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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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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完结)


*完结了,好不舍,嘤嘤嘤

*爱你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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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完结

 

“看得见城门了!朝思暮想,咱们可算是回来了!”

何慕伸长脖子,兴奋地指给陈霆。两人策马到大军队伍最前头,听见悠悠的钟声飘来荡去从京城里传出。

“国主你听,撞钟五响,是宝塔寺与普光寺接连五响不断!皇长子诞生的庆贺钟!”

“简溪生了!”

“哈哈哈,刚回京就白捡了两个白胖的皇侄。本王摇身一变成了十皇叔,国主也有人喊舅舅了。”

老天爷终是把孩子还给了简溪!

陈霆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拱手道,

“同喜同喜啊,王爷!”

得知大军凯旋,早...


*完结了,好不舍,嘤嘤嘤

*爱你们爱你们!

------------------------

第二十一章  完结

 

“看得见城门了!朝思暮想,咱们可算是回来了!”

何慕伸长脖子,兴奋地指给陈霆。两人策马到大军队伍最前头,听见悠悠的钟声飘来荡去从京城里传出。

“国主你听,撞钟五响,是宝塔寺与普光寺接连五响不断!皇长子诞生的庆贺钟!”

“简溪生了!”

“哈哈哈,刚回京就白捡了两个白胖的皇侄。本王摇身一变成了十皇叔,国主也有人喊舅舅了。”

老天爷终是把孩子还给了简溪!

陈霆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拱手道,

“同喜同喜啊,王爷!”

得知大军凯旋,早有百姓沿路相迎。才过第一道城门,人群欢呼着一波波涌过来,两旁开道的京畿守卫累得满头大汗。

何慕自是在民间博了个少年贤王的美名,陈霆这个盟国英武俊美的国主更引得一众年轻男女爱慕追捧。

“论相貌,本王与国主不相上下,如何都追着你不放?”

“此话差矣,你瞧那不是也有喊着王爷的吗。”

“骑在爹肩膀上看热闹的小娃娃怎能算数!”

说笑间,队伍从城中最高的牌楼下经过。陈霆认得这条街,初识希宇见他被人喊小傻子追着打,就在这牌楼下。

前方守卫忽的示意队伍暂缓行进,还未及向何慕跟陈霆禀报,便见两匹快马奔了过来。

“希宇?!不可能!”

陈霆揉揉眼,再瞧,还是希宇。身手比想的快了好几步,翻身下马冲过去,急急地勒停了希宇的白马。

喊着陈霆的名字,希宇从马背上跳下扑进了他张开的臂弯。哪知扑得太猛,陈霆更是忘了自己肩膀的旧伤,没撑住,二人一并摔在了地上。

“希宇啊,本王丢下你出征,可怨怪我?”

“怨!”

“那可还愿意嫁我?”

“愿意!今日就娶希宇吗?”

陈霆凑到他耳边,

“本王恨不能立时抱你入洞房。”

人群里炸开了锅,西陈国主居然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标致小少爷扑倒在大路中央,谈婚论嫁!一时间多少爱慕者心碎成渣的声响回荡了整条街:这究竟是谁家的小公子?他凭什么?

“安平侯到!”

拾九一声通报,众人敛声四处张望。不见来人,却是希宇慌张从陈霆身上爬起来,拿出御赐金牌,

“本、本侯,传、传皇上口谕。”

陈霆喜得跳了起来,

“且慢!希宇,陛下封你做安平侯了?本王可以堂堂正正娶你回西陈了!”

希宇连连点头笑着替他掸掉衣上的灰,嘱咐他躬身站立,何慕连同各将官皆下马跪接旨意。

“口谕:朕已备足接风酒,正德门迎候国主与渭王凯旋。朕替安平侯问一句,准驸马打算给多少聘礼?”

“来,本王与侯爷慢慢细数。”

陈霆搂了希宇一同骑上自己的战马,才要命守卫开道,便被一人拦了去路。

十六岁少年东祁皇室穿戴,白净清冷面庞,一双眼怨念无数,手指向希宇质问陈霆,

“他便是你的妻?不过如此,我哪里比不上他?”

“全部。”

陈霆只随便瞥了他一眼,转头朝何慕调侃道,

“我说渭王殿下,能否看好你这位质子小朋友别再来烦本王?连他溜出马车都看不住,不怕他逃回东祁吗?”

何慕颠颠过来拉他走,被人家一袖子甩开老远,只能又颠颠跟回去送进马车。

“小十五,国主的妻你既看到也该死心了。何必钻牛角尖,苦着自己呢。”

车里的人掀开布帘,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别再喊本王小十五。”

“你是东祁十五皇子排行最小,不就是小十五。”

何慕扯住布帘,

“再说,我之前喊你祁暄,你又骂我们中原人不配称呼你的名讳。总不能叫你‘喂,那个谁’吧?”

祁暄从他手里夺过布帘狠狠放下,坐回车里,

“随便!”

“你若是心里堵得慌就哭出来,能好过些。”

“话多!”

何慕望向前面一匹马一双人,唉!那种堵在心里的苦他也懂得,可他更懂得当断则断,注定不是他的他决不强求。况且,如今这不是又一棵新树让他吊死吗。

 

 

皇宫正德门前,何瀚连着敬过功臣将士好几大杯接风酒。应了陈霆半月后迎娶希宇,安排了东祁质子祁暄在宫中的住所,眼光终是落在队尾的一辆秘密囚车上。

里面囚禁了谁自是无需多言,何瀚的眸子闪过浓重杀意,挥手示意囚车径直送往天牢。他绝不允许那个身背夹板、罪大恶极的五弟今生再踏进皇宫一步。

中秋晚宴后,双生子的摇篮边围了一圈皇亲国戚。太后坐镇,不等小宝贝儿的皇叔皇姑母们仔细看上两眼,便催着留下贺礼赶紧走人,别误了她的皇孙睡觉。

只剩陈霆、希宇跟何慕,太后这才高抬贵手说旁人自是比不过他三个,双生子与他们原该亲厚,想瞧多久便瞧多久,她信得过。

陈霆的大掌伸到摇篮里,停在那儿不知该怎么好,瞥见奶娘教希宇抱孩子,也有样学样轻轻抱了一个出来。

何慕凑过去看,明黄色襁褓里的小家伙打个哈欠,竟是睁开了眼睛,

“呦呵,这孩子不愧是皇长子,黑眼珠到处看。哪像他兄弟,还睡得流口水呢。我说国主,你这抱孩子的架势挺像回事儿啊~”

“本王明年便会有自己的皇子,自然得学得快些。对吧,希宇?”

陈霆再看过去,希宇装作没听到,将鼻子凑近去蹭小铜钱,蹿红的耳朵却明明白白出卖了他的心思。

何慕一边笑他二人肉麻,一边不动声色慢慢倒退到门槛。太后使个眼色让主侍嬷嬷拦住他,

“不好好瞧你皇侄,又溜到哪儿逛去?”

“儿臣...把皇兄找来...陪太后说话。”

“你皇嫂才难产死里逃生,皇上好容易熬过晚宴,一颗心全拴在简溪身上。早跟哀家请过安去陪着了,哪里是你叫得动的。说实话!”

陈霆故意插了一句,

“太后您怕是还不知道小十五吧?”

何慕慌忙接过话来,

“今儿八...月十五,东祁质子刚搬进宫里,皇兄叫儿臣...去安排一切以皇子规格礼遇,不...不能怠慢。”

话痨的何慕头一回结结巴巴,朝陈霆飞去眼刀。不想陈霆怀里的小元宝正巧打了个奶嗝,一屋子人都给逗笑了。

“王爷,你皇侄才出生不到一日就这般笑话你,长大还得了?哈哈哈!”

太后叫人端了一方精致木匣递给何慕,

“你且站住,先替哀家将这物件交予你皇嫂,再去办差事不迟。”

 

 

 

泽泰殿内殿,何瀚从宴席回来,看简溪吃了几口饭菜和月饼。倚在床头,让简溪偎进他怀里,两人透过窗赏月。

有一搭无一搭说话,何瀚听见简溪嘴里含混念叨了什么。低头一瞧,他分明疲累得不行,却仍强撑着精神不舍得睡。

“身子乏就睡,别逞强。今儿不是你陪朕,是朕陪你。”

“皇上,这是臣妾嫁给你,咱们头一回一起中秋赏月,头一回人月两团圆。”

“从今往后,每年都是。”

何瀚捧住简溪的脸,俯身小心翼翼地吻了下去,老天赐给他何瀚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简溪勾着他的脖子回应得双颊泛了粉。

两人正忘情时,忽闻外殿几声响亮的咳嗽。

“臣弟这回可真不是存心听墙根,是太后她老人家叫我给皇嫂送件东西。”

何慕手捂了眼,摸索着将木匣放到桌上,

“皇兄放心,臣弟什么都没瞧见。”

“你敢瞧见一个试试!”

简溪轻声问道,

“十弟可看过了孩子们?”

“两个皇侄生得可真俊,还肉乎乎软嘟嘟的。臣弟出来时,国主跟希宇正为了谁是舅舅谁是舅母争得欢呢。”

何瀚嫌弃他道,

“你哪来那么多回话,到别处逛去。”

何慕巴不得呢,眨眼的工夫便没了影。

 

 

打开木匣,何瀚不禁感叹知子莫若母,那里面摆的是皇后金印。历代妃嫔得子才可封后,如今简溪生了皇长子且一胎双子,谅他满朝文武再寻不出缘由上书叫他扩充后宫。

何瀚将金印捧给简溪,

“小溪,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皇后,朕的发妻。等你养好身子,朕把封后大典补给你。”

一句发妻,盛了多少过往的心酸。

四年前那个傍晚,没有喜宴没有锣鼓,简溪只坐一顶小轿给抬进王府的偏门,被自己的亲爹卖给了人做妾。

当初简老爷盼着何瀚登位,简溪好歹得个妃嫔的封号,给家里兄长们挣出个庶妻国舅的身份,让简家沾恩锡福。谁想如今简溪封后,他们却自作孽再没命当这个嫡妻国舅。何其讽刺!

简溪从不曾妄想位份多高,他只是稍稍贪心地想得到何瀚心里的一个角落。如今那颗心里连每一丝缝隙塞的也全是他,足够了。

简溪欠起身,

“孩子才刚降生,皇上又何必急在这皇后的名分上。”

“你不在意,朕在意!”

当年江南遇刺,何瀚答应回京便立刻扶简溪做正妻,谁想之后却是阴阳两隔再无机会,成了戳在他心上永远的痛楚。

简溪逃不过何瀚眸子里的那股坚决,湿了眼睛,摸上金印道,

“皇上的家务事从今往后便交给臣妾管了,再不许反悔的。”

“有漠然在,朕也不敢骗小溪。来人!”

何瀚喊来琪琳拾九连同一众太监宫女,立时便叫他们三呼皇后千岁,行跪拜大礼。

琪琳喜得差点儿晃掉拾九的脑袋,眼珠子滴溜直转,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皇后娘娘,您如今又得子又晋位份,可别忘了给咱们安平侯备嫁妆啊。国主回京,小侯爷的心您是想拽都拽不动了。”

何瀚指着琪琳道,

“难得说了句长脑子的话。既如此,备嫁妆的差事便交给你,简溪也放心。”

“遵旨!”

拾九难得插上话,

“皇上,按理说小侯爷才是正牌的舅舅,可出嫁后又是名义上的舅母。这往后两位皇子殿下该如何称呼他?”

“奇了,平日都是琪琳净说些不着三两的话,今日反倒你问出这个来。”

“臣是近墨者黑啊,皇上。”

不出所料,拾九被旁边炸毛的琪琳拧了耳朵。

“小溪,希宇的称呼你的意思如何?”

何瀚转头看去,简溪早就扛不住疲累去会了周公。

 

 

半月后,陈霆和希宇的大婚办得热闹喜庆。简溪纵有再多不舍,也是时候该学会放手了。

新婚小夫妻启程之前,何瀚跟简溪领他们到宝塔寺后山娘的陵前祭拜。

兄弟俩郑重地磕了四个头,希宇让简溪握住他的手,又将两人交叠的手放进陈霆掌中。

“哥哥,你曾在娘坟前起过誓,一辈子护希宇周全。哥哥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如今当着娘的面,你也该卸下这担子,转交给阿霆便好。”

“简溪,你放心。若本王护不好希宇,便是岳母泉下有知放得过我,佛祖也难饶我。”

简溪连连点头,搂过希宇入怀,

“希宇啊,记着这世上你的家一个在西陈,一个在有哥哥的地方。想哥哥想得紧了就回来看看,不管有什么难事,永远都有哥哥接着。”

希宇顾不上擦自己脸上的泪,只想着伸手替简溪擦掉,

“哥哥,从前娘还在,她抱着咱们哭。后来娘过世,哥哥抱着希宇哭。往后都是幸福喜乐,只能笑不准哭了呦。”

老人们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希宇的福气才开了头,老天给了他最好的安排,一定会事事顺遂。

于是,简溪笑着不舍,笑着分别,笑着偷偷期盼希宇下个月便骑马回来看他。

送走希宇,简溪又与何瀚在娘的陵前站了好一会儿。

“皇上,娘出殡的大雪天,是你给了臣妾五十两银子,娘才得入土为安。后来简家陵寝尽毁,又是皇上将娘的棺木移到这风水极佳的清净所在。臣妾替我娘谢谢皇上!”

“这难道不是命里注定的缘分,岳母对朕这个姑爷满意得很吗?”

何瀚朝身后拾九示意,吩咐引着两个奶娘抱了双生子从马车上下来,

“小溪,你不是一直盼着能让你娘看看你的孩子吗。”

简溪意外至极,

“皇上不忌讳吗,他们兄弟可是皇子!”

“朕的儿子哪里这般娇气,更不该诸多忌讳,何况这是他们的亲外婆。”

说罢,将小铜钱接到自己臂弯里,左颠颠右晃晃。往常小铜钱最粘何瀚,见他来了就笑,小手攥住他指头就不松开。今儿反倒一个笑模样都不给,只转着一双乌黑的眼珠四处瞧。

简溪看看自己怀里儿子身上裹的明黄色襁褓,立时心下明了,笑着问奶娘道,

“可是安平侯吩咐你们给皇子们换了襁褓的?”

奶娘回话称是,气得何瀚哭笑不得,

“希宇的鬼心眼越发多了,连朕都敢戏弄!国主往后的日子堪忧,堪忧啊!”

真正的小铜钱嘎地一声笑出口水,在襁褓里小腿乱蹬。听见弟弟笑,小元宝也跟着咯咯笑起来,顺便把口水蹭到何瀚凑过去的侧脸上。

您瞧

这便是我的夫君

我的孩子们。

 

 

 

一个半月后,何瀚在金殿之上将皇后册封大典补给了简溪。

两人并肩坐于高堂,接受百官朝贺,闻山呼皇后千岁。经历了千般苦难,曾经王府里小小的庶妻终成为一国的皇后。

封后与皇子赐名礼选在了同一吉日,奶娘将双生子交予何瀚和简溪。

“恭请皇上赐名皇子!”

礼部尚书接过何瀚手中的圣旨,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苍天眷顾悯恤,朕与皇后喜得双生麟儿。今赐名皇长子何琰,皇次子何琮。琰者、琮者,皆取意雕琢之美玉,愿吾儿能历万般打磨,成就可载社稷之大器。钦此!”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

两个小家伙从方才被抱上殿,已在父母怀中睡了些时候。突然的恭贺声吵了一对小兄弟的好梦,醒来便是一阵伸胳膊踢腿,小嘴一咧哇哇哭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典礼最后一项,只剩下给皇子佩戴太后钦赐长命金锁。谁想偏偏赶上宝宝们闹脾气,小脑袋瓜乱动,何瀚与简溪拿着金锁直犯难。

简溪不停轻声细语哄着说着乖孩子,却是换来哭闹声越大。何瀚见两个臭小子竟没一个体谅娘的辛苦,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咳嗽两声、狠瞪了双生子每人一眼,果然止住了哭闹,可两张委屈的小脸上分明写着没闹够。

各自脖子上才套好长命锁,小铜钱立时接着大哭,小元宝则忍住转在眼里的好大一颗泪珠子,痛快地在他父皇的怀里撒了一泡童子尿。

真真父子冤家,冤家啊!

简溪叹口气:

这比戏文还精彩的段子,足够满朝文武笑话他们一家四口好几年了吧!

 

 

 

历朝历代册封皇后,必大赦天下。天牢大门外,何灏以手遮眼,两个多月暗不见天日,猛然走进光明里,刺得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生疼。

“殿下若不嫌弃,请先到奴才家中稍作歇息,再从长计议。”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影凑到何灏身侧,卑躬屈膝。

“从长计议?!本王受尽了老三的羞辱,在天牢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以为大赦天下,本王就会对他感激涕零、三跪九叩?!”

“是奴才没能在牢里照顾您周全,让您受苦了。”

何灏立时换了嘴脸,缓声道,

“谢奎啊,母后族人剩下没几个,亏得你隐姓埋名在禁卫军里混了个官职。若非你时常使钱送些好吃食,别说两月便是两日本王也难熬过。”

“奴才万不敢居功!殿下心怀天下君子报仇,眼下正有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二十日之后是小皇子百日礼,皇上会带皇后和皇子去普光寺祈福。”

何灏脸上一抹扭曲的笑,

“老三,自己的儿子活不过百日,你那张冰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当年夺嫡之争,他的右眼被何瀚一箭射中,逃往北域途中感染的伤口几次差点儿要了他的性命。

这奇耻大辱、新仇旧恨,如今父债子还,岂不更痛快!

百日礼祈福排场盛大、人员混杂,谢奎趁乱将何灏扮成禁卫军,潜入了普光寺。

何瀚与简溪正在大殿佛前做法事,奶娘照顾双生子在内殿歇息。谢奎谎称换班将门口守卫调开,何灏趁机溜进了内殿。

摇篮里的双生子今日格外安静,想是睡得香甜,奶娘也安下心来渐渐有些困意。

何灏挥剑狠狠刺中襁褓,却不见鲜血,竟是挑出许多棉絮。

孩子是假的!老三,你耍我!

“五哥,皇侄们的百日礼,你如何只提了剑来不带贺礼啊?”

何慕推门进殿,身后跟着那假谢奎腰杆挺直、没了奴才相。

“怎么五哥,你当真以为谢氏一族还有人愿意替你卖命?走投无路,随手抓住根救命稻草这般狼狈,你的判断力可大不如从前了。”

何灏急红了眼出手反击,假谢奎上前缠斗,十招之内便擒住了他。

“老十,你小子长本事了!”

“本王亲自训出来的禁卫军可不是那么容易混的。五哥,小时候你母后欺凌我母妃出身低微,你跟其他皇兄们对我百般羞辱!如今,本王再不是那个被你踩在脚下不起眼的小老十了!”

何灏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子,

“好一出连环计,什么大赦天下、百日礼祈福,全都是为了引我入局!”

“大赦天下不假,只不过皇兄绝不可能赦免了五哥你。皇嫂果然神机妙算,你一步一步完全踏进他布好的局。”

“哼,西陈小国区区一个侯爷也配算计本王!”

殿外拾九通报皇上皇后驾到,禁卫军皆屈膝行礼。假谢奎也忙将何灏手脚捆绑按跪在地,何灏却狠命挣扎,

“让本王给老三下跪,除非我死!”

“老五,你放心,朕会成全你。”

何灏抬头,眼里的狰狞落到何瀚身上,再到他身侧的简溪,戛然而止。

“简、简溪?!你没死?!”

“景页兄,别来无恙。你不是也没死吗?”

何瀚示意何慕与侍卫退下,内殿只剩他们三人。

“瞧瞧你们这一对帝后,恩爱伉俪,真真是天大的笑话!简溪,老三亲手毒死你、连带害死希宇,你居然成了他的皇后!”

