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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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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蒂的烛台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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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庆宫里头,嬷嬷生起了暖炉,让小太子朱祐极裹成厚厚一团,凑在炉火边取暖。


三岁的孩子轻搓自己的手心,不断往手心里头哈着暖气,悄悄抿了抿微微发紫的嘴唇。他尽力低下头去,不想让嬷嬷看见他嘴唇的颜色。


嬷嬷对他的乖巧十分满意:“只要殿下能一直这般乖巧,贤妃娘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朱祐极圆圆的眼睛里装满了期待,他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母妃会来找极儿玩吗,极儿想念母妃了。”


“只要殿下听话,贤妃娘娘一定会过来的。”


“可是,可是母妃说过,只要万贵妃一天不放过父皇,她就一天不会开心。”朱祐极皱眉,“或许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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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庆宫里头,嬷嬷生起了暖炉,让小太子朱祐极裹成厚厚一团,凑在炉火边取暖。

 

三岁的孩子轻搓自己的手心,不断往手心里头哈着暖气,悄悄抿了抿微微发紫的嘴唇。他尽力低下头去,不想让嬷嬷看见他嘴唇的颜色。

 

嬷嬷对他的乖巧十分满意:“只要殿下能一直这般乖巧,贤妃娘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朱祐极圆圆的眼睛里装满了期待,他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母妃会来找极儿玩吗,极儿想念母妃了。”

 

“只要殿下听话,贤妃娘娘一定会过来的。”

 

“可是,可是母妃说过,只要万贵妃一天不放过父皇,她就一天不会开心。”朱祐极皱眉,“或许极儿去找贵妃娘娘求求情,她就可以放过父皇了呢。”

 

嬷嬷轻叹一声,只能把装着汤药的碗向他靠近。她温声哄他喝药,愣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殿下乖,只要把药喝了,身体好起来,贤妃娘娘一定会高兴的。”

 

朱祐极轻咳两声,吸允玉勺所盛汤药,苦涩味道在口腔弥漫,他皱起了眉头。

 

嬷嬷只盼着他能够早点好起来,毕竟小太子只有三岁。

 

 

 

正月初,菊香入宫拜见我,以命妇的身份,荣华万千。

 

我命汪直让小厨房备下佳肴,转眼又见菊香面带喜色,便随口提了一嘴:“这是发生了何事,见你满面喜色,不知本宫可否有幸听你说道。”

 

菊香向我颔首:“回娘娘,除夕将近,本就是喜庆之事。臣妇恰巧在两天前被大夫诊断出怀有身孕,这可算是喜上添喜。”

 

菊香怀孕了,短暂的出神过后,我浅笑,祝贺她:“那真是大喜事一桩。既然将军夫人怀有身孕,那汪直记得让小厨房准备的菜肴偏向清淡些。”

 

汪直领命:“是。”

 

菊香和萧怀明成婚已有多年,本以为萧怀明只有书岳这一个孩子,没想到菊香能够得偿所愿。细想之下也觉得这样最好,书岳有了兄弟姐妹也不会觉得孤单。

 

只是想到我自己,这一生怕是都不会有她这样的福气。

 

“臣妇时常会想起当年与娘娘在宫外的生活,只是这一晃眼,十多年都过去了。”菊香见我闷闷,她说起:“臣妇途径过沂王府,今昔府门紧闭,显得清冷许多。”

 

“是呀,从陛下回到宫里的那一天开始,沂王府算是废弃了。”

 

“臣妇出阁前与娘娘情深意重,如今在外多年甚是担忧娘娘凤体,更何况还有上次一事——”她抿嘴暂顿,顷刻再道:“将军府收得一名擅长按摩手法的侍女,名为百里荷。若是娘娘您不嫌弃,臣妇就把她宫中照顾娘娘您。”

 

她说完,抬手招呼身后站立的侍女。若是她不提,我倒是没在意随她入宫的侍女,一个约莫十六来岁,面容姣好,得体大方的女子。

 

身材窈窕,目光灼灼,肌肤白皙干净,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人。

 

百里荷乖巧的向我行礼,虽然不是宫中的礼仪,但是举手投足间也不像是菊香随意寻找入宫的人。

 

我一言不发,听着菊香说起关于百里荷的身世:“这婢子出身贫苦,被她的姑婆卖到将军府里头,臣妇也是见她手巧才让她到娘娘面前来。”

 

“宫中本就不亏手巧能人,更何况这是大内,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我淡淡说道:“若是什么人都能进来,那这紫禁城岂不是乱了套。”

 

我不会让不信任的人在我的身边服侍,若是心怀不轨,接近见深可是轻而易举。哪怕是菊香带来的人,我也不敢相信。

 

百里荷似乎被我的话堵住话口,眉眼多有委屈之色,期盼着我能心软。

 

菊香呵呵笑道:“娘娘说的是,是臣妇疏忽了,毕竟这紫禁城最重要的还是陛下,怎么能让其他人随意接近呢。”

 

菊香得不到我的同意,只能让她退下,免得留在原地空有尴尬。

 

汪直匆忙进来回禀,说是小厨房已经备好佳肴,请我与菊香上座。菊香连忙上前来搀扶我,她深知哪怕她已经嫁为人妇,在这宫中与我还是有着君臣之别。

 

 

 

日行渐至午时,成堆的奏章已经被批阅的差不多,见深将手里的墨笔搁置一旁,颇为乏溃地伸了一下腰肢。

 

顺带打了下哈欠,今天一下朝就待在御书房里,他可是没有什么可以偷懒的时间。

 

德全端着新鲜的果子进入御书房,将它置于案头后才敢开口:“陛下,萧将军的夫人在外头等待传召,是否让她进来。”

 

“萧将军的夫人?”见深蹙眉,偏头从窗户往外探看,看见站在雪地上等候的菊香。他忘了今天菊香要进宫拜见贞儿,虽然不知道为何要见他,但是让怀有身孕的女子在雪地里受冻也不是好事。

 

见深颔首,端起手边的热茶:“让她进来吧。”

 

“是。”德全领命退出御书房。见深轻叹,起身走到炉边将微微发冷的双手凑近它,搓搓手心取暖,开始思考政事。

 

菊香得到德全的回复后快步进入御书房,百里荷也不敢耽搁,生怕一有怠慢就让主子不悦。

 

入内后,菊香依规矩向他行礼:“臣妇拜见陛下。”

 

见深想的出神,她得不到他的一句回应,又觉双膝跪的发酸,只能斗胆再出一声:“臣妇拜见陛下。”

 

这次声音稍大了些,见深猛地回过神。

 

“哦,是你啊。”他收回双手,踱步走回案前,“你来见朕,是有什么要事吗。”

 

他顺道抬手让德全搀扶菊香起身。

 

“谢陛下。”菊香理好裙摆后再道:“臣妇听闻贵妃娘娘自猎场受伤后心中难安,特意在府里挑了一位手巧的丫鬟,擅长按摩技术,所以想把她献给贵妃娘娘。”

 

“贞儿如何说。”

 

“贵妃娘娘为陛下的安全考虑,不想收下臣妇的献礼,臣妇心里甚是难安。所以前来面见陛下,还请陛下做主。”

 

见深听完发笑,他相信贞儿会这样做,也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站在菊香身旁的百里荷,考虑到菊香现在的身份以及她同贵妃的情谊,便让百里荷上前:“那让朕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若是做的好了,那你就留在昭德宫照顾贵妃。”

 

百里荷以为自己现在就能服侍皇帝,面色紧张双手难安。德全欲要自荐替他尝试,没想到见深先行开口:“德全,就由你来替朕试试。”

 

“奴才遵旨。”

 

百里荷心里的紧张瞬间松懈,还好只是为阉人按摩,不然若是手法不到位伤及龙体,那她的小命可就得栽在这御书房里头了。


夏洛蒂的烛台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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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宫墙是在皑皑白雪中难见的一抹深红,苍白和艳红在天地间构成难得的风景。因为在猎场上受过伤,见深不许我走出昭德宫受寒,可我总想要在宫道上走一趟。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总是想起故去的慕吉。


素春特意从尚药局抽出空来陪我,陪我踏雪,也陪我说说话。


“汪直当真是懒惰,也不知道来陪着娘娘你。”素春闷闷道:“阖宫中就属他们那些阉人最得闲,昨日还上赶着来找我问药,今日就不见踪影。”


“是本宫不想让他看着,打发他去照顾陛下。”我缓缓说道:“你看这紫禁城里的雪踩一下就深了一个坑,这不比待在宫里来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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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宫墙是在皑皑白雪中难见的一抹深红,苍白和艳红在天地间构成难得的风景。因为在猎场上受过伤,见深不许我走出昭德宫受寒,可我总想要在宫道上走一趟。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总是想起故去的慕吉。

 

素春特意从尚药局抽出空来陪我,陪我踏雪,也陪我说说话。

 

“汪直当真是懒惰,也不知道来陪着娘娘你。”素春闷闷道:“阖宫中就属他们那些阉人最得闲,昨日还上赶着来找我问药,今日就不见踪影。”

 

“是本宫不想让他看着,打发他去照顾陛下。”我缓缓说道:“你看这紫禁城里的雪踩一下就深了一个坑,这不比待在宫里来的有趣。”

 

“娘娘你就会惯着他。”

 

“本宫巴不得一个人清净,陛下不让本宫出来吹风,生怕旧伤复发。可本宫哪有那么娇贵呀,过去的一切困难不都还是这样经历过来了。”

 

素春搀扶着我,她的力气比方才更大了些,让我差点回不过神来。她只是说:“陛下说的很有道理,你的身上可是牵扯着臣和汪直的未来。身子若是有一点不适,记得让女史到尚药局找臣。”

 

此时此刻,在我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宫人,我能出什么差错。

 

 

 

腊月过的很快,这个月内十次有九次晨会都能见到柏寒姿带着朱祐极到慈宁宫。朱祐极还是很怕我,既然他怕我,我便懒得去靠近他。

 

我从来不善于讨好他人,更何况还是一个不会引起我任何兴趣的小孩。

 

腊月将近尾声,宫中为除夕过节而忙碌,负责裁制新衣的尚衣局和准备用度的内务府常常往昭德宫走。

 

他们把清单呈给我查阅,除了宫妃和太后早就定下的用度,其余就和往年不变。见深习惯用他个人的私库来准备昭德宫过节的用物,我便无心再花时间和人力去操持另外的东西。

 

我听汪直说起,万安宫传召御医的次数频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是奴才无意间问到的事情,万安宫的宫人都奉了贤妃的命令封口。”汪直淡淡道:“怕不是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那得看柏寒姿召御医前去的目的,不是因为自己,那就是用在太子身上。”

 

“奴才也有此忧虑。”

 

我微微一笑,将手里茶盏放置桌面上:“柏寒姿此人向来谨慎,太子身体若是有何差错,她便没了依靠,所以在本宫看来,假装万安宫召医,实则是要御医往慈庆宫里去。这些日子你打发几个小公公过去蹲守,一有收获就来和本宫回禀就是,先不要让陛下知道。”

 

“德全公公或许——”

 

“那你就帮贤妃多加隐瞒,除夕将至,本宫不想让陛下不悦。”

 

“是......”

 

汪直领命退下,我抬手让左右女史退出锦阳殿。我知道汪直担忧的是什么,也知道太子一旦夭折,不仅会让柏寒姿大受打击,就连见深也会因为子嗣一事再次进退两难。

 

我曾因为大统一事而遭遇针对,刺杀和弹劾,见深多年来的坚持不得不因为猎场刺杀而做出让步。在紫禁城里,他是大明皇帝,亦是我的夫君和我的天。若是我的天塌下来,那活在他保护下的我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共进退,我和他一样,不论生死,始终将当初诺言铭记于心。

 

今夜宫灯初上,雪也停了,紫禁城在白雪里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万安宫内,炉火内向外散发的暖意逐渐增强,清凉殿里暖洋洋一片。

 

柏寒姿却是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左右徘徊也寻不到结果,只能在原地等待宫人带回来的消息。

 

好不容易等回来了,收到的只有宫人皱着眉毛摇摇头。

 

柏寒姿往后踉跄几步,瘫坐在椅子上:“你们千万不可以让这件事传到陛下和太后耳朵里,祐极是本宫的命,是本宫将那万春芳拉下来的筹码,失去他让本宫如何在宫里立命。”

 

宫人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咬咬牙,提起裙摆向她叩首:“今...今早汪公公来过万安宫外,说是奉贵妃娘娘的命令询问娘娘您身体是否安泰。婢子揣着胆子找个理由将公公堵了回去,不知道——”

 

柏寒姿已经被愤怒控制了意识,恐惧和紧张伴随冲击理智,她两三步上前给了宫人一巴掌,宫人被打倒在地:“废物!本宫要让你们行事无人知晓,怎么会传到昭德宫里去。”

 

宫人哭着捂住发红的脸颊,“婢子们已经尽力隐瞒,实在没想到,没想到贵妃娘娘会得知此事啊。”

 

“祐极的病来的极为诡异,他害怕贵妃是早就有的事情,贵妃也不喜欢他,不如就用此事来大作......那样极儿也不枉来这世间一遭。”

 

“娘娘您是说——”

 

柏寒姿轻抚自己的发鬓,恢复到发怒前的正常表情。她强装淡定地轻咳几声,随即对宫人说道:“本宫什么都没有说,你也不许过意揣测。本宫最近为极儿的身子担忧,心情乏闷也是常有的事情。隐瞒一事幸苦你了,去万安宫库房领赏吧。”

 

“多谢娘娘。”

 

柏寒姿攥紧双手,轻咬了下嘴角,再对她说道:“小春进入浣衣局里头也有些许年岁了,本宫与她情深意重。不如就由你去浣衣局带她过来,本宫可有体己话与她说。”

 

贤妃变化如此之快,宫人摸不着头脑,只能颔首领命。

 

 

 

除夕宫宴一切事宜都由我来操持,我负责过目和修改六司呈上来的清单,等到一切定下来后才都送往坤宁宫走个流程。

 

王青娥对此事没有什么意见,以往都是我来敲定,今年也不会例外。

 

除了皇帝和太后,还有屈指可数的几位宫妃。

 

皇嗣只有朱祐极一人,所以只需要比往年多一点用度就行。宫宴可没有昭德宫里属于我和见深的家宴来的重要,德全已经过来昭德宫传达旨意多次,我知晓见深的用意。

 

我微笑颔首,赏了茶再让德全离去。

 

汪直小心翼翼地穿过来往宫人队伍,示意女史全都退下后才向我复命。我正赏着一盆最新的红梅枝,听他说:“一切正如娘娘所料。”

 

“本宫料什么了,不清不楚的。”我侧过头来看他,“昭德宫不是东厂,不是御书房,起来回禀就是。”

 

“是。”

 

我拾起最新奉来的甜桔让他品尝,他应下后才继续说:“贤妃娘娘从浣衣局里召回了小春,此去浣衣局已有四年。向陛下回禀说是小春用得贴心,贤妃娘娘一人怕照顾不周,便想着让小春去慈庆宫照顾太子殿下。”

 

小春,就是四年前被见深贬入浣衣局的宫人,我记得她。

 

“小春突然被召回怕是有异,不如奴才继续监督万安宫的动向。”

 

我虽然不知道柏寒姿的用意,但是能让见深同意的事情,想来想去也觉得是我多虑。我让汪直暂时放下监督万安宫的要务,剩下的事情就让我和见深商量便是。

 

“娘娘您这是打算——”

 

“本宫亦是许久未与孩子亲密接触过了,或许沾沾太子的福气,在这宫里也能有些乐子。”

 

汪直明白我的意思,他挺直了身板思衬,片刻后方再颔首。

 

这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夏洛蒂的烛台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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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重的云锦布匹,青色琉珠步摇,还有绛紫祥鸟长袄......这些物品对于我来说,是金贵的也是特殊的。


金贵在于表面,而特殊在于我的心里。


我让女史将它们收进昭德宫的库房里,今年过冬,内务司倒也不敢亏了昭德宫的用度。


太子册立过后,万安宫的用度比以往来的多一些,至少是看在太子的份上,我特意让内务司见在太子生母的面上,让柏寒姿的生活不用过的拮据。


托见深的福,昭德宫的用度是紫禁城中最优渥,也是除了慈宁宫外唯一一处可比乾清宫用度的宫殿。


在慈宁宫省晨会时,柏寒姿十句就有八句不离太子,让身为皇后的王青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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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重的云锦布匹,青色琉珠步摇,还有绛紫祥鸟长袄......这些物品对于我来说,是金贵的也是特殊的。

