

他轻叹道,“日后,你就是我的妻了。”

海市眼角微红,“方鉴明,你这是强娶。”

“可是,衙门处已经过了明路,婚帖也放在了宗祠,海市,你已然是我的妻了。”

....

(春风篇第三则,为啥感觉总也写不完,我得快些收尾了。)


 

轻玖夜魅

【方诸×海市】一生只一次心动·上篇

接原著结尾十六年后,有原著设定出没,有原创人物出现,不喜勿入!!!

下篇会有反转,可期待。


一生只一次心动 上篇·回忆遗骨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景衡十六年秋,为彰显大徵国力强盛,求得来年百姓丰收,帝允下令于望山举行为期一个月的秋狩。


“太后,此次围猎,当真要遵循陛下的旨意将虎豹等凶兽放入围猎场中?”


紫宸殿...

接原著结尾十六年后,有原著设定出没,有原创人物出现,不喜勿入!!!

下篇会有反转,可期待。



一生只一次心动 上篇·回忆遗骨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景衡十六年秋,为彰显大徵国力强盛,求得来年百姓丰收,帝允下令于望山举行为期一个月的秋狩。


“太后,此次围猎,当真要遵循陛下的旨意将虎豹等凶兽放入围猎场中?”


紫宸殿内,兵部尚书张承谦眉头微皱,向座上的女子躬身问道。


座上的女子一袭黑色宫装,挽着素净的髻,只簪一支简单的凤头簪。虽身着朴素,满朝文武却无一不尊敬有加,座上正是垂帘听政已有十六年之久的桓懿太后方氏。


朝会上适才有大臣提出不少棘手的朝政,她都游刃有余,面不改色地提出了解决方案。唯独张承谦提出的这件事,令女子脸色变了变。


不仅衡懿太后,就连百官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就在昨日,帝允下旨于下月初举行秋狩。这对于百官来说本是一件喜事,可彰显大徵如今国泰民安。然帝允却下令此次围猎场上不得禁虎豹等凶兽,称要看看都中男儿的风貌。此令一下,惹得百官反对。


自开国以来,秋狩便有规矩不得有凶兽,唯恐惊扰圣驾,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帝允年幼,大徵国祚皆系于其身。百官不敢冒险,只得请求收回成命。


对此帝允震怒,期间衡懿太后跟着劝了几句,他就生气地甩袖离去,今日更是连早朝都不来了。是以提到此话题,百官都面色难看。


方海市淡淡地叹了口气,却在静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声叹息太过沉重,群臣一听不禁放轻了呼吸。


“陛下长大了,这些年来虽然于武艺一事上从未疏忽,但还是缺乏实战,也该历练历练了。不必担忧,着手去办吧。”


方海市想到近一年来与自己逐渐疏远的帝允,还是松了口,退了一步。






待下朝后,慈宁宫中,方海市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头。有内侍禀报,“霁风馆孟指挥使求见。”


待孟芳绫进入内殿,看到的就是一脸苍白的方海市。孟芳绫行礼过后,禀报道:太后娘娘,您要查的那桩旧事,由于年岁稍远,属下还未查明,但已有些许眉目。


方海市愣了愣,才意识到孟芳绫说的是何事。她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沾到了奏折上尚未干的红色墨迹。她看着奏折上已经模糊的字迹,木然道:“此时不急,你暗中调查便可。下月陛下秋狩,你可安排好防卫?”


“请太后娘娘放心,属下已安排好部署。”孟芳绫回道。


“既如此,没事便退下吧。”


“是。”孟芳绫行礼告退,却在离开时补充道:“还请太后娘娘爱惜己身,切勿过度劳累,属下告退。”说罢,孟芳绫便转身退下了。


方海市看着孟芳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挺得极直,坚毅果敢赋于其上,仿佛是一把开了光的利刃,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便能冲破人世间的所有污浊秽气。她看着这背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十六年前,她回到都中时,便收到了帝旭与那人已战死的消息。霁风馆上下全数以身殉国,无一幸免。她因为惟允,得以当上太后,垂帘听政。几年后朝政稳定,她私下重开霁风馆,作为宫中暗卫所在。而孟芳绫,便是她三年前从上千名暗卫中选出的。方海市从未小看过她女儿家身份,着她为指挥使。她果然非池中物,霁风馆在她的带领下蒸蒸日上,逐渐恢复往日的模样。


孟芳绫退下后,宫女淮婵上前问道:“太后娘娘可需净手?”


