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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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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阁老家的傻孩子阿璃

看到最后(单纯谐音梗,没有深层意思 ,不喜勿喷)

清流:我们要倒严

海瑞:不能

清流:?

海瑞:倒盐(严)浪费

清流:我们要倒严

海瑞:不能

清流:?

海瑞:倒盐(严)浪费

斯科舍省

【大明王朝1566-海嘉】作合

·非常天雷的剧情。囚/禁play,含po()chu。

·内容大概是吃醋吃疯的海瑞折磨占有嘉靖的过程。

·ooc慎入。雷者勿入。LINK会贴底下。

·赠@是嘉靖不是嘉庆 的一篇海嘉🚗。

·非常天雷的剧情。囚/禁play,含po()chu。

·内容大概是吃醋吃疯的海瑞折磨占有嘉靖的过程。

·ooc慎入。雷者勿入。LINK会贴底下。

·赠@是嘉靖不是嘉庆 的一篇海嘉🚗。

斯科舍省

海瑞嘉靖h向问卷。

问卷戳这里。 

为了了解、统计一下各位对海瑞嘉靖h的一些看法。顺带综合大家的一些选择来炖炖肉。而且这里所指的海瑞嘉靖还不仅包括1566的设定。

麻烦雷海嘉/嘉海的请自行退出,不喜欢看h的也请右上。感谢。

[图片]

问卷戳这里。 

为了了解、统计一下各位对海瑞嘉靖h的一些看法。顺带综合大家的一些选择来炖炖肉。而且这里所指的海瑞嘉靖还不仅包括1566的设定。

麻烦雷海嘉/嘉海的请自行退出,不喜欢看h的也请右上。感谢。

斯科舍省

【大明王朝1566/海嘉】清明时节雨纷纷(补档)

·通灵剧情(?)只能说是短篇。

·有轻微ooc,少部分二次架空,不喜勿入。

·特别的日子要到了,就写点特别的文吧。

——————————

隆庆年的一次清明日,细碎的雨打碎了阴沉的早晨。

海瑞两手攥着一顶破斗笠,背倚在自家潮冷的硬木门框。然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反而是默然无言,借着眼底余光注视蒙蒙雨雾——想必那海瑞的神思也随着淅沥雨帘绵延了去,脑海里闪过的期盼也愈加光怪陆离起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趁着雨雾朦胧,海瑞不由得触景生情、默念一首;耳畔仿佛回响起久违的童谣一般,萦绕着久久不肯离去。至此回忆至深处。

海瑞想起自个...

·通灵剧情(?)只能说是短篇。

·有轻微ooc,少部分二次架空,不喜勿入。

·特别的日子要到了,就写点特别的文吧。

——————————

隆庆年的一次清明日,细碎的雨打碎了阴沉的早晨。

海瑞两手攥着一顶破斗笠,背倚在自家潮冷的硬木门框。然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反而是默然无言,借着眼底余光注视蒙蒙雨雾——想必那海瑞的神思也随着淅沥雨帘绵延了去,脑海里闪过的期盼也愈加光怪陆离起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趁着雨雾朦胧,海瑞不由得触景生情、默念一首;耳畔仿佛回响起久违的童谣一般,萦绕着久久不肯离去。至此回忆至深处。

海瑞想起自个小的时候赶上清明,家里头要准备香烛和很多的祭器,同阿母去祭早故的爹爹;然如今,每当想起有关于父亲的事情,海瑞都会顺着“父亲”这么一个念想——画面一转,竟忆起嘉靖年最后一场大雪。

一时,细雨连绵似乎都成了虚幻的东西,周围都只剩下了白茫茫的雪;烟尘一样,凄凉无声掠过整个锣鼓震天的京城。凭着臆想,想华美的祭器摆在雕饰华美的大木桌上——看来到了今日这个清明,皇宫里的几排香烛也早早给一位生魂点上了罢……海瑞想着,心底涌上一股莫名其妙却难以摆脱开的酸楚。遂把头更低下去以避开雨帘,无语凝噎,神情也随之更阴沉了几分。

远处牧竖悠扬的笛声似也带了些悲凉。

倚靠着端详甚久。许是外面潮冷湿气太重,海瑞便抬脚进了屋;愈走愈深,唯有庭院的余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目送一样注视那道身躯迈入屋内——且说屋内那两道烛泪早打湿了厅堂古朴的大木桌;附近一张木凳还透着冰凉,自隆庆元年以来就搁置一旁,被遗弃一样无人坐过。眼下海瑞就随意坐在那张木凳上,抬眸望着若有若无的烛光出神。虽是有几分怅惘不安却还是同周围那般平静,他知道在这个清明节这么做是为了谁。

海瑞听着堂前淅淅沥沥的雨声——无数雨滴敲打在青石上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轻叩他心底情思。顺着心里思忖起,烛光里亦是隐约幻出一道陌生且熟悉的身影——

由于和他生前仅有那么几次一面之缘,海瑞几乎要把他忘却。如今也就只记得初遇后对这君父的幻想:云里雾里之中,那人登上凌霄似要令天地造化,羽化成仙;仙鹤鸾凤携着那一袭白衣,是要直上灵霄,还是步入玄真——若不是有负于天下而怨声载道,这还是可以津津乐道的。然今日却是一卷青烟成了尘,不知何往。

漫无目的地被清明时的细雨打碎?不至于。海瑞想还不至于。他望着那烛焰神思愈飞愈远,竟幻想那嘉靖帝已从宫中驾鹤寻至自己所在,放眼望去,除了南徙的鲲鹏游弋展翅,或许还望见海南这温暖水乡。

等等……为什么要去海南?

海瑞顷刻间迷茫了,听着这堂外打叶声跟脚步一样窸窣。寻思是谁来了?没有人,有也只是偶然穿梭而过;不过心下却肯定是有人来了吧。顺着这万般矛盾,海瑞把目光放到院落的一点黯淡天光,轻唤了声“是谁”。后在雨水阵阵拍打声中,似传递来带些疏离的声响:“海瑞?”

愕然,本想起身迎接;内心却在此关键跟他急急提醒:这只是幻想,只是幻想罢了。海瑞遂一番斟酌坐回原处,任这若隐若现的声音数次呼唤自己名姓——可暗地里却是自相矛盾心火起,自个儿明相信是雨声,又凭何作更多怀疑?

然怀疑归怀疑,海瑞很快地便按捺不住、无心于聆听清脆连绵、烛光摇曳。他低声道:“如果君父在此,可在我这边坐下。”一时间窸窣一片,冷风吹进了屋内,连同样虚无缥缈的烛火都有些惊颤。海瑞并未多注意这些,相比之下他更觉得身旁木椅似有了动静一样,如同有一人踌躇良久之后,稍撩起衣摆坐于身旁。

那声音又清晰回响起来,似乎在自己极近处道:“海瑞。”

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幻想。但海瑞自认为自己实实在在听见了君父的声音——然而还有些许犹豫,他并没有循声回首;倒是大了些胆子伸出左手摸去。果然有什么覆上他那手握住,顷刻间便有一股比冷风更甚的冰凉通透全身。似血液涌动、还有屋檐流淌的雨水。

“海瑞,你可回头看去。”

那声音带着惊愕却未多流露。少顷,海瑞回首,见得一老叟身服鹤毳白袍,青丝夹杂缕缕银发整齐披在后背,鬓微带霜。且不说那魂魄般轻飘的身躯,目光还是如生前炯然、带许老成持重的意味。眼下他正握住海瑞那手,无意间或是有意与他目光相撞,仿佛要把他眼底惊惶失措尽都看出。他缓道:“海瑞,都多年了,见了朕就不那么刚正不阿了?空坐在这发什么呆?”

“不,陛下,微臣以为是堂外细雨纷杂而致……”海瑞连忙收了惊愕向他解释,心下却是一股五味杂陈,别有番不得言说的滋味。

嘉靖得了这么回答,遂半眯着眼扭头看堂外雨帘。本来还是较温柔的细雨,现在这是要阻断嘉靖去路一样愈下愈大,骤雨倾盆;还可以联想远处隐隐约约带着雷声。

“你适才是不是有出来看雨?”嘉靖回头看他,突然问。

“是的,陛下怎么知道?”

“朕都在附近看得一清二楚。”嘉靖语气平淡,莫名的还有些并不存在的戏谑。话音刚落,他转了话锋向海瑞回答:“那就继续看吧。”

海瑞无语道:“雨那么大,也没什么可看。”

然这番话并未引得嘉靖改变内心决定。他硬是把木在凳上的海瑞拉起;边自言自语了几句有关于清明雨水的深宫文章,边把自个儿生前见着的逆臣强拉拽住。光说气势,就显得嘉靖要把海瑞给拽进雨中那样——令人感觉幼稚天真。就连海瑞都不由得怀疑这不是生前见过的君父。然嘉靖也明他内心想的什么,表面并无明说,就这么把一脸无可奈何的他拽到门槛处。

海瑞被迫同他赏雨,心下固然是一阵不满。他恼怒回首朝嘉靖看去;然他此刻却缓缓退去所谓幼稚,悄然放开抓住他手腕的手,转而望面前水漫金山。迷蒙里万千盛景。

“好一‘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呀。”嘉靖突然重复那诗句说道,顺便扭头看向海瑞神情几分变化。不再继续言语。且说海瑞内心本是更为矛盾而难以启齿;却在刹那间被这骤雨凉了通透,神思也要返璞归真一般轻松缓和。

“君父,您……”

“现在,你可有话就直说。”嘉靖道:“被浇得想明白了吧?说吧。”

“您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海瑞把其时内心深处的问题答出。

嘉靖复漠然答:“自然的,朕只是偶然经过罢了。朕得道成仙,自觉已经释然,不需要再理会如今凡间那么多事情。至于不找别人而找上你——只能算是碰巧来光顾‘熟人’而已,你没必要觉得奇怪。”

海瑞更加迷惑。耳畔仿佛除了骤雨倾盆拍打和泉水的冲荡,又有了什么纷杂。不过他也无心同嘉靖再对答;倒是看着雨水淅沥,周围一片雨雾迷蒙,直是一股寒气涌入彼此心上。

“陛下。”

“嗯?”