 

金贵在于表面,而特殊在于我的心里。

 

我让女史将它们收进昭德宫的库房里,今年过冬,内务司倒也不敢亏了昭德宫的用度。

 

太子册立过后,万安宫的用度比以往来的多一些,至少是看在太子的份上,我特意让内务司见在太子生母的面上,让柏寒姿的生活不用过的拮据。

 

托见深的福,昭德宫的用度是紫禁城中最优渥,也是除了慈宁宫外唯一一处可比乾清宫用度的宫殿。

 

在慈宁宫省晨会时,柏寒姿十句就有八句不离太子,让身为皇后的王青娥都插不上嘴。

 

我暗地笑着摇摇头,顾自饮用热茶,不把她的炫耀放在心里。

 

“臣妾自知极儿是懂事的,上次还被陛下夸赞了。”她喜上眉梢,话语间多有跳跃之意,“陛下闲暇了就会召见他,臣妾的极儿是让人放心的。”

 

朱祐极才不过三岁,柏寒姿迫不及待的想让他用功争宠,如此迫待,倒真是不让我意外。

 

“太子甚小,也还未到用功之时。贤妃如此着急让太子用功,也不怕他吃不消。”我微微一笑,“孩子该玩的年纪就要好好玩,圣子孔子四书五经,不妨等他长大些了再学也不迟。”

 

柏寒姿听完我的话,冷笑道:“若不是极儿用功,陛下如何会召见他去往御书房。贵妃娘娘的建议,臣妾倒是真不敢恭维。”

 

见深会召朱祐极到御书房里,在我看来倒也不真是因为功课。他才不过三岁,怎么就该被功课缠身。

 

她如此求成心切,其心难言。

 

皇后和我一样,觉得柏寒姿对三岁的太子过于苛刻,他不应该在如此幼小的年纪被强求完成讨好见深的事情。

 

我能想起见深面对朱祐极时的表情,怜悯还是疼爱,难以分清。

 

王青娥于晨会散后求我向见深说明,不要再让太子接受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繁重任务。我没有将她的请求应下,而是抿唇颔首,说我会尽力而为。

 

朱祐极毕竟还有母妃,避免生事,我只能从见深下手。

 

趁他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我要小厨房备好熬煮多时的鸡汤,我换上不同往日繁琐的衣物,身着梨黄色纹云蜀锦长袄,步履翩跹地走到御书房外。

 

德全要我耐心等候,他要去禀报,我上前去拦住他,让他再等等,等到里头的大臣出来了我再进去。

 

“娘娘说的是,是奴才莽撞了。”德全说完便退至一旁陪我耐心等候。今早下了一场大雪,还好我裹着狐裘前来,不然不知道会在外头受冻多久。

 

看着见深专心处理政务,比陪伴我还让我来的安心。

 

半个时辰过后,御书房的门可算是打开,大臣们匆匆出来。

 

我回过礼后刚要入内,就见他急忙出来,一边拉着我的双手一边嗔怪我:“怎么不让德全进来告诉我一声,要不是政务来的少,你是不是还要在外头冻上好一会儿才肯让我看见。”

 

“政务要紧,来到御书房本就是我临时起意。”

 

“下次不许这样了。”

 

我微笑颔首,享受着炉火燃烧起的温暖,和他一同品尝鸡汤,再适时说起王青娥委托的事情:“太子近来极为用功,看来能帮你解决不少事情呢。”

 

“极儿才三岁,能如何帮我。”

 

“贤妃对他看重不已,为大明效力指日可待。”

 

“我和你一样,都想让他稍长一些再用功。”他放下玉碗,拉过我的手,轻拍我的手背,“我还年轻,何需三岁稚儿帮衬。改日下一道旨意,让他不必如此用功。”

 

“如此便好。”他明白我的意思,不需要我说太多,他自然会达成我所想。窗外是银装素裹的天地,偶有几只啼鸟落在枝头上,期盼着春意降临。

 

不知不觉间已近十一月末梢,吉儿离我而去已有五年之久。每年忌日见深都会抽出时间来陪我,今年他也不会例外。

 

我将早早誊抄好的经书派汪直送至宫外龙华庙让僧人为吉儿超度,此生我已无缘与他成为母子,愿他来世投身寻常人家平稳安定地度过一生。

 

我在宫内为吉儿祈福时香烛意外断落,烛火熄灭,陪在我身边的女史觉得怪异。

 

我让她们不要轻易惊动,可我仍是心有余悸,难以平复对异样的怀疑。腊月悄悄降临紫禁城,天气是愈发寒冷起来。

 

我常能在梦中见到孤身的吉儿,他无人陪伴,他在摇篮里放声大哭。我想要去抱起他,却在我哄慰他时他没了气息。

 

一如五年前夭折的模样,我梦中受惊,醒来时汗水早已打湿我的里衣。

 

“贞儿,你不要怕。”见深把我拥入怀里,轻轻抚摸我的发鬓,“有我在。”

 

“我梦见吉儿,吉儿夭折的模样,还有他的哭声。”我颤抖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何还会这样。”

 

“应该是吉儿想念他的阿娘了。”他柔声说道:“我抱着你睡,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见深靠在床角,我倚在他的胸膛,听着他轻唱歌谣哄我,唱着我家乡的歌谣,让我放松下来。他的胸膛温暖有力,他的抚摸温柔,让我能够很快平静下来进入梦乡。

 

 

 

 

 

翌日一早,见深蹑手蹑脚地下床,生怕一有动静就把贵妃惊醒。

 

他自醒来后就没有再入睡,能让她睡的安心已是他最大的欣慰。见深用剩下的时间思考如何让贵妃忘记不悦,他亏欠她的一切,用一生的时光都不能偿完。

 

他把衣物带到外殿去,碰上带宫人前来服侍的德全,他急忙示意德全噤声。德全拍拍自己的嘴巴子,摆摆手让身后的宫人退出锦阳殿。

 

见深回头望一眼内殿,再对德全说道:“朕把衣物穿上,到御书房再让宫人为朕打理。贵妃昨夜受惊了,让昭德宫的宫人晚一些时辰再来服侍。”

 

“奴才遵旨。”

 

他把衣服穿了个大概,德全为他披上狐裘。临走前见深在门前停步,德全见他沉默,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

 

良久过后,见深只是说道:“让汪直来御书房见朕。”

 

“是,陛下。”

 

“还有,让龙华寺主持进宫,朕有事要问他。”

 

“遵旨。”


夏洛蒂的烛台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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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属国的使者随着大明皇帝一同从猎场返回,随后再各自返回。


见深和我提起过李娎想要求娶韩素春的事情,他一边吃饭一边提起此事,漫不经心的样子能够看出来他并不在意此事。


那我也能放心,他并不会将韩素春送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抬头就见我愁容,“我没有答应。”


“我知道。”我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的选择。”


他是紫禁城里最懂我的男人,不管在何时在何地,我和他都能给予彼此足够的信赖。他明白素春对我的意义,也见识过素春的医术,可他就是不为所动。


韩父的自尽让人唏嘘,宫廷的舒适让我们很快就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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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属国的使者随着大明皇帝一同从猎场返回,随后再各自返回。

 

见深和我提起过李娎想要求娶韩素春的事情,他一边吃饭一边提起此事,漫不经心的样子能够看出来他并不在意此事。

 

那我也能放心,他并不会将韩素春送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抬头就见我愁容,“我没有答应。”

 

“我知道。”我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的选择。”

 

他是紫禁城里最懂我的男人,不管在何时在何地,我和他都能给予彼此足够的信赖。他明白素春对我的意义,也见识过素春的医术,可他就是不为所动。

 

韩父的自尽让人唏嘘,宫廷的舒适让我们很快就忘却这件糟糕的事情。

 

 

 

成化七年十一月,见深下旨立柏寒姿的儿子朱祐极为皇太子。我知道他在万般不愿后释然的原因,他也没有特意和我解释,只要我在册立大典上站在他的身侧。

 

我已经把慕吉当年夭折时的悲伤全都忘掉,祐极是无可奈何之下的产物,他现在是见深的长子,早晚都会成为皇太子。

 

我若是执意霸占着不放手,接受满朝谩骂的只会是我。

 

朱祐极穿着太子的朝服,在众臣的注视下走到皇帝的面前。柏寒姿在一旁喜不自胜,可惜她只能站在旁侧观礼,而我能亲眼见到太子行礼。

 

向我,也向着见深。

 

三岁的小太子在内侍的帮助下跪下谢恩。我面带微笑,甚至极为从容,轻敛过衣袖,颔首向一旁的汪直示意。

 

柏寒姿一时风光无限,就连周太后也笑到合不拢嘴。

 

她看朱祐极时满心眼里都是喜欢,和对慕吉时的截然不同,我顺着她的意思说笑:“太子生得可爱,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不仅太后娘娘见的欢喜,就连本宫见了都忍不住上扬嘴角。”

 

“贵妃说这话,哀家倒是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周太后眼波微动,反问我:“极儿是贤妃的儿子,贵妃方才那番话,哀家当真是听不懂了。”

 

“陛下的儿子,也是臣妾的儿子。”

 

“臣妾记得,贵妃娘娘的孩子也叫吉儿呢。”柏寒姿笑道:“这吉儿和极儿可是不一样的,今日恰巧皇后娘娘不在仪式上,贵妃娘娘也错了心思不是。”

 

我闻言不语,她笑的像狐狸,左右看着是不让人喜欢的。

 

我知她依傍着周太后,所以不想和她过多纠缠。细看殿内人早已经散去多时,汪直是个有眼力见的,上前来告知我,说是皇帝有召。

 

“陛下苦待臣妾,臣妾先行告退。”我快步走到殿外,见深负手而立,背对着我。我凝视着他的背影许久,直到德全在他身侧小声提醒:“陛下,贵妃已到。”

 

他闻声回头,脸上挂着喜色:“你怎么都不出声。”

 

“陛下的身影高大,臣妾欣赏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出声。”我停留在原地,看着他向我靠近,“今日事宜繁多,德全记得多加注意陛下的身体。”

 

“奴才谨记。”

 

见深展臂搭上我的肩膀,他有力的手轻捏我的肩头,把我圈入他的怀里。紫禁城如今已经入冬,皑皑白雪将宫禁包裹。

 

每走一步都坑坑洼洼,我的蜀锦绣鞋陷入雪坑里头,得费上力气才能从雪里出来。他还在紧紧地牵着我的手,这条雪路,他会一直陪我走下去。

 

“陛下今日怎得有空陪臣妾散步,”我打趣,“册立东宫事情一过,御书房应该有成堆的奏折需要你去解决。”

 

“是啊,我本来是准备离开的。但是还没和你打过招呼,一回头就看见你陷在母后的为难里,我又怎么会舍得抛下你就离开。”

 

他说的这般认真,我亦动容,也用和他一样的力气去握紧。

 

 

 

皇帝自登基之初没收曹吉祥的田地,更设皇庄,我知晓他的用意。他自天顺帝驾崩起接过的大明江山摇摇欲坠,皇庄里收获的钱粮不止能充盈他的钱袋,更能帮助他决定一些政务,助他施展拳脚。

 

负责为他打理金库的小太监会照他的旨意定时给我送来账本,每一笔支出的钱财清楚可见。

 

除了用在我身上的花销,小太监都会把它呈报至见深身前,我一直都不得知晓。

 

还是素春前来为我查看伤口愈合情况时我才得以听见。

 

“几个小太监端着册子往御书房走,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问才说是呈给陛下的要务。”

 

“什么要务。”

 

她看过我的伤口后确认无恙才继续说:“他们嘴巴合的紧,诱惑半天诚惶诚恐不肯说。又说是陛下那边催得紧,让我万万不可传至贵妃耳边,也不知道是什么要事。”

 

我颔首无言,片刻后又见汪直从殿外进来,向我说:“娘娘,外头尚衣司和内务司分别送了用物前来。尚衣司送来了崭新的过冬锦衣,内务司像是送来了从宫外采买的首饰,华贵的很。”

 

意外到来的惊喜,看来是他的旨意,怕我知道了会拦着。

 

倒是多亏了他这番心思。

 

 

 

我携素春一同出去,尚衣樊氏和内务司总管站在雪地里等候。

 

他们见到我纷纷行礼:“贵妃娘娘。”

 

“大雪纷飞之时特地前来昭德宫,幸苦你们了。”我微笑,往旁侧走了几步,“都快进到殿里取暖去,莫要在外头着寒才是。”

 

汪直上前去领他们入内。

 

素春瞧着他们鱼贯而入,轻声叹了口气,侧头和我说:“尚药局的考验还没通过,我只能先行离开,可惜看不到陛下对你的心意了。”

 

“怎么还未通过?”

 

“陛下看在你的面上勉强答应让我在宫内碰医,可是女子行医哪有那么简单,更何况尚药局里头都是男子,肯定困难。”她细声嘱咐我:“记得就寝时不要让陛下压到你的肩膀,太过用力的话旧疾复发我可没有办法了。”

 

我点头:“知道了。”

 

素春说完,刚刚迈出几步又回头看我,眼里意味不明,直到她说:“千万不要动怒,动怒容易牵扯伤口,引发心悸。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你就放心吧。”

 

我目送她离开昭德宫,她才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丽的年华。可是她的背影看起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踏进深渊,不再回头。


夏洛蒂的烛台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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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色祥和,慈宁宫周遭是山雨前的宁静。


尚乐司的乐工们为倚靠在贵妃榻上的妇人弹奏乐曲,宫人女史在榻边候命,且瞧妇人手指微动,久久未说出一句话来。


“能让她受损,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机会也好啊。”她轻声做叹,“有她在,哀家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得心应手。”


乐工弹奏湘妃怨一曲,旁道宫人女史动容,唯有她一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蹙眉过后是她睁开眼睛,“都退下。”


乐工们匆匆结了弹奏,由女史张罗着让他们离开。周太后满脸不耐,瞟一眼匆匆跑进来的女官,慵懒抬手抚摸发鬓,“猎场那边有什么消息。”


“陛下的情绪稳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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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色祥和,慈宁宫周遭是山雨前的宁静。

 

尚乐司的乐工们为倚靠在贵妃榻上的妇人弹奏乐曲,宫人女史在榻边候命,且瞧妇人手指微动,久久未说出一句话来。

 

“能让她受损,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机会也好啊。”她轻声做叹,“有她在,哀家做什么事情都不能得心应手。”

 

乐工弹奏湘妃怨一曲,旁道宫人女史动容,唯有她一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蹙眉过后是她睁开眼睛,“都退下。”

 

乐工们匆匆结了弹奏,由女史张罗着让他们离开。周太后满脸不耐,瞟一眼匆匆跑进来的女官,慵懒抬手抚摸发鬓,“猎场那边有什么消息。”

 

“陛下的情绪稳定许多,万贵妃似乎也安然无恙。”女官道,“据内线传来的消息说,陛下已经启程回宫,现在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深儿能平安对于哀家来说是好事,可是她的存在就是另当别论。”周太后冷笑道,“当年哀家就该对她下重手,不然也不会留在如今来与哀家作对。”

 

“太后娘娘说的是。”

 

“罢了,既然深儿要回来了,那就吩咐尚食局好好准备。”

 

“是。”

 

 

 

从猎场归来的车马于日落之前顺利进入紫禁城,见深坚持要我待在马车里,他陪我一起待着。

 

皇帝回宫,朝臣与后宫嫔妃自是要来迎接。

 

我穿着胡服站在他的身旁,与他一同接受朝臣的拜见。我能看见周太后站在人群中央,保持着她一向从容的微笑迎接我们。

 

她是皇帝的母后,纵使有多人向皇帝行礼,他也必须上前去向太后道安。

 

周太后的目光全在皇帝的身上,“深儿你能安然无恙,对于哀家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舟车劳顿,不妨暂且搁置政事多加休息。”

 

“母后说的是,”见深颔首,“此番路途劳累最多当属贵妃,朕自然是要对贵妃多加照顾。”

 

周太后这才舍得挪开目光,开始关照起我来,“贵妃这可是有何处不适?”