“何灏,江南刺杀、灭口无辜的猎户一家、设计陷害我父兄,桩桩件件皆出自你手!”

何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何灏是小人,他何瀚就是君子吗!老三难不成没告诉你当初娶你究竟为了什么?他盯上的是你简家全部家产,富可敌国啊!娶了你先给你爹些甜头,他早就算好寻个由头抄没了你家吞了所有,我陷害你父兄反倒碰巧帮他把钱揽进户部他自己的口袋!”

简溪转头看何瀚,见他没一句反驳,死攥着拳头、阴沉的脸上一双眸子只深陷自责地回看他。

简溪心中一片清明,读得懂何瀚所有情绪。何瀚沉默是承认何灏所说不愿骗简溪,攥紧拳头是恨简溪从何灏口中得知,自责是他早就爱上简溪却因自己多疑不断伤害。

“皇上,你我之间无需多言。”

简溪环顾内殿和那扇何灏曾经躲在其后的屏风,

“何灏,还记得这里吧?那年元宵我陪太后来寺里上香,你设好陷阱等我跳,一石二鸟。如今的简溪再不会轻信你的挑拨伎俩,省省力气吧。”

“所以今日你故意引我到这儿。”

“是你自己引你自己来的。你得不到的,宁可毁掉。皇位你得不到,那么便杀了可承继江山的皇子玉石俱焚,所以今日你一定会来。”

何灏的神情逐渐癫狂,

“皇位本该是我的!是我的!父皇的遗诏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何瀚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

“朕问你,父皇突染重疾,你跟先皇后阻挠大臣请安、皇子嫔妃侍疾,你们可曾真正照管过父皇的病情!父皇神志不清半身僵直,是不是你们掰折他的手指逼他握笔立遗诏?!”

“那个老不死的竟然把玉玺藏了起来!只差那一个御印,我就是皇帝了!”

何瀚手上加重了力气,勒得何灏快要窒息,

“所以为了追问玉玺的下落,你们摇晃父皇的病体,生生摇断了他的脖颈,是不是?!”

“谁叫那老东西嘴咬得死紧,撬都撬不开!”

何瀚一脚将他狠踹在地,

“畜生!那是从小最偏疼你的父皇啊!”

简溪看着地上蜷成一团呕血的何灏,早已不是诗画社那个笑得明朗温暖的好友,他知道何浩多年前已经死了。

“小溪,朕不想你沾了血腥,先回宫吧。”

“好,臣妾在家里等你回来。”

简溪走出内殿,隐约听见何灏质问何瀚,

“老三,你若杀我,难道就不怕背上个弑杀手足的千古骂名,遭万世唾骂!”

“朕杀你,问心无愧!”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何灏这辈子参不透的就是这求不得、放不下,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加诸了多少苦楚给别人,最终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天刚擦亮,何瀚迷糊着去搂睡在身侧的简溪,却一胳膊捞到两个圆滚滚的团子。

“父皇父皇,快起床!”

“母后母后,快起床!”

本想趁着晨间有些抬头的兴致,跟简溪再温存快活一番,哪知又被儿子们给搅黄了。三岁半的孩子为何起得这么早啊?

“小溪,琪琳又把臭小子们一大清早从暖阁放出来了。”

何瀚说着胡噜了几下两兄弟的头毛,随便塞进简溪怀里一个,自己躺着托起另一个玩举高高。小铜钱最爱玩的就是缠着何瀚举高高,但凡开了头就停不下。

“父皇,再扔高!高!”

“来喽,一二三,飞!”

简溪昨夜被折腾得腰背酸疼,倦意未消不舍得睁眼。用力搂紧怀里的小元宝,亲完了右脸蛋又亲左脸蛋,柔声问道,

“小元宝,为什么这么早起床了?”

在母亲脸上吧唧亲回两大口,小元宝竟然叹了口气,

“唉!母后忘了儿臣和弟弟今日上学吗?”

可不是嘛!两个儿子按祖制今日头一天去文澜殿上学,何瀚特意请了当朝的大儒冯广堂为师,迟不得!

简溪急忙起身,一边喊琪琳打水伺候洗漱,一边拦住何瀚再把小铜钱抛上天。

“皇上,儿子们今日上学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看见简溪自己好歹披上件外衣就围着两兄弟忙得团团转,何瀚那宠妻的心哪里还塞得下儿子。

“你自己先穿暖和了再说,这几日湿寒症才好些,又想犯腿疼了?儿子们有琪琳跟奶娘看顾洗漱穿戴,管他们作甚。”

小元宝从脸盆里抬起头,

“父皇说过,家里母后排第一,不能劳累。”

小铜钱也抢着说,

“父皇说过,哥哥和我也要宠着母后。”

两个孩子才洗过的小脸白净红润,得自何瀚的剑眉和高鼻梁已渐渐瞧得出轮廓,一双澄净剔透的大眼睛像极了简溪。

简溪越看越爱,心都化了,

“哦呦呦,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漂亮又懂事,不知道怕不怕痒呢?”

突然伸手去抓他们的痒,逗得小家伙扭来动去咯咯直笑。

何瀚任由他们母子三人玩闹痛快,一边已经换上朝服吃了几口早膳。

“小溪,你巳时先带儿子们去文澜殿。朕今日免了早朝,在御书房商议几件事就去,拜师礼朕不能怠慢。”

谁知才要起身,就被小铜钱搂住脖子耍赖玩举高高。平日里哄两句便会罢手的孩子,今日却说什么也不撒手。

“何琮,你再胡闹,朕就揍...!”

“父皇一起去上学!一起去!”

小铜钱眼里汪着泪珠子,一副视死如归、挨打也绝不妥协的倔模样把何瀚逗乐了。儿子哪里是贪玩,这是头一天上学害怕、舍不得他呢。

低头看见腿边默不作声攥着他衣角的小元宝,也偷偷用小胖手直抹泪。

“小元宝,你想不想跟弟弟一起玩举高高?”

“嗯!”

“走喽,父皇带你们飞到御书房!”

这成何体统啊!简溪赶紧过去拦着,天底下有哪个一国之君胳膊底下一边夹一个儿子去跟朝臣们议事的!

“小溪,儿子们有朕看着,你就稳稳当当洗漱吃早膳,安心到文澜殿等我们便是。”

叫他怎么安心?小元宝金殿上撒尿的段子才过了没几年,何瀚这是又给满朝文武亲自送新段子去了!

 

御书房里候着的将军和尚书们惊得下巴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何瀚夹着两个小皇子走进来,将儿子们安顿在龙椅上,自己没事人一般坐到当中。

“众卿不必理会朕的儿子,如常商议要事便好。”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皇子嘬着手指,忽闪大眼睛好奇地瞧着大臣们,虎头虎脑、可爱得一塌糊涂。

这叫人怎么能不理会,哪有心思议事?可何瀚严肃的冰脸还等着启奏,于是户部尚书好几回报错了数字,工部尚书说错了补修河堤的地点,大将军直接走神想起了自家儿子。

眼看双生子快要坐不住,小腿悬在龙椅上晃来晃去够不到地面。小铜钱伸手拿奏折,小元宝见了爬过何瀚的腿去拍弟弟的手。

“母后说,不许乱动父皇桌上的东西!”

“哥哥我错了。”

“要叫我皇兄!”

“皇兄。”

小元宝摸摸弟弟的头,说了句乖。这下连何瀚也再难集中精神,一个劲儿问拾九什么时辰。

大将军忍着笑,拱手道,

“启禀两位殿下,臣的儿子张子安今日也要去文澜殿上学。”

小元宝跳下龙椅跑过去问,

“子安真的在文澜殿吗?真的吗?”

“回殿下,是真的。”

顾不上他父皇,小元宝拉起弟弟的手就往御书房外跑,

“小铜钱快点,咱们去找子安!”

大将军转身朝何瀚回道,

“皇上,咱们继续?”

“爱卿啊,子安来了你不早说。”

 

巳时整,文澜殿里总算到齐了所有人。简溪与何瀚上座,冯广堂师父侧座,双生子和皇子伴读面向老师行拜师大礼、敬茶听训。

冯师父的训诫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孩子们虽听不懂却害怕何瀚发火不敢乱动。

简溪平日是个爱读书的,今日竟也听得云里雾里直犯困,暗自佩服冯师父不愧是有名的大儒。

拜师礼毕,冯师父拿起《三字经》开始上课。简溪在外殿偷看,见五岁的张子安打开书,双生子也学着样子翻开书。张子安摇晃脑袋跟着先生背诵,双生子也学着晃脑袋。

“皇上,咱们头一回见子安是在将军府的百日宴吧,臣妾还抱过他呢。这孩子越长越像将军夫人,清秀水灵,倒不似大将军那般粗犷。”

简溪记得后来双生子的周岁抓周宴上,摆了那么多物件,两个孩子却偏偏什么都不拿,全跑去宾客席抓住子安的手不放。

何瀚拉了他往外走,

“省省心吧,子安说话比你我这父皇母后还管用呢,咱们正好乐得清闲半日。吩咐御膳房给你做的牛乳酥酪吃了没?李太医说治你的腿疼。”

简溪打个大大的哈欠,

“就是太甜了,有些发腻。”

“奇了,你出了名的爱吃甜,倒嫌弃太甜?”

两人刚慢悠悠逛到御花园,就听身后哒哒跑来小铜钱和子安,

“父皇母后,我下课了!”

简溪问子安,

“冯师父没拦着他跑出来?”

子安摇摇头,说冯师父听小铜钱背完了一整篇《三字经》半天没说话,点点头就允了他下课。

简溪跟何瀚直纳闷,儿子们今日是头一天念《三字经》,这半个时辰都不到就背完了!

“子安,那小元宝呢?”

“回皇后娘娘,大皇子殿下本来也背完了,正缠着冯师父提问呢。为什么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一生下来就哭很吵是善吗,好孩子不是应该不哭吗?”

简溪小声跟何瀚耳语道,

“皇上,咱们回去救救冯师父吧。”

“不用,冯师父马上会来求救。”

说话间就见冯师父喘吁吁跟着小元宝跑来,朝何瀚简溪直拱手。

“冯师父,朕知道你头一天授课辛苦,今日就先到此为止。不如明日换些难的文章,两个皇子的功课你多费心吧。”

简溪揽过两个儿子,跟冯师父躬身告辞,目送了很远才开口道,

“以后对冯师父要恭敬,天地君亲师,忘不得。”

“是,母后。”

“儿子记住了。”

简溪又打了个哈欠,深吸了口花香,

“你皇祖母园子里添了几只仙鹤,想不想去看?”

“想!想!母后,快走!快跑!”

简溪故意停下脚步,

“母后现在不能跑。”

何瀚上下打量他,怕他又犯腿疼。简溪笑盈盈看着他,

“皇上,臣妾最近总犯困,不爱吃甜就爱吃酸。你说说看跑得跑不得?”

何瀚喜得将他打横抱起,

“哈哈,何琰何琮,你们要有弟弟了!”

“弟弟小名该叫什么?”

“我叫小元宝,你叫小铜钱,那弟弟就叫小石头。”

“皇兄,母后说元宝和铜钱都能换好吃的,石头也能吗?”

“漂亮的石头就能。”

“哇,那弟弟一定很漂亮!”

“嗯!”

 

【全文完】

 

后记:

终于的终于,打上了全文完三个字。这是我入坑以来最长的一篇,二十一章十四万多字,虐了读者小可爱们整整两年。

写作是个孤独的过程,好在我有你们一直不离不弃,每次都评论点赞的小天使们,谢谢!无数次陪我讨论情节的好基友@喵的粉红泡泡,谢谢!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细节控,却在这个故事里有些小坚持。人物的名字何瀚,简溪,何灏,都带水;索性亭台楼阁也用了水,听雨轩,泽泰殿,文澜殿,若善殿(取自上善若水)。

但也有死活想不出的名字,地名虽有西陈,东祁,北域,可唯独何瀚和简溪所在的国家,从头至尾我都没提一个字,你发现了没?嘻嘻。

这其实就是个狗血到不能再狗血的故事,先虐受再虐攻追妻火葬场。谢谢你们跟我一样喜欢狗血,谢谢你们喜欢瀚溪,喜欢琪琳,喜欢双胞胎,给我鼓励和爱支撑我完结!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二十章)


*生了!生了!这回真的生了!

*古代架空,保证HE.

*虐加通篇撒狗血,不定期更新,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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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双、双生胎?!你说本宫腹中怀的是两个孩子?”

“回娘娘,已快满两个月,老臣绝不会诊错。大喜啊!”

“皇上,这、这...”

简溪一时间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味想去抓何瀚的手,让他掐掐自己看究竟是梦是醒。

谁知抓了个空,抬头见何瀚正背过身,肩膀止不住微微抖动。何瀚竟是在哭!

简溪示意琪琳带李太医先到外殿,站起身慢慢偎进何瀚怀里,

“皇上,咱们的两个孩子都回来了。”

何瀚沙哑着声音道,

“听雨...


*生了!生了!这回真的生了!

*古代架空,保证HE.

*虐加通篇撒狗血,不定期更新,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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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双、双生胎?!你说本宫腹中怀的是两个孩子?”

“回娘娘,已快满两个月,老臣绝不会诊错。大喜啊!”

“皇上,这、这...”

简溪一时间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味想去抓何瀚的手,让他掐掐自己看究竟是梦是醒。

谁知抓了个空,抬头见何瀚正背过身,肩膀止不住微微抖动。何瀚竟是在哭!

简溪示意琪琳带李太医先到外殿,站起身慢慢偎进何瀚怀里,

“皇上,咱们的两个孩子都回来了。”

何瀚沙哑着声音道,

“听雨轩里是朕纵了锦华放火害死了小元宝,天牢里是朕亲手毒死了小铜钱,他们却还愿意投胎做朕的儿子!”

“孩子们跟皇上的父子缘分上天注定,他们舍不得你呢。”

何瀚红着眼睛重重点头,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皇上从今往后可别再哭了吧...”

简溪满眼含笑,用衣袖帮他沾干脸上的泪,

“鼻子眼睛皱在一处,丑的很。”

“孩子爹哭得丑有什么要紧,娘笑得好看孩子才生的俊。”

忽的,何瀚把脸埋进简溪颈间,

“小溪,谢谢你,给了朕一个家!”

“皇上这一回可要守好我们母子呦。”

“一定!”

于何瀚,皇宫只有冰冷杀戮,从来都不曾是家,而是困满了猛兽的厮杀场。要么被咬死,要么咬死对手,一身血爬上那白骨堆砌的宝座。

简溪就是驯服他这头猛兽的人,教他如何舔舐伤口,教他如何看见真心,给了他想护一辈子周全的家人。

 

“皇上,臣妾方才吃的点心呢?”

“你、你还要吃?”

外殿传来琪琳的声音,

“李太医临走时嘱咐啦,娘娘今后想吃什么吃多少都得管够,胎才稳孩子才长得壮。”

简溪看看自己的肚子,伸出三个指头,

“三个人呢,皇上。”

何瀚一边给他递碟子一边问,

“那你我床第间...?”

“皇上往后几个月得学会清心寡欲才行了。”

“那你的细腰?”

“不会再有了。”

“你这巴掌大的脸?”

“怕是会胖得两个头大。怎么?皇上这么快就嫌弃臣妾了?”

何瀚也抱了一碟子点心,坐到他身侧,

“朕陪你一块儿胖。”

简溪揉揉笑得发疼的颧骨,大约被宠着,便是像他这般整日里只剩下了笑吧。

“这又是什么秘制酥糕的味道,好一股桂花香!皇兄皇嫂专挑臣弟不在宫里的空儿,吃独食!”

何慕的头探进内殿,接着是希宇的小脑袋,最后跟着陈霆高大的身形。

“王爷,哥哥怀了孩子比桂花糕要紧才对吧。”

“陛下,本王有更要紧的军情商谈。”

 

 

渭水赏雪归来的三个人立时将内殿挤得满当热闹。知道何瀚要谈军机要事,简溪起身道,

“臣妾跟希宇先告退了。”

“小溪,你这是要退到哪儿去?”

“皇上与皇兄和十弟谈的是国事,后宫怎能干政?”

何瀚拉住他,

“你是朕未来的皇后,国事自然不能瞒你。再者,还得靠你聪慧机敏的心思不时帮朕分忧呢。”

简溪瞧出他几人眼神中透着心虚,

“说吧,你们瞒了我何事?”

东祁大军与北域叛军残部暗中联手,再有月余将抵达边境。东祁自古尚武重兵,蚕食周边小国逐渐壮大,早有野心挑衅中原。

希宇他们三人的渭水之行名为赏雪游玩,实则却为调兵。陈霆的一万西陈铁骑军个个精英一能挡百,擅长马上作战,日行千里。

此番秘密借道渭水,不但掩人耳目且路程缩短近一半,已于前日到达边境,与何瀚派去镇边的大将军部众汇合。

“本王的兵就是陛下的兵,这话本王承诺过陛下。对付东祁,我西陈绝不会手软!”

“那什么,臣弟也没闲着啊!”

再说何慕这个闲散王爷,成日里吊儿郎当酷爱喝酒游历,母妃位份低微,先皇随便封了块穷山恶水给他。

当年一众皇子之中只有何瀚识得他少年英才,小小年纪竟能使隐匿渭水深山的异族纷纷归顺,为助何瀚登位短短几年暗中培植兵力近三万。

“这次回去渭水,臣弟调兵开拔前线,一刻未歇。好容易空闲的那几日,按理说我们三人好歹也该赏赏雪景、把酒言欢,可他二人还不是把臣弟一人撇下,自己回了趟西陈。”

简溪轻捏着希宇的鼻子,嗔怪道,

“咱们希宇如今都学会骗人了,那一封封信里都编了些什么?学会骑马怕也是假的,枉费哥哥替你高兴了好久。”

希宇搓手求饶,

“骑马是真,赏雪是假,怕、怕哥哥悬心。凡事都有阿霆在,不危险。”

“回西陈,皇兄是带你去金光寺还愿的吧?”

“哥哥如何知道?”

“当年他可是在佛前求了三天三夜,盼你能活着,把你娶回家。”

陈霆道,

“击退了东祁,本王立刻迎娶。”

希宇看向陈霆,看着看着脸颊便火烧一般红。

简溪却眉头一皱,

“皇兄,与东祁开战,长姐该如何保全?先救长姐,才无后顾之忧啊。”

陈霆何尝想不到这一层,他手下二十个轻功极好的死士带着他亲笔密函前去营救长公主,可七日前却无功而返。西陈长公主行事向来谨慎,若无可信之人可信之物,断不会轻易尽信出逃。

“笔迹皆可模仿,不足取信于长姐。皇兄,得另寻他物啊。”

“可惜本王的玉佩作虎符之用,调兵遣将离不得。”

“对了!皇兄可还记得两年前长姐出嫁,那么多嫁妆她都没正眼瞧一下,却只拿了你儿时送她的风筝。”

“她剪掉了线轴,只带走了风筝。”

“现在想来,那时长姐就虑到万一东祁与西陈反目,她便是那飘荡的风筝,随时等着皇兄扯住线将她救回啊!”

陈霆一下子豁然开朗,

“所以信物就是风筝线轴!本王竟疏忽了!”

“五日后便是元宵节,东祁人有行拜月礼的习俗,皇兄可遣人趁机潜入太子营帐救出长姐。”

何慕在一旁听得直竖大拇指,

“皇嫂简直神了!我说皇兄,你那一脸的骄傲就别憋着了,赶紧夸夸吧!”

何瀚局促地咳了两声,说道,

“此次若顺利救出长公主,国主再不会束手束脚,我两国联军大败东祁指日可待。小溪可是又为朕解了难题,所谓贤妻当如是。”

“没错没错,皇嫂的确当得起这贤妻二字!”