“很冷了,该进来了吧。”

“随意。朕不觉得。”

两人遂抬脚再进身后堂屋。那木桌上蜡烛却都流尽了最后一滴烛泪,烛火已经熄灭而仍然不知——

仅暗自思忖清明日里头,彼此竟还见得这水漫金山。


完。


@斯科舍省 

不存无微

表情包第不知多少弹

需要可自取不用授权但是不要抹掉水印哦

今天我挑中了部堂来给我水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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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璋不写檄文

【摘录附注】海瑞集中周思久相关

前日整理过耿定向和张居正的往来书信,其中提到了耿的麻城同乡周思久(即周柳堂)。周曾任琼州太守,翻《海瑞集》发现刚峰给他的书信很有意思,特此摘录两封信和一篇赠序。

我只是把竖排繁体搞成横排简体而已,标点不是我断的,不过为了方便阅读有几个异体字改成正体了,另外注释是我加的。


《复周柳塘琼州知府》

生于公原未有闻识也。旧岁入京会虞坡(杨博)问及,坡翁称正为海外求此人物,时不胜喜忭。穷荒僻壤,得此大贤为之,困者苏、疲者息矣。何幸!何幸!下问地方事及居官矩度,此等具人心、布方册,举而行之而已,本无俟于人言。况在执事高明之见,尤不俟人有言遵而行之者耶?今人每谓做官自有套子,比做秀才不同,不可...

前日整理过耿定向和张居正的往来书信,其中提到了耿的麻城同乡周思久(即周柳堂)。周曾任琼州太守,翻《海瑞集》发现刚峰给他的书信很有意思,特此摘录两封信和一篇赠序。

我只是把竖排繁体搞成横排简体而已,标点不是我断的,不过为了方便阅读有几个异体字改成正体了,另外注释是我加的。



《复周柳塘琼州知府》

生于公原未有闻识也。旧岁入京会虞坡(杨博)问及,坡翁称正为海外求此人物,时不胜喜忭。穷荒僻壤,得此大贤为之,困者苏、疲者息矣。何幸!何幸!下问地方事及居官矩度,此等具人心、布方册,举而行之而已,本无俟于人言。况在执事高明之见,尤不俟人有言遵而行之者耶?今人每谓做官自有套子,比做秀才不同,不可苦依死本。俗人俗见,谬妄之甚。区区惟愿明公执我经书死本行之而已。如此不执,虽熟人情老世故,百凡通融,失己失人,全无用处。士夫如通判廖平庵,年高识邃,生自幼业师也,可就问。余事散见奉去数帙中,兹不备悉。明公寄三千里之命,诚不可草草为之。昔人谓伊周之道,得一县亦可小试,况一府耶?瑞不胜惓惓。



《复周柳塘先琼州太守》

我公守琼之日,何如哉?何如哉?生不过传此黄童白叟之口,写一时感德之急,非有一语字减益也。时共事之人,萋菲不一,谓琼人堕假物计中,不觉其假。岂韩退之《原毁》情状[1]。唐流今日犹然耶?可怪!可恨!然此足为贤者累哉?天下事有似损反益者,今时称清明,君子向用,事久而论定矣。他山之石,非可久借攻吾玉者哉?南箕贝锦[2],自旁观论曰忌人、曰害正可。自君子求之己论,不曰夫岂无因不可。二月之末,生应命行而华札适至,十咏如对,行李匆匆,未暇和也。偶便肃此上复,容日勉所未能别致。盖乐公之乐,亦生喜为不厌者,余种种未能详及,统祈崇鉴。

[1]韩愈的《原毁》一文,主要是讲毁谤产生的原因

[2]“南箕贝锦”与前“萋菲不一”典出《小雅·巷伯》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意为:各种花纹多鲜明,织成多彩贝纹锦。那个造谣害人者,心肠实在太凶狠!臭嘴一张何其大,如同箕星南天挂。那个造谣害人者,是谁给你作谋划?



《赠周柳塘入觐序》

善言仁者,莫如伊川。伊川之言曰:“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天地万物为人性所必有,天地万物为人道所当行。仁,人性也。少有不尽之分,而生人之道缺矣。我祖宗设官,分布寰宇,待守令至隆,律守令亦急而峻。夫其特于守令加之意者,盖天地万物之性于守令也体之专;天地万物之性于守令也行之切。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欲,我性也。是故寒为之衣,饥为之食,争夺焉与之息,有伦理焉讲明使之知所趋,事为之制,曲为之防。犹之吾身,言身则疴痒呼吸之必调,言道则起居食息之惟慎,是故守率守之职,令率令之职,而性道行乎其间矣。慨自性学不明,国法日久弛玩,谋家利已之念,胜彼万物一体之初。不曰官所以行吾性也,而曰资之以荣吾家也。操笔而儒者,操戈而盗。苏老泉言:“未若远之可忧[1]。”万里京师之琼实当之。闾阎疾苦之情,顦贑之状,生灵之命悬于守令,不悬于天子,尤有难乎其为言者矣。柳塘周公今三月莅琼,一以圣贤中正之道行之。即所行政,若宴僚属,清符牒,惩恶劝善,节用爱人,和平之中,严毅济之,宛然颜、赐、由、宓诸人矩度[2]。下车之日,百利随兴,百弊随革,无所不罄其心矣。谆谆焉教化先之,举斯民同归于善。公用道学饬吏治,龚、黄、卓、鲁不足为公言矣[3]。不徒从事于簿书狱讼之间,而直探斯民心心相感之妙。用圣贤准矱[4],收圣贤治功,穷谷深山莫不翕然有去恶惟公是从之心,莫不忻然以前无有也为公颂。若不属已,自与己不相干,前后之守则然也。公认得为己,何所不至。二百年来民情今日始泄,二百年来民心今日始安。秋八月藩司拟公入觐,遵王制也。琼民幸公之来,悲公入觐,于公又不免一岁之隔。赤子慈母,可朝夕离乎?士大夫之情与民同之,征予一言为公赠,予嗟吏治不贪则俗,古君子不可复见于世也,于柳塘见之。忻然书此以赠,且以促公觐事毕而来归,速慰民望焉。

[1]出自苏洵的《衡论·重远》:“近之可忧未若远之可忧之深也。”

[2]颜、赐、由、宓:颜回、端木赐(子贡)、仲由(子路)、宓子贱

[3]龚、黄、卓、鲁:龚遂、黄霸、卓茂、鲁恭,这四人都是汉代的循吏。

[4]准矱:准,绳也;矱,尺也。准矱即指绳尺,引申为法度、标准。





附一首万历八年春周思久与同乡吴心学、耿定向、方一凤同游武夷山时作的诗(是我在一个旅游网站上找到的😂):


登接笋峰宿怀仙馆

孤峰云濯多清翥,万丈丹梯映白梅。

历险尚余慧眼在,登高众仞极归枝。

仙人己去空留鹤,壁雾巧来似驾虎。

夜静呼童吹玉笛,飘然身世在蓬壶。


[怀仙馆:即在接笋峰顶的玄元道院,今废,原为明嘉靖时道士汪三宝、刘端阳开创。馆名为樊献科访问汪、刘二道士时题赠。]

小柒梦想着红心❤

他,依旧是个少年

    大漠孤烟,黄天茫茫,放眼望去是十万铁骑,血流漂杵。

    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还有刀枪入体的钝响不断冲击着他的耳畔。任龙袍辍土,他跪在山河脚下,狠攥一抔黄沙,指节在低鸣干涩......

   奈何,血已尽,沙难留。青丝纷乱在空中张扬,仰天,却啸不出曾经的君威

   当空洞的眼神询问苍天,只能望到前世的影。


   十八岁,他春风得意。

   正月,普...

    大漠孤烟,黄天茫茫,放眼望去是十万铁骑,血流漂杵。

    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还有刀枪入体的钝响不断冲击着他的耳畔。任龙袍辍土,他跪在山河脚下,狠攥一抔黄沙,指节在低鸣干涩......

   奈何,血已尽,沙难留。青丝纷乱在空中张扬,仰天,却啸不出曾经的君威

   当空洞的眼神询问苍天,只能望到前世的影。

  

   十八岁,他春风得意。

   正月,普天同庆,全国都浸在红色的喜悦中,人们各自忙碌。少年翊钧正端坐皇极殿,赤笔一挥,喝到:“传令下去,准!”

   只听近卫两传四,四传八......千百同应,万人齐呼——“准!”

   这呼声,点亮了翊钧黑色的眼眸,很像夜空中划过的闪电,年轻凌厉。万人来朝,国力强盛,俯瞰九洲。

   这一幕,其实在几个月前,他便窥视到了。

   “陛下,臣以为国泰民安之时,切不可贪图安逸,须得整理朝纲,改革图治为上。”张居正说道“故臣斗胆请命,再起赋役,以求长治。”

   那时年轻的万历蹙了蹙眉,但想到恩师代理朝政时连母后都钦佩不已的能力,和这许多年张学士的威严,便批了这奏折。

   “还烦请先生劳累,计国事,盈民生。”

   “为国事尽心,臣不曾劳苦。”

   “那,便正月颁法!”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惊动了,正月,一条像鞭子一样的法令狠狠地抽到他们的脊梁上。跪受圣旨时,他们只听得四字——裁诸冗官。

 

   可有一人听后泪眼朦胧,直呼痛快——海瑞,海青天。

   正德嘉靖隆庆,再加上如今的万历,这位老臣兢兢业业的怀抱清风数十载,臣侍四朝。他最中意这年轻的小皇帝。侧卧横榻,他想着:若是皇帝重用于我,我定横推万户,立礼为公,建道大同。

   

转眼间杨柳已盛,闲草喧喧

    海瑞正伏案工作,虽说只是户部的闲职,但海瑞先生仍是忠心耿耿,一丝不苟。他看得出张居正怕他,怕他的公正严明,怕他的严峻刚直,所以他始终未得到重用,反而作为官员模范,当起万人的精神榜样。想及此处,海瑞提笔,用赤字写下——“悬日乾坤难为用,阳生寸草草盈阴”。

    他正望着窗外的骄阳驰骋思绪,近侍突然急急忙忙的推门而入。

    “报!大人,京城出事了。”

    “何事惊慌?”

    “首辅大人,他,他走了。”

     海瑞听到这事,手中的笔剧烈的颤抖起来。片刻后,对侍从大喊:“备马,我要面见天子!”