 

“多谢母后关心。”我轻声作答,“都是不碍事的小伤,无伤大雅。”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倘若有何处不适,尽管向哀家说便是,万万不可耽误。”

 

“是。”

 

抬头时,我能看见见深眉眼间流动的几丝不悦,又像是努力用笑意掩盖,若是不多加注意,能看见的只有他脸上的喜悦。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也侧过头来看我。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适。”他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可我能听的很清楚。

 

我摇摇头,“无碍。”

 

“那我们走吧,回昭德宫去。”

 

“嗯。”

 

 

 

 

入夜时,见深在御书房里处理完政事后回到昭德宫,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女史端上来用药材泡好的热水。

 

看他挽起袖子,我不解,“你这是要做什么。”

 

“回来之前,我特意向御医了解如何放松的法子。”他一边净手一边说,“我想试试,是否真的会和他们说的一样舒适。”

 

女史呈上药汤盆子,见深让我坐在榻上。

 

汪直招着手让左右宫人都随着他一起走,现在内殿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小心翼翼的为我取下绣鞋,再为我褪去长袜,现在我的双足被他捧在手里。

 

怪害羞的。

 

“你这是,这是作何。”我想用裙摆盖住我的双脚,他却笑出声,“我常常听见别人说,身为夫君为娘子洗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以前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可算是让我逮住了。”

 

“你可是陛下,怎么可以——”

 

“我现在可不这么认为,”他温柔地撩开我盖在脚背上的裙摆,“你在猎场舍命护我安全,本就是我身为夫君之大错。还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为你洗一次脚又有何事。”

 

“可是应该是我来为你洗。”

 

我挣扎着想要起来,见深按不住我,只能变严肃。“贞儿,听话。”

 

他把我的双脚放进温热的药汤盆里,看他眼里的认真,我忍不住抿唇深思,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吗。

 

“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你做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会如何传到太后娘娘的耳朵里。”我终是有些不安,“堂堂大明皇帝,竟然给他的妃嫔洗脚,这可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笑道:“所以我和汪直早就串通好,为了不让你为难,想办法调走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的任何人。现在锦阳殿里只有我们,身为夫君做该做的事情,我可不是只有说说而已。”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的动作短暂停止,笑容微敛,随后再从容回答:“哪有什么事情,你能安然无恙,就是一件极大的喜事。”

 

“你应该知道幕后主使是何人吧,我听说,找到了。”

 

“没有。”他低着头,“我们聊聊过去的事情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见深不想提起关于主使的事情,我也没有再多问。

 

 

 

天顺八年正月,皇帝朱祁镇病重,太子监国已有多日。

 

御医们都在为皇帝的病情反复不定感到不安,甚至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惯是怕皇帝一命呜呼,再被连累至性命堪忧。

 

提着项上人头为皇帝治病。

 

皇帝病重时特意下旨要我随着后妃侍疾,我在周贵妃的身后谨慎跟着,听不清楚皇帝对她说了什么。

 

只知道她离开后,皇帝跟前只有我一人。

 

天顺帝是我从小服侍到大的主子,年少时他以友谊待我,可是自他从瓦剌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更甚是在夺门之变后,伴君如伴虎。

 

“朕是该叫你贞儿,还是该叫你万春芳。”他闷闷出声,我即刻跪拜在地,“陛下想唤婢子何名皆可。”

 

片刻的沉寂之后,他再说:“你在这宫中,应该有三十多年了吧。”

 

“是。”

 

“朕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朕的儿子,会对你动了心思。早知道有这一天,朕当初就应该把你封为淑女,让你永远都不能接近朕的儿子。”

 

他的声音极致冷漠,若说我不怕,全是假的。

 

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等他再次开口。

 

“等朕驾崩后,就饮鸩自尽,随朕去往地下继续服侍朕。”他合上双眼,“你可是母后最喜欢的宫人,没有你,母后一定会很孤单的。”

 

 

 

 

 

“奴婢遵旨。”


夏洛蒂的烛台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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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汪直和官兵的护送下,我带着素春回到皇家猎场。


我顾不上去与见深重逢,素春执意要最后一次看我肩上的伤势。我的肩伤虽然已经大好,但不至于让她如此着急。


更何况猎场里还有很多随行的御医。


“这可不行,你自受伤那天开始,伤口都是我在照顾。”她执意要我坐着,“今后都会有我来照顾你的。”


“有御医在,你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忙碌了。”


我刚和素春说完话,就见汪直从帐外走进来。他朝我躬身,回禀道:“奴才已经前去主帐告知陛下娘娘回来的消息,陛下已经过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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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汪直和官兵的护送下,我带着素春回到皇家猎场。

 

我顾不上去与见深重逢,素春执意要最后一次看我肩上的伤势。我的肩伤虽然已经大好,但不至于让她如此着急。

 

更何况猎场里还有很多随行的御医。

 

“这可不行,你自受伤那天开始,伤口都是我在照顾。”她执意要我坐着,“今后都会有我来照顾你的。”

 

“有御医在,你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忙碌了。”

 

我刚和素春说完话,就见汪直从帐外走进来。他朝我躬身,回禀道:“奴才已经前去主帐告知陛下娘娘回来的消息,陛下已经过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抹身影从帐外向我而来。可是来人匆匆忙忙想揽开帐帘的着急让他差点跌倒,我才看清楚那是见深。

 

“贞儿,贞儿——”见深兴奋地跑向我,他连忙查看我身上有何处不妥。瞧他那副紧张模样,我亦是哭笑不得。

 

我握着他的手,柔声安慰:“好了陛下,臣妾没事。”

 

“你失踪的这几天,朕很担心你的情况。”他眼里可见的是心疼,“担心你在外面的生活会过的不好,刺客有没有找到你......朕还梦见,梦见面对扑面而来的刺杀手足无措的你。”

 

“多亏了韩医女这几天的照顾,臣妾才会安然无恙地回来见陛下。”

 

看见见深安然无恙,这算是让我最满足的事情。

 

素春喜不自胜,随即向见深俯首叩拜,说道:“医者,救人为使命。能够帮到贵妃娘娘,亦是草民的荣幸。”

 

“素春于臣妾危难时出手相救,臣妾想带她回宫去,便于照顾臣妾。”

 

“既然如此,就让她入宫为昭德宫女史便是。”

 

“草民想...想待在御医署里。”

 

见深没有料到素春会直接和他说出自己的所想,况且还是看在贵妃的份上才答应的事情。我见他面色不妥,连忙说道:“素春,还不快谢恩。”

 

女子行医本就不被认可,况且还是在宫墙里头,只能劝说素春走一步看一步。

 

见深微笑着紧握我的手,“只要贞儿你没事就好。”

 

 

 

皇帝下令让御医前来为我查看伤情,素春被挤在一众御医外,我能看见她有几分闷闷不乐。

 

现在趁着见深前去和朝臣及使者议事,等御医看完病后我再要她上前来。

 

她似乎有几分闷闷不乐。

 

“陛下毕竟是陛下,还要照顾大局。”我柔声慰道,“我相信你会得到施展手脚的天地的,先在我的身边待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入御医署也不迟。”

 

“草民方才对陛下说的话,是不是不妥。”

 

我颔首,她闷闷道:“又来了,草民果然是没个把门的主意。”

 

“一切都会没事的,而且我也说过,会好好照顾你。”我再道,“以后跟着我回到紫禁城,会是新的开始的。”

 

谈话间,汪直快步从帐外进来。

 

“娘娘,陛下已经下令,明日便启程回去。”

 

“明日?为何如此着急。”

 

汪直无奈笑笑,“听说是...刺杀娘娘的幕后主使已经找到了。”

 

 

 

 

我没有想到速度会如此快,我才刚刚回来,主使就已经有了下落。然而皇帝对此事踌躇不定,在帐内等着他下达旨意的朝臣愣是一个都没出声,都在乖乖等着皇帝有所言明。

 

他蹙眉,磨一磨自己的手心。

 

之前置于案上的卷轴,不知是何人所放,让他得到了答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清楚一样。他负手开始徘徊,“爱卿们可是还有其他事情要上报。”

 

商辂站定,稍稍沉思过后大步走出来,“陛下,贵妃娘娘今日无恙归来,明日便要回宫,是否操之过急。”

 

“朝上还有事务要处理,而且朕也相信,回宫对朕和贵妃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是臣认为——”

 

见深抬手示意他噤声,片刻后方再问:“除了回宫这件事情之外,还有其他要事上奏吗。”

 

朝鲜使者见无他人出列上奏,随即提了提衣摆,从容不迫地说道:“请明皇帝,李娎王子对今日随娘娘一同归来的韩小娘子一见倾心,不知可否请皇帝陛下赐女。”

 

前来议事的使臣只有朝鲜一国,虽然臣子对他的上奏哗然,但是仔细一听,见深不免被他的话语而逗笑。

 

果然,他和此事有关。

 

“既然想要迎娶朕的大明女子,没有与之相配的资本怎么可以。”

 

“皇帝陛下所言是——”

 

见深挥挥手,“还请李娎回去达成目的了,再来和朕提起迎娶一事。韩娘子如今在贵妃身边当差,岂是随意能够说配就配的。”

 

使臣哑口,事情的发展好像变了味道。

 

“怎么,不可以吗?”他再道,“难不成李娎觉得,朕是对何事都会通融,一点己见都没有的人啊。”

 

“皇帝陛下言重了。”

 

“该做的事情大胆去做,不该做的事情一点心思都不要存在。想在大明轻而易举获得好处,没有那么简单。”

 

“......是。”

 

 

 

 

 

入夜,帐外能偶闻几声犬吠,帐内却是极为寂静。

 

我侧躺于榻上安枕,榻头烛火已灭,身子疲乏到我提不起一点儿精神。

 

半梦半醒间我能感觉到温暖的怀抱,有力且厚实,熟悉的感觉不断包围着我。我安心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嗅着他衣袍上面的香味,任他的手抚摸我的发鬓。

 

“你连自己的主帐都不要了,”我柔声说道,“我这侧帐可是又小又不舒服,可怕是会委屈到你。”

 

“何处都不比当年沂王府里你给我的怀抱来得大,”见深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耳畔,打的我痒痒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没有你的地方,纵是天地辽阔,我也孤苦无依。”

 

“你为何还像小孩子一般,不知羞。”

 

我蜷缩在他的怀抱里,听他的笑声在我头上响起,“我害怕会再次失去你,待在宫外很不安全。而且我也相信,只要把该解决的麻烦都解决了,我们之间的阻碍将不复存在。”

 

“麻烦?”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变坚定,就像是一位愿意赴死的战士,“你以后只管待在我的身后,让我来保护你。”


夏洛蒂的烛台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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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对峙的场面,我在今日之前,未曾见过。


我没有料想到,一向明媚爱笑的少女会在她的亲生父亲面前泣不成声,还是对着我这位外人一边哭泣一边微笑。


我只求阳光能够长久灿烂,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痛苦。


“你以为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不知道吗?”


“还是认为,我会原谅你,然后了此残生?”


“既然您不肯放过我,那就让我自己,用自己的双手来挣脱您布下的囚笼。”


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那般认真,韩父的眼波流动,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劝说她,可惜不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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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对峙的场面,我在今日之前,未曾见过。

 

我没有料想到,一向明媚爱笑的少女会在她的亲生父亲面前泣不成声,还是对着我这位外人一边哭泣一边微笑。

 

我只求阳光能够长久灿烂,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痛苦。

 

 

 

“你以为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不知道吗?”

 

“还是认为,我会原谅你,然后了此残生?”

 

“既然您不肯放过我,那就让我自己,用自己的双手来挣脱您布下的囚笼。”

 

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那般认真,韩父的眼波流动,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劝说她,可惜不管如何劝说都没用,素春和我分享了许多次的愿望好像已经牢牢扎根在心里,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春儿,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你为何会选择来忤逆爹爹。”韩父的声音里带着凄苦,“在你阿娘去世后,是爹爹亲自将你带大的。”

 

“您一定很庆幸,很庆幸我不是儿子吧,不然这韩家不知道还要背负上多少条无辜的性命。”

 

“你...你在瞎说什么。”

 

性命?我倒是很好奇她所指的是什么。为何诞下男婴,就会有无辜之人丧命。

“阿娘的去世,并不是因为韩家历来的主妇妊娠而亡。”素春认真说道,“据我所知,韩家每一位嫡夫人年纪轻轻便丧命,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除了自永乐一朝难产而亡的曾祖母之外,其他女眷,都是你们用来撑面的工具。”

 

她的话,让韩父哑口无言。

 

“因为祖父出生时逢母体难产,所以祖父自幼便有缺陷,没有任何一位良家女愿意嫁给他。他便与自己的长姊私通,才有了你,对吧?”她大笑道,“没有想到,医官之家竟然会做出如此难堪的事情。”

 

“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些事情?”

 

“既然血脉里就存在如此不堪的过去,您这作为唯一香火的男丁,定是不会输给前人。”她越说越起劲,就像是在和我们分享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因为亲姐弟私通才有了您,您不能传香火,而且就连行房都极为短暂。在您及冠之年迎娶了五品小官的庶女,婚后不久夫人便怀有身孕。您还以为是老天爷开了眼赐您香火,没想到意外得知了夫人偷人的事情,您为了自己的面子秘而不宣,甚至不休妻。作为报复您就在夫人的安胎药里头每一次都下了毒,等到夫人临盆之日,毒性发作。在夫人的苦苦哀求之下,您只好亲自动手,把胎儿从母体里亲手抱出来。”

 

“您之所以会缺席我的成长,就是因为我不是您的骨肉,将我抛给山野妇人养大。而后待我稍大一些时,为了隐瞒过去,您就亲自过来解决了我的养母。而那一次,就是我记忆里那唯一一面。”

 

素春亲口说出的真相,与她时不时和我分享的过去,差别极大。

 

她在和韩父对峙后,转头看向我,微笑着对我说:“我也知道,您并不是皇帝的长姊,您是我所讨厌的那一位贵妃娘娘。”

 

“你早就知道了吧。”

 

“他对你进行的每一次威胁,我都在场。”

 

素春的年纪尚小,心思却是如此缜密。原来她一直在找机会,为自己和她的母亲报仇。

 

她似乎也在坚信,我会实现当时的诺言,带她进宫,护她周全。

 

随后,素春又看向韩父,抬手抹去泪水对他用尽最后一段父女情,“如果您不想被关进囚牢的话,我劝您还是放弃算盘,让我离开。不然,我会为了自己的自由和阿娘的枉死,让你付出代价。”

 

“素春......”