方海市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手上错乱的殷红墨迹,道“不必,下去候着吧。”


那墨迹红的刺眼,方海市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她心里蓦然生出一种疲惫感,

“义父,十六年了。”


深夜,偌大的皇宫仍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煌煌灯火透过慈宁宫的千百扇窗与扉,辉耀着禁城的静夜。半晌,内殿幽幽地传来了一声叹息。






待到秋狩的日子来临,方海市还是放心不下帝允,轻车跟随而去。好在围猎时间过半后也没有错乱发生,倒是一直居于望山别苑中,听淮婵传来消息,陛下猎杀了多少多少野兽,多么雄姿英发等等。方海市听了,心中放心了许多。


没料到这天清晨,霁风馆一名身上带伤的暗卫突然来报:昨夜帝允为了猎雪狐半夜出去,谁料途中遇到埋伏,与守卫走散了。


方海市一听,召来张承谦,一连下三道命令封锁消息,安抚群臣,发现异样格杀勿论,便牵了霁风馆的马,带上十几名暗卫出发了。


来到昨日走散的地方不过几里,就在一处隐秘的洞穴中看到了帝允。这孩子靠在山洞里,睡得正香。想来是因为夜晚望山起雾,霁风馆的暗卫在不惊动群臣的条件下搜索不易,才有了这场面。


方海市走上前,踢了踢帝允的腿。帝允一醒,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抬头,却在看见方海市时蔫了神色,起身小声唤:“母后。”


方海市看着脸上脏乱像花猫一般的孩子,又想起近日这孩子叛逆,不禁心里好笑,面上却神色淡淡。她也不像以往一般温柔说教,反而一言不发,骑上马就往回走。


帝允小心翼翼地跟上,也并不觉得自己作为一国之君步行于后有何不妥,霁风馆之人看到方海市的脸色也不敢说什么。


还未行出多远,便见张承谦带着一队人马而来,随行的还有帝允的贴身内侍平安。众人见礼后,平安小跑过来念叨“陛下千金之姿受苦了云云。”张承谦禀报:“陛下,围猎场中经过排查并无异样。微臣担心陛下太后安危,遂带人前来接应。”


帝允见方海市依旧未理睬他,面色黯淡了几分,只好下令返回。平安牵来一匹骏马,扶帝允上去。还未走多远,谁料此刻变故突生。帝允座下马匹突上发疯,横冲直撞起来,四周也猛地窜出一大批黑衣刺客。


众人惊惧,皆唤:“陛下当心,保护陛下!保护太后!”



唯方海市不动如山,策马时还命令道:“分成两队,一队抵御刺客,一队保护陛下,留活口。”


危急时刻,帝允座下的马甚至与方海市的马几乎撞上,但她始终没有惊慌。一边教帝允控制马一边顺手拿走暗卫背上的弓箭。只见她立于马上,一箭射中了百米外埋伏的弓箭手。


张承谦原本还想再派人去保护方海市,看到这一幕,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坐居深宫的太后娘娘,曾是武举的探花郎,当年也是拉过弯弓,降过烈马的。这人于黄泉关百万大军中得以一箭射杀敌方主帅,又怎会被如今这场面吓到?


帝允那边,他面色发白,心中已然后悔自己这些天做的事情。他本来想通过这次围猎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为母后分忧了。昨夜猎狐也是准备给母后做一件狐裘大衣,谁知会出了这么多事?


他这么想着,座下的马嘶鸣更盛,帝允心中慌张,却听见不远处方海市道:“要控制好你的马,就像知道自己的脾气一样知道它的脾气。知道它此时是伤心难过,还是开心快乐,你都要清楚。”*


本是万分危急之际,但听到方海市清冷声音的那一刻,帝允心中却神奇的平静了下来。他死拉住缰绳,大喊:“那母后,此时如何能知道这些啊?”