说话间,拾九匆忙进殿,

“皇上,北域八百里加急密报!”

“念。”

“与东祁联手的北域叛军残部首领已查明身份,此人亦是挑拨东祁与西陈的主使。”

“是谁?”

“先帝五皇子,何灏!”

“什么?!老五没死?”

当年夺嫡之争,何灏与先皇后及其党羽输得一败涂地。何瀚带兵杀进宫,先皇后的娘家谢氏一族护送重伤的何灏秘密逃出皇宫,勉强穿过北域,却在北渊深海沉船溺亡。

“不知五哥究竟是命大,还是狡兔三窟骗了咱们所有人。这些年竟还在做他的皇di梦!”

何瀚脸色阴沉得厉害,一把捏碎手中的茶杯,

“老十,此去击溃东祁,给朕把老五带回来,要活的!”

“皇兄莫不是要饶五哥一命?”

何瀚眼底泛起肃杀,

“等他把欠下的话说完,朕会给他留个全尸!”

 

 

 

元宵才过,陈霆与何慕出征前一晚...

泽泰殿的暖阁里希宇正熟睡,床头摆着一身小太监的衣裳,圆桌上是备好了的出门用的包袱。

简溪料到他这个弟弟定舍不得陈霆,横竖是要偷偷跟去的。于是叫琪琳在希宇饭菜里放了迷神散,瞧着他还没来得及扮成小太监就糊里糊涂睡倒了。

“傻孩子,即便你跟了去,皇兄也会立时遣人将你送回。战场刀光剑影,你伤到一根头发他都忍不了。”

简溪帮希宇掖被角,自言自语,

“李太医配的迷神散果然见效,保管你睡到日上三竿,想追都追不上。”

何瀚走进来寻他,

“国主不打算过来看看希宇告个别?”

“他怕越看就越难走,索性狠狠心到京畿大营找十弟练剑去了。”

何瀚把安胎药端到他面前,简溪连忙起身,

“怎么劳动了皇上?”

“琪琳刚熬好的,朕顺手拿进来罢了。”

“岂不是烫得很?快放到桌上吧。”

琪琳在外间搭话,

“娘娘,那可是皇上特意吹凉了才拿给你的,现在喝正~对~口~”

“哪有你说话的份!给朕滚到偏殿去!”

“遵旨~奴才这就滚得远~远~的~”

简溪喜滋滋接过药,一小口一小口,慢条斯理舍不得喝光。

“怎么,太苦喝不下?”

“这药是甜的,臣妾得细细品。”

何瀚笑说怎么可能,简溪便舀了一勺递过去叫他尝。

“别闹,朕、朕岂能喝安胎药?”

“皇上不愿尝,又不信臣妾说的,真小气!”

“那就...就只尝一口。”

不出所料被骗,何瀚捏了捏眉心,

“漠然啊,朕的小溪都叫你给带累坏了。”

简溪咯咯笑着宝贝似的抱回药碗,

“这可是皇上亲自吹凉的,哪里还是苦涩的药汤,分明比西陈上品白雪蜜还甜十倍。”

“小溪...”

“谢谢皇上~”

 

夜巡的打更太监敲过二更锣,何瀚探向窗外,见天已完全黑透,于是拉了简溪的手说要带他看样东西。

简溪不明所以,被他用雪貂皮大氅裹了个严实,才到院里就觉身子一轻脚下一空,竟是上了寝殿的房顶。

“朕的轻功落脚可还算稳?”

“皇上这样横抱着手不酸吗,先把臣妾放下吧。”

“朕能抱一辈子。”

“再等几个月我们母子三个都长了分量,看皇上到时还说不说这大话。”

房顶上,简溪舒服坐着何瀚事先备好的厚坐垫,见身边的人目不转睛盯着天空。

“皇上?”

“占星司今日呈上折子说东方苍龙七宿有异象吉兆,亢宿四周时而显现两团微弱的星光。”

“臣妾近来读过几本星象书,亢宿乃苍龙颈,有龙角护卫,变者带之全身,故多吉。”

“找到了!小溪,你看!”

何瀚搂紧简溪,

“你说过尚未出世的孩子就在这满天星辰里。朕是龙,那两团微光当然就是小元宝和小铜钱啊!”

简溪怔住了。

三年前失去小元宝,夜里他曾赤脚踩在屋顶冰冷的瓦片上,也是如斯抬头仰望,可繁星点点却找不到哪一颗才是他苦命的孩子。

他不知道的是,原来何瀚一直把他的念想绕在了心上,原来何瀚对孩子的爱从来都不曾比自己少过一分一毫。

听见何瀚低沉的声音道,

“朕这条真龙会守着孩子们,你放心。”

简溪眼睛渐渐酸涩,直到泪水模糊,鼻涕蹭到何瀚衣襟上。

“将来两个淘气鬼环着皇上的脖子不愿意下来,可别翻脸怪罪占星司就是了。”

“不下来,朕就扛着儿子们上朝去。”

简溪赶紧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求佛祖千万保佑他生下听话的乖孩子,否则有这么个宠溺的父皇,他们一家四口还不得叫满朝文武笑话好几年。

夜越深,东方七宿也越发明亮,心宿三星却是格外刺眼。何瀚盯住看了一会儿,又回看简溪,欲言又止。

“心宿三星乃皇帝太子庶子,皇上是想问臣妾何灏之事?”

何瀚点头嗯了一声,

“若老十将他活捉回来...”

“若活捉回来,他欠下的那些话臣妾也要同皇上一起听听看。”

“老五...留不得。”

“他罪有应得。皇上仁至义尽,赏全尸已是给了他天大的体面。”

何瀚如释重负,

“你懂朕便好。起风了,来,到朕怀里,朕抱你下去。”

简溪往他臂弯里轻轻一跃,乖巧地环住他的脖子,

“遵旨。”

 

 

 

简溪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怀双生胎更是比寻常胎大出不少,站起身连自己的脚都瞧不见。晃晃悠悠走到书案边,拿起昨日没看完的账册,勾画了几笔。

三个月前,与东祁一战大获全胜。大军为防其再度来犯,又花了两个月乘胜追击攻下东祁沿境两座城关,迫使其国境驻守退后几百里。

明日便是中秋,宫中上下为了前线打仗已俭省了半年多,都盼着陈霆何慕能赶回来过个热闹的团圆节。

“犒劳将士的酒水歌舞,这笔挑费又多添了些。算下来就是...这个数。”

简溪自言自语算了好一会儿账,抬头被眼前三个人吓了一跳。

“皇上,你下朝了?”

“朕方才往书案上摆了好几本折子。”

“希宇,你是几时进来的?”

“跟皇上一道,我方才往你手边放了一个给小外甥的木雕小兔子。你也没留意?”

“还有琪琳,你又是...?”

“我方才擦书案,你还抬起砚台,紧着我擦那底下的灰呢。难不成你都没过脑子啊?”

何瀚叹口气,

“那日与李太医闲聊,提及民间有个说法叫一孕傻三年。朕看颇有些道理。”

简溪认命地放下账本,

“怕了你们了,臣妾再不算就是了。”

何瀚扶他往坐榻去,他还不愿,说好歹在这殿里多绕几圈也强过整日坐着变成个圆球。

走着走着突然哎呦一声,

“皇上,这两个淘气鬼想是睡醒了,踢臣妾呢!”

何瀚赶紧俯下身,贴着简溪的肚子听得仔细。简溪笑问,

“如何?”

“一人踢了朕一脚。”

低头瞥见简溪肿得离谱的双脚,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腿,也是肿的。何瀚心疼得要命,非要他回坐榻上靠着。

“李太医嘱咐过,多走动生产时更容易些。”

“朕不许!”

简溪又突然哎呦一声,

“皇上吓着孩子,臣妾又挨踢了。”

何瀚自觉吼的不应该,于是耷拉着脑袋,闷声将他扶回坐榻。亲手帮他脱鞋,揉起他肿胀的腿脚。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这可使不得啊皇上,您如何能给臣妾揉脚!”

“你受这些苦怀着朕的儿子,朕为何不能给你揉?待好了,别乱动。”

一旁琪琳悄悄跟希宇咬耳朵,

“可惜国主不在,他也得好好跟皇上学一学,日后等小少爷你也怀了孩子,他才知道该如何待你。”

希宇耳尖火燎一般,

“阿霆回来,你可别把这话与他胡说。”

“哪里胡说了,难道你嫁到西陈不给他生皇子?”

希宇羞得连忙捂住琪琳的嘴,

“不听不听!你再说,我让哥哥送你回统领府去!”

“统领府?希宇少爷,可是琪琳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了?”

拾九碰巧从外殿匆匆进来,手里是才拆开的急报,

“少爷且先放开他吧,听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国主和王爷明日就能到京城了!”

“阿霆当真赶得回过中秋!”

希宇喜得像只小兔在屋里直蹦跶,何瀚闻言问道,

“不是说途中遇大雨,耽搁了吗?”

“回皇上,听说将士们思乡情切,连夜赶路就为了能回家过节。”

一屋子都是笑脸,简溪肚子里的两个也跟着兴高采烈,足足折腾得简溪又喊了出来。

“哎呦,皇上!”

“小家伙又踢你了?”

“臣妾...肚子疼得厉害...怕是要...要生了!”

“不是说还有半月吗?快传李太医!快去啊!”

 

 

不只李太医,四大太医都已聚齐于内殿。宫中规矩,产房血光之地,恐冲撞天子。何瀚被请到外殿,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掌心是方才简溪疼痛难忍,指甲抠出的血印。可简溪死活不让他待在产房,反倒笑着安慰他,叫他别揪心。

起初在外殿尚能听见内殿里简溪喊疼,几个时辰过去,喊声断断续续,到夜里,忽然没了动静。

何瀚脑袋嗡得一声,才坐到龙椅上便一下跳起来,径直就要往内殿闯。李太医拦住他,

“皇上万万使不得!娘娘是暂时没了力气,现正含了参片攒元气。”

何瀚抓着他的手,抖得厉害,

“你只实话告诉朕,是否凶险?”

“双生胎生产尤其不易,臣若说不凶险便是欺君。”

何瀚向后趔趄一步,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不问朕如有万一,保大保小吗?”

李太医镇定自若道,

“臣不问,因知道皇上定会保娘娘性命。可若是保了娘娘,知晓孩子夭折娘娘定会痛不欲生,娘娘性命同样不保,皇上性命亦休矣。我李氏一族世代宫中行医沐浴皇恩,老臣今日定拼尽全力,护皇上一家平安!”

何瀚正襟,朝他躬身郑重行了帝礼,此礼帝王非危难时刻不行之。李太医慌忙跪地三叩以愧领,受帝王之托。

又熬了几个时辰,直耗到天亮,简溪的喊声越发微弱。琪琳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希宇在床边哥哥哥哥一声声唤着。

何瀚在外殿踱来踱去,就快将青砖踏平、耐心耗尽。

“管他的祖宗家法,朕自己的妻儿,血光又如何!”

挣开拾九的阻拦,才要去推内殿的门,听得一声响亮的啼哭!隔了不多久,便听见第二个孩子的哭声!

生了!

李太医先出来报喜,

“恭喜皇...”

不等他说完,何瀚紧抓着他问,

“简溪呢?”

“母子平安!”

何瀚闻言竟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口里不停念叨着母子平安。快十个时辰的等待,他自己仿佛跟简溪一起在鬼门关转了一遭。

内殿整理妥当,两个奶娘一人怀里一个小脸皱巴巴的宝宝,抱给何瀚瞧。何瀚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迫不及待冲到床边。

简溪的脸苍白得过分,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听见何瀚唤了他两声,疲惫地睁开眼睛,

“皇上哭什么,臣妾这不是好好的。”

费力抬起手帮何瀚抹眼泪,

“两个小家伙方才使劲哭的小脸,跟皇上现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溪,疼吧?”

“嗯,又疼又累。累得臣妾没有力气哭,只想攒够力气笑。”

简溪缓了缓神道,

“皇上,那年中秋本该是小元宝的生辰。”

“今日亦是。孩子们早了十几日来到世上,是为了守这个约。”

 

琪琳带奶娘上前来,将两个孩子放到简溪枕边,

“这双生子可着实难分辨,奴才都瞧花眼了。皇上娘娘先跟两位小皇子亲近亲近,待会儿饿了还得叫奶娘抱去喂奶。”

宝宝们都还未睁眼,一个张着小手乱挥乱动,一个攥着小拳头安稳沉静。简溪戳了戳一个的圆脸蛋,何瀚轻轻捏了另一个的小手掌。

“小溪,你可分得清他们两兄弟?”

简溪指指攥着小拳头的,

“这个是哥哥,小元宝。”

“那这个抓着朕手指头的就是弟弟,小铜钱?”

“嗯。”

“这般肯定?朕为何完全瞧不出,把你的法子告诉朕吧。”

简溪摇摇头,

“秘密。”

“你不说,朕就用自己的法子。明黄色襁褓的是小元宝,红色襁褓的是小铜钱。”

这话一出,连站在床边的希宇都忍不住插话道,

“若是哪天奶娘给小外甥们换了襁褓,皇上又该如何?”

“朕...”

被小舅子问得张口结舌,何瀚也算是头一回了。

 

此时,殿外扬起高亢号角声,由远及近。

“拾九,可是大军还朝,过了第一道城门?”

“回皇上,正是凯旋号响!”

“给希宇备匹好马,你护送他去迎国主。”

希宇眼睛都亮起来,

“皇上,我...?”

“替朕给国主和老十传个话,说朕会亲自在皇宫的正德门备好接风酒等着他们。这是朕的口谕,还不快去!”

“遵、遵旨!”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九章)


* 我没有失踪!本蜥蜴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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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希宇?这名字本王听过。你是皇嫂的胞弟,我可猜对?”

何慕见对面的美少年点了点头,喜不自禁,

“你就是皇兄三年前藏在宝塔寺里,简家的小儿子!”

“王爷如何知晓?”

何慕折扇一开,摇头晃脑,

“当年将你谎称为稀世法器藏于那后山竹林,正是本王帮皇兄出的主意。只可惜与公子一直无缘相见,真真是件憾事!”

希宇连忙作揖,

“王爷大恩,无以为报,请受希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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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希宇?这名字本王听过。你是皇嫂的胞弟,我可猜对?”

何慕见对面的美少年点了点头,喜不自禁,

“你就是皇兄三年前藏在宝塔寺里,简家的小儿子!”

“王爷如何知晓?”

何慕折扇一开,摇头晃脑,

“当年将你谎称为稀世法器藏于那后山竹林,正是本王帮皇兄出的主意。只可惜与公子一直无缘相见,真真是件憾事!”

希宇连忙作揖,

“王爷大恩,无以为报,请受希宇一拜。”

“哪里话。有的报,有的报的。”

何慕扶起他,希宇稍带慌乱的好奇神情又击中他心坎一回。

暗自叹道:皇嫂的容貌如仙似画,原该猜到他的胞弟必不会差,可谁知竟不染尘世到这般美好!

哎呀呀,美好得本王胸口疼!

“依公子看,本王如何?是不是玉树临风、倜傥身姿?”

“王、王爷确是...”

“还有啊,我封地渭水人杰地灵,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

“好、好地方...”

“若公子与本王同住渭水,我定带你游遍秀丽山川,做一对神仙眷侣。”

希宇不解,眨眨眼,

“眷侣?希宇同王爷?”

“正是!这亲上加亲的喜事,实在是天作之合。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便去求皇兄赐婚!”

“可希宇已...已有...阿...”

情急之下舌头打结,希宇还未及分辩,就被何慕牵了手,一道往泽泰殿返回。

 

 

此时泽泰殿内殿,太医才将诊脉的手从简溪腕上抬起,便见何瀚与简溪两双眼期盼地瞧着他。

“简溪身子如何?”

“李太医,我的身子究竟如何?”

世人常说医者父母心,李太医早已数不清到底为他二人医治过多少回。那些喜怒嗔痴、生离死别他都曾看在眼里,又怎会不心疼他们求子的不易。

“娘娘的身子确是因当年酒中毒药而受损极重,西陈的太医并无误诊。”

“不知可有方法调理?”

“医书原本尚无记载,不过皇上歪打正着给娘娘用的大补之法倒是足已写入典籍,填上这项空缺。”

“朕?”

李太医捋了捋胡子,

“皇上可还记得那时您得知娘娘尚在人世,急命老臣配出药方根治娘娘的湿寒症?原本试用上好的母贝即可,您却说怕自己等不到娘娘康复的一天,千年东海珍珠这世上统共只六颗,全都入了药。”

何瀚皱眉,

“简溪如今依旧受湿寒症所扰,可见并未起效。”

李太医非但不愁,反倒呵呵笑起来,

“所以才说皇上歪打正着。这千年珍珠虽不对症湿寒病痛,却意外让娘娘受损的身子得了进补,有望再孕。”

“当真?!”

简溪喜得顾不上太医在场,从坐榻上跳起来,立时扑进何瀚怀里,

“皇上,臣妾以为这辈子都再没这个福气的!孩子跟咱们有缘呢!”

何瀚慌忙接住他,向后趔趄一步才站稳,

“喜事,怎的还掉泪了?小溪,你且先放开朕的脖子,叫朕喘口气,听听太医还有何嘱咐。”

简溪耳朵发烫,擦擦眼角,

“让李太医见笑了。”

“自娘娘死而复生用了西陈国侯爷的身份,性子倒也越发活泼。这是好事,心绪轻快明朗,才更易受孕。只是老臣还未诊完,烦请娘娘先、先坐回榻上吧。”

李太医搭脉又诊了一回,面上却添了些难色,

“恕老臣直言,娘娘曾被埋于湿泞地下,三年来体内大寒,非寻常驱寒药物可解。”

“体寒是保胎大忌,西陈的太医曾说过的。”

“请娘娘宽怀,切莫心急。找出驱寒之法虽尚需时日,老臣定会竭尽全力。”

李太医收好药箱,伸手示意何瀚借一步说话。

简溪望着他们耳语,何瀚时不时点头,时不时回看他,神情里分明写着吃拆入腹四个字。

那李太医究竟给皇上叮嘱了些什么啊?

正琢磨不透,忽见琪琳急急跑进殿内,

“皇上,渭王拉着希宇少爷的手在外求见!”

“你说谁拉着谁?!”

“嘿嘿嘿,又是臣弟我呀!”

何慕厚着脸皮将何瀚和简溪让到坐榻上,

“皇兄皇嫂请上座,喝口茶慢慢听臣弟讲。皇兄前日不是夸臣弟差事办得好,叫臣弟想想要什么赏赐吗?可巧今儿就在您殿外遇见了皇嫂的胞弟!”

希宇急得更说不清,连手都比划上,

“渭王殿...下,你先听...希宇...说....”

“本王知道你害羞,你不用开口,都由本王替你说便是。请皇兄答应给臣弟和希宇公子赐婚!”

简溪一口茶水喷出去,

“希宇,这究竟怎么回事?”

“哥哥,希宇没...没答应...”

“本王知道答应求娶你自己做不了主,得先问过皇嫂才合规矩。”

瞧出弟弟的困窘,简溪顺着何慕的话探他口风,

“希宇今年二十有二,比十弟你年长啊。”

何慕闻言,惊得打了个嗝,

“还、还以为希宇公子最多不过十六岁!无妨无妨,俗语都说妻大三抱金砖。且臣弟明年便是弱冠年纪,担得起为夫的责任。”

“十弟啊,不是这话。只是希宇早已有婚约,未来夫家是西...”

何慕摆摆手,

“皇嫂舍不得胞弟出嫁臣弟明白,可也犯不上编一桩没影儿的婚事搪塞臣弟啊。咱们如今亲上加亲,臣弟与皇兄做连襟再好不过!”

何瀚板着的一张冰山脸,终于开口,

“老十,你过来。”

“臣弟多谢皇兄成全!”