 

“是死是活,还请韩大夫自己选择。”

 

汪直正想说什么,被我一把拉住,示意他不要搅进父女的对峙里。韩父欠下的命债也不是素春的一句选择就能简单抵消的,若是完全属实,他必须赴死。

 

韩父在沉寂过后仰天大笑,他苍老的双目中,闪烁着泪光,“都是孽,都是孽。我韩桂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生在了韩家。”

 

他说完,踏步上前准备夺下素春手中的匕首。

 

素春受到惊吓连连后退,我急忙让我身后的官兵上前去制住韩父。

 

匕首落在地上,我过去把素春护在怀里。

 

 

 

“当那贱妇被我杀死后,我本想把襁褓里的你解决。可你嚎啕大哭的样子,我终是没忍心对你下手,所以我把你卖给野妇,随后远走,只求忘记这一切。”

 

“孙太后临终前劝我别忘了自己的初心,她知晓我的过去,也愿意以私心给我一个重新当人的机会。所以在她仙逝后,我亲自来寻回你,可是你的养母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你还给我,我只好对她下手。”他说着说着,就有了笑容,“在你叫我爹爹后,我就决定了,我要让你活着,让你风光出嫁,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可是我得知了你的所愿,我就决定要用贵妃的安全,来换你远离京城。”

 

素春闻言别过脸,她不想再面对他,面对杀母仇人。

 

“待在牢笼里多冷啊,我已经老了,不想再去那里受苦了。”韩父眼含泪水看向我,目光里是祈求,“贵妃娘娘,我把素春交给您了,请您一定要帮罪臣,好好照顾她,也不枉她对你的恩情。”

 

“本宫——”

 

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便将头一垂,周遭都跟着一起安静下来。

 

汪直上前去试探他的呼吸,而我轻声安慰着素春。

 

“回禀娘娘,罪人韩桂,已断气。”

 

他是自尽了。

 

我能听见素春的呜咽声,我亦跟着一同酸了鼻尖,红了眼眶。

 

没有想到,我的获救,竟然会牵扯出如此严重的事情。油然而生的愧疚在跟我说,一定要好好对待失去双亲的素春。

 

“以后,本宫就是你的亲人了。”我柔声安慰她,“完成你的所愿,也要好好活着。”

 

“贵妃娘娘您看,素春终于不用再孤身一人了。”

 

我颔首,配合着她的强颜欢笑,“永远都不会了。”


夏洛蒂的烛台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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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失踪的第九天,皇家猎场的周边日落成一片橘光。


汪直拱手在周遭来来回回走上好几遍,他想要去打听有关于贵妃的下落。或许他就应该亲自出去寻找,也不知道从中是否有他人在作梗。


——朕就说一次,必须有你亲自前去找到贵妃。


贵妃娘娘,您现在正在何处,汪直要如何才能找到您。


他就站在帐边,差点出了神。


算了,他准备离开,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公公请留步。”


汪直闻声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位俊美公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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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失踪的第九天,皇家猎场的周边日落成一片橘光。

 

 

汪直拱手在周遭来来回回走上好几遍,他想要去打听有关于贵妃的下落。或许他就应该亲自出去寻找,也不知道从中是否有他人在作梗。

 

 

 

——朕就说一次,必须有你亲自前去找到贵妃。

 

 

贵妃娘娘,您现在正在何处,汪直要如何才能找到您。

 

他就站在帐边,差点出了神。

 

算了,他准备离开,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公公请留步。”

 

汪直闻声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位俊美公子。身着长衣,面容俊美,他思索片刻才能认出来者何人,“者山君可有何事要与汪直相告?”

 

“汪公公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近侍?”

 

“正是。”

 

李娎注意周围没有除他们二人之外的人存在后,才肯作礼示意汪直随他而走,“公公不如迈步与我他处商谈。”

 

“汪直乃一介普通舍人,者山君不妨有话直说。”汪直拱手作礼,示意他有话快说。

 

李娎只能明言,“偶闻公公近来极为担忧娘娘下落,恰巧我又在他处得知娘娘下落且有幸得见一面。我知娘娘对于陛下来说极为重要,可又不敢随意同他人告知,只能来见公公您,毕竟在猎场里除了陛下,最担心娘娘的只有公公您了吧。”

 

汪直眯眼一笑,未有一言。

 

“找回娘娘的功劳必定属于公公您,到时候还请公公多加照顾照顾我。”

 

他说的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带贵妃回来,与来自朝鲜的王室周旋一二又有何妨。汪直十分同意他的想法,顺带请他一定要带自己去见贵妃。

 

 

 

然而现在的我好不容易等到天黑,看着眼前悠然自得的韩素春,莫名的苦衷感觉慢慢涌上心头。

 

和早上摔碎餐盘的模样天差地别,韩父回来见到一地的碎块难免会担忧她的安全。

 

“你这丫头,”韩父着急道,“你可差点把我吓死了。”

 

“您都说女儿最不中用了,还不是多亏殿下救了我。”

 

她把话头引到我的身上,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我也只能跟着点头说是。父女间的相处是从何时开始变了味道呢,她们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父慈女孝。

 

 

 

我端着用过的废水准备下楼,韩父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面无表情,和我招手要我跟他过去。

 

还是上次议事的地方,我配合地坐在他面前,等候他的开口。而他只是攥紧自己的双手,沉默良久后才说道:“明天,明天你就可以走了。”

 

“走?”

 

“是的,娘娘。”他苍老的双目里满是希冀,“者山君也同意等事成,她就会和陛下求旨,以赐婚之名带春儿回朝鲜。”

 

“荒唐!”我不解,“素春乃是我大明之女,怎能让她去往朝鲜那苦素之地,更何况你如何会放心者山君会对她好。”

 

“京城本就不该是她所待之地,于我于她,都不合适。”

 

我愈发疑惑,甚至就此提出疑问,“莫非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素春的事情,京城为何会是她不该待的地方。”

 

“我不希望她进入宫阙,紫禁城这个地方,带给娘娘您的,只有痛苦吧。”

 

“我不想牺牲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来成全自己,宁愿回不去,也不愿违背自己的良知。”

 

“还请娘娘谨慎考虑。”

 

我无语,即刻起身离去。

 

当我回到房间时素春已经睡着,我快步走上前去,在她身旁蹲下,凝视她的容颜。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而我却并没有注意这微小的细节。

 

她还在如花的年纪,她不应该为自己父亲的私心而牺牲。

 

四岁的我因为不能自己做主而被万贵抛弃,素春将要面临的遭遇让我有所动容,我想为她改变自己的决定。

 

等待春芳睡着后,素春才睁开眼睛。她在一片漆黑中凝视着侧身睡着的春芳,她坚信着自己想做的一切已经在冥冥之中有了定数。

 

 

 

 

翌日一早,我怀着不安走下楼梯,迎着阳光而下,看着早已在院里等候的韩父。

 

我注意到素春不在这里,她去了何处。

 

“贵妃娘娘,请随老夫前来。”

 

他迎我往外,我的伤势因为素春的精心照料已经快要痊愈。我还未完全走出门,就见熟悉的男子向我快步走来。

 

他朝我行礼,“奴才拜见娘娘。”

 

汪直对我叩首,我让他直接起来,他不配合我,我只能躬身去亲自扶他。等他站起来的那一刻,遍布他眼眶的绯红都在向我证明,他快要哭了。

 

“莫哭。”

 

“一切都是奴才的错,早知道奴才那一日就该随娘娘和陛下前去,用命保您二人平安都在所不惜。”

 

“不许如此轻贱你自己的性命,”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本宫还需要你来帮本宫照顾好陛下。”

 

“贵妃娘娘,不如即刻启程返回猎场?”韩父按捺不住,出声提醒我。我回头往门内看去,淡淡道:“难道韩大夫你的女儿,不用带上?”

 

“这娘娘就不用操心,春儿一切都会安好。”

 

 

我清楚他所打的算盘,但我在此时见不到素春,心里难免会有所担忧。

 

我的身边有汪直,有从猎场调来的亲兵,是再安全不过了。只是现在见不到素春,不知她又在何处。

 

“还请娘娘上车。”韩父再一次提醒我。

 

我只能放弃等待素春的念头,转身欲要上车。可是一道破碎声让我果断打消了念头,那道声音就和之前素春在厨房打碎餐盘的声音一样。

 

她在厨房里。

 

“春儿!我的女儿呀——”韩父着急地跑进厨房里,我在门外焦急等候,甚至还想让汪直进去查看。

 

片刻后,我见到韩父的身影从厨房里出来。

 

“韩——”我正要开口叫他,却见他是背对着我们的。他一步一步慢慢朝我们退过来,就像是有人在他的面前威胁他。

 

我走上前去想要看清楚,不看倒还好,一看却是素春正持着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汪直见状急忙把我拉到他的身后,“保护娘娘——”

 

 

 

“您不是想要把我嫁到朝鲜去吗,为何见我如此,您就害怕了?”

 

素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别说韩父,就连我也跟着心生恐惧。韩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一边颤抖着一边用眼神求助我。

 

而她用被泪水染红的双眼看我,脸上是将获自由的喜悦。

 

我只求她不要轻举妄动。


夏洛蒂的烛台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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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春取来面纱交给我,在不确定韩父带回何人之前,她要我佯装抱病。


我把面纱戴上后随她一同下楼,我谨慎地走在素春身后,当我抬起眼眸看见的,是和韩父并肩站立的男子。


他长得好生熟悉。


他生有一双像狐狸一般的眼睛,饱含笑意地看着素春,他轻捏着帽檐向我们致意。素春不以为意,反问韩父。


“你方才出去做什么了。”


“我带回来我们的客人,”韩父看起来很兴奋,“他叫李哲,是药材商人。”


李哲把目光对准我,我只是朝他轻轻颔首,他便开口询问:“这位娘子看起来很熟悉。”


“熟悉吗?”素春呵呵一笑,悄悄将我护在身后,“她不过是我远方过来投奔的长子,还望不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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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春取来面纱交给我,在不确定韩父带回何人之前,她要我佯装抱病。


我把面纱戴上后随她一同下楼,我谨慎地走在素春身后,当我抬起眼眸看见的,是和韩父并肩站立的男子。


他长得好生熟悉。


他生有一双像狐狸一般的眼睛,饱含笑意地看着素春,他轻捏着帽檐向我们致意。素春不以为意,反问韩父。


“你方才出去做什么了。”


“我带回来我们的客人,”韩父看起来很兴奋,“他叫李哲,是药材商人。”


李哲把目光对准我,我只是朝他轻轻颔首,他便开口询问:“这位娘子看起来很熟悉。”


“熟悉吗?”素春呵呵一笑,悄悄将我护在身后,“她不过是我远方过来投奔的长子,还望不要见怪。”


李哲只能一笑,随后作罢。


皇帝醒来后,德全怕再次发生什么变故,坚持要皇帝营帐外有重兵把守。


可是皇帝一直坚持要去寻找贵妃,汪直站在帐外沉默,他也很想去把贵妃找回来。万一她流落在外吃不好也睡不好,终归是他的问题。


他绞动自己的双手,咬咬牙,愣是想从自己的脑海里敲打出什么主意来。


焦急间,德全不知道何时从里面走出来。


“好小子,原来你在这里。”

“陛下是有什么事情吗。”


德全摆摆手要他进去,“陛下要你进去。”


汪直点头如捣蒜,他迈步欲要进去,德全突然伸出手来把他挡住,“陛下好不容易被劝安静了,你得给我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嘴上把个门。”


“是。”


德全这才肯放他进去。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是没有点起蜡烛的营帐内难免会有几分阴暗。汪直快步走进皇帝的营帐内,里面安静的只有碗勺碰撞发出来的清脆声响。


见深坐在床榻上郁闷,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汪直撩起衣摆,向他行礼,“奴才拜见陛下。”


“去找过贵妃了吗?”

“派人前去寻找,但苦无下落。”

“他们哪知贵妃何番模样,在朕陷入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你为何不亲自前去。”


他这话,汪直能听出皇帝生气了。


汪直连忙叩首,“是奴才疏忽了。”


“不论如何,都要找到贞儿。若是你们找不到,那就让朕亲自前去。朕相信…朕的贞儿一定平安无事,她只是找不到回来的路。”

“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见深无奈,朝他摆摆手,“想要让朕保重龙体,就做到能让朕安心的结果。左一句保重,右一句保重,说来全都白费。”


“奴才遵旨。”




我的手指触碰桶中温水,用完餐食的餐具浸泡在水中,我将鬓边青丝揽起。正打算清洗时,一道停驻声吸引了我的目光。


顺着衣着而上,帽檐下的那双狐狸眼眸,含有微微笑意。


“还未闻得姑娘芳名。”

“难道你们都是习惯一认识就询问女子芳名?”


他噗嗤笑道:“那不如让我来猜猜,是万姑娘,还是贵妃娘娘。”


“这可是不能乱猜的,”我不理睬,“若是传到陛下的耳中,你可得遭罚。”


“娘娘真的看不出,我是谁吗。”


我捧起干净的盘子转身欲走。


“能让大明皇帝那么主动的分享卷轴,他身边的人一定不简单。”他说的是那么肯定,“远在朝鲜时就有闻贵妃和皇帝的关系,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疑惑,娘娘难道没有期待过回到皇帝身边吗。”


他努力将话贴近大明口音,在他这番试探下我也能知道他的身份。


李哲,李娎。


“者山君会找到这里来,一定不简单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懒于和他打哑谜,“你要是想借着本宫让陛下答应你的请求,那你大可放弃这种想法。”


“大明皇帝将您视作珍宝,您对谁,都是极有利益的棋子。但是对我来说,王位要有,王位之外的东西也要有。”

“本宫可是大明的贵妃,者山君如此直白,不怕后果?”

“您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回到皇帝的身边去。”


我没有再多言,果然属国当政者的狼子野心,不可小觑。



夜里,我闭上眼睛,能听见素春辗转难眠时发出的声音。随后是一阵骚动,等我缓缓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她伏在床边凝视我。


发生了什么,我差点回不过神来,“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早点休息。”


“你有没有觉得,今日阿爹带来的人,不简单。”

“你发现了什么。”


我佯装严肃看她,她没有直言,只是沉默着久久说不出话来。我在等待她分享自己的见解,谁曾想她说:“阿爹带回来的人,和你有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些紧张,“我又不认识他。”


“他不是大明的商人。”

“你怎么想的这么多,你还不相信你阿爹咯。”


她的表情愈发认真,甚至拉着我的手,直问我:“羡仙,若是有一天我们需要逃跑才能保命,你会跟着我一起吗。”


“不带上你的阿爹?”


她摇头,不带。


我不知道她说这话的用意,但是我能从她的眼里看出来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多认真。我回握着她的手,垂眸沉思良久,“那为什么,要放下你的阿爹。”


“我先睡了。”


素春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她松开我的手后把自己闷进被窝里。我的心里虽然还在好奇她为什么会问我这些问题,但我没有再追问一句。


再次合上眼睛的时候,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做。”

“我是说,在我们一起陷入险境的时候。”



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天色已经大亮,耳畔响起的声音久久未能散去。刚才似乎是素春凑在我的耳畔说话,温热的气息打在我耳朵上是那么真实。


真实到我不敢相信,现在在我眼前,一个人都没有。


我起身披上外衣,匆匆下楼想去寻找素春的身影。可当我走遍住所落地的每一处角落,都是一样的答案。


空无一人。


“素春,素春——”我高声叫她的名字,愣是得不到一声回应。


当我打算往门外走去时,厨房传出碗盘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我连忙往厨房的方向奔跑而去,所见到的是抓着碎块愣在原地的素春。


她凝视手里的碎块,怒目圆睁,一副快要发狂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


“素春——”


“这些都是我打碎的,”素春舍得抬起眼睛,她看着我,“等到他和那位朝鲜王子回来,就会见到这一切。”


“你要做什么?”我不理解。


她松开手,原本被她抓在手里的碎块随之落地。素春脸上是对此心满意足的笑容,她慢慢说道:“等我做完这一切,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什么?”

“一个属国王子要带你回去,目的一定不会简单。而当年被杀的女人,会用她所有的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我越来越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出厨房。

夏洛蒂的烛台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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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素春和她的爹爹回到属于他们的住所,素春一路上对于他的随意出走而多有抱怨,韩父也只是笑呵呵的,笑呵呵地张罗起药材的清洗布置以及晾干的事情。


我也选择挽起袖子,上前去帮他们。父女二人忙里忙外,我给他们打下手,素春本来想把一盘草药交给我,韩父见了连忙来阻拦我。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韩父着急地阻止她,“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这般不懂事,让公主殿下给我们搬运这些东西。”


“没事的,”我回答,“多亏了素春救我一命,搬运这些又何妨。”


“就是就是,爹爹你也忒紧张了。”


韩父眉头皱的更紧,“等哪天你被抓进诏狱里头去,休想让老夫搬出孙太后的恩情来救你!”


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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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素春和她的爹爹回到属于他们的住所,素春一路上对于他的随意出走而多有抱怨,韩父也只是笑呵呵的,笑呵呵地张罗起药材的清洗布置以及晾干的事情。


我也选择挽起袖子,上前去帮他们。父女二人忙里忙外,我给他们打下手,素春本来想把一盘草药交给我,韩父见了连忙来阻拦我。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韩父着急地阻止她,“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这般不懂事,让公主殿下给我们搬运这些东西。”


“没事的,”我回答,“多亏了素春救我一命,搬运这些又何妨。”


“就是就是,爹爹你也忒紧张了。”


韩父眉头皱的更紧,“等哪天你被抓进诏狱里头去,休想让老夫搬出孙太后的恩情来救你!”