“适应,你要去适应它,不能恐惧。马匹惊恐,但你要保持镇定,你要比你的坐骑更为稳重。”*

方海市下意识回答帝允,说出这些话时,她恍惚间记得,很多年前初学骑马时,也有人曾这么跟她说过。




兵荒马乱一阵后,刺客被控制住,帝允也安全从马上下来。他下马后,立刻下令将平安抓了起来。


“陛下,您这是干什么?奴婢,奴婢做错了什么?”平安被暗卫压着,哭丧着脸,吓得浑身发抖。


“你还敢问朕,这一年来你不但极力挑唆朕与母后的关系,昨日还谎称白狐夜间出现,言语间引朕晚上狩猎。今日更是牵了一匹发疯的马,这桩桩件件,你当朕是傻的吗?”


“朕不过是想揪出你背后的势力,看看你能翻出什么风浪才与你做这场戏。如今你同党皆俯首,还有什么好说的?”帝允说着上前踹了平安一脚。


平安一看身份被揭穿,也不再伪装,面色阴冷:“没错,这确实是我安排的。若不是十六年前昶王殿下事败,怎会由你这个毛头小子坐上皇位?堂堂大徵王朝,却由一个女人把持朝政,不知你褚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知道了,会不会被气死!”


“你……”帝允气急,想再踹他一脚,却被方海市拦住:“陛下,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该回去了。”


“来人,把刺客都带下去,严加审问。”帝允看方海市面色不对,就下令返回望山别苑。




此次遇险终是走露了风声,万幸帝允与方海市都未受伤。待诸事平定,帝允诺诺向海市认错:“母后,此事是我的错。我听信谗言,心中对您有误会,这才与您疏远。”


“此事错不在你,是母后之过。当时你年幼,母后没有查清楚平安的底细便派他侍奉你。未料到他是昶王余孽,他照顾你长大,这么多年的情谊在。你相信他,是应该的。”


“只是,尽管是亲近之人,但你心中也要明是非对错,更不应该耍小孩子脾气不上朝。此次回宫后,你当好好反思。”


帝允连连称是,临走时欲言又止,但看到方海市苍白的脸色终是没说什么,吩咐了御医傍晚来给太后诊平安脉,便退下了。





帝允退下后,孟芳绫来报,她告罪此次刺杀霁风馆失职一事。方海市知道这次刺杀蓄谋已久,罪不在她,便小惩大诫。


待此事处理完,孟芳绫又称:“太后您下令所查之事已明了,皆书于其上。”说着她便递上了一个和平日里一模一样的情报机关盒子。


这种机关盒看样子结构简单,其实开错一步便会启动其中的保护机制。不但会使不知内情的人受伤,而且会自动销毁里面的消息。这机关盒,是那人发明的。


方海市接过,慢慢地打开了那盒子,只见里面的纸上写道:


天路二十三年秋,方诸于绫锦司会见典衣柘榴,赐予假死药。实则私下派暗卫将其护送至黄泉关,填补瀚州诸地消息网。后又下令其为鹄库夺罕王子即方卓英暗中递送消息,助其统一瀚州。


天路二十三年冬,方诸下令其义子方卓英假意行刺先帝,方卓英事败后逃往关外。因一中原谋士与柘榴暗中相助,不久便在鹄库右部站稳脚跟。


天路二十四年夏,昶王起兵谋反,先帝与方诸杀千人。力竭后带领众臣藏至紫宸殿偏殿密室中,方诸在众臣见证下,请先帝立方海市为太后,其腹中子为储君。保留褚氏血脉,先帝允,以方诸血为墨,衣为纸,书下遗诏。




方海市没有看之前便有预感,只是她心中从不敢相信,那人心中是有自己的。


朝堂,暗手,黑白落子间,势力消长,侵吞倾轧。那人下了半盘残棋,得以有了如今的大徵百姓安乐,海晏河清。


方海市突然想起了自己接琅環回宫那一天那人看她的眼神,十六年了,她才看懂了那眼神中的珍爱与隐忍:那人将自己躺平成路,送她来到了如今的地位,哪怕让她恨他,他也愿意。


终其一生,他也不让她知道他对自己的珍爱,如射手珍爱自己的眼睛,如珠蚌珍爱双壳中唯一的明珠。•


方海市想到这里,面色更差了,拿着机关盒的身影摇摇欲坠。孟芳绫察觉到不对,正要询问,却听内侍禀报:“张大人求见。”