     张居正的死会带来什么后果,小皇帝可能还不知道,但是若是这一切真的发生,那我大明......海瑞不敢再想下去。  

    皇宫里,一片肃穆,皇帝也身着素衣。翊钧想着,思念着首辅大学士陪伴他的点点滴滴。两行清泪从眼睑处涌出,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可是泪依旧在他的脸上轻轻滑下。“恩师,就这样走了吗?”翊钧自扰地摇摇头,只静静望着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是旷远深邃。天空中飞过一群白鸽,从遥远的天边来,又渐渐在翊钧的视野中变淡,消失。他记得当初张先生一点点教给他的礼仪,教给他的知识,教给他的为人之道。他爱恩师,恩师告诉他:为人君者,定四海平九州,一人之尊,万民齐奉。切不可失礼,以成生民之表率。恩师教他,引导他,帮助他修身治国。自己的身上,烙印着恩师的影子。但,他恨大学士抹杀他在艺术上的天赋,一手漂亮的书法,生生被扼杀在摇篮。他恨大学士不准他大展宏图,御驾亲征去杀个痛痛快快。张居正这个名字,让万历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 

   “陛下,臣有要事相禀,还望恕罪。”

     一道熟悉的声音把翊钧从思虑中唤醒,他回过神来,说:“无妨。”

   “谢陛下恩准”

   “臣年事已高,时日无多,便向陛下直言,首辅大人的故去,定会掀起一阵狂风巨浪,还请陛下千万小心。首辅大人手段向来凌厉果决,以一己之力整办文官集团,树敌无数,加上首辅之位空缺,首辅大人定遭诬陷。请陛下莫要听信了小人谗言。”

     翊钧看了这老臣一眼,心中升起一分赞许,说到:“朕知道了,下去吧。”

   “臣,遵旨。”

    

    沉闷的夏重压在每一个人头上,首辅大人的去世,让不少对张居正先生不满的人有了伸展余地,紫禁城内,流言不断。

  “均哥哥何事忧愁?”郑妃靠在榻上笑盈盈的说。

  “你胆敢这样称呼当朝天子,就不怕责罚?”翊钧笑骂道。

  “臣妾不敢,”郑妃说道,又从榻上爬起,伏到翊钧身边,小声说,“但我知道翊钧哥哥生性懦弱,定有一颗怜香惜玉之心。”

    翊钧嘴角略过一丝苦笑,说道:“当今宫中可谓人心惶惶,朕实在是难以定夺。”

  “倒不如,去迎那小人心思,便也知道了谁忠谁私。还能在文武百官中立下天子的威势。”

  “你也真是狠心,当真对先生下手,朕不忍啊。”

    她轻轻把翊钧推开,说:“张先生在天有灵,会支持你的。”

    翊钧正要反驳,却看到了郑妃的眼睛——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那是星辰在夜空中相遇,四目相望,柔情作水。

    郑妃轻合双眸,翊钧看到她朱唇缀血,肤若凝脂。待到动情处,这位天子吻了上去,手揽纤腰,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一切像梦一样,绛唇渐轻巧,云步转虚徐。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雪肩半露,云雨一番......

   

   “鉴张居正铺张浪费,不知节俭本应重罚,但念恩佐之情,此罪可免,但以辅政之名,独揽专权,意欲谋反,必罚之,于今日午时,策骨鞭尸,抄没家财!其家眷,死罪可免,发配边疆。”

    此令一下,申时行等一干大臣紧忙劝奏,说:“陛下息怒,张先生辅国有功,且尸骨未寒,今开棺戮尸,有违正理啊。”

   翊钧的眼中射出淡淡寒芒,说:“朕意已决,退朝!”

   说罢,翊钧拂袖而去,龙袍凛凛,金龙在风中飞舞,宛若真龙降世,散出淡淡金光。

   申学士并继续阻拦,踌躇原地,思量着刚刚皇帝冷漠的眼神中横卧的一丝善意。

  

   皇城脚下是民间巷弄,鱼龙混杂,尽谈人间百态。

  “二哥,可曾听说皇帝要亲身祈雨。”

  “是啊,早听说当朝天子英明,这劳役又轻,税务又少,是当真难得。”

  “哈哈哈,曹二哥这就不如我了,在家耕作辛苦,不如我这说书的逍遥快活。”

  “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苦在外,但家里瞧这儿女双全,我也知足了。来,干了。”

   “诶,且慢,老哥哥,我有一好消息告诉你,祈雨当天闲人回避,皇恩浩荡,准了咱打窗里瞅上一眼。咱本家这儿有一常客,是宫里的大人,或许了咱二位去街上正坊的屋里,好好瞧瞧这真龙是个什么英姿。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那感情好啊,不知我带家里那小子去瞧瞧世面可否?十六七正当年,不惹乱子的。”

   “那弟弟我再去求那大人?赶明儿给你答复。”

   “得嘞,多谢贤弟了,我敬你一杯!”

 

    奉先殿里,青服龙衣,翊钧提笔在祝版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一步步依照礼法进行的仪式,他的眼瞳微微颤抖,眸子因为突然睁大而反出更多的光,把黑色的眼引燃,眼睑轻微的上翘,透出一丝渴望。

    四月戊午,正祭免朝。翊钧依旧是一身青服,傲立在皇极门,微微昂首,缺少一丝血色的薄唇安静地横陈在阳光下,透着淡淡金辉。太常寺的官员跪请皇帝到圜丘。当朝百官着青服角带在大明门外,东文西武,卑前崇后,单排为列,两相对称,与皇帝一道步行前往天坛 。

    路过街市,翊钧明准各户可借窗观礼。

   皇城下的百姓是第一次见到这年轻的皇帝。青服飒爽,气势凌人,年轻,但秉着淡淡君威。虽少了一分年长的老练,却长了几分自信与张狂。

    正坊里,一位少年看清了天子的真容--那也是一张尘世的脸,也写过喜怒哀乐,写过无可奈何。但眼睛却异于常人,那是一双容下万里河山,千万生民的眼。少年明白,这天子,欲成千古业。于是他暗下决心,意在这伟业中,留下自己的笔墨。

 

    翊钧回宫后,浑身酸软无力,不见群臣便去了寝宫。冗长的礼仪侵蚀了他的精神和肉体。他希望早点睡过去,暂时摆脱身体的负担。但是异常的劳累和繁杂心事又不断纠扰着他的思想,导致梦和现实在眼前不断徘徊。

     宫灯里的火焰在混沌中跃动,翊钧的瞳孔微微发散,黑眸映着躲闪的灯光。这火焰倏忽变大,笼罩了东方的夜幕。内焰透着隐隐的蓝光,外焰则翻卷涌动,吞噬着无尽的黑暗。翊钧一惊,急忙坐起,可眼看火焰又飞速变小,躲回宫灯中,化作淡淡的光亮。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举盏啜了一口水后,就欲躺回休息。这时,那小小的光亮仿佛有了灵性,翻转折叠生长,化作一对龙凤,离灯而出,朝着翊钧左臂飞去。翊钧正要躲闪,那小龙青鳞赤足,金角银须,眉眼处笼着氤氲的紫气,身形一闪径直印入了翊钧的身体,而凤鸟却冲出房间,消失在黑暗中。翊钧的左臂处化出了一道紫色龙印,猛的一闪,他就陷入了沉睡。

   梦中,翊钧身处重山,山势高低起伏有腾跃之势。他在山顶小心地前进,突然,一座大墓赫然横在眼前。待看清墓上的字后,翊钧赶忙跪下,惶声说道:“太祖在上,后辈无意冒犯,只误闯了先祖安息之地,还望勿怪。”

   正说着,东北方的蓝天忽然浸透了血色,一阵阵龙吟传来,却显得有几分痛苦。霎时,翊钧脚下的土地翻滚沸腾,喊杀声铺天盖地地袭来,高翠挺拔的树被拦腰截断,化作一截截断剑。滔天的热浪托起他飘忽的身体,飞刃穿过,沁满鲜红的血液,消失在天际。

   翊钧意识渐渐模糊,仿佛死亡缓缓抱住了他。他的躯体漂浮在空中,生气在一点点流逝。他无力挣扎,甚至没有产生过挣扎的念头,一切都看起来如此自然,合乎正常。

   “我要死了。”翊钧安静地想。

当死亡来临时,他好像没有那么抗拒。只有浅浅的愤怒和不甘。那是万历盛世的蓝图,是名垂千古的梦。

    拂晓,梦若碎镜,悄悄地唤醒翊钧。他下意识用手托向太阳穴,微微晃了晃头。梦的余温随着清晨的微凉渐渐消逝,昨夜脑海里的奇异景象就像水中的涟漪,来得无知,去得无痕。

    “是时候了。”翊钧暗暗地想着。

    面对百官,翊钧轻轻地说:“前日朕吩咐严办前臣张居正,今追一令,此事所系,皆由户部海瑞全权负责,赐南京吏部右侍郎。退朝后,海瑞留下,朕有话说。”

    依着大学士们的票拟处理了几件繁杂琐事后,翊钧便退朝回宫。只留下海瑞相随。

    “海瑞先生,张首辅于大明功不可没,想必您是知道吧。”

    “臣明白,日后查办,定有分寸。”海瑞微躬着身子,平淡地说。

    翊钧微微颔首,嘴角挑起一丝淡笑,“那辛苦您了,大权在握,大丈夫须大展宏图。”说罢就回身离去了。

    海瑞还微躬着身子立在原地,用衣襟悄悄地擦了一下眼角。任凭太阳在空中自顾地移动,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定住这一方天地。影子渐渐变短,又在骄傲的余晖中拉长。直到华灯初上,那个微躬着身子的不高的身影,才悄然离去。

    海瑞打算一步一步地实行自己的计划,为大明换取一个万历盛世。“首先是横推立法。”他这样想着,“要以张首辅的去世为契机,向天下重宣礼法的重要,以此压制一下地方上相当猖獗的无礼活动。”

 

    风云动兮破万法,未闻花兮却青山。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海瑞为这些事忙得焦头烂额。他主张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循私受贿,但是却低估了社会和人心的力量。社会角落里的势力,往往是前进路上的最大阻力。他要保护的人民,却贡献出抵御他的最大力量。远见,是社会最缺少的财富。

    在皇城脚下,一位青年白衣凛凛,青翠的玉佩缀在腰间。佩剑剑柄饮血,鞘如风,连缨似发,欲斩诸邪。剑鞘侧用金边淡淡留下两个字——望君。他面容清秀,嘴角却似刀刻,凌厉地上钩,眼角细长,眸子熠熠生辉。左手带着铁铠手套,在阳光下散着淡淡和金属光泽,手套里,是一道惊心的伤疤,从虎口延伸到小臂,而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握在一起。

    他入深山习武数年,学成剑法归来,希望进入锦衣卫的行列,在当今天子的大业中留下自己的剑痕。

    “大伯,好久不见。”

    “啊,凌儿回来了啊,有些日子不见了。”那人手里攥着一把折扇,亲切地说,“最近有什么打算吗?”