素春毫不客气的朝他吐了下舌头,抱着一盘草药转身离开。


一直忙活到入夜,草草吃过晚饭后才得以歇息。


素春睡得早也睡得香,我梳洗过后准备就寝,却听传来叩门的声音。我起身前去开门,看见的是一脸颓靡的韩父。


他侧目确认素春入睡,才肯放心看向我。


“贵妃娘娘,还请随老臣前来,老臣有话和您说。”他边说边向我躬身致礼。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您认错了吧,我怎么会是——”


“这边请。”他未再多言,只是行礼示意我随他走。我颔首,轻轻关上房门后随他离开。我们走了一段路程,走到房屋前的大院里,他请我坐下。


“孙太后临终前,老臣有幸被先帝召回紫禁城,尝试挽留太后。”火光打在他那长有褶子的脸上,回忆过往时,他的眼里有光,“那时的娘娘您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和您现在,一点差别都没有。”


“所以你一眼就认出本宫?”


韩父叹气道:“春儿甚是单纯,她的母亲早逝,她早早就有闻宫中的事情,所以对贵妃娘娘的事情多有了解。我只是怕她知晓了您的真实身份会接受不了。”


“了解如何?”我淡淡道,“就觉得,本宫是妖妃吗。”


“这个局外之人说了不算,一切都还得看陛下,看娘娘您自己。”


“罢了。”我不想再提起这些对我来说没有意义的事情,“韩大夫邀请本宫前来一叙,定是不止谈论宫禁传闻这般简单吧。”


“娘娘聪慧。”韩父暗叹一声,接着说,“春儿的娘亲早逝,老夫此后未有再娶,春儿便是老夫此生唯一的女儿。我知她立志入宫为权力之巅的君王治病,也知她定会抓住此次以外得救你的机会。我因曾经劝说过她出嫁为妇相夫教子失败,就负气出走。不知娘娘可否帮老夫一个忙,让她安定下来,放弃入宫的想法。”


韩父对素春的良苦用心我知晓,但我未曾忘记素春在为自己抓住得偿所愿的机会时眼里的光芒,我也支持女子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愿望,又怎么能够困在后宅碌碌无为一生呢。


我淡淡一笑,摇头道:“君子言而有信,本宫已经答应素春要帮她入宫,就不会失信,还望韩大夫收起想要阻止她的想法。”


“娘娘您难道不想回到陛下的身边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在月光下,他的眼里也不见了方才的柔和,“女子不能名正言顺的为人诊病,娘娘您这是知道的,老夫不想让春儿被别人扣上不好的骂名。”


“在这附近便是皇家猎场,而且据我所知,还有皇帝的派来的人在寻找本宫。”


“据我所知,陛下可是一直陷在昏迷当中,而这些出来寻找娘娘的人也不知道幕后主子是何人。”他冷笑,“毕竟权力利益追逐的戏码老夫看的多了,娘娘就不怕跟着他们走,走进的会是另一道陷阱吗?”


后宫,前朝,我自知针对我的人不在少数。我会流落至此,也是因为上次的刺客所为。


我以一己之身保住了见深的安全,却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暗箭埋伏着,等待我的出现,把我置于死地。


就连这次的刺杀,我都不知道,幕后主使是何人。


我又如何能够放心,把自己交给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我暗自攥紧自己的双手,抬眸,面对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韩父,“既然把事情都摊开如此清楚了,那本宫可以考虑考虑,韩大夫你的交易。”


韩父的脸上终于得见一笑,他满意地点头,“娘娘聪慧。”




翌日一早,素春顶着一副愁容从房间里出来。


我在棚子里头负责准备吃食,她快步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我跟你说,我昨夜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我的娘亲濒死时的模样,爹爹跪在床头紧紧握着她的手,可是他背对着我,我只能看见阿娘脸上的绝望。”


“还有这种梦境。”


“对啊,所以我就觉得奇怪呢。”她嘟囔道,“我从前未见过阿娘,最多是从爹爹的口中得知她的长相。可是昨夜的梦是那么清晰,她眼里的绝望是我永远忘不掉的。”


她正说着,我见韩父从外头走进来。


他似乎是去完成了某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脸上是愉悦。素春回头见他走来,方才诉说梦境的疑惑全无,取而代之的是轻声责备:“你这次不会还要瞒着我出走吧。”


“你这丫头,怎么对自己阿爹说一句客气话都不肯。”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阿娘时常托梦要我照顾好你。”

“……净瞎说。”


我将切好的蔬菜倒入起了油的锅中,炒菜的滋滋声盖过父女二人的谈话声。



吃完饭,素春在为我查看过伤口,确认暂时没有大碍后,拉着我回到她的房间里。我本来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没想到她进入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房门,随后一脸凝重地走到木柜前翻找着东西。


我不明白她的做法,也不敢多问。


她随后捧着一个布帛包成的包袱向我走来,交给我。“这个,麻烦你一定要帮我收好。”


“这是什么?”


“我的武器。”她嘱咐我,“你一定要答应我,答应我保护好它,这个东西在关键时刻不仅能救我,也能救你。”


“救我?”我不理解。


“没错,而且我也知道,回到陛下的身边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


我还想再说什么,屋外传来脚步声。那阵脚步声听起来并不像一个人,我下意识的把她交给我的包袱藏在木柜里,等她开门看了一眼屋外。


“哟,韩大忙人今天如此早,”素春高声说,“让我看看,您还带了一位客人回来。”


韩父乐呵呵道:“是呀,爹给你找了一位夫君,还不快点下来见见。”


“那您可得好生等着。”


素春回应后转身进入屋内,她在和我确认过藏匿安全后打算带着我一同下去。我不知道韩父带回来的是何人,但我的心总有几分隐隐约约的不安。

夏洛蒂的烛台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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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失踪加上皇帝昏厥,皇帝近侍下令封锁消息,难免还有人会担忧大明的未来。事情很快就传到朝鲜使臣的耳中。


者山君坐在营帐中抚摸棋盘,使臣在旁边徘徊不定。待他敲定盘沿,再对使臣说道:“落子。”


“落什么子?”使臣好奇道,“莫非殿下是有讨得大明皇帝开心的方法了?”


“万氏失踪,皇帝定是极为担忧。只要我们能帮他找到万氏,他必定会感恩戴德,我们也就不枉此行。”


他闻言蹙眉,“你以为她还能活下来吗?”


“万氏自前朝就负责保护皇帝,若是没有几分本事,你以为她凭什么能待在皇帝身边那么久?”


万春芳此人并不简单,可是究其目的,总是要找到她人在何处。李娎原地来回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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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失踪加上皇帝昏厥,皇帝近侍下令封锁消息,难免还有人会担忧大明的未来。事情很快就传到朝鲜使臣的耳中。


者山君坐在营帐中抚摸棋盘,使臣在旁边徘徊不定。待他敲定盘沿,再对使臣说道:“落子。”


“落什么子?”使臣好奇道,“莫非殿下是有讨得大明皇帝开心的方法了?”


“万氏失踪,皇帝定是极为担忧。只要我们能帮他找到万氏,他必定会感恩戴德,我们也就不枉此行。”


他闻言蹙眉,“你以为她还能活下来吗?”


“万氏自前朝就负责保护皇帝,若是没有几分本事,你以为她凭什么能待在皇帝身边那么久?”


万春芳此人并不简单,可是究其目的,总是要找到她人在何处。李娎原地来回徘徊,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能躲的地方无非是在猎场方圆几百里的地方。


使臣虽然不明李娎的意思,但是在他本人看来,这并不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然而彼时跟在韩素春身边疗伤的我还不知道在皇帝身边发生了何事,素春也要求我精心疗伤。


她一边摆弄着草药一边嘱咐我,“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担忧何事,但是按我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你的眼角眉梢留有担忧,这并不是好事。”


我乖乖捣药,一边捣一边回应,“哪有此事,只不过是昨夜未能睡好罢了。”


“说到没能睡好,我也想起一件事情来。”她说,“今日我去清溪打水时,遇到几位衣着看似官差的人,他们上前来问我是否见过一人出现在此地,你说会不会是来找你的呀?”


我沉思片刻,将草药捣出汁来再问:“你是如何回应他们?”


“因为不确定是否对你有利,所以我不敢轻易回应他们。”素春说,“我只是摇摇头,目送他们远去后就回来了。”


我颔首,把完成的草药汁倒出来。


夜里我辗转难眠,一半是因为肩上的痛,一半是因为思考素春口中那几位身穿官服的男人来历。


他们若是见深派来寻我的人,我亦是可以跟随他们一同离开。


倘若不是,那需要我多加注意他们的来历。


现在的我暂时做不出任何防备的动作,但是为了探清楚他们的来历,又或是抱着侥幸心理,碰见我熟悉的人,跟随他们一道回去。


我已经消失有五天,不知道猎场那边的情况发展如何。素春借我她干净的衣服来穿,我看着镜中换上朴素衣裳的自己,幻想着如果我和见深远离了宫廷,过得也应该是这样自由的日子。


可惜…终究是个幻想。


待天明时素春打算外出浣衣和打水,我便为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再化淡妆,提起木桶要随她去。


素春停步看我,好奇道:“殿下在宫中也需要自己动手洗衣服吗?”


“毕竟也不是随时都有婢子跟在你的身旁为你打理一切。”我佯装不满,“难道你瞧不起我?”


“肩上的伤若是还没有愈合的效果,就不要去提重物了。”


“嗯。”


我跟在她的身后,仔细观察出了她住所后周遭的景物。她的住所离清溪还有一段路程,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清溪溪畔。


七日前是她一个人带着受伤的我回去。如今我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听她说着过去的事情。


“我们韩氏自永乐一朝,受时为太子妃的张氏恩典,入宫为御医侍奉永乐帝一脉。”素春若有所思道,“我的曾祖母是张氏的陪嫁丫鬟,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曾祖母生下我的祖父后遇血崩,当时就连被尊为神医的曾祖父也无可奈何。”


“世事无常。”


“我知道,可是韩氏之后的女眷就和遭了诅咒一般,临盆后便会失去性命。”她幽幽道,“我害怕死亡,我不敢成家,我想要为自己而活。”


素春说的,是如天定般的去母保子。我竟一时间不知作何安慰,她相信我,与我说起她的家族过往,便是坚定我会帮她。


我未再言,就听见前面脚步声起。


我暗觉不对,拉起她的手便准备走开。素春按住我的手,让我不要紧张,和她一同等待看清楚来人。


我握紧双手,弥漫而上的紧张让我作势要把她护在身后。


“哎哟,可累死我了。”是老人的声音,“素春你这丫头还不过来帮我。”


“是阿爷——”在素春的欢呼后我看清楚来者是何人,他背着一大筐草药,腿脚不利索的朝着我们走来。


我当即放下防备,随着素春一起走上去。


“你不是留了一封信就去旅居了吗,”我和她帮着韩父一起扶好竹筐,“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是啊是啊,谁想到走着走着就掉进一个洞里。好在身上带着的干粮够我吃,撑着几天顺带去采了草药。”


我默默跟在他们父女的身边,素春话锋一转提起我。她微笑着与我对过眼神,继续对韩父说:“我在清溪打水的时候救了一位公主,她可是陛下的姐姐。”


韩父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你说什么?”


皇家营帐内,德全派人招来的大夫都在待命,各个期盼着皇帝能够早点醒来。可是受到惊吓而引起的昏厥,哪有这般难好。


多日都不见效果,去皇榻前诊治的大夫已是第八位了。


皇帝若是再不醒,他们的医术和性命都要堪忧啊。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帐内传来德全的高呼声,这可让他们一致松了口气。倒是不知近御前的是何人,竟然有如此本事。


又或者是歪打正着,他们都计较着如何分功劳。


汪直陪行在德全身旁,他尝试着想从德全行程里得知一星半点关于贵妃的行踪,但多日以来他们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带回结果。


他默默攥紧了双手,只是待在一旁看着德全去服侍皇帝。


“哎哟,陛下可算是醒了,这些日子可担心死奴才了。”


皇帝醒来只是忙着缓神,随后连忙起身询问:“贞儿呢,朕的贞儿是否回来了——”


“陛下…陛下请稍安勿躁。”


皇帝连忙下榻,丝毫不顾德全的阻拦,“朕已经昏迷了多少天,你们全都守着朕,当真没有人在乎贵妃的死活吗?”


榻下无一人敢多言。

夏洛蒂的烛台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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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失踪的第一天,皇帝还陷在昏迷当中,消息由德全领头封锁,不许让人传到紫禁城里。


汪直担心贵妃的安危,左右定是要想个法子找到她。


前来朝觐的使臣无人敢插手到此事中,只能等待朝廷找到贵妃的下落。


万贵妃失踪的第三天,御医来报,说皇帝受惊情况有所好转,应该不日就能醒来。


德全束手无策,他只能代传皇帝的旨意,派人去寻找贵妃的下落。


汪直欲要一人前去寻找贵妃,德全让他三思,若是贵妃真有什么意外,做奴才的责任可就大了。


贵妃是他的亲人,他觉得直接和德全说明一定没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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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失踪的第一天,皇帝还陷在昏迷当中,消息由德全领头封锁,不许让人传到紫禁城里。

 

汪直担心贵妃的安危,左右定是要想个法子找到她。

 

前来朝觐的使臣无人敢插手到此事中,只能等待朝廷找到贵妃的下落。

 

 

万贵妃失踪的第三天,御医来报,说皇帝受惊情况有所好转,应该不日就能醒来。

 

德全束手无策,他只能代传皇帝的旨意,派人去寻找贵妃的下落。

 

汪直欲要一人前去寻找贵妃,德全让他三思,若是贵妃真有什么意外,做奴才的责任可就大了。

 

贵妃是他的亲人,他觉得直接和德全说明一定没有结果,所以他决定自己暗地去寻找她。

 

 

万贵妃失踪的第八天,皇帝在睡梦中惊醒,德全大喜,急忙传召御医进皇帐里面来为皇帝把脉。

 

皇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贵妃的安危,德全答不上来,皇帝闹着要亲自前去寻找贵妃。

 

使臣闻之,无不感叹皇帝对贵妃的用情至深。

 

与此同时,皇城里的朝臣已经在担忧皇帝安危,周太后出面安抚朝臣的忧心。

 

 

万贵妃失踪的第十天,朝鲜者山君上报,贵妃万氏已被找到,现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皇帝大喜,匆忙赶到贵妃暂时歇息的营帐里查看她的情况。

 

 

十天前,清溪溪畔。

 

我从没有期望过我带着箭伤能够平安无事,甚至觉得平安无事对我来说是一件难以达到的事情。

 

我勉强支撑着自己走到一片铺满石子的地方,捂着自己的伤口,神智已然不太清楚。

 

在我昏迷之前,见到的是一副清秀的女子面容。

 

“姑娘…姑娘……”

 

……

 

“姑娘,你快醒醒。”

 

她的声音悦耳空灵,把我从沉睡中拉出来。周遭的温暖把我包围,我的肩上虽然依旧留有疼痛,但是在我的手抚摸而上的那一刻,伤口是经过处理的。

 

她坐在我的身侧,微笑看我,“你可算是醒了,若是你再不醒,我都要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清溪溪畔清洗草药,刚准备离开,就看见你的身子摇摇欲坠,最后还倒在我面前。”她再道,“我身为医者,阿爷有训,不管见到何人受伤,断不可见死不救。”

 

她鼓捣身前一篮草药,将它们碾成一碗草汁。我看她的动作看的出神,“你在做什么,我可从未见过如此做法。”

 

“你说这个呀,”她答,“为你把脉时知你宫寒,母宫孱弱难以受孕,所以想用阿爷留下来的药方为你调理母宫。我瞧着你还年轻,定是期待为人母吧。”

 

“人母……”我竟一时答不上话来,只能抿抿嘴唇缓缓作答,“不瞒你,我已育过一子,无奈长子夭折后又经小产,家医探过脉后只说此生再难有孕。”

 

“你也才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怎会没有机会呢。”

 

她不知道,我已经四旬有二了。

 

“我叫韩素春,你可以叫我素春娘子。”她笑着和我说,“我的阿爷是附近有名的大夫,可惜从我记事起就鲜少见到他。如今也许久未曾回来一次,所有东西都是我在打理。”

 

“韩素春……那你如今芳龄几许。”

 

“十六。”

 

十六是如此美好的年华,我看着她鼓捣一堆草药,忍不住再次问起,“这附近皆属于皇家猎场的范围,你在此处居住,竟然不会遭到驱逐。”

 

“听说我阿爷的阿爷是宫中的御医,曾经服侍过孙太后。如今辞官,太后便赐了他此地居住。”

 

素春说着,抬头看我,“看你这一身衣料不简单,想必……你的身份也……”

 

“你能看得出我的身份?”