张承谦禀报了刺客已清查一事,临退下时方海市突然问道:“当初我摄政之初,尽管先帝遗诏在前,朝中仍有许多保守的大臣反对。你舌战群儒,列出了一十四种原因引经据典,得以让那群臣子哑口无言,只得领旨从命,这是否也是他吩咐的?”


张承谦听了后猛地抬头看向方海市,面色有些惊异。眼前的这个人,和当年那个活泼天真女扮男装的少年郎一点也不一样了。这么多年来他看着方海市一路走过来,看过她心狠手辣,运筹帷幄,颔首间改变朝堂局势,她变了太多。唯独她这双眼睛里的东西从未改变,仍是那当年不能说出口的赤诚执拗的情深。


方诸在昶王反叛才漏出苗头时便传书给他了,吩咐他全力辅佐方海市,并命他永远不能说出此事。


方海市镇守黄泉关时,不过十六。算算时间,还未满双十年华,她便坐在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这么多年来,大徽的江山就这么压在这一人稚嫩的肩膀上。


张承谦心中终是不忍,闭目沉声回道“是。”



“呵”


方海市听了轻笑了一声,“我早该想到的,他向来算无遗漏。可为何,终是留我一人?”




她说完便猛地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

这可吓坏了张承谦和淮婵,还未等二人请御医,便听到房外帝允大喊:“快!去传御医,快!”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进来将方海市抱到了榻上。


帝允还未走出多远,便想到虽然昨夜他没有猎到雪狐,但是前日射中了一匹白狼,狼毛大衣也可以勉强当做礼物赠予母后,就吩咐内侍准备了。他吩咐了还闲不住,又想到母后刚才面色实在不好,不如把这件事先提前告诉她让她高兴高兴,于是就折返了回去。


原本听内侍禀报孟芳绫在里面,帝允不准备打扰的。霁风馆今年初夏方海市便交到了他手中,但是帝允还有很多细节未接手,是以很多时候消息还是需要禀报给方海市的。


帝允本来没有多想,只想在房外稍等片刻,谁知便听到了这一桩旧事?


帝允看着方海市手中攥得紧紧的纸条,想起了平安跟他说过的:“衡懿太后入宫前是女扮男装在凤庭总管方诸手下当做义子养大的,宫内有传言,这二人关系,不一般。有人甚至传,她被封为淳容妃的前一天,昭明宫中,是婚房的布置。而昭明宫,正是那凤庭总管的住处。”



帝允顾不上心绪烦乱,御医来了急忙让他给方海市看诊。御医把完脉,擦了擦额头的汗行礼道:“陛下,太后娘娘忧思繁多,这又急火攻心,是以吐血晕倒。”


“忧思繁多,忧思繁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抓药!”帝允大吼,方海市正昏迷,他也不再以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待人,把他们都轰走了。或许他骨子里,还是有褚氏帝王的性格所在的。不日,帝允便下令结束秋狩回宫。


方海市的身体每况愈下,帝允找遍各种办法仍然阻止不了她身体的衰败。宇宙万象,生住异灭,周而复始。有生就有死,有成就有坏,怎会有例外呢?·


弥留之际,方海市仿佛回到了她与方鉴明初见时,那人一袭白衣犹如天神从天而降救了她,温柔地安慰:“没事了。”从那以后,方鉴明就是她混沌世界中唯一的电和光。

只是若有来生,你想护这天下,鞠躬尽瘁,马革裹尸,我仍愿意跟随你;

若你想闲云野鹤一生,游遍五湖四海,看遍名山大川,我也愿意跟着你。

只是,不要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不要再将爱缄默于口,空留我在寥寥余生中,回忆你遗骨。我虽因你一生只一次心动,却也承蒙年少时能得你倾慕,如此这般,年华迟暮,也不算虚度。