哪知何瀚一手擒住他双腕扭到背后,一手将他的嘴捂了个严实。

“这小子的碎嘴朕封住了,他说的全不作数。希宇,你来说。”

“正好,本王也想听一听,渭王是如何抢了本王的未婚妻。”

众人寻声望去:

是陈霆进了内殿!

 

 

话说陈霆原本一大早陪着希宇往马场去,细问之下才知希宇学骑马为的是日后嫁到西陈,能隔三差五回来看简溪。

他自然没小气到拦着希宇回娘家,只不过这骑马三五日便能到家的说法,是要不眠不休、跑死两匹马才办得到,他如何舍得希宇受这个苦!

偏偏希宇认定一件事不回头的倔脾气比他哥哥还犟十倍,好说歹说都油盐不进。白皙手腕挽住缰绳,搂着马脖子,趴在马背上耍赖不肯下来。

“你想趴多久便趴吧,这枣红马只认本王的口哨声,旁人怎么赶都不会动半步。”

好在他特意挑的那匹马性子温顺又亲人,陈霆才放心佯装生气慢慢慢慢走远。边走心里还默念:

小祖宗,行行好,你就快下来吧。哪怕委屈地喊一声阿霆,也给我个台阶下,赶紧跑回去抱你下马啊。

“奇了!主子,枣红马迈...迈步了!”

陈霆的侍从指着他身后,只见希宇对马耳朵说了什么,那马儿竟听话地驮着他小碎步走了起来。

陈霆生怕枣红马越跑越快,一声口哨叫它乖乖到了自己身边。

希宇赌气从马背上跳下,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阿霆不教希宇骑快马,我自去找愿意教我的人。”

“希宇,别逞强,本王心疼。”

“你别跟过来!”

希宇捡起小石子在地上画了条线,

“阿霆不许跨过这条线,跨过了,希宇今日便再不与你讲话!”

陈霆看着他叉腰甩袖子、气鼓鼓的背影,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主子,您怎么不追?”

“急什么?这般可爱,本王再多瞧一会儿。”

待希宇走远,陈霆才一路悄悄跟着不叫他察觉。跟到了泽泰殿外,知他多半是去看简溪,于是也没大在意希宇与何慕寒暄。

可那何慕冷不防说什么赐婚,还拉拽着希宇往殿内去。陈霆哪里还忍得了,想抢他的人,做春秋大梦!

 

见是陈霆进了内殿,何瀚忙道,

“国主切莫当真!朕这个十弟口无遮拦,无需理会。”

“唔唔...唔唔唔唔...”

何慕嘴被封着,见陈霆进来,挣扎得越发厉害。

“渭王殿下亲上加亲的念想怕是这辈子也难了。希宇是我西陈国未来的王后!”

何慕眼巴巴望向希宇求证,希宇用力点头,

“方才王爷滔滔不绝好似连珠炮,偏碰上我见了生人心急讲话慢,未能尽快解释清楚叫王爷误会了。希宇确是早与西陈国主有婚约,断不能接受王爷的心意。”

本以为听了这话何慕会老实认命,谁想他竟趁何瀚不备一口咬了他的手,挣脱开桎梏。

“希宇公子,你可知如今东祁军蠢蠢欲动往咱们边境逼近,他西陈国的长公主是东祁的太子妃,若当真是他暗中联手东祁,心机如此深沉之人你怎可嫁他为妻?”

“简溪亦是西陈的荣恩侯,照你的意思,朕也娶不得简溪?”

“臣弟不敢置喙皇兄皇嫂。”

“哼,你不敢的还少啊!”

何慕挨了何瀚的训斥,朝陈霆飞去眼刀。陈霆照原样将眼刀飞了回去,

“东祁确是与我西陈联姻不假,可那混账太子苛待本王长姐已久!一个多月前,东祁更是频频在断江上抢掠我商船,出兵骚扰多个港口。如此背信弃义,本王岂能再与之结盟!”

何瀚瞪了一眼被怼的何慕,

“怎么,没话说了?”

“当...当然有!防人之心啊皇兄,这事臣弟劝了您多少回,如何就偏偏信他?”

“因为国主是简溪的皇兄,朕信的是简溪。”

这一个[信]字里装下的情意,简溪知道有多重有多深。微微发颤的指头握了握何瀚的手,

“皇上...”

何瀚回握,将他的手包进自己掌心,

“小溪...”

何慕翻个大白眼,仰天长啸,

“皇兄皇嫂,你们互诉衷肠能否去花前月下啊?咱们这谈的可是军国大事!”

“等一下!”

陈霆忽然诡异地上下打量他,

“你、你是那个药庐的小学徒!三年前本王去崖底寻希宇的尸首,是你说亲眼所见他被野狼叼了去,尸骨无存!”

“当年本王扮作小学徒采药守在崖底,是怕五哥和先皇后派人去确认希宇的尸首。本王只记得见过几个蒙面黑衣人,为首的那个一双眼全是血丝,眍䁖得吓人。根本未曾见过你!”

“那个人就是本王!我从西陈一路赶去,三天三夜不睡,跑死了两匹马,还是晚了一步。你为何要欺骗本王!”

“谁叫你鬼鬼祟祟蒙面黑衣!本王以为你是五哥的人,当然要骗了。即便不是五哥的人,你那凶神恶煞的鬼样子,任谁也断不能把希宇交给你啊!”

“你说什么!”

“不能把希宇交给你!”

两人越呛火气越大,

“敢不敢到殿外打过!”

“打就打,怕你不成!”

说话间互抓领口,推搡着到了外面。

“拾九,快将他二人拉开!”

“是,皇上。”

且不说陈霆的身手在拾九之上,何慕从小也是练武奇才,这两人打起来谁拦得住。勉强拦了四五招,拾九便被迫退到一旁,无法上前。

“希宇嫁到你西陈有什么好处?那么宽一条断江隔着,还得跑死几匹马才回得了娘家!”

“哼,乳臭未干的小王爷,连弱冠都未及。希宇要嫁的是夫君,不是幼弟!”

希宇跑来劝架,

“阿霆、王爷,你、你们别打了!”

“希宇公子,本王的封地可比他西陈近多了,坐马车稳稳当当五日保准到得了京城,再不消说骑马了!”

陈霆听见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本王就打得你爬着回渭水!”

两人拳风越发犀利,刀削一般。瞄准了对方,预备出拳重击。岂料希宇竟一头扎进他二人对峙正当中,张开手臂想阻止。

拳风来势汹汹,再想收招早已来不及。陈霆强行将内力逆转,在打到希宇的前一刻勉强卸掉拳头的力,顺势把他护在怀中,后背却是生生接了何慕未及撤回的一记重拳。

何慕瞪大眼睛瞧着陈霆死死护住希宇的模样,叹气道,

“国主,本王输得心服口服。”

“不打了?”

“若再打下去,希宇公子怕是该心疼死了。本王可见不得美人掉泪,你自己瞧瞧。”

希宇眼睛红红的,正帮陈霆查看背后的伤势。陈霆想起早上马场的小别扭,耍赖道,

“希宇,看在本王挨了这么重一拳的份上,别再恼了,你还真打算一整天都不跟我说话啊?”

希宇吸吸鼻子,瞪回他,

“阿霆讲话声如洪钟,这伤想来无碍。你没遵守约定跨过了那条线,希宇的气还要继续生。”

又走到何慕跟前,

“王爷方才说骑马不在话下,不知可否请殿下教授希宇骑术?”

何慕一愣,

“当、当然!”

“本王不许!”

希宇蹲在地上又画了条线,

“阿霆再跨过线,明日也不同你讲话。”

随后抓起何慕的手扭头就走。

陈霆站在原地直跳脚,打了半天明明他赢了,怎的连跟自家媳妇说句话都难了呢?

“渭王你站住,把手从希宇腕上拿开!”

“国主,你看清楚啊~是希宇公子抓着本王不放啊~”

“希宇,等等我!”

“不许跟来!”

唉!还不是自己宠的,脸真疼!

 

 

 

没过几日便到立冬,这天晚膳简溪跟何瀚陪太后吃过饺子,又说些笑话逗得老人家痛快笑了一回,便告辞出了太后殿。

简溪说不想坐御撵回寝殿,偏要月下散步。何瀚怕他体寒着凉,又不忍心出口拒绝,皱着眉头不吭声。

“陛下不说话便是答应漠然喽,那走吧~”

“唉!一任性就拿漠然来磨朕。”

见简溪穿得厚实,何瀚索性由着他。牵起他一只手藏进自己袖中暖着,又往他另一只手里塞了个暖手炉。

“皇上,这才立冬,哪里就能冷死臣妾了?总这么捂着,早晚上火给热出病来。”

“手炉,御撵,你选一个吧。”

“好好好,暖着~暖着~”

两人走得慢,虽无甚言语,却是彼此相依越偎越紧。一时静谧,只听得见身后随侍们踏踏的脚步声,踏踏,踏踏踏踏...

“你们,统统给朕退后三丈!”

太监宫女吓得一哆嗦,

“回、回皇上,宫规令奴才们不得远离主子一丈之外,万不敢伺候不周。”

“皇上怎的突然为难起他们来了?”

“你我独处,他们太碍眼。”

简溪噗嗤笑出声,

“那也不用一副要砍人脑袋的样子啊。”

何瀚一世的温柔心思全都给了他,对旁人一贯的冷言冷语,大概这辈子也难改了。

简溪朝随侍摆摆手,

“别怕,只管退三丈便是,本宫保你们无事。去吧。”

一众下人如蒙大赦,暗自庆幸圣上娶了位贤妻。

 

过了九曲桥,穿过御花园,不知不觉逛到了御书房跟前。

“皇上,这手炉不够热,臣妾想瞧瞧里面的炭。”

手炉做工精细十分小巧,盖子上的提手要两三根手指细细捏起才可。简溪故意停下,叫何瀚帮他开盖子。

何瀚面露难色,迟迟未抬手,

“吩咐小宫女便是。”

“皇上不是嫌他们碍眼吗?”

“朕...”

“皇上还不说吗?臣妾一路走得极慢,就是想等你告诉我。”

“太后殿...你都看到了?”

“是。”

晚膳桌上,何瀚为太后夹菜,筷子试了几回才勉强夹起一个饺子。那只拿筷子的手是天牢里曾经灌下毒酒的手,是“听雨轩”里他每日自惩用刀剜剐的手。

“小溪,这本就是朕的报应,手废了而已,又不是大事。”

“所以你练了左手书法,所以你总说忙着看折子叫臣妾先用饭,所以你从不用右手牵臣妾的手。”

“左手离朕的心更近,你抓住朕的左手,那握的便是一整颗心。不好吗?”

“这么肉麻的话是谁教皇上说的?”

“琪琳。”

“就知道是他!”

简溪既恼又羞,指了指御书房的匾额,

“皇上别想着一句肉麻话就能蒙混过关,你书房里藏了什么,今日臣妾要一并问个明白。”

“朕藏了何物?”

何瀚稀里糊涂被简溪拉到了书案边。挪开的镇纸下,整整齐齐压着几个折好的字条。

“这!你如何知晓?”

“是常公公。”

“他怎能擅动朕的东西!”

“这些字条常公公只拿给过臣妾一张,臣妾没打开过。臣妾就活生生站在皇上面前,你要烧给死去简溪的那些话,从今往后亲口、当面跟臣妾讲。”

何瀚怔愣住,当面跟活生生的简溪诉说所有心事,他就算把自己憋死也不知该怎么诉。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脸色渐渐铁青。

简溪见他这般模样,无奈道,

“皇上照着字条念,总念得出吧?”

何瀚犹豫许久,勉强选了一张展开,

“近...日...有...朝臣...奏请朕...扩充后宫,朕...全数...驳了回去。思及王府时...男宠众多,朕曾以为...越...薄情,旁人...便越找不到...朕的弱点,横竖朕不信...更不能有真心。却偏偏...想错了你,也错估了自己!是何时...对你动了情呢?还记得你...拿剑刺向自己,要剖开心...给朕看吗?”

不长的几句话念得磕磕绊绊,抓耳挠腮。

简溪鼻子直发酸,心疼坏了。想何瀚一国之君杀伐决断何等气势,可他冰冷的性子却没教会他自己懂得诉说的人情味。

何瀚松口气作势要走,

“朕念也念过了,咱们这便回泽泰殿吧。”

“其余三张,皇上还没念完呢。”

哪知何瀚突然挡在书案前,

“那三张念不得!”

“简溪的鬼魂听得,为何给活着的简溪念不得?”

“因为鬼魂的心不会再疼,可你会!朕替你疼便好,你不必知道。”

“那你要臣妾如何化开你一世凉薄?皇上说过的吧,那龙椅之上冷得彻骨。”

“小溪啊!”

简溪上前从他背后拿过第二张,塞进他手里。何瀚无法,只得展开念道,

“当年来谷县遇刺,救下你我那猎户一家,被老五与先皇后...封口灭门,连...小宝都未放过。朕知道你有多疼惜那孩子...迟迟不忍告知。”

第三张,

“你爹和大哥贩私盐一案,原是老五为了扳倒朕,看准他二人的贪念,栽赃陷害。否则罪不至死,更不至连坐全家,害了你。”

第四张,

“先帝听信老五与先皇后,认定私盐案牵涉番邦商船乃叛国之罪。此等重罪不但处以极刑且按律毁其家族陵寝以警世人,先帝下旨将简家陵园尽毁。当年朕只赶得及将你娘的棺木悄悄迁出,葬于宝塔寺后山。”

果然,字字锥心!

简溪眼神暗了下去,紧攥住何瀚的衣袖,喉咙里半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掉泪。

何瀚将他轻轻抱坐到书案上,专心帮他擦泪,

“住持大师说过,宝塔寺后山风水极好,你放心。”

两人静静抱着,许久,直到灯里的蜡烛燃了大半。

简溪抚上何瀚心口的位置,

“皇上替臣妾疼了这么久,分给臣妾一半,可好?”

“好,朕听你的。”

简溪手/臂/环/住何瀚的脖子,挺/起/身/子/主动/吻/上他的双/唇。胸膛起伏得厉害,吻/得/越/深,泪涌得越凶。

“小溪,都过去了。”

“可...可臣妾的泪...还...还是停不了...”

“交给朕。”

简溪一双迷蒙泪眼惹人/怜/爱,何瀚细细/吻/去他所有泪水,在他颈/间/烙/上/点/点/印/记。简溪身子/发/软,似是要化在他怀里一般。

何瀚欺/身/慢慢/压/了过来,

“小溪,如此...朕可忍不到回寝殿了。”

“皇上,先别...别...”

“你撩/拨了朕,还能逃得掉?”

“臣...臣妾身下还压/着云宝斋的极品生宣...”

“小财迷,待会儿怕是这一桌子生宣都得毁了。想知道李太医跟朕嘱咐了什么吗?”

“嗯。是什么?”

“那可多了,咱们都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一日,简溪读完希宇写来的信,心满意足。

谁能想到陈霆跟何慕打过那一架,三人竟成了好友。何慕还带了希宇和陈霆到渭水赏雪景,希宇这一个月里写了不下十封信,好吃的好玩的全都讲给简溪听。

“琪琳,希宇说他学会骑马了!”

“阿弥陀佛,他那两大[护卫]总算是没白忙活。”

“希宇自小不是关在跨院里就是寺院后山,从没出过远门,玩得如此开心过。”

“小少爷呢如今就只管玩,娘娘你呢就只管喝药调理身子。给,趁热喝了吧。”

简溪照常喝下李太医开的药,咂了咂嘴,总觉得味道有哪里不太一样。琪琳拿了一颗蜜饯,才要递给他,

“怎么,想呕?还是想吃酸,要不换成酸梅?”

“我体寒还未解,哪这么快就能遇喜。是这药,近几日似比之前多了丝带甘的苦味。”

“怕是你嘴里苦吧,快把蜜饯吃了,我好伺候你洗漱就寝。”

简溪望了望外殿投进来的光亮,

“不知皇上今儿又要批折子到几更天,你去叫他们在外殿多添些炭火,夜里冷可不能贪睡疏忽了。”

“我早就吩咐了,哪还用你费这个神。仔细你自己怕冷着凉,我再去灌个汤婆子给你暖上。”

“今儿倒是觉不出冷呢。”

琪琳听见这话,心里一惊,

“你想吓死我啊,娘娘千岁!幸好额头不烫,谢谢佛祖!不对啊,这都开始数九了,昨儿夜里的雪到现在都没停,你手心怎么摸着比前些日子还多些热乎气呢?”

简溪又动了动脚丫,

“脚也不似之前总是冰凉的。莫非体寒能自愈?”

“哎呦喂,那可得再谢谢佛祖!”

 

睡到约莫三更天,简溪身边传来一阵寒气,迷糊着翻了个身,正看见何瀚钻进被子。

“皇上才批完折子?”

“嗯,吵醒你了。小、小溪,朕身上凉,先别往朕怀里靠。”

简溪觉出些异样,外殿明明添了炭盆,何瀚身上怎会凉成这般?闻起来竟还有一股淡淡混着雪水味道的花香。

“陛下头顶这片红梅花瓣哪里来的?难道是深夜幽会宫女?漠然可是个大号醋坛子呦。”

“这怎么?朕明明抖掉的啊?”

“陛、下!皇、上!”

一个眼神,何瀚立时投降,

“朕招了,全都招!只求先让漠然回去睡觉,单留下简溪吧。”

简溪好整以暇披上衣服坐起身,等他招供。

“朕是去了御花园,摘红梅给你入药。你嫁进王府那年冬天,先帝寿宴可还记得?先帝邀众人赏一株极难得的北屿红梅树,花朵只在夜晚开放。李太医说红梅因在严寒盛放,最是大热驱寒之物,将其入药定能治愈你体寒之症。需从数九第一日起直到三九,每夜子时摘下最艳的七朵红梅入药。”

“所以皇上这几日不是批折子,是夜夜去等红梅开?”

何瀚点点头,搓了搓还未回温的耳朵,冻得通红,

“这可是为了朕和你的孩子,得朕亲手去摘才妥帖,心甘情愿。至于...瞒着你,是怕你又心疼。”

简溪也不答话,只伸出手帮他搓耳朵,痴痴地笑着看他,

“暖和吗?”

“你!你的指尖不凉了,连手心都热了!这药起效了!快来人,重赏李太医...”

“皇上啊,哪有大半夜封赏的!”

此时太医院里,宫内轮值的李太医睡梦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潇妃娘娘又抢了皇上的午膳!

不到一个时辰,宫中上下就传了个遍。

泽泰殿里,何瀚跟琪琳正想法子哄简溪放下摆满桂花糕的玛瑙碟子。午膳才吃了两人的份,本以为简溪会撑得困得在坐榻上打盹,谁知竟越吃越精神!

“皇上,您说娘娘这是不是喜啊?”

“遇喜不是该呕得难受,食难下咽吗?”

简溪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而且会时常犯困,眼皮打架。可臣妾这么精神,不会是喜,不会不会。”

何瀚朝殿外吼道,

“李太医还没到吗?再去催!”

“李太医上了年纪,好不容易回府休假一月。臣妾又无甚大事,不过是吃得多了些,皇上何苦小题大做。”

玛瑙碟子里只剩三块桂花糕时,李太医喘吁吁进殿请安。简溪于心不忍,吩咐琪琳看茶,

“李太医,不急,且先喝口茶。今日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了,就只当是给本宫请平安脉吧。”

何瀚趁他说话,顺手撤走了所有糕点碟子。

李太医观了观简溪的气色,静静诊了一回脉。抬手,自言自语,又搭腕诊了一回。直到诊过第三回,突然跪地。

“如何?”

“如何?”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当真!”

“当真!”

“大喜啊,是双生胎!”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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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简溪将暴脾气的琪琳支走,坐在殿内的镂空雕花梨木椅上,盯着常公公跪伏到他面前。

“老奴常青特来叩别娘娘。”

“是陛下的旨意?”