    “最近?我正打算入宫报名的,看有没有机会当上天子身边的锦衣卫。”

    “好,好孩子有出息,比我这穷说书的强。你老爹有福气啊。”

    “大伯谬赞了,小子能不能当上普通兵卒还未可知呢”少年欠了欠身,说道。

    “行了,晚上家来吃吧,叫上你爹,一起来喝两盅。”他向少年挥了挥手,招呼着。

    秋,是紫禁城最美的时候。

    放眼望去,热闹的翠绿化作典雅的暗橙。真正的秋不是赤红的热烈,不是枯黄的悲哀。是喧嚣与安静的调和,是落幕前的绝美。

    海瑞在吏部正殿。吏部,尚书六部之首。他一手握着天下文官的命运,一边是万千生民,一边是宏图壮志。他要做的,是在这万历盛世和国泰民安之中取舍,私利,是他的盲区。海青天的名声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肮脏复杂的文官利益在青天的名声中无声无息的消逝了。

    “这两人都不错,但名额只有一个,不知您.....”

    “容我想想。”海瑞蹙起了眉。

    一边是才高八斗的才子,安静淡然,一边是机敏过人的谋士,胸怀大志。取舍,意味着万历中兴和万历盛世的区别。

    愁绪从海瑞的心底爬上面容,这是上任后的第一个抉择——是重用才子还是选择谋士。一个人的选择或许无足轻重,但是吏部,掌握着文官集团的集体人格,掌握着举国上下的文脉。

    看着眼前夕阳中飞扬的红霞慢慢暗淡,海瑞掏出手帕咳了一声,血丝从口中飞出,几点鲜红辍得素净的手帕美得不可方物。这是生命最后的灿烂。

    “那就那位谋士吧,就这样定了。”海瑞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心中暗暗想着:他的眼里,有和天子一样的梦。终于还是希望在野心中博得大明的未来。虽说可能苦了当今的天下百姓,但是希望他们的子孙,生在气吞河山,无敌天下的大明中。

    他希望这秋的落幕,能多几分雄壮。

 

    冬雪,随着北风把喧嚣的皇城点缀上银白色的恬静。

    翊钧攥着郑妃的手,在宫中慢慢地走。无言,他近乎贪婪地欣赏这绝美的雪景,银白的雪花伏在金黄的琉璃顶上,藏在赤红的宫墙后。这是一种遮掩的美,是躲开赤裸真相的浪漫。

    “翊钧哥哥,我喜欢晚霞。因为,晚霞过后......”郑妃笑着,眉眼弯弯,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对他说。

    他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伸手摸向郑妃的满头青丝,深邃的黑眸映出眼前人的可爱身姿。附到她耳边轻轻地说:“正如雪下的紫禁,对吗?”

    她没有回答,只俏皮地一笑,揽住翊钧的胳膊,继续漫步在这一片梦幻中。

    “海瑞先生干得不错,现在举国风气都干净了许多。”这次翊钧率先打破了沉默,对她说道,“而且近日新入一批锦衣卫,有一位叫戚凌的少年,剑法相当了得。我打算重用他,去做个将军。把我这盘棋,再推一步。”

    郑妃突然掩嘴轻笑,俏生生地望着翊钧。

    翊钧投去疑惑的眼神,正要张口询问,郑妃却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翊钧哥哥变化真是不小呢,最近的决策愈发果决凌厉了,挺有进步嘛。”

    “还不是你天天调侃朕,真是胡闹。”翊钧佯怒道。

    “我这不是想帮你嘛。对了,那戚凌是戚参将的子弟嘛?戚家军可厉害呢。”

    翊钧沉吟片刻,说:“那倒不是,入宫的武官都是清白人家。不过据说戚凌是在深山里得高人真传,他的从龙剑法能和戚参将打得难舍难分,而且舞剑的时候,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

    “哇,那岂不是戚参将都敌不过他,还真是少年豪杰。”郑妃惊讶的张大了嘴。

    “那道不是,戚参将是当今武将第一人,抛开他发明的火器不论,当初比试的时候,参将没有选择战无不胜的军刀,只用了一支竹竿而已,却也没有落败。”翊钧回答说。

    “那也够厉害了,军里有多少人不是戚参将的一合之敌呢。”

    “说的是啊,所以我打算重用戚凌。而且这戚凌也知识渊博,没有武人的莽直,这是朕亲自考量过的。”

    “那便好,这大明的山河,可要靠翊钧哥哥一手经营。成败只一人啊。”郑妃放开了挽着他的胳膊,向天伸开双臂,拥抱这一片雪意。

    春天,一如既往地住进了紫禁。带着抽芽的新柳,和缓苏的冻河。

    翊钧倚在凭栏处,静静地听风。御花园内,燕声莺语。朝阳有淡淡的金辉,随意的撒在园内新抽芽的嫩绿上,散发着新生的气息。他的身旁是半壶清酒,一把折扇。少年的脸上染着一缕颓然,周围看似空无一人,但他知道,哪怕他喝退了一并侍卫,周围也匿着若干的人守护他的安全。酒,他回手又饮了一大口,放声哭泣的冲动萦绕在身畔,但是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化作苦涩又回到了心里。新生的春,也意味着冬梅的陨落——海瑞,最后还是走了。

    苦笑,他苦笑着,身躯微微颤抖。翊钧眼里是两年前矗立在紫禁城内的身影,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坚不可摧,正义凛然。夕阳终会落幕,那么光明终将消匿于黑暗吗?翊钧伸出手去抓握,仿佛空中浮现出生息往复的阴阳二鱼。他用尽全力去捕捉光明,但被剥离出的光明很快就会化为虚无。阳依托着阴,散发出勃勃生机,而阴环绕着阳,透露出丝丝寒意。阴阳都拼命的希望争夺那并不存在的优势,这是绝对的平衡。它们只是在争夺生存,而运动是免于归于虚无的唯一方式。阴阳交替,舞动惊鸿,平衡往复。阳不是生命,阴也不是,真正的生气在争夺中诞生,正误是往复的,从古至今人们追求的不朽,反而是变化。

    “巧妙”翊钧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个词。当最终的不朽是变化,变化却不是永恒的不朽。那么庸庸碌碌的人们在高尚和卑劣,索取和给予中不断转化,都变得那么理所当然。生毓亡,亡复生。富贵和贫贱,不过是变化的一隅而已。

    那么盛世,必将伴随着消亡,战争,也意味着和平?

    那么万历盛世的宏大,是不是......翊钧突然惊醒,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月下繁柳濯清影,佳人玉臂挽昙花。

    “翊钧哥哥,你再提这事,休要怪我不理你了!”

    “朕只是想到,平定北方蛮族能给大明带来新的发展,带来万历盛世。”翊钧说着,眼睛散发出充满希望的光芒。

    “放弃和平换取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我,我不能相信这样的赌注。”郑妃的眼里急出了晶莹的泪花。

    “但是,这是朕的梦,也是大明的梦啊。”他呢喃道,似乎在未来的不确定性中游走。

    郑妃深情地望向她的翊钧哥哥,眼神里却透出一丝无可奈何,眉眼俏丽,眼尾轻轻上挑,眸子中映出淡淡的光。眉微蹙,唇轻启,却未吐出一个字来。

 

    情堪动,命难倾。花柳丛中寻一朵,三千弱水只见卿。昨夜月下苦问道,却觉仙人断曾经。

    春可渡,夏无怜。血路踏进无君位,风花雪月为纯情。明日昼前终称傲,可怜前朝花未眠。

 

    秋,就这样固执的出现在紫禁城中,盼望来时未早一分,希望去时难晚一刻。

    “放肆!”周围的文武百官都不言一语,准备承受皇帝的怒火,“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吗?郑妃说去北方视察你们就允了?不知道北方的诸多蛮族有多危险吗!要是郑妃出了一点事情我要你们偿命!”翊钧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那个全世界最理解他的人就这样孤身赴险,他怎么不知道,这是郑妃希望前去探看情况,免得他鲁莽决策的举动。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野心,迫使郑妃这样去做。

    他不敢静静地等郑妃归来的消息,他怕自己未做的事成为自己一生的遗憾。

    “宣戚凌进来。”翊钧对身旁的太监说。

    太监听了,急忙走出宫去找戚凌,他担心自己的性命会因为天子的愤怒丢掉。他变了,不知何时起,他变得凌厉果断,不再优柔。

    “参见陛下。”戚凌见了天子,说道。现在的戚凌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了,作为天子身边最亲密的武将,他知道,皇帝时时担心郑妃的安全,“臣请命,去护娘娘周全。”

    “正是朕意,尽快备好行李出发。”翊钧急迫地说。

   世外三五日,人心一世间。

 

    那传话太监手微微颤抖,他准备承接天子的怒火,郑妃死了,与这些人的管理不无关系。谁知低头等了好久,也没听到天子的一声训斥。他小心地抬起头,看向翊钧,只见天子的脸上没有浮现出可怕的愤怒,而是充满死寂的冷酷。

    “传令下去,起兵北蛮,御驾亲征,违令者与劝谏者皆斩。”翊钧面无表情地说,眼神里只剩下幽黑的光,仿佛深渊,吞噬着光明。

    说罢,翊钧径直走向正殿,对侍卫说:“把申学士叫来。”

 

    正殿里,申学士的温雅和厚与天子的凌厉威胁各占据大殿一方。将空气都压迫得凝结起来,难以呼吸。大学士一方,是正殿外的灰暗天空,顽强地把光线压入正殿中,翊钧一方,是正殿内的黑暗,吞噬着试图闯入的光明,一分天地,阴阳互制。

    “大学士,朕不听劝谏,成便盛世,败则中兴,以大明的国力不会因此衰亡。战争带来和平,盛世伴随灭亡。我只要你做好,为太子辅政的准备。”说罢,翊钧转身离去,青黑色的龙袍在空中飞扬,龙纹跃动,透出凛冽的杀意,骤然消失在正殿的黑暗中。

 

    肃杀的秋风闯入皇城下的每家每户,天子一人战意,染透了大明江山。

 

    “戚凌那小子早就去了漠北?”