 

她先是蹙眉,随后摇了摇头,抿着嘴巴扭开头,“若你是娘娘,如此金贵,又怎么会随着皇帝到猎场来。可你要是锦衣卫,锦衣卫又不会让女的穿上飞鱼服。”

 

素春眼前一亮,“莫非你是公主,皇帝的长姊重庆公主。”

 

朱妙玉明艳大气,拥有皇家的奢华尊贵气质,又怎能是我所能配得上的。我无奈一笑,只能把话题转移,“你这捣的草药要如何使用?”

 

“想不到我救了大明尊贵的公主殿下。”她依然沉浸在自我的满足里,“既然你是陛下的长姊,那你一定见过贵妃娘娘吧。听闻她容貌出众,美艳窈窕,能让皇帝放在心尖的女人一定不简单吧。”

 

“你为何对贵妃如此好奇?”

 

“我只是听说,贵妃已达四旬之年,还能让陛下如此宠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女子才有这般手段。”

 

我无奈一笑,“连你也觉得,贵妃得宠,是因为她耍手段吗?”

 

“我不信陛下年轻气盛,不爱年轻貌美的女子。若是她不使手段,我就从此再不行医。”

 

“是啊,就像你说的,贵妃长得一般。”我说道,“可是我一直都不明白,陛下为何对她那样痴迷。一个年上四旬的女人,有什么能让他一直视若珍宝。”

 

我未再多言,只有沉默着等待她捣完草药,一半给我内服,一半给我外用。我在她的帮助下勉强能躺下休息,在这并不算大的草木棚子里头,我能感受到不同于紫禁城的生活。

 

 

 

寻常人家才有的炊烟,独居少女邀请我同她一起准备餐食。

 

她给我一套干净的衣服,还好我在穿上后能够下榻行走。木桌上摆放着新鲜的食材,油水入锅后发出的滋滋声尤为响亮。

 

“对了,你就帮我把这些菜切好就行,”素春鼓弄厨具时不忘回头看我一眼,“你可以吗?”

 

我颔首。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姓名。”她再道,“殿下应该不会吝啬吧?”

 

“羡仙,朱羡仙。”

 

“只羡鸳鸯不羡仙……看来你的母亲在皇帝身边很受宠呀。”

 

我对此不做应答,她亦不追问,只是顾着提起自己身上的事情:“阿爷这一生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也只有我能够继承他的医术。可是我总觉得在这里我的医术得不到施展,我曾经想过,要是我能像我的祖父一样入宫为皇帝治病就好了。”

 

“原来你的抱负只有这么一点,我还以为你要悬壶济世。”

 

“入宫多好啊,我也不用为自己的生计烦忧。”

 

“紫禁城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不管,”她笃定,“等你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我一定要亲自送你回到皇家营帐去。”

 

当我切完最后一根长椒,抬起头看她去,少女的曼妙身姿在一片烟雾里若隐若现。她对紫禁城的幻想是我没有想过的。

 

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不管在何时都是如此。

 

 

 

因为我肩上有伤,韩素春自愿把她的床榻让出来给我睡。她抱着一堆被褥在地上铺好,吹灭烛火后准备就寝。

 

睡,我睡不着。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羡仙。”素春突然开口,我提起精神。

 

“我在。”

 

“以你的年纪,应该已经成婚了吧。”

 

她为什么会问起这种问题,“那是当然。”

 

“你说……”她顿了顿,“我想入宫是不是痴心妄想,以我女儿身能否在一群男子里闯出自己的天地来。”

 

“我向来不会觉得女子会比不过任何一位男人。”

 

她侧身,朝我眨眨眼睛,“那你说,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一起进宫呀。”

 

“难道你一直在我身上打主意?”

 

她害羞地拉起被褥盖在自己脸上,“我没有……”

 

我不以为意,“你就不怕看见那位喜欢耍手段的万贵妃吗?”

 

“你是陛下的长姊,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吗。”她还是没有从被褥里探出头来。我无奈一笑,颔首再道:“你是我的恩人,那是当然了。”

 

她笑的开心,“那我们说好啦,苟富贵,勿相忘。”

 

素春单纯的像一个小孩子,她不去猜测我身份的真假,只是顾着向我许下如此期望。我亦不想打破此刻和谐。

 

我也想要早点回去,回到见深的身边。

 

只是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能保我和他安然无恙的机会。


夏洛蒂的烛台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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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猎场的草地占地面积广大,我和见深一人驾一匹骏马,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我已经忘了我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自由过,只有我和见深两个人,一人一匹马,要是骑累了就下马走一走。


我在狩猎前换下了身上的兵甲,穿着胡服,双手勒紧缰绳,我除了在身高方面与见深差得多,其他都没有差别。


下马散步,我和他就像一对悠然自得的有情人。


金色的阳光照遍绿油油的草地,把它们都照的熠熠生辉。他牵着我,漫步在阳光下,“所幸,我在有生之年能找到机会。”


“什么机会?”

“牵着你的手,像平常夫妻一样,自由自在地走在广阔的天地间。”他说着说着,语气放慢了,“其实我很羡慕二叔,能在年少的时候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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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猎场的草地占地面积广大,我和见深一人驾一匹骏马,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我已经忘了我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自由过,只有我和见深两个人,一人一匹马,要是骑累了就下马走一走。


我在狩猎前换下了身上的兵甲,穿着胡服,双手勒紧缰绳,我除了在身高方面与见深差得多,其他都没有差别。


下马散步,我和他就像一对悠然自得的有情人。


金色的阳光照遍绿油油的草地,把它们都照的熠熠生辉。他牵着我,漫步在阳光下,“所幸,我在有生之年能找到机会。”


“什么机会?”

“牵着你的手,像平常夫妻一样,自由自在地走在广阔的天地间。”他说着说着,语气放慢了,“其实我很羡慕二叔,能在年少的时候远离皇宫,走到离开京城之外的地方,寻找到属于他的良人。”


他说的是,景泰帝朱祁钰。


“郕王毕竟不是长子,虽然他可以暂时获得自由,但是他也清楚,身不由己。”我回道,“我也想过,若我的阿爷没有遭到那样的变故,我是不是就不会入宫,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生活。”

“我们注定会在一起,即是上天安排,你想躲也躲不掉。”


我佯装哀叹道:“若是真的上天安排,我想让你陪我去宫外走走,不知道你肯不肯啊。”


我期待他的回应,但是他一个字都没有再说,只是把目光转到别的地方去。


“算了算了。”我悄悄松开他的手,加快速度往前走,“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看来他是并不在意咯。”


我还未走开几步,他就叫住我,我咬咬嘴唇回头。


看见的是他的无奈笑容,我正打算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却用余光所见那利箭折射出来的光亮。


我心惊,大呼不妙。


“有埋伏,陛下小心!”

“什么?”


我抢先一步把他护在身后,那箭矢穿过空气直直朝我们飞来的声音尤为响亮。我不容得他有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他按下。


他快速反应过来,让我上马,他坐在我的身后。


“绝对不行,你是皇帝,怎么能让你用性命来护我。”

“正因为我是皇帝,所以让我来保护你。”


刺客一拥而上,我顾不了那么多,没有预料到皇家猎场会埋伏这么多刺客。我提议一人各骑一匹马,这样或许能跑的快。


皇帝近卫集中地距离此处甚远,我和他都有武功在身,各自保命或许来的稳妥一些。


我们并道而驰,刺客在后面追赶。行至半途,我弃马坐至他的身后,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安心。


“贞儿,”他惊讶,“你怎么可以。”

“现在保你无恙是头等要事,莫要再和我争执。”


我从他手中夺过缰绳,想要加快速度,这样就能离营帐更近一些。箭矢不断地擦肩而过,咻咻咻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划过我们耳畔。


在我准备拐弯时一支长箭不偏不倚正中我的肩膀。


穿过我的骨肉,带给我锥心之痛。


鲜血从伤口处直直流出,兴许已经染红了我的里衣,可营帐还没有影子。不知道这样我还能坚持多久。


再行进一小段路程就有一条平坦的路,路下有端端河流,我已经能够听见流水的声音。我拉过他的手臂把缰绳交给他,在他耳畔用最温柔的声音留下话语,“记得保重,等我回来。”


我用力拍马屁,让它能够加快速度带着他离开这里,自己却是一跃至桥底下。


“贞儿——”他的声音带着他的意外和不舍,意外我的选择,不舍的是我会离开他。


刺客停止了对见深的追逐,他们一致选择去查看那湍急的河水,在确定不会有人生还后才放心离去。


等到见深驾马回到营帐,已是夜幕降临。


早早候在帐外等待贵妃和皇帝归来的汪直见到只有他一人和一匹空马,他觉得不对劲,招呼宫人随他快步上前去接驾。


“陛下,陛下您回来了。”


见深满身疲惫,他在模糊和悲伤间难以迅速缓过神。他看着汪直,在确定自己平安回来后才完全卸下紧张,红着眼眶对汪直说:“贞儿...贞儿出事了。”


汪直还未能够及时反应过来,经历过追杀后的皇帝倒在他的怀里,昏迷不醒。


贵妃失踪一事,皇帝昏迷不醒,汪直尽全力将它压下密而不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朝廷知道这件事。


只是不知道,派来刺杀贵妃和皇帝的,究竟是谁。


贵妃失踪的第一天,满朝文武还在等待皇帝归来,他们并不清楚猎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对这件事情了如指掌的人,还在为自己的得手而十分满意。


慈宁宫内烟香袅袅,身着绛紫色云纹长型凤尾裙,髻配长簪的贵妇人心情舒爽。她站在梨花木窗前,裙摆之下跪拜着一群婢子。


她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她侧过头去看她们:“在哀家的慈宁宫内有什么好哭的,哀家还没死呢,就一个个的提前哭丧。”


“可是…可是贵妃娘娘…”


万春芳在宫里一向很受他们这些下等人尊敬,这可让周太后忍不住蹙眉。


“是谁允许你们在慈宁宫为她哭丧的,”她不耐,“一个个都在忙着为她的失踪哭泣,不如都到昭德宫去服侍她得了。”


一旁服侍太后的姑姑小声斥责他们这些婢子没个眼力见,要他们都退下。周太后远眺窗外景色,面无表情,亦不知道她现在心中所想。


姑姑在旁边候命,一句话不敢说出口。周太后现在只知道皇帝平安无事,只要能够达成目的除掉万春芳,那她在宫里就没有人和她对着干。


“云英,去帮哀家好好等着消息。”周太后说道,“猎场那边一有什么变故,就和哀家禀报。”

“是。”


正统十三年,初春。


寒冬初褪去的料峭还未能够弥漫紫禁城,地面还留着几分湿意。少年天子在殿内训斥着宫人,谨慎跪在殿外的女人一声都不敢吭。


她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担忧,跟在她身后的女官注意着她,生怕她出了什么问题。


“都给朕滚出去——”皇帝的斥责声传到殿外,皇帝的近侍也随之被赶出来。她本以为能见到皇帝,却没想到看到的是紧闭的殿门。


近侍总管胡安匆匆赶上前来,向她行礼,“贵妃娘娘…您身子未得痊愈,怎好跪在此处?”


“陛下龙颜大怒,本宫身为贵妃,下跪请罪是理所应当的。”周贵妃连忙问道,“陛下可是还在为立太子一事发怒?”


胡安长叹一声,贵妃所说的,正是皇帝现在发怒的原因。贵妃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诞下皇长子,紫禁城上下都在为大明后继有人而高兴。


可皇帝却不高兴,甚至还在为大臣的上书立储而发怒。


那钱氏成婚多年都未有动静,立长为储,这可是大明自开朝以来就立下的规矩。周贵妃心中虽有不满,但毕竟在天子宫门前,多少还是要勉强自己装作大度的。


在这时,贵妃身后沉寂多时的女官悄悄上前,附在她耳畔说道:“听闻太后身边的万女史能在陛下耳边说上话,娘娘不如——”


贵妃闻言暼了她一眼,“请她有什么用,你也不是没有跟着本宫看过她和皇后那般亲昵的模样。本宫身为皇长子之母,万是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和她交谈。”


正当她自恃尊贵时,万春芳带着仁寿宫的宫人出现在天子寝殿门前。


万女史身着绛紫色宫服,面色红润,笑容满面。


春芳先是向她行礼,再向胡安说起来意,“我奉太后娘娘的旨意,前来为陛下送上吃食。太后娘娘听闻陛下心情不佳,左右怕他气坏了身子。”


胡安连连点头,“春芳姑姑说的正是,我这便进去禀报陛下。”


胡安动身就要进去,殿内传出来皇帝的声音。他让胡安离他远远的,还让春芳快点滚进去。


“左右还是姑姑您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胡安尴尬道,“那姑姑您请便。”


周贵妃身后的女官待不住了,她轻轻扯动贵妃的袖角,“贵妃娘娘……”


“春芳——”贵妃终是忍不住开口了,万春芳闻言回头。她要怎么自降身份去请求一个女史呢,贵妃咂咂嘴巴,“还请你帮本宫多多安慰陛下,让陛下莫要伤了龙体。”


“婢子定会帮娘娘转达,”春芳微笑道,“婢子也明白陛下心中所想,该如何说如何做,婢子心中有数。”


贵妃颔首,沉默着目送她进去。

夏洛蒂的烛台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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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加掩饰的奉承讨好,领着部分臣子附议。跟随着一同前来的商辂倒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静静地等待见深发话。


我握紧剑柄,见德全缓缓走上前来宣布使臣的觐见开始。


先是北狄派来的使臣,后是日本、琉球、安南以及多数属国使臣的觐见。他们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按照他们国家的王上嘱咐的那样,对大明的皇帝是尊敬且带着崇拜。


直到一位衣着朴素,行为举止小心谨慎的男子落入我们视线,他和他的臣子缓缓走上前来,在臣子的带领下朝见深行礼。


“朝鲜者山君李娎拜见陛下。”他连行礼都不利索,旁边的臣子小声地提醒他,他也不敢抬头看见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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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加掩饰的奉承讨好,领着部分臣子附议。跟随着一同前来的商辂倒是什么话都没有说,静静地等待见深发话。

 

我握紧剑柄,见德全缓缓走上前来宣布使臣的觐见开始。

 

先是北狄派来的使臣,后是日本、琉球、安南以及多数属国使臣的觐见。他们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按照他们国家的王上嘱咐的那样,对大明的皇帝是尊敬且带着崇拜。

 

直到一位衣着朴素,行为举止小心谨慎的男子落入我们视线,他和他的臣子缓缓走上前来,在臣子的带领下朝见深行礼。

 

“朝鲜者山君李娎拜见陛下。”他连行礼都不利索,旁边的臣子小声地提醒他,他也不敢抬头看见深一眼。

 

朝鲜王子如此畏畏缩缩,旁边其他属国的使臣难免会多加议论揣测。

 

见深似乎是在观察着他的行为举止,直到他们俯首多时,他也不见开口多说一句。见深就算不说,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皇帝许久都不说一句,者山君按耐不住,悄悄抬起头想要看,他的小动作被我看在眼里。我觉得很有趣,他却是受到惊吓一般又低下头。

 

他在害怕什么。

 

“今日使臣朝见,倒是极有意思。”见深缓缓说道,“朕感念讨伐女真部落时朝鲜有功,对朝鲜王族越矩暂时原谅。”

 

“陛下...陛下英明。”

 

“说吧,王孙前来的目的为何。”

 

使臣察觉见深有心情大好之意,急忙让身后跟随的使者递上文书,恭敬地捧在手里:“还望陛下一阅,欲言所有皆在文书里面。”

 

就算不接过文书见深也知道他要干什么,见深想想,还是让德全上去接过文书。

 

他把文书展开,稍稍偏向我的方向,我亦看去,想要看清楚文书里面所言内容。稍显蹩脚的文字陈述,虽然能看得出来这并不是朝鲜官方所写的文书,但见深还是对文书陈请的事情有所考虑。

 

国王去世,朝鲜政局动荡,还望大明皇帝主持大局,扶持故去世子长子者山君即位。

 