景衡十六年秋,衡懿太后于秋狩后病重,放权于帝。帝日日侍奉,百姓皆传颂其孝心。又三年,衡懿太后崩,举国哀悼。














作者的话:

①有化用原著/剧歌词部分句子。

②*前后驯马的话出自剧中。

    ·非原创侵权删。

③抱抱原著的海市,虽然原著设定有些地方与剧不一样,但是仍觉得人物性格和感情上没有改变本质,因此喜欢剧里海市共情到原著的海市。

那天追完剧看到了这段话:



于是有了这篇文,我想,至少让她知道,年少时,她是被爱的,这样也没有那么多遗憾了。


④最后,上篇文章出现了一点小事,被人不经我允许以原创的名义发布到别的平台上了。多亏有位小可爱提醒,我才得以及时维护自己的权利。

虽然经历一番波折,但那个人还是删文并且给我道歉了。

说这件事主要想表达一下:诸市顺利的文本来就少,我产粮是为爱发电,不希望有人这么拿我的热爱和辛苦的创作博热度。

就这样,谢谢各位的支持,我会继续为诸市顺利产粮的。真的特别喜欢海市和师父。


何邱

【从此不敢看观音】海市x方诸|第二则

私设,第一则在前面的那一篇文章,估计还有三则能把观音篇完结

正文:

这几天,海市都在褚仲旭府里和他大眼瞪小眼,紫簪喜欢海市喜欢得紧,做什么事都要海市跟着,反倒冷落了褚仲旭。

褚仲旭吃醋吃得厉害,又顾着面子没有表现出来。

海市看着他那一副吃瘪样,心里可谓是痛快十足。

天启一向太平无事,海市在府里待得烦了,就开始思念起独自在家的方诸老头子。

自己突然昏倒了,不知道他担心了没有。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有没有好好睡觉。

可海市被困在这几十年前的时空里,想回去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方鉴明走进褚仲旭府里,便看见海市坐在台阶上发呆,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了海市身边,突然高声道:“叶大哥!”...

私设,第一则在前面的那一篇文章,估计还有三则能把观音篇完结

正文:

这几天,海市都在褚仲旭府里和他大眼瞪小眼,紫簪喜欢海市喜欢得紧,做什么事都要海市跟着,反倒冷落了褚仲旭。

褚仲旭吃醋吃得厉害,又顾着面子没有表现出来。

海市看着他那一副吃瘪样,心里可谓是痛快十足。

天启一向太平无事,海市在府里待得烦了,就开始思念起独自在家的方诸老头子。

自己突然昏倒了,不知道他担心了没有。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有没有好好睡觉。

可海市被困在这几十年前的时空里,想回去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方鉴明走进褚仲旭府里,便看见海市坐在台阶上发呆,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了海市身边,突然高声道:“叶大哥!”

见海市被吓了一跳,方鉴明大笑起来。

海市确实被吓到了,见是方鉴明,有些恼,抬手就打了他一下。

方鉴明躲了过去,他坐在海市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捧着脸,“叶大哥刚在想些什么呢,我走过来都没注意到。”

微风和阳光都拂在了俩人的脸上,一时之间惬意无比。

“在想我一个十分重要的人,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海市自顾自说着,也不在乎旁边的方鉴明有没有在听。

“他呀,一向要强,痛了病了都不哼一声,早些时候,我不在他身边,他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有我陪着他,现在我又和他分开了。”

方鉴明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海市在思念自己心仪的姑娘,“那姑娘既然要强,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叶大哥不如早些了结在天启的事,也好回家去见心上人呀。”

姑娘?

海市看了方鉴明一眼,拽了拽他的高马尾,轻声笑起来,“哪有说自己是姑娘的。”

方鉴明从海市魔爪里夺回自己的头发,有些疑惑,“什么自己是姑娘?”