“回娘娘,是太后亲下的懿旨。当年皇上想杀却杀不得老奴,原有苦衷的。老奴是先帝的总管太监,若皇上在天牢处死老奴,先帝必疑心忌惮。先皇后与五殿下也必会抓住把柄,借机扳倒皇上。老奴这条命欠的太久,是时候还了。”

“你特意来见我,不是为了忏悔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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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简溪将暴脾气的琪琳支走,坐在殿内的镂空雕花梨木椅上,盯着常公公跪伏到他面前。

“老奴常青特来叩别娘娘。”

“是陛下的旨意?”

“回娘娘,是太后亲下的懿旨。当年皇上想杀却杀不得老奴,原有苦衷的。老奴是先帝的总管太监,若皇上在天牢处死老奴,先帝必疑心忌惮。先皇后与五殿下也必会抓住把柄,借机扳倒皇上。老奴这条命欠的太久,是时候还了。”

“你特意来见我,不是为了忏悔赎罪吧?”

“老奴纵死一万次也难抵偿皇上与您遭过的罪。只是老奴还有件事放心不下。”

常公公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呈给简溪。

“这是...?”

“皇上自小对人忌惮防备,喜欢有事存在心里,从不说与人。可这三年里却添了个习惯,常把那犯难的事写到纸条上,在[听雨轩]念叨着烧给您,好像再难的事都能解了一般。”

“既是都烧了,这张又从何而来?”

“皇上昨日才写的,拿在手里摩挲自言自语了半天。如今总不能再[烧]给您,可他一时又不知该怎么才好,便胡乱压在御书房的镇纸下了。老奴想这原该是给娘娘的,便趁皇上不在,偷拿了来。”

想到何瀚从不懂表达,一张石块脸被一肚子话憋青的困窘模样,简溪跟常公公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

“你是担心以陛下的性子有话不说,日后他的心意恐时常被我误会了去?”

“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娘娘您。”

“如今我与陛下心结已解,对彼此之心可昭日月,绝不会再生嫌隙。”

常公公抬眼见简溪拿着字条却并未打开,只随手收进了袖中。

“有娘娘这句话,老奴便安心了。常青就此叩别娘娘。”

“常公公...”

简溪叫住他,

“若三年前你明知将我毒死,陛下余生会受尽身心折磨甚至失聪,你可还会下手?”

“会。皇上的帝位,是老奴这条命存活世上的意义。”

常公公老迈的蹒跚背影留下的这一个[会]字,拔掉了简溪心里横戳的那根刺,泯了他二人的恩仇。

原来这帝位由不得何瀚想要便要,想弃便能弃。多少人为了他能登大宝自愿将性命奉上却由不得他不取,前仆后继之势推着他没有退路,连心爱之人都难保全。

难怪何瀚从不喜形于色,难怪不只世人就连先帝都曾说他冷面冷心。

简溪摸着胸口,痛一点一点绵延进心窝。幸好,三年前他没有死在天牢里。幸好,他没有真的变成孤魂野鬼。幸好,他还有余生帮何瀚焐着暖着。

 

“哥哥如何又掉眼泪了?”

希宇在殿门口探出脑袋,一双问询的漂亮眼睛像极了过世的娘亲。

“我何尝哭,不过是灰...”

“是灰迷了眼,揉红的。哥哥可没哭过。”

“你这孩子,三年不见竟是变得调皮了。还不快过来!”

洞房那夜希宇突然活着出现在他面前,何瀚又命悬一线,他还未及好好看看弟弟,便将自己魇在了过去。

当初在西陈,多少回梦里娘亲捶打着他,怨他为何没护好这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每回他都揣了满腔的愧疚,心疼到快要窒息才痛醒。

希宇活蹦乱跳扑进简溪怀里,险些将他和梨木椅一并带倒,兄弟俩环着彼此舍不得松手。

“方才还笑话哥哥哭,你自己这不也汪着泪。”

“希宇不是哭,是不敢眨眼,害怕下一刻哥哥就消失不见。”

“咱们希宇如今眉眼越发俊秀,更能时常看着别人的眼睛讲话了。”

希宇快快地眨了眨眼,赶紧搂住简溪的脖子,

“我记得哥哥说过:若是希宇死了,哥哥也活不成。因着这句话,从坠崖到宝塔寺后山,我都拼命活着。希宇活着,哥哥就活着。可他们说哥哥死了,我便每日求佛祖慈悲,把哥哥还给希宇。”

简溪抹掉眼尾的泪,笑道,

“你跟皇兄还真像,他亦是每日拜佛扫塔只求能与你梦中一见。我的小希宇日后嫁给皇兄,岂不成了哥哥的皇嫂?”

希宇听了,搂得他更紧,

“哥哥,西陈国远吗?”

“快马加鞭三五日,坐马车要十天半月。”

“远得很,就不能时常看见哥哥,希宇决定不嫁阿霆了!”

“什么?!”

简溪惊得没坐稳,猛向后一仰,两人连带梨木椅一齐倒栽在地。顾不上揉揉摔疼的腰,简溪捧起弟弟的小脸,

“希宇啊,不嫁皇兄这种话可不敢乱说!若是他听见,非得怄得吐血不可。哥哥拿你当宝贝,皇兄绝不差哥哥一分一毫,他视你作心肝。可听懂了?”

希宇重重点了点头,

“阿霆也是我的心肝五脏。”

说罢便作势往外跑,

“我这就学骑马去,日后想哥哥了三五日就能见着。”

“小祖宗,快回来!”

简溪拽住希宇,刮了下他的鼻子,

“你这三年倒是把琪琳的急性子全学了去。骑马明日再说,先安生待会儿跟哥哥说说话。”

 

 

再说何瀚兴冲冲往自己的寝殿去,却意料之外未见简溪搬进来同住,责问琪琳才知是简溪执意不肯搬。

如今简溪是他何瀚心尖尖上最嫩的那一片肉,连话都舍不得说重一句。既这样,错便只能从他自己身上挑,定是他的寝殿哪里摆设布置不合简溪的心意。

何瀚立时沉下脸凶神恶煞地骂了一屋子的太监宫女不会当差,将几个年纪小的吓得直抹泪。

一门心思惦记简溪,何瀚顾不上用晚膳,直奔大婚前简溪住惯的寝殿。才要进内殿便隐约听见简家兄弟俩聊悄悄话,怎么都不忍心打扰,暗自退回外殿。

不想转身正瞧见陈霆也往内殿张望,一脸严肃地问道,

“他们兄弟才团聚,国主狠得下心进去打扰?”

“着实狠不下心啊。”

“国主可用了晚膳?”

“不曾。”

于是两位一国之君竟窝在狭小的偏殿里,推杯换盏吃起了下酒菜。

“说起来,若在民间,本王与陛下也算是连襟了。”

“如今对外简溪可是国主的义弟,若在平常人家,朕还得跟着他喊国主一声大哥呢。”

“哈哈哈,也对也对!不过,等本王娶了希宇,岂非要喊简溪哥哥?”

“荣恩侯江漠然乃贵国丞相独子,西陈众人皆知,又从哪里凭空多出一个亲弟弟来?”

二人锁着眉头碰杯,各自一饮而尽,复又斟满。

“朕打算认下希宇这个义弟,封他为安平侯。如此身份既可以风光出嫁,也堵得住国主朝堂上的悠悠之口。”

“陛下是位仁君啊,这么一来替本王省了不少事。”

“国主想多了。朕只知希宇嫁得好婚后顺遂美满,简溪才得安心。朕做一切都只为了简溪而已。”

“好一个只为简溪!还望陛下莫要食言,本王可容不得有人再负我义弟一颗痴心。”

何瀚不慌不忙接下陈霆的眼刀,

“朕以命担保。”

陈霆哈哈大笑着端起酒敬他,

“干了这杯!本王日后也得喊陛下一声大哥了,陛下这便宜算是沾回来了。”

正喝得尽兴,拾九进殿快步到何瀚近前,低声将密报禀明。何瀚脸色一变,抬眼扫向对面的陈霆,

“国主,边境上的东祁军...”

“陛下稍安勿躁,你我两国的万世之盟又岂是戏言,本王的便是陛下的。咱们说好今日不谈国事,只谈家事,陛下快快自罚一杯!”

两人皆知简溪同希宇的知心话这一夜也说不完,又舍不下各自的心上人。索性天南海北地聊,如遇知音一般,喝得畅快,困了便往榻上一卧。

 

 

简溪清晨醒得早,希宇还窝在他身旁睡得香。仔细捏了一回弟弟的脸,这么软糯可爱的弟弟自己如何舍得他远嫁,暗自小小神伤了会儿。

怕吵醒希宇,轻声唤人打水洗漱。琪琳赶紧递来帕子,小声道,

“娘娘,皇上来了。”

“这么早?快帮我束发。”

“皇上来得确实早,他昨晚就到了。见你们兄弟团聚,拦着奴才不让通报,自己又不愿意走,便等了你一夜。”

简溪心下触动,抿嘴问道,

“咱们殿里没有暖阁,他这一夜宿在外殿你们可多添了炭火?”

“哪儿啊,他怕惊动你们,待的是偏殿。”

“什么?!一国之君如何能住偏殿!”

“是两国之君才对,还有个来寻希宇少爷的西陈国主。”

希宇被他二人吵醒,睡眼朦胧问道,

“阿霆来了吗?”

 

简溪急忙出了正殿,沿回廊来至偏殿。轻手轻脚掀开里间的门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坐榻中间摆着酒桌,一边是何瀚四仰八叉横躺着,脸上扣了个盛花生米的碟子。另一边的陈霆干脆睡到了地上,一只脚翘在榻上,两手紧攥着空酒杯。

简溪凑近拿开何瀚脸上的碟子,抖落他衣领间几颗花生米,想不到何瀚竟还有如此不拘小节的一面。轻推他几下,唤道,

“陛下,该起来了。陛下?”

何瀚迷糊着拨开简溪的手,

“都退下...朕今日歇...歇朝,只陪吾妻...”

“好,都依你。可陛下抱的是被子,臣妾在这儿呢。”

“在哪儿?”

何瀚猛地翻个身,偏巧碰掉桌上的酒壶,正砸在陈霆的脑门上。这一砸一喊,两人自己把自己给惊醒了。

简溪笑得直不起腰,边吩咐琪琳端来醒神汤,

“汤里加了西陈的白雪蜜,最是养胃。二位王上,解解宿醉吧,待会儿我再去做些酥糕来。”

陈霆接过一碗一口气灌下,

“简溪啊,漠然好义弟,千万别叫希宇知道我方才那副丑态...”

“阿霆说什么不能叫我知道了去?”

话音未落,希宇便进了屋。

“皇兄就别瞒了,你不是今日要教希宇骑马的吗?”

“当真?那咱们这就走!”

陈霆还没弄懂简溪使的眼色,便被希宇拽了出去。

“希宇,好歹让本王吃一口酥糕啊...”

门帘才落,何瀚放下汤碗,将简溪径直拉进怀里,

“你只许给朕一个人做酥糕。”

“九五之尊就这般小气?连我皇兄的飞醋都乱吃。”

“朕小气你又不是今日才知。”

简溪抬手帮他将发间一块花生米的红皮摘掉,浅笑着定定看他,

“委屈陛下为我宿在偏殿,你的心意臣妾都收在这儿了。”

指指自己的心口。

何瀚沉声道,

“如此...朕得在你寝殿的榻上看个清楚明白。”

简溪耳尖泛红,一路牵着他的手缓缓往正殿去。何瀚哪里等得及,将人打横抱起,片刻工夫便已进得内殿。琪琳拾九识相地带着一众太监宫女退了出去。

简溪被轻放在床榻上,何瀚欺身压过来,郑重道,

“简溪,你可知那金殿龙椅上冷得彻骨。往后余生,你得陪着朕,化开朕这一世凉薄。”

“陛下就是臣妾的归宿,我哪儿都不去。臣妾这一世周全也交给陛下了。”

“海岳尚可倾,此诺终不移。”

“一言为定。”

细密的//吻//逐渐浓烈,悸动不断沿简溪的锁骨蔓延向下。那一处突然传来的温热//湿//润让他惊慌不迭,

“陛下怎能为我...如此!”

何瀚自那甜美之地抬起头,

“朕甘之如饴。”

简溪渐渐弓起背,轻唤着[陛下]。

“那是西陈敬语,现下该叫朕什么?”

“皇上...”

“再想想。”

“夫...夫君...”

“再想。”

何瀚进入的那一刻,如愿听到简溪喘//息间唤出了他的名字。

攀升的浓情蜜意彼此交//缠,一浪高过一浪,难舍难分,抵死缠绵。

喷薄而出的爱意,包裹了两颗千疮百孔的心,治愈了那上面的道道伤痕。

午后,简溪被折腾得精疲力尽。何瀚搂过他软绵绵的身子,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欣赏他脸上的潮红。

故意在他腰眼//摩挲,时不时揉捏一把,引得本就余韵未退的简溪又浑身轻颤不止。

“皇...皇上,我再没力气了...”

“谁叫你把朕的三魂七魄全勾了去,朕的小溪。”

“饶了…饶了我吧。”

“你答应搬进朕的泽泰殿,朕就饶过你。”

觉出简溪身子一僵,

“哪里摆设布置你不喜欢,尽管吩咐他们换了便是,你的喜好便是朕的喜好。”

“臣妾不能搬。”

简溪忽的蜷进何瀚怀里,将自己缩成一团,颤声道,

“西陈的太医曾说过,臣妾...再不能有孩子了。”

“是当年那杯毒酒所害?”

听见怀里传出隐隐的抽泣声,何瀚心疼不已,

“小溪,朕对不起你,亲手毁了你这一辈子当娘的念想。”

“皇上若只娶臣妾一人,将来大统谁来承继。不能因为臣妾,让皇上愧对天地祖先。”

何瀚捞起简溪的脸捧在手里,

“你听好,朕无子嗣不是你的错。江山社稷只要交托贤能之人,便是不负黎民百姓,足矣。朕的十皇弟何慕虽未及弱冠,却是大贤之材。”

不想殿外窗户下突然有人接话,

“三哥的如意算盘都打到臣弟的头上了!臣弟胸无大志,就愿意做个闲散王爷,遍饮各地名酒,休想把我困在这皇宫里!”

“老十?!你小子竟敢偷听!”

何瀚与简溪急忙整理衣衫,又听他喊道,

“臣弟在外替三哥办差错过了你大婚闹洞房,这才赶回来,还不准听墙根了?”

“小小年纪,你究竟听去了多少!”

“皇嫂伤心皇兄也跟着犯糊涂,生子之事西陈的太医治不了,咱们可是有扁鹊再世的李太医啊!保准让皇兄子孙满堂,再没闲工夫惦记臣弟。”

是了!

如何竟忘了李太医!

简溪破涕为笑,何瀚握了握他冰凉的指尖,

“这回可愿意搬了?”

“臣妾遵旨。”

 

 

搬进泽泰殿的第二日,何瀚说喜欢简溪的品味,偏要他亲手布置书案上的文房四宝。简溪将他赶去一旁阅奏折,拿起毛笔在笔洗里涮洗。

专门来蹭酥糕吃的何慕,背对书案正赏鉴对面墙上一幅山水画,

“皇嫂对画作可有研究?”

“略懂一二。这幅王淮逸的[仙山远鹤图]用笔精妙,确是难得佳作。只是我更喜言臻笔下的苍劲。”

“巧了!臣弟也爱极了言臻的笔法!”

何慕兴冲冲倒退回身,手肘不偏不倚打在简溪才拿起的砚台上。一方美砚应声坠地,碎裂得不成样子。

何瀚奏折阅得起劲,闻声却未抬头,只严厉道,

“何慕,摔坏朕一件东西,拿你王府里的十件来赔。”

何慕垮下一张脸,连忙作揖求简溪救命。

简溪无奈,掩护道,

“皇上,若是臣妾把你最爱的宝贝打碎了怎么办?”

“胡说,你又碎不了。”

不经意间一句真心话,惹得简溪面颊绯红,心跳如鼓。

何慕正仰天长叹皇兄皇嫂的打情骂俏,太后殿的主侍嬷嬷在外求见。

“皇上,太后命老奴前来禀告,常青已自尽谢罪。”

“有劳嬷嬷了。朕没有诛他九族,是为简溪和太后积福。”

“太后还有话带给娘娘。太后替皇上赐娘娘[潇]字,封潇妃。《水经注》有云:潇者,水清深也。再者,娘娘自肃王府便陪伴皇上,都在这一个潇字里。”

简溪双手跪接册封文牒,叩谢恩典。主侍嬷嬷扶起他,

“太后说这些年委屈娘娘了,如今您的身子最要紧,李太医现在殿外候着。”

简溪面上一窘,

“这事太后如何知晓?”

何瀚一把揪住作势逃跑的何慕,

“你不当传话的信鸽真是屈才了!”

“我母妃说先帝在时,太后就格外关照她。所以叫臣弟给太后送些我封地渭水的特产,陪她说说话。皇兄皇嫂求子的大事,臣弟知道了自然不敢向她老人家隐瞒。”

主侍嬷嬷劝道,

“皇上莫要怨怪太后心急,历朝历代后宫嫔妃得子才可封后,太后的用心在此啊。”

母子连心,太后又怎会不知他只娶一人的承诺。

“朕不孝,劳烦母亲操心了。”

 

 

李太医被传唤进殿,何瀚一个嫌弃的眼神,何慕便被主侍嬷嬷领走。

才出外殿门,抬头见一个白净剔透的美少年朝泽泰殿走来。

绝色美人啊!

何慕心中一动,捂了捂胸口。迈步迎过去,

“在下渭王何慕,公子有礼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美少年稍稍闪躲开他的眼睛,

“希宇见过渭王。”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七章)


* 最后的真相终于出土了!

* 古代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 虐+全篇撒狗血,更新不定期,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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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若善殿,历代皇帝大婚纳妃之所。内殿里,婚仪嬷嬷将飘着糯香的圆子捧到何瀚与简溪跟前,

“请皇上、娘娘品尝碗里的圆子。恭祝二位主子和和美美圆圆满满!”

简溪一心盘算洞房毒酒之事,未太在意吃食,咬了一口便脱口而出,

“这圆子的馅是生的啊?”

“哎呦,就是要生的才好!恭喜皇上!娘娘亲口说了,是生的!”

琢磨过来这其中的意思,简溪面上一窘装出羞涩欢喜,心上却是狠狠一...


* 最后的真相终于出土了!

* 古代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 虐+全篇撒狗血,更新不定期,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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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若善殿,历代皇帝大婚纳妃之所。内殿里,婚仪嬷嬷将飘着糯香的圆子捧到何瀚与简溪跟前,

“请皇上、娘娘品尝碗里的圆子。恭祝二位主子和和美美圆圆满满!”

简溪一心盘算洞房毒酒之事,未太在意吃食,咬了一口便脱口而出,

“这圆子的馅是生的啊?”

“哎呦,就是要生的才好!恭喜皇上!娘娘亲口说了,是生的!”

琢磨过来这其中的意思,简溪面上一窘装出羞涩欢喜,心上却是狠狠一痛。我未能出世的两个苦命孩儿,娘今日便要替你们报仇!

何瀚怜惜地摸上简溪的耳垂,

“你说你右耳有痣是多子多孙的命,上天会成全你的。”

简溪故意凑近与他小声道,

“那也要陛下成全,漠然才生的出小皇子啊。”

“放心,你想要的,朕都会成全。”

婚仪嬷嬷从西陈国随侍手中接过合卺酒,上盖着大红龙凤金缂丝锦缎,置于几案上,

“皇上、娘娘,吉时已到。按祖制,饮合卺酒旁人在侧视为不祥。奴才等不敢误了二位主子的好日子,这便告退。”

洞房里一下子静了,喜烛的烛光摇曳,映在何瀚眼中,叫简溪看不清他心思波动。

“陛下,嬷嬷说要趁吉时满饮合卺酒。不如我们这便...”