只有宗主皇帝同意的国王才是真正的国王,现在世子年纪尚幼,难当大任。

 

难道朝鲜王族就没有一个能够出来主持大局的人吗,见深若是插手,兴许会让朝鲜政局不稳。野心勃勃的人,古往今来,只多不少。

 

“朕为什么要帮你。”见深说,“朕完全可以派大明使臣前往朝鲜,扶持年幼的世子当政。”

 

“因...因为年幼的世子,难当大局。”李娎不紧不慢地回答,“陛下应该也不想看到,大明的属国,政局因为王位的更迭而动荡不安。”

 

李娎有口吃,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神色慌张,就像见深紧张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连贯。他的口吃不免让周围使臣发出笑声,还有细声议论。

 

见深沉默,他把文书交给德全。

 

“还请陛下多加照顾我们朝鲜吧。”

 

“此事朕会考虑的,但不是现在。”

 

 

 

面见使臣及午宴过后,打猎场地安排好,禁军呈上来的回禀是在午时可以开始打猎。

 

我也要跟着他一起上马寻猎,我要和他比试比试,看谁打的猎物多。

 

“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见深柔声对我说,“你是我的花木兰啊。”

 

“花木兰为父从军,我呢,是为了夫君上马。”我坚定道,“毕竟现在可是跟在紫禁城里面完全不一样,我执剑,拉弓,凭我三脚功夫能保你无虞。”

 

“看来,能有贞儿陪伴左右,是绝佳的幸事了。”

 

我不做回答,只是腿夹马背,拉紧缰绳,与他并肩出发。

 

 

作为大明的皇后,孙皇后一直将辅佐丈夫的训诫牢记在心里。

 

她和我说起过她所了解的关于洪武帝马皇后的故事,说是一个女人能够随着丈夫出征在外,那该是多么了不起。

 

可惜她并不会上阵杀敌,顶多只能拉开弓陪着皇帝狩猎。

 

所以当我把箭对准猎物射出去的那刻,看着它穿过猎物的头颅,说不上是可怜还是欢喜,我轻轻扯动嘴角,只能听见见深的叫好声萦绕在我耳畔。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猎物,那是一只野兔。

 

“贞儿每次出来狩猎,猎的总比我还要多。”见深高兴,“由这一只野兔打头阵,看来我要努力才是啊。”

 

“还不是因为你手下留情。”

 

“那我要猎得一只狐狸,快过冬了,猎来给贞儿做狐裘。”

 

看他说的这么认真,眼里盛满希望和期待。我凝望着他的侧脸,淡淡一笑道:“宫里头狐皮那么多,随便挑一件就是,怎还劳得你拉弓去打猎呢。”

 

“这不一样,若是猎得那就是我的心意,是我要送给贞儿当成亲七年的礼物。”

 

原来我和他,结为夫妻已有七年。

 

他一如登基之初,精力充沛。

 

“贞儿你快看——”我被他叫回心绪,他指着一片长的旺盛的枯草地,“那里有一只白狐。”

 

白狐穿过草地,不知要往何处去。

 

他一边拉弓一边驾马,我嘱咐一旁的德全及宫人要跟上他,我紧随其后。见深的骑射一向不错,他在慈庆宫的八年没少向武将学习。

 

天顺帝下旨要他武功学得出色,只要文治武功都上乘了,才能保卫好京城。

 

见深的欢呼声从不远处传过来,他能喊的这么开心,定是已经得偿所愿。白狐被他猎下,一向怕冷的我,寒冬有着落了。

 

 

 

景泰五年,腊月。

 

皑皑白雪包裹着整座沂王府,银装素裹,屋内和院落里完全是两个天地。七岁的见深尤为喜欢白雪,他趴在窗边,一双圆溜溜像黑葡萄般的眼睛盯着雪花从天上落下。

 

他苦苦哀求我想要去雪地玩,他喜欢堆雪。

 

我要求他把诗书抄完,他忍着心里的迫不及待,选择抄了一遍交给我。我喜欢他的字,就算他当了皇帝我还是喜欢,清秀工整且有力,就和他一样。

 

“玩雪咯玩雪咯。”见深穿着厚厚的毛衣裳,双脚触及雪地的那刻高兴的快要飞起来,“贞儿姐姐,深儿一辈子都想要玩雪。”

 

“殿下如今才几岁,”我哭笑不得,“怎能说一辈子呢。”

 

“贞儿姐姐的肌肤就和白雪一样白,”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只不过你比它漂亮,比它更加温暖。”

 

我蹲下来,轻轻抚摸他的小脑袋,“冰雪易逝,殿下要好好珍惜每一年短暂的雪期,他们比人还容易消失,喜欢的话,就要好好珍惜。”

 

他那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随后微笑着朝我点头,“深儿会好好珍惜的。”

 

 

得胜归来的帝王大步向我走来,他背对着阳光,他身上的兵甲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是这滚滚红尘里的一颗明珠,亦是我心尖的珍宝。

 

他就在原地看着我,柔声对我说:“我记得你喜欢骑马驰骋,皇家猎场守卫森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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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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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深在成化七年于皇家猎场面见使臣之事是我虚构,朝鲜者山君李随着使臣前来求皇帝帮助登位也是我虚构的,但是这个人物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被我拉低登位时间是因为剧情需要。

贞儿常常身着胡服戎装随着见深外出是真实的,这个不存在虚构。但是明朝前中期属国非常多,那时候日本和朝鲜都是明朝的属国,只不过在后期翅膀硬了造老子的反罢了。

夏洛蒂的烛台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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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皇家猎场时已是黑夜,好在他有提前派人前来准备,皇帝就寝的地方还是准备好了的。


我的就寝之处呢。


见深见我茫然,似乎是被逗笑了,“你想去何处就寝。”


“皇家自古以来便有规矩,”我不解,“不该呀,我身为皇妃怎么会没有就寝之处,除非有人安——”


看他藏不住笑容,我瞬间明白安排此事的是谁。


他见我茫然变成恍然大悟,故意敛去笑容,“今晚的月亮怎么格外明亮呢,莫非是看到我的贞儿出了宫它的心情和我一样大好。”


“你是不是故意的,”皇帝寝榻周遭烛火明亮,“你是故意安排与我同一处,晚上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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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皇家猎场时已是黑夜,好在他有提前派人前来准备,皇帝就寝的地方还是准备好了的。

 

我的就寝之处呢。

 

见深见我茫然,似乎是被逗笑了,“你想去何处就寝。”

 

“皇家自古以来便有规矩,”我不解,“不该呀,我身为皇妃怎么会没有就寝之处,除非有人安——”

 

看他藏不住笑容,我瞬间明白安排此事的是谁。

 

他见我茫然变成恍然大悟,故意敛去笑容,“今晚的月亮怎么格外明亮呢,莫非是看到我的贞儿出了宫它的心情和我一样大好。”

 

“你是不是故意的,”皇帝寝榻周遭烛火明亮,“你是故意安排与我同一处,晚上如此害怕一人就寝呀。”

 

“贞儿真是聪明。”他环抱着我,在我耳畔低声说道,“我怕若是与你分开就寝,你会像我一样睡不着。”

 

“少来,我明明睡的很香。”

 

“是吗,那我就不知道汪直悄悄和我说的,晚上睡不着的贵妃是何人咯。”

 

原来汪直也成了他的‘眼线’,我正想转过头来佯装指责他的不怀好意,却没想到鼻尖触碰到的那一刻汪直从帐外进来了。

 

汪直轻咳几声准备退去,我连忙从见深怀中挣脱,“为何进来不禀报一声。”

 

“就是,没看到朕和贵妃在里面吗。”见深尴尬地摸摸脑袋。

 

他确实没有看见,不过刚才发生的事情他都看见了,汪直偷笑。“回禀陛下,依皇旨跟随的大臣们早已等候多时。德全公公帮陛下拖延一会儿,因为脱不开身,所以就让汪直过来了。”

 

汪直只能跪下为自己的莽撞请罪,“还请陛下恕奴才擅闯之罪。”

 

“罢了,今日贵妃在此,朕饶你。”见深背手向外走去,“现在起驾前去见一见朕的爱卿们。”

 

他往外大步走,汪直起身准备跟上,没走几步被他叫停。

 

见深微笑着看我,等到面向汪直时却严肃起来,“你留在帐内,服侍贞儿,就不必跟着朕过来了。”

 

“是。”

 

 

 

皇家猎场经过大明历代皇帝修整,修整的效果已能见皇家气度,皇帝休息的营帐外有皇帝近军把守。

 

过了一个时辰见深还没有回来,我讨得犯困,梳洗过后准备就寝。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提问起现在的时间,却发现营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才想起汪直被我遣去为见深准备夜宵,也只能我一个人出去问。

 

我带上披风,揽开营帐走到外面去。

 

守在营帐外面的禁军见我出来,连忙向我行礼道:“更深露重,臣等奉陛下之命在此保护娘娘安全,还请娘娘莫要走出营帐。”

 

“现在几时了。”我才想起可以询问他们。

 

“回娘娘,已达亥时。”

 

原来已经夜深,我放弃了前去寻找见深的想法,转身回到营帐内。在外面的宫人看我出来才知道跟随着我进去,现在帝王营帐内只有我和守在旁边的两三位宫人。

 

我沉默着站在一盏烛台旁,侧目凝望那微微闪烁着的火苗,竟在莫名见有几分愁苦漫上我的心头。

 

自从宣德皇帝驾崩后,孙太后就再未来过皇家猎场。对她而言,扶持幼子坐稳大明皇位是她的责任,她也曾对我语重心长地说过,保护好大明的未来是我的责任。

 

我站在烛光下见证过宣德皇帝和孙太后的爱情,也见证过他临终前和孙太后的依依惜别。若是他能再活久一些,会不会一切都变的不一样。

 

在我沉思间,见深回来了。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让他极为快乐的事情,我连忙赶上去迎接他:“这是从大臣嘴里得知了什么好消息,竟让你这般开心。”

 

“也不算是天大的好事。”见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昂着头想了想,“就是朝鲜王位更迭,老王去世,底下的几位虎视眈眈的王子等着争夺王位,最不显眼的小王子想要借此狩猎机会来获得我的支持。”

 

他说到后来都忍不住笑出声,“能不能当上朝鲜王,不都还是我的一道旨意说的算?”

 

他说的对,他在最高兴的时候揽过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这是先祖留给我的一枚棋子,我一定会把它下在最准确的地方。明天,就在明天,请你一定要陪在我的身边,陪我一起看这一切。”

 

我抬手轻抚他的发鬓,“我会陪着你。”

 

 

 

 

朝鲜自古以来便是属于大明,他们不管是新王登基还是册立王后,一直都需要大明的皇帝同意才算是真的。

 

皇权能让他们乖乖听话,他们臣服于大明的君王,就像见深说的那样,他们一直都是最重要的那一枚棋子。

 

第二天一早,德全前来禀报,说是使臣早已等候在外面,就等陛下亲临。我亲自服侍他穿上兵甲,我已经穿好戎装。

 

这没什么,我微笑着与他对视,就像我当初把他护在身后,今天不过是一起携手面对。

 

让他们拜见大明的皇帝罢了。

 

“我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果然远离皇宫,远离那帮大臣做什么事情都会来的方便许多。”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有你在我身边,我相信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这就是你带我一起来的理由吗。”我的心里是期待的,但是我最期待的还是他的另一种回答,“陪伴,放松,还是见证。”

 

“我想要的,全都会有。”

 

 

我随着见深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阳光明媚,一切正好。

 

宫人禁军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汪直寸步不敢离开我,我侧目能见他眼里的好奇。

 

在好奇什么,我给他一个眼神,他会意后往我身后退了几步。

 

我能看见,除了属国派来的使臣,还有瓦剌以及边境的蛮族派来的人,一个个眼睛里写满了伺机而动。

 

各怀鬼胎,我轻轻昂起脑袋,让自己敛去几分怯意。

 

站在使臣旁边的,就是大明的臣子。他们觉得没什么好平等的,也是在大明强大时他们才有高傲的资本。

 

“朕能在此处见到你们,相信你们也应该知道今天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狩猎这么简单。”见深开门见山,“你们不在紫禁城面见朕,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陛下天子威仪,在紫禁城未免遮住了光芒。”蓄着白胡子的老臣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可他哪里知道,见深对他的奉承并不放在心上。

 

我轻掩嘴唇,只是暗笑,一言不发。


夏洛蒂的烛台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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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门前,金阳照耀在奉天殿的前沿,身穿官服的臣子们早早入宫等候上朝。他们议论着,讨论着,就像是互相串通好了一般,在确认过眼神后一致认定待会儿要上谏的话。


穿着朝服的皇帝在宫人的簇拥下登上奉天殿的石阶,他背手等朝臣跪拜,随后再议起政事。


他接过德全递上来的奏折,还没展开,就听底下朝臣出列说道:“臣有本启奏。”


“说吧。”他边说边把奏折展开。那位出列的臣子只是短暂思考后大步上前,恭敬道:“臣请陛下以大明国本为重,当立太子。”


看来是今天的太阳不够大。


“河道。”见深迅速阅完奏折,打算用河道事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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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门前,金阳照耀在奉天殿的前沿,身穿官服的臣子们早早入宫等候上朝。他们议论着,讨论着,就像是互相串通好了一般,在确认过眼神后一致认定待会儿要上谏的话。

 

穿着朝服的皇帝在宫人的簇拥下登上奉天殿的石阶,他背手等朝臣跪拜,随后再议起政事。

 

他接过德全递上来的奏折,还没展开,就听底下朝臣出列说道:“臣有本启奏。”

 

“说吧。”他边说边把奏折展开。那位出列的臣子只是短暂思考后大步上前,恭敬道:“臣请陛下以大明国本为重,当立太子。”

 

看来是今天的太阳不够大。

 

“河道。”见深迅速阅完奏折,打算用河道事务来掩盖臣子所提立国本一事。他起身走动,在龙椅前徘徊,“关于河道管辖一事,爱卿们可有什么好的人选提议。”

 

“陛下,太子——”

 

“立储一事容后再议,极儿年纪尚小,待他长大一些吧。”

 

朝臣上奏让他定下储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哪怕现在他只有一个儿子,他也抱有希望。哪怕众人步步紧逼,他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被动摇。

 

如今朝臣一致请立柏寒姿的儿子朱祐极为太子,他们在今日早朝提起此事,我闻之,没有停下手里的刺绣,而是继续埋头直到汪直再次出声。

 

他担忧我的反应,“娘娘,你可有什么不适。”

 

“没什么,本宫难以再孕,他们担忧国本是正常的事情。”我说道:“他们上谏一次本宫在意一次,那我岂不是特别忙。再说前朝有陛下在,本宫有什么好担心的。”

 

“娘娘大度。”

 

我剪断手里的褐色丝线,打算换上金线时,抬头就见到汪直连忙上前去扶正佛像,方才被吹进来的风弄歪了。

 

那只不过是一张画有图样的纸罢了,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下去吧,”我于心不忍,“下去看看小厨房备好晚膳了没有。”

 

“是汪直哪里惹娘娘您不开心了吗。”

 

“是本宫心疼你陪在本宫身边一整天了都不得休息,出去走走罢。”

 

他本要再说几句,可是见我不理睬,就打消了原本的想法。不过是我想要一个人安静地刺绣,他要是执意在此,我会分神。

 

 

 

这几个月来,见深前来昭德宫用膳时未和我提过一句关于朝堂上的事情,我也假装全然不知,只是和他话起家常,说起每日在宫里头遇见的趣事用以逗他开心。

 

他常常愁眉不展,我力求让他开心起来。

 

“贞儿。”他握住我的手,“三天后陪我一同去寻猎吧。”

 

“寻猎?”为何突然有此安排,“发生何事了?”