海市笑着摇头,“没什么。”

俩人挨得近,近到方鉴明能看清海市眼睛上那细长的睫毛。

海市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传过来的时候,方鉴明揉了揉鼻子,心里有一些痒痒的。

他也没多想,当下便道:“叶大哥,你身上为何有股女子香,莫不是这几日去瓦子看姑娘了吧。”

海市闻言,有些慌乱,她故作镇定,给了方鉴明一个脑瓜崩,“我才没有去看姑娘呢,是你自己想姑娘了吧,小小年纪不学好,不想前程想姑娘!”

“哈....叶大哥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厉害,明明刚刚是你在这里思春,反倒赖在我身上来了!”方鉴明指着海市,一脸我很无辜的模样。

海市被气笑了,“方鉴明,你皮痒了是吗?敢拿手指着我了!”

说着,就要去打方鉴明。

方鉴明往远处躲去,海市追了过去,俩人闹做了一团。

紫簪和褚仲旭恰好走了过来,方鉴明连忙往紫簪身后躲,“紫簪姐姐,叶大郎他欺负我。”

“叶姑....大郎怎么可以这样呢。”紫簪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暗地里却给海市使眼色,然后自己就闪开了。

海市向方鉴明冲了过去,打算给他肩膀一拳,却不料脚底打滑,直直地就往方鉴明扑去,方鉴明躲闪不及,充当了海市的人形肉垫,俩人往地面砸去。

褚仲旭一脸幸灾乐祸,闭上了眼睛。

这回轮到方鉴明摔了屁股墩,海市趴在方鉴明身上,有些没反应过来。

方鉴明哎哟了两声,然后就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因为他发觉,自己的胸膛处,正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抵着。而海市的脸离他的脸半寸不到,俩人的呼吸相闻,那若有若无的女子馨香又幽幽地传了过来。

方鉴明的脸又开始慢慢地红了起来,那红色蔓延到了耳根处。

他盯着正在发懵的海市,竟然有些不愿意起来。

他想,这叶大郎的脸可真白,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的脸都白。

一个男人,比女人生得都精致,活像一个小白脸。

可眼下,就是这样一个小白脸,让自己的心砰砰地跳。

“鉴明莫不是不想起来了?”紫簪看着一脸痴相的方鉴明,笑着出声。

这一声没惊醒方鉴明,反倒唤回了海市的思绪,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小心眼地踢了方鉴明一脚,然后装模做样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叶大哥,你到底用了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方鉴明依旧没往深处想,他对香料有些痴迷,当下又问出口来。

海市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只想让方鉴明这个傻子闭嘴。

紫簪瞅了瞅他们俩的别扭样子,心里了然,笑着向褚仲旭低声道:“阿旭,日后可有鉴明好受的了。”

褚仲旭不明所以,只想着今日看到了海市这个小白脸出糗,心里高兴地很,也不在乎方鉴明日后好不好受,拉着紫簪的手道:“由着他们俩闹去,碍不着咱们俩就行。”

方鉴明的心还是在不规则地跳动,他偏过头看了海市一眼,只觉心里乱得慌。

紫簪瞅着方鉴明的迷糊样,笑着对海市说,“大郎,你多在天启待一段时间罢,我们四人若能一直这样处着,那该多好呀。”

“好什么好,这小子可得给我快点走,我烦死他了。”褚仲旭半真半假地埋怨道。

海市没有理会褚仲旭,她听着紫簪的话,心里像是有什么冒了出来。

若能一直这样....

眼下这三人都无忧无虑,紫簪没死,帝旭没疯,而方诸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方鉴明。

如果没有仪王之乱....这三人是不是就能免去那些痛苦...

那自己还会遇见方诸吗....

海市只觉自己全身都冷得慌,她定下神来看了看红着脸的方鉴明,眼神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可是,她的师父该怎么办呢

方诸那个老头子,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她真的好想他....

....

(如果要转载到其他平台,请私聊我授权,并标源,被照搬文章真的有些让人恼火。)

小婷的神秘男友

零落成泥碾作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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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西山,马车碌碌前行。


带着面具的青年端坐在马车内

他怀中的十三四岁的孩童像一只小兽,正趴在青年腿上酣睡。

似乎是遭到梦魇,睡得并不安稳。

青年抚上小兽的额,替他擦掉额前细密的冷汗,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头发。

似是怕他不透气,又伸手挑开了车窗的锦帘。

白色的花瓣从车窗内飘进来,划着弧线落到青年白皙纤细的手上。

在月色下显出妖冶的美。


是霁花。

在通往天启城的官道两旁,沿途都种着霁花树

夜风拂过,霁花花瓣飘然落下

倏而消失在泥土里。


-1-

大徵上元节的灯市琳琅满目、人流如织。

平日深居闺阁的女子,在这一天可以例...