    “是,听说还是自己请命去的,把我这一家人都留在京城,自己倒是跑到了漠北打仗,真是不让人省心。”

    “唉,这小子胸有大志,不去在战场上挥洒热血,他必会后悔终身啊。”

    “罢了罢了,我看那送信的后生来了,我去问问有没有戚凌的信。”

 

    御驾亲征。

    天子战袍,雄师千万,踏碎凌霄,直取北咽。

    茶女歌曰:

    子衿凛凛兮,战袍重而寒。朔北有狼兮,明月依高悬。昨日笑靥藏花处,霜露打冬蚕。

    天子忿忿兮,龙纹啸而澜。南京有凤兮,朔北可红颜。明朝血色染衣时,大漠覆枯坟。

    道问道,君临君,儿郎不惜命,虎狼欲食人。

    叹我阿哥侍龙凤,殒命草莽间。

    去年唱山歌,今夕戚挽联。葬花送情人,复而倒亲冢。墓连万里路,恨北可弑人。

    今夕何夕,昨日可还。

 

    朔北战场上是大漠孤烟,黄尘滚滚。烽火遍天中有一点赤红,一抹金黄,一缕锐紫,一位少年。少年眼睛里跳动着疯狂的厉火,左臂高举,一条乘着紫色氤氲的长龙冲破云霄。这是天子的战意,紫金鎏云腕,秋霜鞍玉剑,落日明珠袍。身旁是御马英姿,赤红血眼,金鬃褐眉,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鎏金玉缀鞍,玄铁陨星蹄。思道诗云: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

    “杀!”翊钧拼命地大喊。

    “杀!”这是千万将士的呐喊。

    翊钧翻身跃马,睥睨战场,心中豪情渐渐升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侠义的笑。君威临天,放肆地与这天地万物叫嚣。大明的军队是光荣的,身披坚锐,手执长枪。他们一往无前地冲锋,心中清楚的知道:身前是敌,身后是家。

    然而敌人是漠北的娇子,是草原的猎人。这仗艰难。

    智慧与力量的角逐,章法和狂野的战役——阴阳。

翊钧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敌人并不是战场上的君子,他们只知道生存和胜利的意义。血越流越多,这些都是苍生百姓的血。

    终于,戚凌冲了上去。

    临走前,他对翊钧说:“天子祈雨时,正坊里的一位少年见到了那双眼睛,如今他要为这双眸中的战意冲锋,戚悲无意,凌云而息。他叫,戚凌。”

    戚凌望向天子的双眸,目光相遇,便转身离去。战袍在身后飞舞,望君剑鞘上,缀着陨星打造的赤瞳浮纹。

    赢了。

    一举夺回了北方失地。但天子迟迟不肯离开战场,郑妃的仇报了,但是此地安息的战士,却永远地徘徊在朔北孤独的月光里。翊钧跪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喃喃。黄沙浸染了龙袍,面前,横陈着断裂的赤瞳,眼泪落到残剑上,晕开干涸的血迹。仰天而望,寒月似凤。

    还好,他依旧是个少年。

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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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故居&海瑞墓】

(前三张是海瑞故居,后五张是海瑞墓。)

这两处都是繁华地段的清冷之所,鲜有人至。第一次去海瑞故居的时候,门口只有一个小孩子在独自玩耍,不谙世事的天真纯洁,看着倒十分应景。毕竟海公,也一直怀有一颗赤子之心啊。

去海瑞墓的那天,天阴沉沉的,迟迟无雨,风还算柔和。在海瑞墓正门口遇见一个刚刚走出来的大叔,听见大叔说:“纪检委啥的每年都应该来这拜一拜。”

除此之外,墓园里再无旁人。海公长眠之处,倒也乐得清净。

为海公献上一捧鲜花。

读《万历十五年》的时候认识了这个名字,那段时间一直生活在海口,竟不知就是他的故乡。我一直轻嘲海南是一片文化荒漠,可自从听闻这里烙印着...

【海瑞故居&海瑞墓】

(前三张是海瑞故居,后五张是海瑞墓。)

这两处都是繁华地段的清冷之所,鲜有人至。第一次去海瑞故居的时候,门口只有一个小孩子在独自玩耍,不谙世事的天真纯洁,看着倒十分应景。毕竟海公,也一直怀有一颗赤子之心啊。

去海瑞墓的那天,天阴沉沉的,迟迟无雨,风还算柔和。在海瑞墓正门口遇见一个刚刚走出来的大叔,听见大叔说:“纪检委啥的每年都应该来这拜一拜。”

除此之外,墓园里再无旁人。海公长眠之处,倒也乐得清净。

为海公献上一捧鲜花。

读《万历十五年》的时候认识了这个名字,那段时间一直生活在海口,竟不知就是他的故乡。我一直轻嘲海南是一片文化荒漠,可自从听闻这里烙印着他传奇的名字,便不觉敬畏慎言了起来。

人活着就是为了我的仗助老婆

来贡献一个治安疏

来了来了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将有所不称其任。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而以其责寄臣工,使之尽言焉。臣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昔之务为容悦,阿谀曲从,致使灾祸隔绝、主上不闻者,无足言矣。


  过为计者则又曰:“君子危明主,忧治世。”夫世则治矣,以不治忧之;主则明矣,以不明危之:无乃使之反求眩瞀,莫知趋舍矣乎!非通论也。


  臣受国厚恩矣,请执有犯无隐之义,美曰美,不一毫虚美;过曰过,不一毫讳过。不为悦谀,不暇过计,谨披沥肝胆为陛...

来了来了

  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谨奏;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将有所不称其任。是故事君之道宜无不备,而以其责寄臣工,使之尽言焉。臣工尽言,而君道斯称矣。昔之务为容悦,阿谀曲从,致使灾祸隔绝、主上不闻者,无足言矣。


  过为计者则又曰:“君子危明主,忧治世。”夫世则治矣,以不治忧之;主则明矣,以不明危之:无乃使之反求眩瞀,莫知趋舍矣乎!非通论也。


  臣受国厚恩矣,请执有犯无隐之义,美曰美,不一毫虚美;过曰过,不一毫讳过。不为悦谀,不暇过计,谨披沥肝胆为陛下言之。


  汉贾谊陈政事于文帝曰:“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夫文帝,汉贤君也,贾谊非苛责备也。文帝性颇仁柔,慈恕恭俭,虽有爱民之美,优游退逊、尚多怠废之政。不究其弊所不免,概以安且治当之,愚也。不究其才所不能,概以政之安且治颂之,谀也。


  陛下自视,于汉文帝何如?陛下天资英断,睿识绝人,可为尧、舜,可为禹、汤、文、武,下之如汉宣之厉精,光武之大度,唐太宗之英武无敌,宪宗之志平僭乱,宋仁宗之仁恕,举一节可取者,陛下优为之。即位初年,铲除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举其大概:箴敬一以养心,定冠履以定分,除圣贤土木之象,夺宦官内外之权,元世祖毁不与祀,祀孔子推及所生。天下忻忻,以大有作为仰之。识者谓辅相得人,太平指日可期,非虚语也,高汉文帝远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节用爱人,吕祖谦称其能尽人之才力,诚是也。一时天下虽未可尽以治安予之,然贯朽粟陈,民物康阜,三代后称贤君焉。


  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矣。反刚明而错用之,谓长生可得,而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纲纪驰矣。数行推广事例,名爵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宫,人以为薄于夫妇。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自陛下登极初年亦有这,而未甚也。今赋役增常,万方则效。陛下破产礼佛日甚,室如县罄,十余年来极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


  迩者,严嵩罢相,世蕃极刑,差快人意一时称清时焉。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之严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不及汉文帝远甚。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内外臣工之所知也。知之,不可谓愚。《诗》去:“衰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今日所赖以弼棐匡救,格非而归之正,诸臣责也。夫圣人岂绝无过举哉?古者设官,亮采惠畴足矣,不必责之以谏。保氏掌谏王恶,不必设也。木绳金砺,圣贤不必言之也,乃修斋建醮,相率进香,天桃天药,相率表贺。建兴宫室,工部极力经营;取香觅宝,户部差求四出。陛下误举,诸臣误顺,无一人为陛下正言焉。都俞吁咈之风,陈善闭邪之义,邈无闻矣;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退有后言,以从陛下;昧没本心,以歌颂陛下,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有官守、有言责,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也。一意玄修,是陛下心之惑也。过于苛断,是陛下情之伪也。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诸臣顾身家以保一官,多以欺败,以赃败,不事事败,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贱薄臣工。诸臣正心之学微,所言或不免己私,或失详审,诚如胡寅扰乱政事之说,有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意臣意偶不相值也,遂谓陛下为是己拒谏。执陛下一二事不当之形迹,亿陛下千百事之尽然,陷陛下误终不复,诸臣欺君之罪大矣。《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今日之谓也。


  为身家心与惧心合,臣职不明,臣以一二事形迹既为诸臣解之矣。求长生心与惑心合,有辞于臣,君道不正,臣请再为陛下开之。陛下之误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止说修身立命,止说顺受其正。盖天地赋予于人而为性命者,此尽之矣。尧、舜、禹、汤、文、武之君,圣之盛也,未能久世不终。下之,亦未见方外士自汉、唐、宋存至今日。使陛下得以访其术者陶仲文,陛下以师呼之,仲文则既死矣。仲文尚不能长生,而陛下独何求之?至谓天赐仙桃药丸,怪妄尤甚。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因则其文以画八卦。禹治水时,神龟负文而列其背,因而第之,以成必畴。河图洛书实有此瑞物,以泄万古不传之秘。天不爱道而显之圣人,借圣人以开示天下,犹之日月星辰之布列,而历数成焉,非虚妄也。宋真宗获天书于乾佑山,孙奭谏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采而后得,药由人工捣以成者也。兹无因而至,桃药是有足而行耶?天赐之者,有手执而付之耶?陛下玄修多年矣,一无所得。至今日,左右奸人逆陛下玄修妄念,区区桃药之长生,理之所无,而玄修之无益可知矣。


  陛下又将谓悬刑赏以督率臣下,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玄修无害矣乎?夫人幼而学,既无致君泽民异事之学,壮而行,亦无致君泽民殊用之心。《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志,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言顺者之未必为道也。即近事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贪窃,今为逆本。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以有守称之。虽近日严嵩抄没、百官有惕心焉,无用于积贿求迁,稍自洗涤。然严嵩罢相之后,犹严嵩未相之前而已。诸臣宁为严嵩之顺,不为梁材之执。今甚者贪求,未甚者挨日。见称于人者,亦廊庙山林交战热中,鹘突依违,苟举故事。洁己格物,任天下重,使社稷灵长终必赖之者,未见其人焉。得非有所牵制其心,未能纯然精白使然乎?陛下欲诸臣惟予行而莫违也,而责之以效忠;付之以翼为明听也,又欲其顺乎玄修土木之娱:是股肱耳目不为腹心卫也,而自为视听持行之用。有臣如仪、衍焉,可以成“得志与民由之”之业,无是理陛下诚知玄修无益,臣之改行,民之效尤,天下之安与不安、治与不治由之,幡然悟悔,日视正朝,与宰辅、九卿、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君道之误,置其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上,使其臣亦得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其身于皋陶、伊、傅之列,相为后先,明良喜起,都俞吁咈。内之宦官宫妾,外之光禄寺厨役,锦衣卫恩荫,诸衙门带俸,举凡无事而官者亦多矣。上之内仓内库,下之户、工部,光禄寺诸厂,段绢、粮料、珠定、器用、木材诸物,多而积于无用,用之非所宜用,亦多矣。诸臣必有为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节省间而已。京师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节省而国有余用,民有盖藏,不知其几也。而陛下何不为之?