简溪作势起身拿酒,却被何瀚拉回来,不偏不倚掉进他怀里。何瀚恨不能此刻就将简溪揉进身子里,再不用怕自己伤害他,不用怕失去他,不用怕自己无能为力护着他。

何瀚吻/上/简溪的双眸,吮/过/他嘴里的甘甜,又小心翼翼舔/舐/他颈上朱砂痣原有的位置。他的亲/吻虔诚如斯,却深知于简溪这全都如恶鬼附身般令人作呕。

忽然胸中一阵闷疼,李太医开的药帮他吊着精神,此刻也快要失效。他的呕血症断不能发作,简溪还没亲手毒死他,他还不能死!

“陛下如何这般心急,喝了合卺酒才是正事。”

简溪故作扭捏轻推开他,掀开遮住酒杯的大红锦缎。两杯都事先下了毒,他早就认准了玉石俱焚。捧了一杯道,

“按祖制,由漠然先饮此杯。”

“且慢。”

何瀚喊住他,

“你离家千里,远嫁朕为妻,朕疼惜你的不易。今日这合卺酒嘛,咱们就按照你母国西陈的规矩来喝,也算是朕的心意了。”

简溪闻言,忙跪下行礼谢恩。

“朕听说西陈祖制,由妻子先喂夫君喝下满杯,再由夫君喂妻子,方才礼成。所以你手里那一杯是要给朕喝的。”

简溪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他忍辱负重,三年来日夜所盼的一刻就在眼前!他只消将酒杯稍稍倾斜,待酒滑进何瀚口中,便终能大仇得报!

他站起身,一步步靠近何瀚。

曾经的痴,后来的恨。

这一世与他的恩怨纠缠,是时候两清了。

酒杯触到何瀚的唇边,万千情绪一阵阵翻滚着往心里涌、往头上撞,简溪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这么看着朕做什么,怕朕喝不惯西陈的酒?放心,朕酒量好得很!”

何瀚说罢,借着简溪拿酒杯的手,嘴一张头一仰,将毒酒灌进了自己腹中。

简溪盯着空了的酒杯,怔在原地。觉出颊上温热粗糙的触感,是何瀚手掌摩挲他的脸。

“简溪,你亲手报了仇,亲眼见到朕这个刽子手得了报应,朕终是心安了。”

“你?!你知道我是简溪?!”

“朕知你定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两杯酒无论哪一杯只有朕先喝,才救得下你的性命。咳咳...”

何瀚呕出两口黑血,费力从怀中掏出一本封好的册子,

“这是朕的遗诏,待朕死后,悄悄唤常青进殿善后,可保你周全。简溪,这辈子是朕对不起你,你为了怨恨朕而熬煎自己,不值得。将来回到西陈,找个懂得爱你疼你的人嫁了吧。下辈子,朕一定早早寻到你,把整颗心许给你。不管你稀不稀罕,凭你如何处置,朕都死心塌地。”

吊着最后的气息,何瀚不待简溪开口,便一股脑倒出这些深埋肺腑的话。黑血呕得再难止住,眼底的千般不舍在脸上凝固成笑容,那笑里盛了他一世不懂付出的温柔。

何瀚歪倒在床榻上,没了气息。简溪心里紧绷了整整三年的那根弦登时断了,扑过去癫狂般狠狠摇晃何瀚的身子。

“你究竟从何时便知道我就是简溪!你起来啊!起来说清楚!把话说清楚!”

手中的遗诏撕扯成两半,

“谁稀罕什么遗诏!保我周全?三年前你为何非要杀我!为何连我腹中你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保我周全?在天牢里,你为何不保!!!”

“皇上他保了啊!他当年的的确确是要保您的性命啊!”

常公公突然趔趄着冲进殿内,跪伏在床榻前不住地磕头哭喊,

“是老奴的错!天牢里,一切皆是老奴的罪孽!老奴罪该万死啊!”

“你说什么?!”

简溪才要追问,竟恍惚听到希宇的声音叫他哥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直到怀里一沉,颈间触到湿润的温热。

“哥哥!我以为你撇下希宇,这世上就只剩我一人独活了!”

希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溪震惊地瞪大双眼,愣愣地拍抚他的背,分不清是梦是真。

陈霆也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先往已经气绝的何瀚嘴里喂了颗丹药,

“这可是最后一颗续命丹了,希望还来得及!”

简溪扯住陈霆的衣袖,

“皇兄,你救他做什么?!”

“他是希宇的救命恩人。简溪,咱们报错了仇啊!”

“不可能!就算他救了希宇,他也是亲手毒死我和孩子的凶手!”

常公公跪爬到简溪脚边,额头早已磕出血来,

“庶夫人,求求您听我说!当年害死您的是老奴,不是皇上啊!不是他!”

三年前先帝下旨将简溪赐死,毒酒由常公公亲奉。何瀚救人心切,暗中命常公公将酒中毒药换成迷沸散,想着待简溪喝下昏厥以便掩人耳目,好歹先保住简溪的性命。

可常公公心里却是另外一番盘算。惠妃娘娘曾于他有救命之恩,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因这一念之仁违抗先帝皇命,万一事发,失了荣登大宝的先机。他要替何瀚铲除通往皇位路上的绊脚石,为了报惠妃的恩,即便他下十八层地狱也无怨。

于是常公公谎称毒酒已换,何瀚直到将酒灌进简溪口中都全然不知。简溪惨死在他眼前,何瀚几乎崩溃。亲手杀妻弑子的罪孽从那一刻起便背负在他身上,日日承受自责的折磨。

简溪的头七,何瀚耳边始终响着他中毒时挣扎、哀求、诅咒的惨叫声,夜夜梦到简溪浑身是血朝他呼救却无能为力。终是在头七的最后一日,他自噩梦中惊醒,双耳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常公公哭诉得涕泪横流,简溪越听身形越摇晃,好似初冬树梢的枯叶般摇摇欲坠。

“凭你...一面之词,我如何...信你?”

“当年那迷沸散是李太医暗中替皇上配制,庶夫人您一问便知。何况皇上现在命悬一线,老奴何苦扯谎骗您啊!”

陈霆探了探何瀚的鼻息,眉头一紧,

“他为何还没有气息?续命丹早该起效才对。”

常公公惨白一张脸,慌道,

“皇上的呕血症近来犯得越发狠了,莫不是因着这个?得召李太医进殿,他今早才熬了药给皇上吊着精神,这会儿应该还在宫里!”

“不用召太医,他留了遗诏。”

简溪悠悠吐出一句话,耗尽了所有气力。手里撕坏的册子拼凑起来,上写着:

【朕呕血之症已久,今骤然发作,自知不治。虽憾纳妃大典未尽,与西陈之谊仍笃结盟长存。准荣恩侯江漠然随国主返回母国,愿一世喜乐安康。

朕子嗣匮乏,愧对天地祖先。渭王何慕,先帝皇十子,才德泽厚,人品贵重。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之位。】

何瀚

你告诉我

我这一世还如何能喜乐安康?

“哥哥!使不得啊!”

“简溪!你做什么!”

皇兄,合卺酒我还未喝到,你为何要打翻它?

我若喝了,便能一了百了,岂不好?

 

 

两日后的若善殿里,一连串骇人的咳嗽声惊得众人乱了方寸,先时面若死灰的何瀚突然用双手抓挠胸口,立时现出道道渗血的紫色印记。

李太医急忙上前号脉,

“起效了,起效了!皇上真龙天子,果然福泽深厚。续命丹不但解了剧毒,还治好了皇上的呕血症!”

“可皇上咳得痛得这般模样,该如何是好啊?”

陈霆见常公公慌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续命丹药效虽神奇,但毕竟是逆天抢命,总得要受些罪抵偿。当年救下简溪,他承受的苦痛足足熬了七八日。”

一夜的折腾,五更天的时候何瀚清醒了过来。从陈霆口中得知自己如何死里逃生,

“国主重生再造之恩,朕永世不忘。”

“你若不是希宇的救命恩人,本王绝不舍得那最后一颗续命丹。”

何瀚四下里打量,见没有简溪,心下登时一沉,

“简溪呢?”

“希宇说他把自己关起来落了锁,任谁都敲不开。”

“这...这是何意?”

陈霆叹口气,

“简溪听了常公公道出天牢真相,读了你留的遗诏,险些喝下另一杯毒酒自尽。身心都再难支持,昏死过去。李太医说他是常年积郁神思亏损,骤遇变故,急火攻心。昨日晌午才刚醒转,便要带着希宇回简家去。”

“简家三年前就查抄充公,如何还回得去?”

“他把自己封在了嫁进王府之前的记忆里,现下只认得希宇一个人。”

“朕得去瞧瞧!”

何瀚想撑起身子,却气力全无,动弹不得。

“且不论你才捡回一条命连床都下不来,即便你去见了他,这副闯了鬼门关的模样岂不更刺激他?他的心结是在乎你的性命啊。”

何瀚恍然大悟

原来

简溪以为他死了

所以才宁愿躲进那段在简家暗无天日的煎熬里

宁愿从未与他相识

也不愿面对他不在这世上

原来

简溪心底依旧深埋着对他入血入髓的爱

他何瀚这一生

得妻如此

何其幸也!

 

 

 

“这位大人,这么一大桌饭菜我与家弟吃不完,还是撤下去些吧。等用过这餐,烦请您带路许我们出宫。家父管教严厉,若误了时辰回家会受责罚的。”

“哎呦,求求你了庶夫人!都多少天了,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什么大人,是伺候你的琪琳!”

“哥哥,爹已经过世了...”

简溪赶紧捂上希宇的嘴,

“希宇可不能乱说话,让大娘和大哥二哥知道又要挨打了。”

“好,我听哥哥的。”

希宇看着简溪把菜里的肉都夹给自己,心拧成一团。

如今的哥哥就像从前把自己封起来的他,曾经哥哥有多心疼他,现在他就多心疼哥哥。

饭毕喝茶的工夫,琪琳叫人端了些布料来,

“庶夫人,天冷了,您跟希宇少爷挑几块喜欢的,我好吩咐下去做冬衣。”

简溪瞧了瞧直摆手,

“这么上好的布料我们用不起。”

“就算您自己不穿,可希宇少爷怕冷,他总得有件暖和的棉衣过冬啊。”

琪琳给希宇使了个眼色,示意叫他装可怜。希宇眼里立刻盛了一汪水,忽闪着眼睫,委委屈屈喊了一声“哥哥”。

简溪最是见不得弟弟受苦,勉强答应,

“我先去找找还剩下多少月钱,希宇要懂事,咱们只能挑最便宜的一块。”

待简溪进了里间暖阁,琪琳把希宇拽到一旁,低声道,

“皇上让你带庶夫人到玉湖石桥去,今儿是佛塔点灯礼,就说你想去凑热闹。”

“可是哥哥怕爹责罚,不会同意的。”

“这个容易,我找个小太监假装替你爹从宫外带话,就说叫你们兄弟俩去看点灯礼给家里祈福求财。拾九已经挑好了两个侍卫,驾车送你们一趟。”

“琪琳,这一回哥哥一定能幸福,对吧?”

“当然,我还等着喊娘娘千岁呢。”

 

马车到了玉湖,已快接近黄昏,湖畔桥上的人越聚越多。

“简公子,来观点灯礼啊!”

住在湖边的刘老伯认出了简溪,两人寒暄几句,自是少不了再听他讲个不重样的故事。

“都说世人哪有不丢东西的,公子可听说过丢媳妇的?也怪了,咱们这石桥上隔三差五便有丢的,有的说找媳妇找了十天半月,有的说寻了三年五载。妙就妙在只要登上石桥,不拘多晚,那一日总能在桥的正当中看见自家媳妇也哭着找他。”

“您老的故事越讲越玄乎了。”

“有佛塔镇在那儿,我可不敢信口浑说。点灯礼快启了,一年才这一回,公子往桥上去瞧得清楚。”

希宇迫不及待拉着简溪登桥,正赶上佛塔的长明灯逐层亮起直到塔顶,普照方圆几里。

简溪双手合十许过愿,见处处皆是欢喜沐浴佛光的笑脸,唯独与他隔了一个石柱边站着的男人满面愁容。

不过多看了他一眼的工夫,男人正巧偏过头也瞧见了他。简溪还未及收回目光,男人就已走了过来。

“恕在下冒昧,不知公子能否帮在下找寻我夫人?我双耳失聪,怕万一内人先看到我,听不见他唤我。”

简溪盯着他瞧,只觉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立时放下了戒备。

男人解释道,

“内人与公子身形样貌酷似,故此唐突了。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我读得懂唇语,公子但说无妨。”

“助人之事自当尽力而为。敢问公子姓名,若听到尊夫人呼唤,我也好提醒公子。”

“何瀚。”

简溪念着何瀚的名字,每念一遍心就莫名痛一回,不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嘱咐希宇跟着侍卫在桥头等他,感叹刘老伯的话果然不假,认真帮何瀚找了起来。

听雨轩烧了,简家抄没了,能让简溪慢慢找回过往、亲手打开封住自己那扇门的地方,就只剩下玉湖石桥。

见简溪回头,何瀚急忙转身装作心焦,四下张望。

桥上灯火通明熙攘攒动,简溪好不容易挤到正当中,忽的想起忘了问何瀚夫人的名姓。于是朝他背影喊道,

“何公子,尊夫人的名字!”

他失聪听不到的啊,简溪敲敲自己的脑壳。几次往前走都被挤了回来,急得团团转。

“何公子!何瀚!何瀚!”

他听不到啊

何瀚听不到了啊

何瀚不止听不到,他已经死了

不对,他明明就在人群里,好好的

快把门打开

我得把他喊回来,他没死,我要他好好活着!

简溪倏地掉下泪来,一瞬间所有爱恨苦痛、生离死别的种种,都回来了。

“何瀚,你站住!”

“你想保住我们母子,为何不说!”

“你血呕得快尽了,为何不说!”

“你早知我是简溪,为何不说!”

“你听见了没有啊,听见了没有!”

“何瀚!!!”

何瀚的背影骤然顿住,肩膀抖动得厉害。

简溪的声音,他听见了!

他能听得见了!

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回身带着哭腔朝他喊道,

“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叫我一遍!”

“何瀚!”

“我在!我在!”

费力穿过人潮,四目相对,颤着手、小心翼翼为对方擦拭泪水。

“别哭...”

“你才是,别哭...”

何瀚一下将简溪拥进怀里,二人终是泣不成声。

湖面倒映他们把彼此越揽越紧,也映着佛塔的烛火金灿灿。

 

 

“简溪,我...”

简溪从何瀚怀里抬起头,见他难为情地抓挠后脑勺,

“若是我说佛塔的铃铛声震得我耳朵生疼,你可不...不许笑话我。”

“你听见铃铛声了?!”

“佛塔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到,是吧?”

简溪噗嗤笑出声。

“朕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你笑小声点儿。”

“铃铛声我也听到了。”

“那你笑什么?”

“我笑自是因为心里欢喜。传说彼此有情的两个人同时站在桥上,若能听到对面佛塔的铃铛声,便是注定能长相厮守的有缘人。”

“你哪里听来的故事?”

“湖边的刘老伯。”

“啧,那老头还留了一手,怎么没跟朕说?”

 

 

 

拾九知道琪琳的急性子,派人快马赶回宫,把何瀚与简溪相认告诉了他。

琪琳喜得手舞足蹈,就差一蹦三尺了。想起何瀚之前吩咐他的话,不敢耽误,忙活起来。

哼着小曲儿,往箱子里装简溪的衣裳,自言自语道,

“哎呦喂,庶夫人这三年穿的都是些什么啊,西陈的料子当真不如咱们江南的锦缎。偏他又节俭惯了,这要是依我的眼光早该扔了...”

“你怎么还没改扔我东西的毛病?”

“庶夫人!不对,得改口喊娘娘千岁!”

简溪红着眼眶扶起跪在地上的琪琳,

“琪琳...这几年,辛苦你照顾希宇了...”

“娘娘,你终于认得我了!你可想死我了!哇...”

琪琳裂开嘴哭了个稀里哗啦,蹭得简溪衣服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已经是统领夫人了,好歹稳重些吧。”

“若不是你当年随便把我指给了那块木头,我还能在天牢里踢翻那老太监端的毒酒,救下你跟孩子。”

简溪暖暖地拍拍他的手,指着那木箱打趣道,

“那里面的衣服若少一件,我就打发你回统领府,再别进宫来。”

“嘁,依你便是。我这就把东西收拾好,叫他们抬到皇上的寝殿去。”

“不是该抬到我之前住过的寝殿吗,怎么...”

“皇上说了,他今后就只有您一个妻,再不会娶旁人。他睡哪儿,您就睡哪儿,省得麻烦。”

只他一个妻...

如今何瀚是皇帝,膝下尚无一儿半女...

而他自己又...

简溪的手暗自抚上小腹,他记得西陈国的太医曾说过...

 

 

忽外殿一个太监通禀道,

“娘娘,常公公求见。”

“我呸!他还有脸来见娘娘!”

琪琳恨不能立时窜出去,狠踹常公公两脚。

简溪心里也始终横着这根刺,拉住琪琳,稳了稳神向外吩咐道,

“叫他进来吧。”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六章)


* 你们要的希宇小天使还给你们

* 古代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 虐加全篇撒狗血,更新不定期,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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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烧了一夜的大火终是灭了,焦黑的残垣断壁仍冒着白烟。

何瀚身子摇晃几下,走进废墟,四处翻找。灰烬里灼热的余温还未散尽,他双手不知痛一般,突然从中扒出一块东西状似黑炭,紧紧攥在掌中。

没人知道何瀚手心里究竟攥了个什么,即便是大火之后他昏睡的两日,太医想尽法子也掰不开他的手。

“常青,传朕口谕,命工部加紧修建地宫。”

何瀚转醒,第一句话就听得常公公心下一惊。

“皇上龙体要...


* 你们要的希宇小天使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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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烧了一夜的大火终是灭了,焦黑的残垣断壁仍冒着白烟。

何瀚身子摇晃几下,走进废墟,四处翻找。灰烬里灼热的余温还未散尽,他双手不知痛一般,突然从中扒出一块东西状似黑炭,紧紧攥在掌中。

没人知道何瀚手心里究竟攥了个什么,即便是大火之后他昏睡的两日,太医想尽法子也掰不开他的手。

“常青,传朕口谕,命工部加紧修建地宫。”

何瀚转醒,第一句话就听得常公公心下一惊。

“皇上龙体要紧,先请李太医为您诊治烧伤的手吧。”

“朕聋了,难道你也聋了?叫工部尚书即刻写个折子呈上来。”

常公公见何瀚面无血色坐在床榻上,用另一只手去掰攥拳的那只,指节僵硬血肉模糊,露出掌心中那一块粘扯下皮肉的东西。

是块烧黑了的银锭。

是十几年前他与简溪初识的见证。

那里面盛了简溪曾许给他的一颗真心,那里面藏了小元宝的名字,更刻满了简溪惨死天牢的冤与恨。

“将这银锭仔细收进掐金白玉盒,摆在地宫朕的石棺里。”

“皇上正值盛年,且与西陈国有联姻之盟...”

何瀚双眼黯淡,毫无半分生趣,

“怎么,朕连身后所带陪葬都做不得主?”

“奴才斗胆,皇上您万不能存轻生之念啊!江山社稷系于您一身,太后的福寿安康也担在您肩上啊!”