-0-

月上西山,马车碌碌前行。

 

带着面具的青年端坐在马车内

他怀中的十三四岁的孩童像一只小兽,正趴在青年腿上酣睡。

似乎是遭到梦魇,睡得并不安稳。

青年抚上小兽的额,替他擦掉额前细密的冷汗,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头发。

似是怕他不透气,又伸手挑开了车窗的锦帘。

白色的花瓣从车窗内飘进来,划着弧线落到青年白皙纤细的手上。

在月色下显出妖冶的美。

 

是霁花。

在通往天启城的官道两旁,沿途都种着霁花树

夜风拂过,霁花花瓣飘然落下

倏而消失在泥土里。

 

-1-

大徵上元节的灯市琳琅满目、人流如织。

平日深居闺阁的女子,在这一天可以例外带上面具上街游玩,适龄的男子更是会盛装打扮,期待着灯火阑珊处邂逅佳人。夫妻情侣也会趁兴赏灯邀月,街上因此热闹非凡,车马塞路。

“当真无趣。”

年轻的帝王对眼前的流光溢彩兴趣缺缺,伸手就想把身边人恼人的面具给摘了。

意料之中的扑了个空。

方诸不动声色的闪过,额前的一缕发丝从男人右手虎口处轻轻划过,有点痒。

更让人心烦。

“公子既然觉得无趣,不如就回去吧”说话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感情。虽是上元节,面具依然是平日带的金色,看起来就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像其他游人的面具,雕着花儿画着彩儿的。

哪还有点节日的气氛了,像是被冷面侍卫监视着。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在帝旭还只是世子的时候,也常常和鉴明偷溜出宫逛上元灯市。那时的鉴明带着彩绘的狐脸面具,扎着高马尾,一身白衣,虽然也是八尺有余的男子,但跟高大威猛的自己走在一起时,却显得有几分小鸟依人。

“来都来了,吃碗元宵再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熟悉的小摊前

之前的上元节,都会和鉴明、紫簪一起,在这里点上两份赤豆元宵。 

紫簪嗜甜,又难得能有出宫玩耍的时候,捧着碗赤豆元宵像是偷腥的小猫

鉴明却吃不了太多甜,总是爱从自己碗里舀一点

三个人吃着两碗元宵,也开心的不得了,仿佛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什么山珍海味龙肝凤胆都比不上,宫里的那些珍馐美馔更不值一提了

那时候自己还不是皇帝,鉴明也还是鉴明……                                    

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怀疑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或者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癔症呢?

五年了

没有感觉、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已经五年了。

五年前,紫簪去了,接着鉴明也消失了

只留下了自己

无痛无爱、无悲无喜。

帝旭独自一人坐着,舀了口桌上甜汤,都是咸的。

定睛看了看,也难怪,血都贱到汤里了。

身边刀光剑影、激斗正酣,附近的游人商贩早已被吓得四散逃离

刺客的小刀刺向桌前,被方诸一剑挡开

“小心!”方诸一边用身体护着桌边的男人,一边用眼神示意隐卫行动

刚才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隐卫一涌上前,准备护送皇帝离开。

而市肆里唯一的客人倒是心无旁骛,一心看着桌上的元宵。有人上前也不为所动。

“好像不是冲着我来的啊……”

刺客们并没有跟上隐卫,反倒是刀刀直逼落单的方诸。

帝旭来了兴致,坐在一旁看戏。

即使是这样激烈的场景,方诸依然一丝不乱,面具稳稳地戴在脸上,身姿比起常年征战的海清公瘦弱了些,依旧挺拔清俊,却更灵敏,轻松躲过了两个刺客的夹击。

“好身段啊。”