  官有职掌,先年职守之正、职守之全而未行之。今日职守之废、职守之苟且因循,不认真、不尽法而自以为是。敦本行以端士习,止上纳以清仕途,久任吏将以责成功,练选军士以免召募,驱缁黄游食以归四民,责府州县兼举富教使成礼俗,复屯盐本色以裕边储,均田赋丁差以苏困敝,举天下官之侵渔,将之怯懦,吏之为奸,刑之无少姑息焉。必世之仁,博厚高明悠远之业,诸臣必有陛下言者。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则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一振作而诸废具举,百弊铲绝,唐、虞三代之治粲然复兴矣,而陛下何不行节省之,振作之,又非有所劳于陛下也。九卿总其纲,百职分其任,抚按科道纠举肃清之于其间,陛下持大纲、稽治要而责成焉。劳于求贤,逸于任用如天运于上,而四时六气各得其序,恭己无为之道也。天地万物为一体,固有之性也。民物熙洽,熏为太和,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乐矣。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与天地参。道与天通,命由我立,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寿矣。此理之所有者,可旋至而立有效者也。若夫服食不终之药,遥望轻举,理之所无者也。理之所无,而切切然散爵禄,竦精神,玄修求之,悬思凿想,系风捕影,终其身如斯而已矣,求之其可得乎?


  夫君道不正,臣职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于此不言,更复何言?大臣持禄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忠,惓惓为陛下言之。一反情易向之间,而天下之治与不治,民物之安与不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不胜战栗恐惧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之?也。

小陆小字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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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tag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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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的量不多,所以成本略高,介意慎拍哈,第一次做周边,不周之处还望各位海涵!感谢!!

书签一套五个:万历、太岳、嘉靖、阁老和刚峰。 此外包括两张明信片五个书签和一个外封。(有一张明信片是尚未发出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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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死

【海嘉】温馨十五题(1)现代AU

 温馨三十题的梗,只取了前面的十五题,我觉得我就适合写这种沙雕文。

  ——————————————————|・ω・`)

  

  1.一杯可乐,两根吸管

  朱厚熜穿着件白袍子,大晚上的在街道上荡悠,荡悠不要紧,只是他刚完洗头,这让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散发出了一种莫名的磁场,在这种磁场的力量下,使得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两三米没一个路人敢靠近。对此,他还颇为得意。

  夏夜的风吹在人身上十分柔软,朱厚熜的心情也被吹得好极了,两鬓干了的长发愉快地飞起来,白袍贴着他的身体,向后形成了鼓鼓的浪,他张开双臂让风把自己吹匀称,两片宽大的袖子飘飘洒洒。他已经一个星期没见着海瑞那张钢铁般的深愁大苦脸了...

 温馨三十题的梗,只取了前面的十五题,我觉得我就适合写这种沙雕文。

  ——————————————————|・ω・`)

  

  1.一杯可乐,两根吸管

  朱厚熜穿着件白袍子,大晚上的在街道上荡悠,荡悠不要紧,只是他刚完洗头,这让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散发出了一种莫名的磁场,在这种磁场的力量下,使得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两三米没一个路人敢靠近。对此,他还颇为得意。

  夏夜的风吹在人身上十分柔软,朱厚熜的心情也被吹得好极了,两鬓干了的长发愉快地飞起来,白袍贴着他的身体,向后形成了鼓鼓的浪,他张开双臂让风把自己吹匀称,两片宽大的袖子飘飘洒洒。他已经一个星期没见着海瑞那张钢铁般的深愁大苦脸了。

  海瑞愁苦时候的表情和他便秘时候的一个样,每当他用那张愁苦的脸对着自己口若悬河时,朱厚熜总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天到晚张口“君父”闭口“君父”的,老子没你这样的儿子。

  “妈妈,那个姐姐在干嘛呀?”扎着个朝天鬏的小女孩指着某人问,小孩子单纯,看见长头发的就叫姐姐。“不要看,还指!”旁边的妈妈扯着她大步流星的逃。

  朱厚熜毫不在意,只是一下子想起了孙子,孙子比儿子好玩。他放下手臂,继续慢悠悠的散步。这条人行道的旁边没有什么店铺,不会像对面那条亮堂堂的,但散步的人多,还有一些支棱起来的小摊子,会在桌上放个小灯泡,灯光微弱,只能照亮那一块区域,远远望去,像零散的一排星。朱厚熜路过一个又一个的摊子,这些摊子卖的都是些便宜货,物品多半较次,但也不乏有那么些便宜的好东西。朱厚熜倒从来不在这上面买,或者说他从来不自己买,都是别人孝敬的。

  就在他刚走过一个摊子时,像是有某种意识生生地把他扯住了,不得已的回头看,结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极不愿看到的身影,却在蓦然间感到内心深处来了点莫名的小惊喜,这惊喜让他自身都受到了惊吓。

  海瑞站在摊子面前挑选袜子,挑得无比认真,挑得一双比一双花,挑得最后手里揣了一大把的红红绿绿。朱厚熜终于知道这惊喜打哪来了:他怎么和自己有同样的癖好?

  海瑞提着五六十双袜子与朱厚熜并肩而行,他低头笑了笑,“小时候穷,一年上头光着脚……”朱厚熜打量着街上的风景,很是自然地接过话,“滋味不好受。”

  海瑞突然有点感动,这感动来得很没出息,却又没法忽视,那是只有同样感受的人才会有的共鸣,他瞬间觉得自己与旁边的人拉进了一点距离,不再那么遥遥相隔。或许是把他感动坏了,他一激动恰好看见了前面的一家小吃店,脱口而出:“我请你喝可乐吧?”

  “好。”

  朱厚熜的这个“好”字的尾音刚落海瑞就觉得有点“不好”了,方才不该买那么多双袜子的,也不知还剩多少钱。他悄悄地伸进裤兜摸了摸,再故意走慢点落后朱厚熜半步,快速地翻出来一瞅:俩五毛。朱厚熜丝毫没有在意到他的窘境,直往店里飘。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海瑞揣着那俩金黄的硬币手心直冒汗,另一只手里的袜子格外沉。他“嘶……”地吸了口凉气,硬着头皮进去,在朱厚熜旁边低声细语:“咳……那个,我觉得吧,碳酸饮料还是少喝点,我明天请你吃……”

  “我请你。”朱厚熜回头斜视,一眼看穿。

  “……”

  “一瓶可乐。”

  朱厚熜拿出手机给收银员扫码,他这动作无一不在告诉海瑞:海大人,时代变了。

  那位收银员放下扫码枪后用起子把可乐打开,又很自然的给了两根吸管,朱厚熜一愣,有些无奈地接了。

  出来的时候海瑞很是过意不去,又不好说什么。朱厚熜喝了一口,把可乐杵他嘴边,海瑞看着他,两人有了半秒钟的对视,朱厚熜移开目光,海瑞在他眼底看到了笑意,于是接过瓶子一仰头,被冰镇的气泡冲击得格外爽。

  

  (大老爷们用什么吸管)

  

 

  

  

  

张白圭小同学

跟个风,乱写系列(木有练过字,所以楷体超级超级丑,不要介意了。)

连我们曾经组合过的大明王朝1566的CP

“岳阳楼”cp:太岳和东楼。

“玉碎”cp:元敬和子理。

文武cp:元敬和太岳。

“夕阳红”cp:严嵩和徐阶。

东南二贞:汝贞和孟静。

内阁三人组:少湖,肃卿和太岳。

高张cp:肃卿和太岳。

万张cp:朱翊钧和张居正。

“海王”cp:刚峰和润莲。

贪官cp:郑妹妹和何大傻。

......许多,就不一一列举了。

大家最喜欢哪对CP?

提示一下,不喜欢本人的字,请不要乱喷,谢谢(本文仅供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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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小字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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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价30左右?反正不会贵
占tag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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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肱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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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66|不老梦】群像


     “于万人中万幸得一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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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早早开

海瑞x嘉靖《下山》

***没写完。因为越写越无聊写不下去了,所以决定坑几天,发一下前面存档,缘分来了接着写x


初次下山暴躁道士x不务正业纨绔子弟

“还在南方等我,下山的我的人叫……小熜?”


【一】

是日晴好,海瑞一路进了兴州城。他早在城门外经了些果市、菜市,见了些挑菜叫卖的,叉腰还价的,已觉热闹,进得城来又见长街宽阔,诸市喧哗,更是一番衣冠鼎盛,红尘汹涌之景象。下山之时师父和师兄们对这初次下山的小师弟百般不放心,连番嘱咐了他的——“一心只管除妖,切莫东瞧西看,免得被那俗世繁华迷了心”,海瑞当时应得倒好,只等两脚都跨出了玉虚峰的山门,就全抛到脑后了。倒也不是他道心不坚,贪恋繁华,只因他自小就有许多歪...

***没写完。因为越写越无聊写不下去了,所以决定坑几天,发一下前面存档,缘分来了接着写x


初次下山暴躁道士x不务正业纨绔子弟

“还在南方等我,下山的我的人叫……小熜?”