“常青,你再啰嗦,朕诛你九族。”

一句话,生杀予夺,轻描淡写般从何瀚嘴里吐出,却震慑得常公公跌坐在地。

他记得三年前的天牢里,何瀚曾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彼时的何瀚还是肃王,忌惮着先帝。而今的他已是九五之尊,常公公明白自己的寿数快要尽了。

 

 

何瀚已经接连罢朝了五日。

自他登基以来,日日上朝从未间断。而这一回“听雨轩”烧毁,他不吃饭、不服药,一动不动,只剩下个去了三魂七魄的空壳。

当初简溪死了,他盼简溪的魂魄。

如今简溪的魂散了,他再无可盼。

这悠悠天地间,除了皇位,他终是一无所有。

“皇上,老臣奉太后之命来给您换药。”

何瀚目光扫过李太医,而后落在自己的手上,

“这只手已然废了,算是朕遭了应得的报应还了欠下的债。你去回太后,说是朕的原话。”

“您好歹体谅老臣医者之心,臣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如此衰弱下去啊。”

何瀚冷哼一声,轻易就带出一口血来,

“朕这呕血的病若过了今年中秋再犯,便是没得治了。你最清楚不过,多一日少一日又有何分别。”

李太医跪下,犹豫片刻道,

“有一事事关荣恩侯,臣思虑再三,不敢隐瞒皇上。中秋那日臣替侯爷诊脉,除了湿寒症外,还诊出侯爷曾小产过。再加之侯爷容貌酷似庶夫人,老臣斗胆猜测...”

何瀚盯着太医说完最后几个字,猛地站起来却气力全无,险些一头栽倒。

难道?!

江漠然就是简溪?!

这!这绝无可能啊!

“可他颈上并无朱砂痣!”

“朱砂痣可用火烤之法化掉,辅以淡痕胶除疤。”

“可是朕分明...”

他分明亲眼看见简溪的尸首被敛进木棺掩埋封土!

除非这世上有起死回生的神药!

除非有人早早计划好要救简溪的命!

一阵狂喜砸中何瀚,心都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了。又一阵恐惧钳住他的喉咙,硬是将那狂喜压了回去。

所有疑点都只是猜测,他怕倘若事与愿违,那般得到后再失去的撕心痛楚,比死还要难捱千倍万倍。

“李太医,去配一剂能吊着精神的药来。”

“皇上,那药效力虽强,却是最伤本元。”

“朕连血都快呕尽了,还要本元做什么。现下朕要的是足够的精神到荣恩侯那里认一认,究竟是人是鬼。”

 

 

 

 

“你说过定会拖住何瀚就是这么拖的?”

荣恩侯寝殿里,陈霆指着桌上的一堆药,质问简溪,

“即便你是九命的猫,照如此折腾下去,大仇得报之前也都得死光!”

简溪这一回湿寒症因落水犯得狠,高烧了三日才退热,腿疼得仍旧沾不得地。他倚在床头,恍惚地笑道,

“皇兄,听说那大火怎么扑都不灭,直烧光了院里屋里每一个物件才熄的。实在痛快!”

“你听没听见本王说什么?”

“我还听说何瀚命人彻查失火原由,竟查不出分毫蛛丝马迹,不愧是皇兄的身手。”

陈霆恼了,上前抓过他的衣领,

“江漠然,你如何跟本王保证的?什么叫顾惜自己的身子你不懂吗!”

“跟你保证的是江漠然,亲手报仇的是简溪!”

“好!既然是简溪,你就该记得希宇活着的时候有多心疼他哥哥!本王是不愿希宇泉下有知,怨我没看顾好你!”

简溪对上陈霆布满血丝的眼,挣开他的桎梏,

“是何瀚害死了希宇,你难道忘了吗!”

“你若毁了自己来复仇,希宇在那一世也再难安魂!”

陈霆撂下句狠戳简溪心窝的话,愤愤地出了寝殿。

希宇啊!

你可是在怪我没顾好简溪?

否则我日日扫塔,却为何始终盼不来你梦中相见!

那宝塔上每一级台阶的纹路我都记得清楚,你的脸却越来越模糊。

你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啊!

陈霆一颗心飘飘荡荡,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宝塔寺。

入夜,寺中佛殿里点着长明灯,僧人们皆已睡下,一片静谧。夜风刮过,只听得到山上竹林随风的沙沙声。

拜过佛祖,陈霆绕到殿后想砍节竹子做竹哨。隐约看见有人提灯从竹林深处来,山脚下有几个侍卫把守。

陈霆隐在暗处,听见来人对侍卫道,

“兄弟几个守卫辛苦。天转凉了,吃些热乎饭菜,轮班歇一歇喝杯烧酒暖暖身子吧。”

“我们哥几个能替皇上守卫山上供着的稀罕法器,这是跟佛祖有缘,积功德的事,可不敢叫苦。多谢统领夫人!”

“都说了别喊我统领夫人,哪儿有那么尊贵,叫我琪琳就行。”

“那可不成!咱们统领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您是他的夫人,称呼自是怠慢不得。”

另一个侍卫插话道,

“夫人,皇上每逢年节都来这后山请住持大师祈福祭祀,我们身份不够从未得见,究竟那法器怎么个稀罕法?”

“你们可别到处传扬。那法器啊做工极精美...”

几人压低声音交谈,陈霆正想再凑近些,忽听一声竹哨响。

他听得真真切切!紧接着又是一声!

莫非是希宇真的化了鬼,吹响竹哨来唤他?

陈霆激动得浑身发颤,双手发麻。谁想第三声哨音却将他从憧憬里拉了回来,那是他的影卫与他联系的暗语,两短一长,十万火急的国事。

他心有不甘回头望向竹林,似有千丝万缕牵系着他的心思,叫他挪不动步子。

他定会回来!

待他办妥国事,定会回来再探竹林。

 

 

 

何瀚站在荣恩侯寝殿门外,示意常公公将值夜的太监遣走。

来至内殿内室,江漠然在床上睡得沉。近前看去,他眉间紧蹙,腮边尚有未干的泪痕。

何瀚怪自己只顾急急忙忙赶来,却不知该如何分辨江漠然与简溪。

容貌的细节他无从定论,可笑可恨他从前只顾着怀疑伤害,却未曾仔细端详过简溪的面庞哪怕一回。

常青说江漠然的嗓音与简溪相去甚远,声线格外沙哑。他多想亲耳听一听辨一辨,却是双耳失聪再无可能。

江漠然睡梦中突然挣动了一下,胡乱地伸出手似是要抓住谁。

何瀚盯着他呓语的嘴唇,看见他喊的名字竟然是,

“希宇!”

震惊地揉了揉眼睛再看,

“希宇,别怕!哥哥一定替你报仇!”

何瀚登时倒退几步,怔在那儿,动弹不得。

西陈国的荣恩侯绝无可能知晓希宇的名字!

榻上的人若当真是活生生的简溪,那么地宫的石棺里躺着的又是谁?

除非...那棺椁里是空的!!!

这念头一下在何瀚脑中炸开,疯了般奔往地宫。

一年前他登基初始,头一件便是修建地宫。主墓室里放两座石棺,一座给他自己,一座给简溪。

石棺才造好便命人找到三年前埋简溪的地方,掘出棺椁,迁入了地宫。

 

此时的地宫里灯火通明,工匠们正敲钉锤斧连夜赶工。何瀚将众人遣走,独自进了主墓室。

简溪的石棺尚未放入随葬品,棺盖暂立在侧。棺体正中停着装殓简溪尸首的那口木棺。

开棺!

亲手打开自己最珍惜之人的棺木,这世上有几人能承受?

何瀚一步步接近,脚下是千斤重。胸中气血上翻,疼得他哇地一口血吐出来,撑在棺木旁,再止不住眼里的泪。

手早已颤抖得不成样子,每推一下棺盖都是煎熬,棺盖每挪动一寸都是凌迟。

何瀚几近崩溃,在完全掀开的一刻,被眼前所见震惊得无法言语。

木棺里没有简溪的尸骨,竟是摆着几块大石头!

所有疑问猜测顷刻间全都得了解答:

简溪还活着!

他的简溪还活在这人世!!!

何瀚一时大笑一时大哭,他三年来日思夜想,念得痛彻心扉的那个人,竟然就活生生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脱力地瘫坐在石棺旁,大悲大喜过后却是平静的释然。看见那些石块的一瞬间,他便明白了简溪是回来向他复仇的。

看似柔弱的简溪骨子里是个倔脾气,认准的事定会一做到底。从江漠然踏进金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步步策划,非要他这个刽子手尝遍焚心痛楚才罢。

他感激上苍留住了简溪的性命,感激救下简溪的人成全了简溪报仇的心。他庆幸曾在简溪坟前发过的毒誓,终于能有应验的一天了。

从前他只认简溪是他的人,一味霸道,却不懂真正的霸道是该把自己的人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如今他懂了,所以简溪想要的,他统统都给。

简溪啊,朕知道你最想要的是朕的命。

你就再纵着朕霸道这一回吧!

 

 

 

卧床多日,简溪得了太医准许,到寝殿院中的石凳上坐着晒太阳,时不时揉按酸痛的腿。

一大早陈霆便带了侍卫出宫去。断江几个沿江港口频频受东祁国骚扰,欺人太甚!陈霆最恨出尔反尔,为了长姐他也忍得够久了。

陈霆临走前沉着脸,叮嘱简溪不要擅自主张,待他回来再周详安排大婚那日如何里应外合。

“皇兄,哪有原谅人还板着脸的?”

“本王气还没消,何时说过原谅你了!你大婚在初十,若无意外本王初七便回。”

初十...大婚...

没剩几日了...

思忖着陈霆方才的话,简溪抬头眯起眼睛。日头虽暖,浑身却从里往外透着凉。

“侯爷,了不得了,您快到后殿来!”

太监给简溪引路,推开后殿院墙的门,见足足二三百人在空地正挖出一个深坑。

“你要的九曲荷塘。虽不能与太后殿的相比,但朕保证十日内让你赏荷塘月色。”

“陛下!”

简溪回头,见何瀚就站在他身后。

“朕来探你的病,身子可大好了?”

“荷塘之事不过是漠然一时嫉妒心作祟,谁想陛下竟当真派了人来修建。”

何瀚没稳住心神,急切地一把攥住他的手,揽进自己怀里,

“朕越发觉得你说得有理,逝者已矣,朕也该学着珍惜眼前人。”

简溪明显身子一僵,却旋即装作欢喜的模样,

“如此说来,漠然岂不是因祸得福了?昨儿西陈使者运来一批嫁妆,还特意捎了好茶来,我去叫人泡一壶陛下尝尝。”

顺势从何瀚的怀里逃开,眼底闪过几丝慌乱。

“也好!这太阳正暖,品茶作画最是惬意。上一回你说替朕画像,朕可还惦记着呢。” 

不一会儿,笔墨茶点便已摆齐。简溪提笔作画,时而抬头看向何瀚,每一次撞上的都是何瀚深邃的眼神,看不见底。

而他低头时,却并不知何瀚的目光由深邃变得近乎贪婪,挣扎着,几欲伸手抚上他脸庞。何瀚心疼简溪的隐忍,心疼他对自己强颜欢笑,他该是受了多少折磨才能面对杀死自己的凶手。

“陛下,这茶比您宫中御贡的茶如何?”

“朕喝着甚好。不过,这画像朕却是不满意。”

何瀚点了点纸上多出的一道墨迹,

“不如借着墨迹把你的画像也添上,看在朕为你建九曲荷塘的份上,权当你的回礼。”

“陛下难不成叫漠然对着铜镜画自己?”

“哪里用得着铜镜。朕来说,你只管画便是。”

简溪犹豫着将笔尖蘸了些墨,听见他慢慢说道,

“你画一双明眸大眼,澄澈似清泉。再画纤巧挺立的鼻梁,两片轻抿的薄唇,常在嘴角微弯带笑,像极了乖巧的猫儿。松散束起的黑发及腰,柳黄长袍配月白罩衣,更衬如玉面庞、清秀样貌。”

简溪生得这样好,是他本该百般疼惜的妻啊!何瀚越说,一腔情意越是翻涌,喉间渐渐泛起腥甜的味道。待到简溪收笔,他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惟妙惟肖,果然好笔法!朕一定命人仔细装裱珍藏。”

“漠然听说大火将听雨轩烧毁,不知可有陛下与发妻的画像留下?”

何瀚顿了顿,深深看进他眼里,

“这幅不就是吗?”

简溪心里一跳,

“漠然不懂陛下的意思。”

“朕是说,你二人容貌如此相似,看着你就好似看见他一般。”

何瀚觉察胸中血气再次上翻,连忙接过画像,借说有要事与大臣商议,出了寝殿。

待何瀚走远,简溪再难压抑,一股脑将笔墨茶点尽数推撒,碎了满地。听雨轩的大火才熄灭了没有几日,何瀚竟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好端端的!

什么悔恨毒誓!那个一心只求皇位的男人从来就是薄情冷血!他恨不能立时就杀了何瀚,多等一日都似在地狱的油锅里熬煎!

 

 

何瀚自知晓简溪还活着,便一门心思倾尽所有地补偿,却又笨拙得不知如何弥补。

千年东海珍珠磨了粉配药治简溪的湿寒症,两年才织十匹的江南御贡极品苏锦给简溪做大婚的喜服,藩国进贡的奇珍异宝隔三差五送到简溪跟前。九曲荷塘不到九日便造好,还特意命人寻了南屿尚未开败的荷花移栽到池中。

每日只要在简溪身旁坐下,一双眼便舍不得移开,看得痴痴傻傻。

每回握了简溪的手,如同捧了心肝一般珍惜万分,连大气都不敢出。

每一次想要拥他入怀,却又止不住替简溪挣扎心痛,倚在刽子手的胸膛闻到的大约只有血腥味吧。

何瀚明白简溪如此隐忍是在等最后动手的机会。历代皇帝纳妃,洞房之夜的合卺酒由妃嫔的母族贡上。为表夫妻同心及效忠皇族之意,不令太监银针试毒,而由妃嫔先饮亲身试毒,再与皇帝行交杯之礼。

简溪,你要的,朕统统都给。

 

 

转眼大婚之期已至,陈霆却因东祁国主讨价还价耽搁了几日行程,初十当天一早才赶回。

皇家婚礼典仪繁琐冗长,卯时二刻便已开始。陈霆连简溪的面都未见到,只在观礼台上远远望了一眼便去了午宴,被王公大臣拉住连番敬酒。

幸好他与简溪事先计划,潜入后宫的影卫也早有准备,只等到了傍晚简溪一旦得手,里应外合。

“主子,守在宝塔寺的影卫刚传了信儿来:后山竹林藏的不是法器,是个弱冠年纪的小少爷。”

侍卫在陈霆耳边悄声道,

“影卫不敢妄动,只等主子吩咐。”

陈霆登时改了面色,手中酒杯落地。他无论如何要去那竹林!他需得去看了才能心安!

于是佯装不胜酒力,由侍卫搀扶离了宴席。

“本王傍晚前赶回,宫中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陈霆一路来至寺中后山,影卫引路带他避开山下重重把守。深入竹林间,是一处精致的小别院。才到近前,便听见里面一阵吵闹。

“拾九你个木头嘴够严的,若不是寺里的祈福钟鸣三响庆贺,我跟希宇少爷压根都不知道皇上今日大婚!”

“我好歹是京畿布防统领,你别动不动揪我的耳朵!既然瞒不住,我说了你可得沉住气。皇上今日纳西陈国荣恩侯为妃,那侯爷跟庶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皇上怎么对得起死了的庶夫人啊!我这就进宫问问他去!”

“两国联姻结盟的大事哪容得你胡闹,不要命了!”

“你放开我...哎!希宇少爷,你要去哪儿!”

“去看看那个跟哥哥一模一样的人。”

陈霆乍听希宇的名字,心跳如鼓,正要闯进去。谁知院门忽的从里面打开,冲出一个人影,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目光相接,两双眼都映着彼此的样子。

“阿霆?!”

“希宇!你还活着?!”

陈霆死死揽抱着希宇,脚下却不听使唤的发软。三年来痛失所爱的苦楚,几日来接连奔波的疲惫,在见到希宇死而复生的一刻,终是压得他跪坐在地,像个孩子般哭得稀里哗啦。

“我以为你掉下悬崖摔死了...我以为你的尸首被野狼叼走了...你真的是希宇吗...你真的是希宇吗...”

希宇直起身,把陈霆的脸埋在自己胸前,一声声温柔安抚,

“是我,你的小恩人。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不管你是人还是鬼,只要是希宇,我都再不会放你走!”

“好,那你抓紧些别松手。”

陈霆渐渐平复了心绪,才察觉希宇看上去跟从前不同。虽仍是腼腆害羞,稍稍闪躲别人的视线,却是神情自若不再畏缩怕人,讲话也变得顺畅不似孩童一般磕磕绊绊。

“希宇,当年你被带出天牢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押解流放的途中差役把我踢下山崖,是王爷手下的暗卫将我救下,用了具死囚的尸首穿我的衣裳,放在崖底。引来野狼撕咬,骗过了所有人。那之后,王爷就把我藏在这别院里,故意对外说山上供了珍贵法器,实则保住了我的性命。”

“你说的王爷是...?”

“当今圣上,何瀚。他知道我除了哥哥只认琪琳,便让他们夫妻照顾我衣食起居。”

“何瀚竟是你的救命恩人?!”

琪琳在一旁警惕得很,趁陈霆稍稍松手,一把将希宇拉到自己身后,

“你就是希宇少爷嘴里心里一时不忘的阿霆?你究竟是何身份?”

“本王是西陈国主。”

拾九也同声答道,

“他是西陈国主,几个月前皇上在金殿面见国主与荣恩侯,我也在众大臣之中。”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那侯爷跟庶夫人长得一模一样,你早就知道皇上要娶他?”

“瞒着你跟希宇少爷,是皇上的口谕,就是怕你这暴脾气到处惹事。”

琪琳送了拾九一个大大的白眼,仍对陈霆不依不饶,

“国主又怎样?我们家希宇少爷有难你不救,现如今他病好了,你跑来动动嘴就想捡个便宜,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希宇的病起自幼年时目睹娘亲悬梁自尽的惨状,一时极大的刺激像是在他心里关了一道门。流放途中坠崖的生死经历倒像股反力,由外将那道门冲破。

陈霆从怀中掏出一片破碎的衣料,上面沾染的块块血迹早已变深,

“我到了山崖下,只寻到这撕碎的衣服。希宇啊,我恨了自己三年,为何没早一日去救你!”

希宇心疼着他一片痴心,满脸是泪,

“阿霆的心我都懂,你说什么我都信。”

“我的傻少爷,你信他什么?那个荣恩侯还不是他找来迷惑皇上的!”

陈霆急着跟希宇表明心迹,抓住他两只手臂,

“希宇,你听好!荣恩侯就是简溪,三年前我救了他,你哥哥还活着!”

“什么?!”

皇宫的方向突然响起阵阵烟花声,天空映得五彩斑斓,是大婚典礼完毕的礼花。

不好!

大婚礼毕便是洞房!

“希宇,即刻跟我进宫!简溪要在洞房毒死何瀚!”

来得及阻止他的!

现在赶回去一定来得及!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五章)


* 是的!不要怀疑你的眼睛!我更了!

*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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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子时稍过,常公公照例进到内殿查看,却惊得汗毛倒竖。

“听雨轩”院内,何瀚与简溪的鬼魂对面而立,隔了不过七八尺远!何瀚竟似被蛊惑一般,几欲伸手上前碰触。

“来人啊,护驾!快护驾!”

外殿侍卫闻声赶来,将何瀚团团围住,一阵骚乱。待何瀚推开侍卫,四下里再寻,院中早没了那抹飘荡的蓝衣冤魂。

“简溪啊,明日你再来找朕,朕就在这儿等着你!朕跟你保证,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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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子时稍过,常公公照例进到内殿查看,却惊得汗毛倒竖。

“听雨轩”院内,何瀚与简溪的鬼魂对面而立,隔了不过七八尺远!何瀚竟似被蛊惑一般,几欲伸手上前碰触。

“来人啊,护驾!快护驾!”