一名刺客提刀直刺面门,方诸下腰躲过,刀刃擦着金色面具划过,方诸侧面起身直击敌方背部,一招制敌。

面具岿然不动

可惜了,帝旭喟叹。

不消半时辰,隐卫们已经和方诸合力把七名刺客擒住。就地斩杀。

竟是不留活口。

帝旭理了理下襦起身,终是在隐卫们的簇拥下走了。

只留下方诸一人楞楞的看着满地的尸身,面具下也分不清什么表情。

 

“师父!”直到人群中奔跑过来少年的急切的呼喊才把方诸从失神中唤醒

少年着急的检查了方诸全身,发现血迹都是别人溅上的才松了口气

若不是为了买玉佩拉着方卓英来灯市逛逛,差点就见不到师傅

可还是晚来了一步。

“帝旭就这么一个人走了?”才放心,又不免恼上了。

实在是不懂,这样一个狗皇帝,师父为什么要对他忠心耿耿。

方诸拂开少年搀扶自己的手,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

“放肆,这名讳也是你随意叫得的吗?”

走了几步,见少年没有跟上,又回头说道

“还嫌自己在外面不够招障吗?还不赶紧回去。”

“哦。”

少年这才悻悻跟上,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明月映霜飞

各位太太请看过来——关于主cp tag一事

我在斛珠夫人的作品tag中转了一圈,发现咱们主cp居然没有定下一个cp tag——太太们产粮大多都只带了角色和作品tag,对只想看主cp粮的人很不友好,因为必须在作品tag或角色tag里一个个慢慢翻 (:з」∠)


我看了一下,#诸市顺利 #二次方夫妇 和 #海上明珠 这三个tag还没人占咱们可以打 (⁎⁍̴̛ᴗ⁍̴̛⁎)


但千万注意 #诸市顺利 的 “市”不可以打成 “事”!要不然就占了其他的tag了,这点很重要!tag没打好有时候一个搞不好就会演变成撕X了 ...

我在斛珠夫人的作品tag中转了一圈,发现咱们主cp居然没有定下一个cp tag——太太们产粮大多都只带了角色和作品tag,对只想看主cp粮的人很不友好,因为必须在作品tag或角色tag里一个个慢慢翻 (:з」∠)


我看了一下,#诸市顺利 #二次方夫妇 和 #海上明珠 这三个tag还没人占咱们可以打 (⁎⁍̴̛ᴗ⁍̴̛⁎)


但千万注意 #诸市顺利 的 “市”不可以打成 “事”!要不然就占了其他的tag了,这点很重要!tag没打好有时候一个搞不好就会演变成撕X了 (。 ́︿ ̀。)


希望看到的姐妹们可以给个红心or小蓝手,让更多姐妹知道这件事,我先在此向各位说声谢谢啦 (*☻-☻*)


最后,斛珠夫人冲冲冲!祝每日热度第一收视至少破亿!

老头大方的

跪求桔梗主CP

家人们男女主隐忍的爱不好磕吗!!!!!!!!!!对不起大家但我真的很爱看吃醋梗!偷偷狠狠吃醋的那种!真的想看方诸吃周幼度的醋!毕竟是大家眼中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难免让方诸心里紧张 连卓英醋的吃师父这次更要狠狠吃醋才对!或者隐忍方诸最终追妻火葬场也可!我摊牌了 我真的爱看!HE的那种!拜托各位大佬了(⁎⁍̴̛ᴗ⁍̴̛⁎)递笔跪等 或者已经有大佬写了也可以踹踹我!谢谢大噶

家人们男女主隐忍的爱不好磕吗!!!!!!!!!!对不起大家但我真的很爱看吃醋梗!偷偷狠狠吃醋的那种!真的想看方诸吃周幼度的醋!毕竟是大家眼中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难免让方诸心里紧张 连卓英醋的吃师父这次更要狠狠吃醋才对!或者隐忍方诸最终追妻火葬场也可!我摊牌了 我真的爱看!HE的那种!拜托各位大佬了(⁎⁍̴̛ᴗ⁍̴̛⁎)递笔跪等 或者已经有大佬写了也可以踹踹我!谢谢大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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