 

“外邦时臣来见,还有朝贡的。”他说着话,我往他碗里夹菜,“所以我就想着不如去秋场寻猎,顺带宴请他们。”

 

他的眼里蕴藏温柔,“我也想让你陪我去外面多走走,免得在宫里闷坏了。”

 

确实啊,看他为政事繁忙我却无能为力的样子,真的把我闷坏了。我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大明自永乐皇帝令郑和下西洋以来,再经宣德皇帝励精图治,国力到正统一朝已是不容小觑。跟在孙太后身边的我常在她摄政时陪在她的身旁,皇帝顽劣不听教,孙太后也只能以自己的见识来处理政事。

 

加上有于谦于大人的辅佐,大明还能保持张太皇太后仙逝前的模样。

 

到见深登基接手的大明,是摇摇欲坠的大明,朝廷不缺奸臣,边境国土不缺起义。多亏了他文韬武略过人,才能把大明扶正到如今模样。

 

我凝望着他英俊侧脸出神,他感受到我的灼灼目光,回过头来看我:“辛苦你了。”

 

“陪在你的身边,又怎么会觉得苦。”我很开心,“时隔多年,我又能够换上胡服,陪伴在你身侧出行。远离宫廷,远离束缚,也只有我能陪着你面见使臣。”

 

只有我能陪着他,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殊荣。我出身低微,他能念我多年陪伴而把我留在他的身边,就算没有皇后之衔,但我能肯定,我已有皇后之实。

 

王青娥自愿让出所有权力,我的底气已经足够。

 

我身着胡服,本是独自骑着马匹往前。而他却执意要从马车上下来,和我一人一匹马走在前面。

 

锦衣卫和皇帝侍卫半步都不敢远离,我知道他们的不易,所以我特地放慢速度。

 

见深也跟着我一起放慢。

 

“我还记得,当初贞儿为我执起长剑挡我在身后的样子。”他说,“虽然我那时候年纪尚幼,但是我知道若是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是啊,所以为了能够一直和你并肩,我就去学了武,那时候也多亏了萧怀明肯教我。”

 

“以后一定不让贞儿你再为我执起长剑,你是女人,本就是应该享受我给你的幸福。”他漂亮的眼睛里有光,“你一定要答应我,永远都好好的。”

 

我忽然想起,朝堂上关于立国本一事。他现在的心情很愉快,似乎是我提议的最佳时机,“见深,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情我都能答应你。”

 

他答应的很开心,似乎并没有想过我会说什么。他对谁都保持帝王威仪,或许只有在我的面前才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让我心生几分愧疚。

 

见深看我良久说不出一句话,不免对此好奇,甚至还想要凑近我看清楚我的表情。原本低着头的我抬起头时与他鼻尖保持不到一个拇指的距离,他期待的感觉已经遍布整张脸了。

 

“我......”我微微一笑,“我突然想起,柏寒姿的孩子很可爱。”

 

“我小时候也很可爱,不是吗。”

 

“哪有呀,”我故意调侃他,“你小时候调皮的不像话,要不是你是我的主子,我真想好好教训你。”

 

“你已经教训过我了。”他笑的意味深长。

 

我的双颊在不知不觉间漫上热意,他得意地笑出声,我还是决定把徘徊在嘴边的话吞回去。


夏洛蒂的烛台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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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玉块牢牢握在手里,殿外的阳光漫过门槛进到距离我不到半只脚的地方。


玉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又刚好落在那破了道口子的花盆旁边,很难不让我怀疑是有人将它藏在那花盆里头。


又是何故从那花盆里掉到地上来,我不解。


我把紧攥着玉块的手张开,让那玉块暴露在阳光底下,任由耀眼的阳光将它照的发光发亮。看材质应该是上好的羊脂玉,可是这羊脂玉块上面刻的龙字,莫非是有他的意义所在。


“娘娘。”汪直突然出声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把茶盏放置在桌面,我才有所回应:“何事?”


“方才外头的宫女来报,将军夫人万氏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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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玉块牢牢握在手里,殿外的阳光漫过门槛进到距离我不到半只脚的地方。

 

玉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又刚好落在那破了道口子的花盆旁边,很难不让我怀疑是有人将它藏在那花盆里头。

 

又是何故从那花盆里掉到地上来,我不解。

 

我把紧攥着玉块的手张开,让那玉块暴露在阳光底下,任由耀眼的阳光将它照的发光发亮。看材质应该是上好的羊脂玉,可是这羊脂玉块上面刻的龙字,莫非是有他的意义所在。

 

“娘娘。”汪直突然出声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把茶盏放置在桌面,我才有所回应:“何事?”

 

“方才外头的宫女来报,将军夫人万氏已在昭德门外等候。”他说道:“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我把玉块收入袖中,“让她进来吧。”

 

菊香出嫁至今,和我多有书信往来,无一不是在和我说她成为诰命后的生活。萧怀明身上有爵位在身,萧家一门多代高官厚禄,她没经历过,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有的。

 

我可怜她一人操持萧府,萧怀明又在外面,那就随意挑了一道吉日,让她入宫和我说说话。

 

片刻后,汪直领着穿着诰命服的菊香步入锦阳殿。

 

她没有穿着女史服制,而是穿着那大红色诰命服,头戴高髻,气质体态亦不像从前。我的内心毫无波动,只是勉强微笑着请她落座。

 

而后,我在她身后见到一小男孩。

 

他紧张地扯着菊香的裙摆,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些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菊香哄着他站到我的面前来:“书岳,快点见过贵妃娘娘。”

 

我这才看清楚,萧书岳的眉眼间像极了他的父亲。

 

他谨慎地行礼,向我叩拜:“臣箫书岳,拜见贵妃娘娘。”

 

“坐吧。”我示意宫女上茶点,随后再笑盈盈地看他:“多年没见,想不到书岳都这么大了。”

 

“好在书岳够懂事,让臣妇在萧府的负担能够少一些。”

 

“当初是你执意要嫁到萧府去的,主母责任之重,萧将军又经常不在府里,所以你定要多担起一些责任来。”

 

“臣妇知道了。”

 

我浅饮一口热茶,刚刚放下杯盏,便再听她说道:“娘娘,臣妇偶有一次听到萧府里头的嬷嬷说起关于宣德一朝孙后的事情,不知——”

 

关于孙太后的事情,我不清楚她的用意,在呵呵一笑过后抬手示意殿内所有宫人退下。她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听闻当时还是贵妃的孙氏为了求子,按照道士的说法将宣德皇帝赐予她的玉佩摔碎成多块,分别藏匿在各个角落。”

 

“无稽之谈。”我摇头再道:“此事不亚于巫蛊厌胜之术,若是被发现了就会被张太后乃至朝臣抓到把柄。孙太后如此谨慎,怎么会傻到去做那样的事情。”

 

“臣妇当时也是不信的,只是他们说此法一旦到了时效,将会反噬在引法人的后代身上。”她再道:“臣妇这也是担心陛下和贵妃娘娘的安慰啊。”

 

她说的听似很有道理,但是细细想来与我在御花园发现玉块一事又有十分巧合的相撞。我捏起杯盖,一下又一下地碰撞杯沿。

 

我不信邪。

 

“此事本宫就当作没听你说过,你也必须让那多嘴的嬷嬷永远闭上嘴巴,不管用什么方法。”我现在不和她计较,“若是本宫从第四个人的嘴巴里听到这件事情,你就休怪本宫无情。”

 

“臣妇遵命。”

 

 

 

临至晚时,菊香才肯带着箫书岳出宫。我目送她远去的身影,心中担忧不免加重。

 

我不清楚她的意图,也不知她今日入宫和我说这件事情的意图,但是我唯一知道并且肯定的事情就是。

 

玉块的故事并不会像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我召来汪直,在他恭敬地注视下,我把玉块交到他的手上。他和我是现在知道这个玉块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他清楚我要做什么。

 

他把玉块收进袖中,“汪直定当尽力查出真相。”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让陛下知道,”我淡淡道,“若是事关皇家,只向本宫回禀即可,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就算有第三个人,你也应该知道本宫的意思。”

 

他先是沉默,随后抬起头和我确定意思。汪直向来聪明,他在得到我的答复后果断离去,从来不会让我有说第二次的机会。

 

 

 

关于孙太后和先帝的关系,在他还未出征瓦剌,还未被俘虏过的那十四年间,宫内谣传的说法不一。

 

多是说孙太后假怀孕,然后等怀孕的宫人临盆后把她的孩子夺走。

 

他们怀疑先帝的血统是否纯正,还怀疑孙太后对宣德帝是否真心。孙太后自宣德帝驾崩后迅速收拾自己的悲伤,在张太皇太后的摄政下甘愿做一个宠溺孩子的母亲。

 

她英年丧夫,要在张太皇太后的把持下抚养她的儿子长大,她的溺爱无疑是先帝长大后出征瓦剌被俘的原因之一。

 

我努力尝试着把这滑稽的谣言阻挡在仁寿宫外,不管我如何努力,谣言还是穿过我的阻挡进入她的耳朵里头。

 

孙太后闻之,只是一笑:“无稽之谈。”

 

我不确定她在得知谣言后的心情变化,只能看着她的笑容试探道:“娘娘您没事吧。”

 

“哀家好得很,有如此有趣的笑话摆在哀家的面前,哀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她从容地端起茶盏,轻叩杯沿,“这些谣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空口无凭,空穴来风,这么有本事为何不去宫外说书,在这宫里头真是埋没了人才。”

 

“娘娘——”

 

她放下茶盏,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我,伸出她的手来轻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贞儿,你听哀家说。在这宫里头太多的是是非非,我们这些旁观者是看不清楚的。哀家位高权重,有心之人三言两语多加诽谤是常事。若是你以后飞上枝头,也应该学会接受这些谣言,不要庸人自扰。”

 

 

多年以后,只要想起孙太后语重心长的嘱咐,许这些谣言带来的谜题很容易就能够解开了。


夏洛蒂的烛台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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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前面的空地上常有小鸟停留觅食,每当见深在里面和大臣商量政事的时候,我就在空地上走动,一手又一手地撒下饲料。


小鸟围绕在我的裙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甚至其中还有抬起头轻啄,我看不清楚,只听德全在我旁边笑声连连。


“今日得见此景,果真就像陛下过去所说,娘娘您是大明的福气。”


“这就是福气了?”我说完,选择从小鸟们的重重包围下脱身。我的暂时离开让小鸟们没了觅食源头,整齐排成长队随着我走动。我高兴了就撒下一把饲料,它们又围成一团,“看见了吗,当你选择离开时,它们也知道你是生命之源,这才是福气。”


“娘娘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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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前面的空地上常有小鸟停留觅食,每当见深在里面和大臣商量政事的时候,我就在空地上走动,一手又一手地撒下饲料。

 

小鸟围绕在我的裙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甚至其中还有抬起头轻啄,我看不清楚,只听德全在我旁边笑声连连。

 

“今日得见此景,果真就像陛下过去所说,娘娘您是大明的福气。”

 

“这就是福气了?”我说完,选择从小鸟们的重重包围下脱身。我的暂时离开让小鸟们没了觅食源头,整齐排成长队随着我走动。我高兴了就撒下一把饲料,它们又围成一团,“看见了吗,当你选择离开时,它们也知道你是生命之源,这才是福气。”

 

“娘娘说的是。”

 

御书房内传出见深的怒斥声,看来是有人挨骂了。

 

我望一眼御书房半开的木窗,见深手里抓着奏折,在他的眼前应该是被训斥的朝臣下跪。德全让小太监为我搬来靠椅,我在御书房外头暂做歇息,等候他们议完政事。

 

御书房外头种有一颗槐树,看起来种了有好长的年头了,树盖之大,好遮荫。

 

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才见御书房门开,被唤进去问事的朝臣才得见出来。我连忙从靠椅上起身,他们瞧见我的,都会行礼,我一一回礼过去。看不见的,倒也就作罢。

 

他们身为朝廷命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们走光,我接过德全递上来的糖熬梨膏,快步入御书房内。

 

 

 

漆炉里头燃着檀香,伴着窗外吹进来的阵阵清风,让御书房别有一番滋味。

 

清风袅袅,鸟鸣声声不绝于耳。

 

他听见脚步声后没有睁眼,只是还在继续揉动眼角,看起来方才议事时并不愉快。

 

我把壶盏置于案上,听他说道:“贵妃可还在外头等朕。”

 

“是啊,贵妃等了可久了,从天亮等到黄昏,好不容易等到了,哪想到陛下懒得出去见她一面。”我本是做玩笑话,他当即抬起头看我,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不见。他的笑容挂在脸上,像是方才的冷语赔罪。

 

我不作答,只是悄悄将装有糖梨膏的壶盏推上前去。

 

“经过贵妃亲手熬制的,陛下记得品用。”

 

他拉住我的手,“让你久等了。”

 

“是啊久等了,既然如此,你还是快点品尝梨膏。”我把手收回来,满目期待着能在御书房里头发现出新鲜来。“我愿意在外头等那么久,还不是太久未来这御书房。也不知道啊你在御书房里头藏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也好让我瞧瞧。”

 

趁着用糖梨膏拖住他的时间,我在他身前长桌的对面处看到一方木架,上头端放着珍贵瓷器,见深平常就爱收藏这些。

 

他许是觉得优雅,放置在御书房无疑是一道绝佳风景。

 

我想起另一道子事:“之前不是有官窑御品失窃一事,我记得当时下了多道旨意,也不知道处理的如何了。”

 

“官贼相通,锦衣卫抓到主谋后呈报于我,我便下旨将他关进诏狱。”他说的云淡风轻,“皇祖设成锦衣卫也不是让他们来吃白饭的,更何况那里头还有我的人。”

 

“那我先得恭喜你了。”我素手抚上一樽瓷娃娃,起初不在意,可是看多眼了之后倒是提起兴趣来。

 

圆圆的,凝成一团,就像是三个人抱在一起。

 

这真是和挂在锦阳殿里头的一团和气图一模一样。我忍不住回头问道:“这可是一团和气?”

 

“正是。”他放下手中碗盏,快步向我走来,“那本是打算送你的,倒是让你抢先看见了。”

 

“原图已经挂在锦阳殿,何必再多此一举。”

 

“还不是那官窑负责人多心,巴巴的给我准备了一道。他说起上次有幸一观原图,模样已经牢记心头,所以想要将它制作出来好呈上。”

 

他笑:“我的,便就是你的。”

 

 

 

 

成化七年五月末,时隔多月,柏寒姿的儿子祐极的小伤小寒经宫人传达,已经有所好转。柏寒姿将她的孩子看的很紧张,生怕出现什么差错。

 

就像我的慕吉一样,当初阖宫看重程度不比她来的小。

 

朱祐极见了畏我,躲在柏寒姿的身后指着我一遍遍喊道:“大妖怪。”

 

柏寒姿笑盈盈道:“极儿还小,望姐姐莫怪。”

 

“是啊,孩子还小,就和本宫的吉儿一般,就连去世的时候,都还小。”我不以为意,“这紫禁城大,走起来还很复杂。贤妃你要看好自己的孩子,莫让他在宫里头迷了眼睛。”

 

“妾身牢记贵妃娘娘嘱咐。”她笑的愈发得意,“极儿将会是太子,将来一定会好好招待娘娘您的。”

 

我不在意她的挑衅,甚至觉得有几分乱跳脚,听起来当真是讽刺的很。

 

 

 

汪直目睹了全程,也沉默了全程。

 

直到离了柏寒姿所在的地方,他才开口说道:“稚子能脱口而出妖怪妖精,这对娘娘您可是极为不利。”

 

“你在替本宫害怕?”

 

“汪直不敢。”

 

“本宫的孩子早夭,她的孩子便算是长子。皇后无子,她的孩子若是能平安长大就是太子。”我不紧不慢,“你可知道陛下为何迟迟不下诏书立他为太子。”

 

朝中偶有臣子上奏请求皇帝早立太子,见深却是迟迟不肯下诏。我常把德全叫来昭德宫打听,问的多是见深不肯告诉我的事情。

 

我垂首盯着臂上玉镯良久,他们选择在见深正当壮年时提出立下太子一事,多是顾虑到我。考虑到见深后宫不出三人,总是歇在昭德宫。

 

令人担忧,我总是成为他们指责的目标。

 

“娘娘勿要多思,陛下考虑到您的心情何妨不是好事。”汪直连忙说道,“听闻朝臣多有向陛下提起广纳后宫一事,都被陛下以其他要事搪塞。”

 

“记得莫要在外头提起陛下拒绝选秀一事。”

 

“这是定当,娘娘。”

 

 

我迈步欲走,途径残破花盆时鞋底踩到一块破玉。

 

为何宫内花园的小道上还有废弃玉块,玉块外表与阳光相互照映,上面似乎还有字。我躬身将它捡起,亲自擦拭掉上面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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