【一】

是日晴好,海瑞一路进了兴州城。他早在城门外经了些果市、菜市,见了些挑菜叫卖的,叉腰还价的,已觉热闹,进得城来又见长街宽阔,诸市喧哗,更是一番衣冠鼎盛,红尘汹涌之景象。下山之时师父和师兄们对这初次下山的小师弟百般不放心,连番嘱咐了他的——“一心只管除妖,切莫东瞧西看,免得被那俗世繁华迷了心”,海瑞当时应得倒好,只等两脚都跨出了玉虚峰的山门,就全抛到脑后了。倒也不是他道心不坚,贪恋繁华,只因他自小就有许多歪理,认定了“不近红尘,怎渡红尘”,譬如那玉虚峰上玄都境内,便是他修行之地,山高林密,云重雪拥,真个雁过掉头,猿见噤声,就是个呆子,在那里待上两年,也能修得清心寡欲,满嘴“道法自然”了。故而海瑞早就一心想往山下跑,却因修为不够,反被拘得更紧。好容易熬到今年,才被放下山来。

如今他得了机会,怎可放过,不仅要东瞧西看,更要南瞻北望,还要坐下来仔细看看。海瑞挑了一处茶寮歇下,要了碟点心,就着碗梅汤,留心看去。但见近城门处设有两排带顶长廊,专供行人来往,此刻日头渐毒,出入城门的人多有在廊下歇脚偷闲的,躲在热气和汗味儿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家常闲话。大街两侧商铺成群,鳞次栉比,花样繁多,有那绸缎绫罗,糖糕点心,当铺面店,皆挂着招牌尽心揽客;稍远处的骨董摊外又特地起了曲折栏杆,隔出一方风雅场地,只那摊上货物,新旧不一,难辨真假;再往上看,是屋檐相接,酒旗当风,青柳垂丝,红袖倚窗,丝竹管弦之音与欢声笑语混着酒气飘下楼来,流窜在街巷之中。更有货郎沿路走来,当街叫卖,架子上挂满了璎珞、算盘、围棋、花灯等各色玩意儿,那货郎收钱收得眉飞色舞,笑眯眯地提着悬丝傀儡,招惹了三五个孩子围着他一气地叫喊瞎闹,一阵风似的吵嚷着刮过了海瑞身边,却有个腿脚不利落的女童,脏着张小脸也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扯着脖子想看一眼傀儡戏。海瑞过去问了几句,将那女童抱起赶了上去,就那么抱着她看了会儿热闹,直到她娘亲来接人,海瑞才又折回茶寮。

海瑞向来是个耳聪目明的,这会儿功夫,已将那廊下、楼上的闲话都听了个大概,不过是昨日哪家赌坊被砸了场子,今天哪条街上新开了青楼,却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且他又不大听得懂,还是得开口打听。海瑞叫住了添茶的伙计,问道:“小哥,劳烦了,请问你可知近日这城中有哪户人家是将要生产添丁的?”那伙计打量他容貌清癯,穿着一领半新不旧的青布道袍,头上的斗笠亦透着寒酸,想来是个可欺的外来道士,有意排揎他:“哎哟,好新鲜,道士怎么来打听这样的事,难不成是专程来投奔相好的?”海瑞瞥他一眼,不知从哪儿变出把剑来,一剑挑起茶寮前挂着的水帘子,目光炯炯,不怒自威,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问你,城中近日哪户人家将要生产?” 

敢情是个有真家伙的,伙计立时把前情都忘得干净,赔笑答道:“这您可问对人了,南来北往的人没有不经过我这里的,城中一切新闻旧闻没有我不知道的,要说这妇人生产,这两天该是城东有一家。我想想……哦是严员外家。”海瑞追问道:“严员外?他家怎么走?”“就从这儿直走,看见悦来客栈就往东拐,拐过去就能瞧见了,严府门口那俩大狮子惹眼得很呢!”伙计说着忽然耷拉了眉,叹道:“唉可怜那严介溪员外,大善人一个,至今却一个囫囵孩子也没落着,这一胎也说不好哩……”海瑞闻言经了心,问道:“什么叫‘一个囫囵孩子也没落着’?”“道长你是个远来的,有所不知,这兴州城里也不知撞了什么邪,这两三年新生的小孩要么早夭,要么生来痴傻,还有像那刘家的小女儿,一生下来竟就是个瘸子……”海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是方才他遇到的那个女童,正窝在她娘亲怀里朝海瑞笑着挥手,海瑞也朝她挥了手,目送着母女二人走远了。伙计还在继续:“那严家夫人更是惨极,三年生了俩,一死一傻,她悲痛难抑,至今还病着,如今这一胎却是小妾添的。那严员外可是本地有名的善人,多少人受了他家的义学和粥棚的恩惠呢。所以大家伙也想不通,难道越是善人,越有恶报吗?道长你说这事奇不奇哩!”海瑞沉思片刻,说道:“恶人逍遥,善有恶报,确是世间奇事。”那伙计一口气还没叹尽,又听海瑞问了句:“这饼,叫什么?怎么味道有些奇怪?”原来海瑞打算着夜里要去摸情况,就想先垫补些,一连吃了几块面饼,都是硬得硌牙,不甜不咸,倒是发酸,搅和得嘴里一股怪滋味儿。伙计心道:“奇怪就对了,都放三天了,就等外地人来了才好卖呢!”他虽如此想,面上却依然带笑:“这可是本地特产,来兴州的人排着队想尝鲜呢!敢是道长才来,还不习惯我们这里的口味。”海瑞咽下了最后一口饼,点头道:“原是特产。”说着他道过谢,起身便要离开,临走时心思一动,到底是个初入世的少年人,又藏着一腔欲说还休的隐秘抱负,想这伙计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遂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世间既有许多善恶颠倒的奇事,我便是来打破这些奇事的。”言毕飘然而去。伙计确实没听懂,只忙着收拾桌子,撇了撇嘴,笑道:“哈哈,还打破奇事,先看你这外地新肚皮禁不禁得起我这三天陈特产吧……”

 

【二】

天色尚早,海瑞并未直奔严府,而是穿街走巷,四处查看。看了会儿勾栏杂剧,他拐过一条街,可巧撞上一场吵架,原是分管兴州城喜丧事宜的一群乌鸦和另一群喜鹊正叽叽喳喳吵个不休。海瑞靠着墙听了个明白,乌鸦要赶去城东报丧,喜鹊却忙着要去城东报喜,两方在这里遇上,都在笑话对方消息有误。

海瑞招呼了两只过来,问道:“你们可都是要去严家?”

“哇哇,去严家!”

“咻咻,去严家!”

“什么时候?”

乌鸦和喜鹊齐答:“明夜子时!明夜子时!”

“多谢告知。此事尚有变数,你们且再等等吧。”

众鸟依言四散,各奔别处喜丧。海瑞算好了时间,该去投客栈了。

悦来客栈的招牌已然在望,海瑞却停了脚。前方隔着层层的人群飘过来几声极为响亮的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啊!灵芝泡水!谁喝谁美!”

“独家配方,错过再等一百年!”

海瑞听了,火气直窜,挤进人群一看,是个白面少年人,生得眉目清明,厚额隆准,倒是一身好体格,只是吊儿郎当,不见正气。他脚下摆开了一堆草药和瓶瓶罐罐,海瑞打量了只是些清热去火的药材,不过长得奇特,喝了倒也无大碍。那人肩上扛的是佛家的六尘幡,上面画的却是道家符咒,真个不伦不类。

“有位得道高人说过啊,是茅台泡脚!百病全消!” 

海瑞忍不住了,断然喝道:“哪位得道高人?他修的什么道?你让他出来跟我说!”

朱厚熜被这一声惊得忘了词,围观的人也都开始瞧热闹。

朱厚熜瞧是个真道士,已然气短了半截,只是想着这世间百道千道,哪里能分出真假来,于是重整了气势,挺胸抬头牙缝里迸出一句:“你又是哪里来的,修的什么道?你我不同道,你不懂我这灵丹仙草之妙也正常……”

“你别管我修的什么道!倒是你,整个胡说八道歪门邪道不足为道!”

这朱厚熜本就是个纨绔子弟,也不信什么道什么教,成日里捣鼓方术和药草,只是好玩儿,兴致上来了就拉着家里的仆人到各处摆摊,卖卖他自己种的药配的酒。兴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位少爷,只为瞧个热闹。他卖药又多低价,人们瞧见能用得着的就捧个场。谁知今日来了个较真的外地人,朱厚熜哪里跟人认真吵过架,还不了嘴,也下不来台,气得脸都憋红了,讪讪地吩咐了仆人收拾东西,他还嘟囔着:“不是说修道之人都清静寡欲,怎么平白飞来个炮仗,还炸在我头上……”

海瑞看他不还嘴了,也就按下了火气,硬是盯着他收拾完了所有东西,才转身走人。朱厚熜越想越气,嘱咐人照顾好他的药材药酒,抬脚就跟了上去。

“喂!你真的是道士?”

“道士还有假的?”

“这天下的假道士多了去了!”

海瑞瞥他一眼:“倒也是,你就算一个。”

“……那你会什么?会捉妖吗?会点石成金吗?有长生不老药吗?”

“只会捉妖,其余的都不会。”

“还真有妖怪啊?”朱厚熜读了那么多旁门左道的书,从没见过真的鬼怪妖魔,此时听着新鲜,也不生气了,只一味想从海瑞那里打听些好玩儿的。他瞧着这道士并不高谈阔论,弄虚装玄,反而有几分可信。可海瑞也是第一次下山,这兴州藏的是鬼是妖还没摸清楚,况他本就不爱说闲话,朱厚熜问上十句他才答两句,两人就这么着前后脚进了客栈。在他们之前进门的是一对夫妇,妇人挺着个大肚子,掌柜的看她是个临月的,惟恐染上血腥晦气,不肯留住,三人争执不下。

海瑞观那妇人气色不大好,如此纠缠下去,恐生意外,遂开口劝道:“生育之事,生命之始,何谈污秽?”

“小店也是做生意的,就怕这些忌讳啊……”

海瑞虽是个急脾气,遇到这种两难之事却也不好直接插手。正无奈间,朱厚熜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掌柜的,通融一下罢,真有什么事让你受了损失,我都赔给你。”

掌柜的收了钱,再不提忌讳,安排好了房间,那对夫妇千恩万谢地上了楼。海瑞这才又扫了朱厚熜一眼,朱厚熜皱了皱鼻子,说道:“看什么,没见过挥金如土吗?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讲道理的,学着点吧。”他又回头去和掌柜的说:“我要住他隔壁房间!”

“你住的哪门子店?”

“看你捉妖啊!”

海瑞不再理他,二人各自进了房间,一时无话。

 

 

【三】

不到三更,海瑞已经起夜五次了。腹内明明已空,肚皮却还是胀得难受,疼起来肠子都搅和在一块,疼得人直下冷汗。海瑞尽力调整内息,仍不见缓解。回想今天只在进城那会儿吃了些面饼,定是着了道了,越想越气,越气越疼,心想着绝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打算直奔严府。忽听得有人敲门,“道长,您大晚上还练功呢?”,海瑞手一抬,遥遥地开了门,朱厚熜一个踉跄跌进了屋里。

朱厚熜进得门来,瞧见这场景,也是一惊,忙将人扶回床上,把了脉,问了缘由,知是吃坏东西了,亏他身上常带些七七八八的药,暂且让海瑞服了一丸。海瑞缓了过来,便向他道谢:“多谢,没想到你还真会看病。”

朱厚熜心想这人还真不会说话,说道:“纨绔是我的主业,但我总不能坐吃山空,总要有一技之长的。”

“这么说你还挺上进的。”

“那是自然。”

“那你为何要在外面招摇撞骗?”

“什么叫招摇撞骗,我一没有谋财,二没有害命,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

海瑞坐起来,重新运气调息,已是恢复了大半,又问道:“灵芝是真的?茅台是真的?”

“假的……但绝不会伤人性命的,都是我琢磨了好几年的东西,绝无差错。”

海瑞瞧着他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秉性聪明,难免自傲,又生在富贵人家,自是不懂苦和难的,只好试着放软了语气,解释道:“灵芝在俗世是很难得的,茅台也不是普通百姓就能轻易见到的东西,所谓的灵丹妙药不过是对症下药,人们却都想求一个包治百病。你这些药草虽也有些用,但一来卖的价低,二来与寻常药草模样不同。平常人家看病更要顾忌价钱,若是哪天你不高兴了,不出来摆摊,那些常来买你药草的人又该怎么办,岂不是徒增麻烦?”

朱厚熜听了觉着似乎有些道理,又觉得他说得未免也太严重了,去别处买也不过多花几文钱而已。他沿着床沿溜达了一圈,还是找不到话来反驳,遂转了话锋:“听起来你倒挺懂世间百态的样子,怎么一进城就被人坑啦?”

“我初次入世,尚不知还有这种事,带的药都用不上。”

“那你又是俗世,又是百姓,说得头头是道。”

“我一路走来,见了许多人,已知没有亲身经历过的苦难无法感同身受,但世间万事,总在‘不忍’二字。须以不忍之心,为生民立命。”

朱厚熜笑道:“你一个道士,倒说起儒家的话了。”

“不拘哪一家,于世有益即可……”

朱厚熜还要再问,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又一声惨叫!海瑞立时赶去,已是迟了,那男子就死在门口,血漫了一地,床上的妇人尚留一口气,她身下却是一团血肉模糊,竟是刚落地的死胎。海瑞先是运功救人,吊住那最后一口气,又忙唤来朱厚熜,嘱托他尽心救治。

朱厚熜才刚跨过那滩血,腿还有点打颤,闻言有些犹豫:“可我的医术……”

“方才你替我诊治,我观你的医术,虽然与寻常大夫的路数不同,却也是能治病救人的。我已替她护住了心脉,暂时性命无虞,还须你尽己所能,助她挺过这关。”

人命当前,朱厚熜定下神,专心救人。海瑞看他如此,也略微放了心,转身去察看尸体。尸体通身青黑,只剩枯皮裹骨,额头正中有一手指粗细的黑洞贯穿了整个头颅,面上唯剩两只眼珠犹如生时,可怖非常。那死胎也发青黑,然血肉如泥,模糊难辨,隐约可见其额上亦被穿透。海瑞结印探去,从洞中牵引出一缕黑色鬼气,他立刻捏了个先天八卦诀,拔剑布阵,将那缕黑气困在阵中,只见那黑气横冲直撞一阵,寻不得出路,直冲上屋顶,又急坠而下,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滩黑水,匍匐于地,作蛇形流动。海瑞又及时屈指换了土诀,将那黑水与尸体之下的血引到一处,随即祭出一颗黑色灵珠,只见黑水与血完全混合后,顿生耀眼光焰,层层锁住灵珠。待到光焰渐息,地上流淌之物已不再是黑色,并缓缓地流向了一个方向。

“西方。”海瑞沉吟道。

“什么?”那厢朱厚熜已经安置好了妇人,再三确认了这命是保住了,才松了口气。

又听海瑞问道:“城西是什么地方?”

“城西……是人市。”

“人市?”

“是专门用来买卖人口的,外邦奴隶,旧院歌妓,大多出身于此。那里还有个名字,叫作‘鬼市’,听说是盗贼销赃之所,更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这人市卖活人,鬼市自然卖的是死人。一具尸体,或是一只手,一条腿,都有可能成为货物。”朱厚熜说起这些来倒头头是道,“怎么,你要去?”

海瑞收了灵珠,又去察看了一番妇人的情况,才答道:“嗯,要去,还得劳烦你帮忙照看她。”

“我也要去!这里我会派人照顾的。”

海瑞刚爬上窗户的左腿撤了回来,锁眉问道:“你也要去?”

朱厚熜站了起来,说道:“你可知那里常用的‘切口’是什么?进去以后先往哪边拐才不会被一刀剁了?哪家的生意最好,哪户的价钱最公道?”

“你都知道?”

“当然。”

“只是你跟着去,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朱厚熜嗤笑一声,道:“谁要你保护,这兴州城还没人敢动我。”

海瑞思索片刻,点了头,从乾坤袋里找出件外衣来,让朱厚熜换上:“这件衣服以昆仑山上火浣布制成,百毒不侵,防水防火。你换上它,我放心些。”

朱厚熜利落地套上了,还挺合身,他有些新鲜地问道:“我们是去干什么?难道还要水里来火里去吗?”

“去捉鬼。方才那些黑水,便是幽冥之水,乃至阴之物,还有幽冥鬼火,都是鬼术惯用的伎俩。”

朱厚熜活了十七年,自认聪明,颇为自负,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只看他愿不愿意上心罢了。他虽看着纨绔,实则是个有城府的,又少有他瞧得上的人。只是这样的聪明与傲气到底还属凡间事,方才海瑞布阵之时,他偷瞄了几眼,已是心惊,又乍听得真要去捉鬼,朱厚熜悄悄咽了口唾沫,心道:“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只把脖子一梗,底气十足地答道:“好!去捉鬼!”

海瑞也觉新鲜,少年人精力就是旺盛,这么一句话还要喊得如此大声。

远方天际已隐隐泛白,朱厚熜提醒,天亮之时鬼市就会关闭。

海瑞问道:“怕高吗?”

“不怕,这世上就没有我怕的东西。”

海瑞一把将人拎起,施个御剑术,二人并剑而去,直奔城西。

 

【四】

玉虚峰乃灵气汇聚之地,其间山川草木皆有灵性,在那里,成仙还是做妖,抑或是只做一棵草,都全凭自己意愿。海瑞听师父说,万物皆有“气”,这气因个人秉性而生,一生之中又有诸多变化。众生各自庸碌,其周身之气观之常为一团混沌。气偏清时则轻薄,彼此丹心可见,所聚者亦多为君子,故而乾坤之下,正气流淌;气偏浊时则厚重,旁人难近身,唯小人可与之同流,故而天地之间,秽气如云。新生婴儿之气别有不同之处,因其忘却前尘,未染今事,其气纯清,又有些上承天命之人,他降生时则显出金光、紫气一类祥瑞之兆,也不过全凭当日值班神仙的心情。将死之人历遍世间百劫,气重如山,腥臭难闻,须得趟过一遭冥河才能重踏轮回。修道之人便是据此来观人命数,推演万事的。

这段话海瑞记得很熟,却因修为所限,难免有纸上谈兵之嫌。他尚未见过什么大忠大奸之人,至今所见仍是些混沌凡胎。师父说得也轻巧,“等你历练回来自然就看得清了。”

此后数年海瑞行过许多山水,辨过数回忠奸,却始终记着此刻所见之景。

那是最纯粹的生与死。在尚未完全隐迹的月光下,活着的人在一团混沌中被切开,人们挥舞着断手和断脚兴奋地叫卖,脑花和鲜血流淌在黑水中,流过长街,被趴在路边的狗一口吞下。新生的婴儿在第一声啼哭时死去,那些白色的、金色的祥气被引导着窜入另一具黑暗中的尸体。上一刻死去的人也被精准地划开,无头的冤魂从摊贩手中接过新买的头颅,笑着渗进了泛着油光的地面。狭窄的街巷里,鬼哭人笑,犬吠婴啼。清气、乌云、金光、黑水……各自化形,如龙似山,互相缠斗,整个西市上方的气皆在生与死、清与浊之间激荡,瞬息万变,只容下一缕微弱月光。

朱厚熜并不能看见什么气什么鬼,单看这里的人,已觉毛骨悚然。他方要抬脚,被海瑞拦住了。海瑞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火浣布,退后了些,说道:“现下我须收敛道气,以免暴露,在这里动起手来,恐连累了你,所以问讯之事我不方便出面,还得靠你。重点是打听这里的婴儿买卖,谁提供的货源,怎么卖,卖到哪儿去。放心,我定保你周全。”

朱厚熜拍拍胸脯:“包在爷身上。”他竭力摆出了寻常逛街时的少爷架子,连着瞧了几家,只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最后挑了个看起来没那么凶残的摊贩,与之交谈起来。海瑞跟在后面,一边听着谈话内容,一边注意着四周。

等到海瑞终于戳了下他,示意可以离开的时候,朱厚熜已在心里想了无数遍,此后的一年半载绝不再逛街。

“方才听那摊主所讲,活婴与死婴又是不同的买卖,他们大多卖的是死婴,是皮肉生意,活婴则是气运生意,还要再往前……这什么叫气运生意?”朱厚熜小声问道。


[未完待续]



是嘉靖不是嘉庆

摸了八个因疫情宅家的罢工官员/皇帝/太监


不可搬运,不可以任何形式保存并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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