外殿侍卫闻声赶来,将何瀚团团围住,一阵骚乱。待何瀚推开侍卫,四下里再寻,院中早没了那抹飘荡的蓝衣冤魂。

“简溪啊,明日你再来找朕,朕就在这儿等着你!朕跟你保证,再不会有人来惊扰!朕在听雨轩日日等你!”

何瀚直喊到脱力,才颓然坐回石凳上,面如死灰。侍卫皆领命退出殿外,只剩常公公一人跪伏在何瀚脚边。

“常青,你欠朕的这颗脑袋,你当真以为朕忘了不成?!”

“奴才万死!”

“你明知朕盼简溪的魂魄盼得有多苦!”

“皇上,冤魂缠身绝非吉兆啊。您身系江山社稷、万民福祉,依奴才看,不如请宝塔寺住持大师来诵经超度...”

何瀚一脚将常公公踹翻在地,

“超度?你要朕逼着简溪的魂魄生生吞下前世的冤屈苦楚去跳忘川河?!作孽的是朕,得报应的也原该是朕!如今他化了鬼来找朕讨债,朕宁愿他这债讨要得越久越好。他是朕的,即便是鬼,朕也无论如何不会再放手!”

 

 

 

铜镜前,简溪匆忙换下湖蓝色长衫。拿起汗巾擦拭面颊和嘴角的“血迹”,慌乱间一下重过一下,扯拽着肌肤。

他自问冤魂厉鬼的装扮足够骇人,他原以为何瀚处心积虑谋求得皇位,该是万般惜命恨不能长生不死。他原以为会吓得何瀚惶惶不可终日!

可何瀚竟然不怕不惧!

竟然夜夜盼着他的冤魂来索命!

不对!

不对!!

何瀚啊何瀚!

你以为用三言两语便能哄骗简溪的魂魄原谅你?!

你以为遭了天谴双耳失聪便能逃掉你背负的罪孽?!

你以为用毒誓诅咒自己便能换来一世的心安理得?!

简溪滑坐在地,不住地摇头,好似魇住一般。

“方才使了轻功带你翻出院墙,可剐蹭到哪里没有...?”

陈霆一袭黑衣闪进屋内,见他如此情形,捉住他肩膀安抚道,

“漠然,是我。”

“皇兄...”

“你若承受不来,闹鬼一计便到此为止吧。”

简溪反抓攥住陈霆的手臂,抬眼间已换上决绝的神色,

“皇兄,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要让他跟简溪的魂魄多见几面,再彻底毁了他全部的希望!就像那场大火之后的简溪...”

“不准伤害你自己的身子,不准不顾惜你自己的命。你答应了,本王才帮你。”

“漠然答应你。”

皇兄,答应你的是江漠然,不是简溪。

 

 

第二日夜里,听雨轩敞开的窗外刮进一阵风,吹熄了桌上的灯。何瀚果然看见院中大树下立着简溪的魂魄。

“简溪,求你今日别急着走,让朕好好看看你。”

片刻,见简溪悠悠张口,

“七窍流血、肠穿肚烂,全都拜你所赐。”

简溪飘到月光下,浑身绑满了血淋淋的荆条,锋利的刺扎得他千疮百孔。

“这般模样你可满意?”

何瀚踉跄一步,

“简溪啊,你为何如此情状?疼坏了吧!”

“含冤而死,鬼魂日日到阎罗殿受刑,种种刑罚不一。”

“你如何受得了...如何受得了啊!朕该怎么帮你卸下这荆条?”

简溪抬袖抹掉口里呕出的"血",

“害我冤死之人,受荆刑三日。你可挨得?”

“哪怕十日,三十日,都是朕欠你的,是朕欠你的...”

何瀚急忙便要唤常公公去寻荆条,却见简溪飘到石桌前,伸手想触碰希宇曾雕给小元宝的木马。

简溪怀里带血的襁褓该是那苦命的孩子吧,何瀚思念儿子,也试探地伸出手去。

“如今你与我们母子已是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再难碰触。”

殊途二字立时将何瀚的心撕裂开,疼得他胸口一窒。

“简溪,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凭你要挖朕的眼、喝朕的血、剔朕的髓都随你,但凡朕这副皮囊能偿还的,你统统拿了去!只求你可怜朕思慕你的一腔子情意,别撇下朕!朕求你了!”

简溪将手指放在唇边,摇晃臂弯,

“嘘,吵到小元宝了。不哭,不哭...”

“朕亲手做了其他小玩意给孩子,这便进屋去拿。等着朕,一定等着!”

何瀚捧了满怀再出来,哪里还有简溪在。

第三日夜里,何瀚早已将荆条绑身,长刺扎进皮肉,不多时就染红了衣衫。简溪只在院墙上一闪而过,便失去了踪影。

第四日夜里,简溪的鬼魂坐在院中大树的树枝上,一动不动看何瀚给他烧纸钱。

何瀚身上的荆条刺穿了皮肉,却是刺得越深他自己心上越宽慰。边烧边念叨着:“朕多疼一分,你便能少疼一分。”

第五日夜里,何瀚浑身的伤口绽裂着难以愈合,血止不住向外渗,每动一下都疼得打颤。

他眼光追着屋顶上的湖蓝色身影,确定简溪再没有荆条的桎梏,长舒一口气,

“入秋了,你身子单薄是个怕冷的,朕多烧些衣裳给你。过几日便是中秋,朕在石桌备上月饼瓜果,咱们一家人过个团圆节。”

沿着房顶的灰瓦片悠悠飘下一张字条,是简溪的笔迹:

月圆之夜,听雨轩内。

何瀚如获至宝般抚摸那纸条上的每个字,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铭心刻骨。

简溪,你可知这一个补偿赎罪的机会,朕等得有多苦!

 

 

 

“皇上,荣恩侯在殿外候着,等您同去给太后请安。”

常公公遣了禀报的小太监出去,仔细为何瀚换下朝堂厚重的龙袍,里衣透出斑驳血迹。

“常青,替朕换上件松乏的深色衣袍。朕的伤须得瞒着众人,太后身子不好,尤其闹鬼之事万不能惊扰她老人家。听到没有?”

“可是皇上...”

“简溪能与朕这般相见,是朕唯一的念想,这辈子只求守着听雨轩守着他和孩子的魂魄。”

江漠然在御书房外等了不多时,何瀚便着一件暗龙纹靛色长衫走了出来。

“今日是圆月节,喜庆团圆,陛下怎的选了这深色?”

“圆月节?”

“在西陈,中秋叫做圆月节。西陈的风俗,因月色太过清冷易招邪祟怨灵,所以定要穿得喜气才能保平安顺遂。近来宫中时常闹鬼,用这喜气冲一冲也好。”

朕宁愿冤魂缠身也不要什么平安顺遂,但愿这月色不负朕心。

简溪,你答应过朕,今夜会来。

“陛下,太后平日爱吃什么?”

“陛下,太后可养了猫儿啊狗儿的?”

“瞧我这不是打自己的嘴吗,太后有咳疾岂能养这些?”

“陛下,不知漠然是否合太后的意?”

“太后究竟喜欢什么性子什么样貌的儿媳?”

江漠然故意说得飞快,何瀚到底是不是骗简溪的鬼魂双耳失聪,他要在光天化日下看个清楚明白。

何瀚蹙眉盯着他的嘴唇,几乎逼得他向后趔趄一步。张了张嘴,眼中的茫然慌乱一闪而过,稳住声音扯出个笑容,

“荣恩侯这般口齿伶俐,怕是一百个谏言大臣也说你不过。”

常公公绕到江漠然身侧,正对着何瀚的方向,玩笑道,

“侯爷询问皇上太后的喜好实乃一片孝心,只是您慢些说岂不比连珠炮似的省力?”

何瀚读懂常公公的唇语,眉间旋即舒展,

“太后慈祥仁爱从不刻薄人,唯独不喜话多的。”

他是当真听不见了...

江漠然敷衍地笑着埋怨何瀚打趣他。

他是当真听不见了...

面具之后的简溪发觉自己麻木的心上长了根奇怪的刺,微微刺痛,任他如何费力也无法拔除。

 

 

 

太后虽早有耳闻江漠然与简溪样貌相像,如今见了真人却仍是吃了一惊。

直到听见江漠然嗓音沙哑不似曾经简溪的清亮,才稍稍平复了些心绪。

“太后,这千年灵芝对症咳疾有奇效。我皇兄说您若吃着好,再叫人从西陈快马送来。”

“国主跟侯爷有心了,还惦记着哀家这个老太婆。”

“漠然嫁过来就是您的儿媳,不孝敬您孝敬谁呢。”

江漠然察觉太后盯着他的脖颈,对他将信将疑,便指了指自己的耳垂,

“太后您瞧,老人们都说我右耳有痣是多子多孙的福相。我西陈能受孕的男子,朱砂痣虽都长在耳垂上,却鲜少有生在右耳的。日后漠然跟陛下给您多添几个皇孙,承欢膝下。”

可谁又能把简溪的福气还给他?他一辈子求得不多,却连一个孩子都没留住。

江漠然装作憧憬般笑着看向何瀚,将每个字刻意说得清清楚楚,似剔骨刀剜在何瀚身上刀刀见骨。

何瀚眼中的痛太后看得明白,便岔开话茬问些西陈国的逸闻趣事。江漠然一连讲了好几个笑话,逗得一屋子人前仰后合,直到晚膳都摆上了桌。

“哀家听说侯爷并非皇子?”

“家父乃是西陈国右丞相,漠然自小陪着皇兄读书,在宫里的时日比在家还多。皇兄无其他兄弟,与我最为亲厚、情同手足,便封了漠然荣恩侯的爵位。”

“如今你远嫁到此,可埋怨国主?”

“联姻是福惠两国的大计,漠然无怨。更何况,陛下潇洒俊逸王者气派叫漠然一见倾心,我谢皇兄还不及又怎会埋怨。”

江漠然直爽的性子让太后渐渐放下怀疑,接受了他西陈国荣恩侯的身份。

中秋晚膳菜色丰盛,可才吃不久太后便犯了咳疾。只因与众人说笑了半日精神不济,又吃了块月饼才勾了起来,咳得气喘不止。

江漠然忙前忙后为太后侍疾,不敢怠慢半分。这一刻他不是荣恩侯,而是侍奉母妃的简溪。

待太后服下汤药咳喘渐息,江漠然才放心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替她将暖腿的锦被掖好被角。

主侍嬷嬷送何瀚与江漠然到太后殿外,悄悄留住了常公公,

“你时时在皇上身边伺候,太后说旁的她概不过问,只一件,要你看顾好皇上的龙体。你伺候过先帝,她最信的就是你。”

说罢递给他一盒药膏,

“你如今上了年纪,那条断过的腿走路也不大灵光。这药管用得很,是太后赏你的。”

常公公颤着双手接过药,

“当年若不是太后,老奴岂止断腿,怕是早就没了性命!太后如此恩赏体恤,老奴粉身碎骨以报!”

 

 

 

太后殿与后宫诸殿隔了一片不小的荷塘,水面上建起的九曲桥不论停留哪一处入眼皆是美景,可何瀚偏偏在桥上走得疾。

他儿时在这片荷塘目睹兰妃被推入水中惨死,才害得母妃误食毒药咳疾缠身妹妹夭折,是他不孝!

江漠然跟在他身后却是另一番心思。他的湿寒症在太后殿时便已隐隐作痛,他算好了这片荷塘,他也算好了今年中秋比往年要更冷些。

于是拉住何瀚的袖子,绕到他面前,

“陛下,晚膳漠然吃得少,才出来又灌了一肚子冷风,岔了气。歇一歇吧,我陪您赏月。”

“朕还有事,你自己赏吧。”

“方才漠然见陛下也吃得甚少,每道只拣些配菜入口,这是为何?”

何瀚一顿,

“简溪的习惯便是朕的习惯。”

三年来,他思念成疾,便将自己也活成了那人的样子。

“原来又是陛下的发妻,漠然不服!”

“朕记得是荣恩侯亲口所说,不在意朕给不了你真心。”

“漠然不求即刻便得了陛下真心相待,中秋圆月配上这九曲荷香,陛下连站在漠然身边赏片刻月色都不愿吗?”

何瀚惦记着听雨轩与简溪之约,心思烦乱,语气变得越重,

“朕今日无甚兴致,还请荣恩侯不要再做纠缠!”

江漠然拦住他的去路,

“漠然对这荷塘九曲十分钟爱,可否请陛下为漠然也建一处?陛下的发妻有陛下的心,更有听雨轩,漠然也想有个特别所在停驻陛下心里!”

何瀚猛地扯住他一只手臂,沉下声音,

“听雨轩?你有什么资格拿自己跟简溪比?!让开!”

江漠然借着何瀚甩开他的力暗中向后仰倒,整个人掉进了荷塘。

塘水果然如他所料般冰凉,湿寒症最忌遇冷水,他的四肢会开始麻木动弹不得,之后便会发起高烧。

浑身的刺痛袭来,江漠然看见何瀚跳下水,于是放心任自己沉入水中,脸上带着笃定的笑。

皇兄,我说过定会拖住他,“听雨轩”的事你可要快些才好。

 

 

荣恩侯寝殿里,江漠然如愿发起高热来。湿寒症的刺痛让他在床上翻来滚去,太医连诊脉都无从下手。

何瀚一心悬在听雨轩,一面又责怪自己失手推江漠然落水。见他疼得这般,两手按住他的肩膀道,

“李太医,快些救人!”

太医急忙号脉,眼疾手快施了几针,暂且止住江漠然浑身的剧痛。何瀚才放开他肩膀,江漠然便一把攥住他衣角,含混说着“陛下...别走”。

“你落水确是朕的过错,先好生吃药退烧再说。李太医医术高超,你放心让他诊治便是。”

江漠然高热脸颊烧得绯红,身子虚弱,别说坐起来端药碗,便是张嘴喝药都没了气力。只可怜兮兮望着何瀚,药到嘴边也送不进咬紧的牙关去。

太医和随侍碍着江漠然的身份皆不敢强行灌药,眼看床上的人快要烧糊涂不省人事。

无奈何瀚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前,拿起药碗。另一只手才钳住他的下颌,便立时抖动不停。

三年前在天牢,他也是如此掐住简溪,强灌下那杯毒酒!

不行!他办不到!

一时间胸口钝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想抓住根绳索爬出这惨痛记忆的深坑,却无处可逃。

只能任凭自己的手再次扳开那张熟悉脸孔上的下颌,将汤药灌了下去。

何瀚几乎趔趄,撑着自己坐到近旁的椅子上。喉间隐隐涌上一股腥甜,混着已经绞烂的心脏,生生吞了回去。

江漠然其实早已转醒,冷眼欣赏着自己拿一身病痛换来的对何瀚的折磨。

“皇上,皇上!不好了!”

常公公忽然闯进来,脸色惨白,

“侍卫来报说...说听雨轩失火了!”

何瀚怕自己读错了他的唇语,揪住常公公的衣领,吼道,

“听雨轩怎么了?”

“失火了!因早前撤了守门的侍卫,发现的晚,已经...”

“简溪...简溪还在听雨轩!简溪!”

何瀚,你可记得中秋是什么日子?

若没有当年的那场大火,小元宝原该在中秋降生!

如今失去一切的绝望,滋味如何?

 

 

听雨轩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何瀚几次豁出命冲到大火旁,烧伤了双手仍旧往火里探,侍卫几人合力才勉强拦下。

“谁再敢拦着朕,朕砍了他的脑袋!!”

“简溪留给朕唯一的念想都在那屋子里面!!”

“没了!什么都没了!!!”

何瀚眼睁睁看着大火烧没了整间院子,烧没了他所有的希望,看着一切全都化了烟,散了。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张纸条,又是简溪的笔迹,上写着:

人离可复会,魂丧无返期。

“魂丧无返期...”

“魂丧无返期...”

何瀚重复一回,口里就跟着呕出一口血来。

直到气力耗尽,痛断肝肠。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四章)


*我知道,这次卡得太久了!

*古代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加通篇撒狗血,最快双周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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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何瀚竟然在皇宫内院重建了听雨轩!

简溪只觉耳中脑中嗡鸣一片!

那个曾经几乎将他生吞活剥了的地方!

“你瞧,屋里点着灯,简溪在等朕呢。朕跟你打赌,他定是手撑着头打瞌睡,朕不来他就傻傻等一整宿。”

何瀚含混说着,摇晃几步推开卧房的门。

哪里来的什么灯下之人,屋子空空荡荡,凄凄凉凉。

简溪浑身不可遏制地战栗,眼前件件陈设皆是块块毒疮,每看一处便如戳剜溃肉。

何瀚曾将他甩向书案,额头撞在桌角血流不止...


*我知道,这次卡得太久了!

*古代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加通篇撒狗血,最快双周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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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何瀚竟然在皇宫内院重建了听雨轩!

简溪只觉耳中脑中嗡鸣一片!

那个曾经几乎将他生吞活剥了的地方!

“你瞧,屋里点着灯,简溪在等朕呢。朕跟你打赌,他定是手撑着头打瞌睡,朕不来他就傻傻等一整宿。”

何瀚含混说着,摇晃几步推开卧房的门。

哪里来的什么灯下之人,屋子空空荡荡,凄凄凉凉。

简溪浑身不可遏制地战栗,眼前件件陈设皆是块块毒疮,每看一处便如戳剜溃肉。

何瀚曾将他甩向书案,额头撞在桌角血流不止。何瀚曾在床榻上逼问他与何灏的“奸情”,粗暴进入他的身子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何瀚曾经将他抵在墙上,谩骂他腹中的孩儿是孽种。

更有那夜的大火,他撞在这方凳上,重重摔在这石板地上,失去了他视如生命的小元宝!

“简溪,你去哪儿了?”

何瀚酒醉,张着双臂朝桌边扑了个空。晃了晃头,转身又朝简溪扑去,一下将人带进怀里。

“找到了,原来在这儿!你别再跑了,朕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

可笑!

你不能没有的是皇位吧!

“陛下,简溪是谁?”

“......”

“陛下?”

简溪扳过何瀚垂在他肩膀的头,对上那双不甚清明的眼睛,问道,

“简溪可是陛下的发妻?”

“傻瓜,你就是朕的妻啊...简溪...”

“我不是简溪,是江漠然。陛下说过,您的发妻已经死了,他、死、了!”

简溪故意将这三个字念得极重,果然见何瀚立时向后狠跌了几步,撞翻了桌上的茶壶茶碗。

“朕的简溪...死了...是朕喂他喝下的...就是用这只手,没错!”

何瀚从衣袖中摸出一把短刀,露出的手臂上刀疤刀伤交错,尚未愈合的还翻着皮肉。

“废了这手!残了也罢!”

一刀胡乱划下去,麻木地盯着那模糊的血肉。不知疼痛一般,又一刀直插进手腕里,任凭伤口如何冒血也不管不顾。

“世人都说自作孽,不可活。朕罪孽深重该遭天谴,三年来活不成,更死不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简溪啊,朕这个皇帝连变作鬼去阴司见你都不能!当真是现世报!报应的好,好啊!哈哈哈哈...”

何瀚对着空屋子又哭又笑,嘶喊得涕泪横流。

简溪闻言,愤恨地连连摇头,趔趄了一步。

报应?

这也算得报应?

我失去的一切,你欠下的四条人命,不是重建一个听雨轩、废掉一只手臂就能够抵偿的!

拉拽起瘫软在地的男人,字字句句扎进他心里,

“陛下,听老人们说阴司里但凡冤死之人,魂魄在那阎罗殿要受尽鞭笞油锅之刑,再难轮回!”

“是朕害得简溪含冤而死...”

“是啊!”

“简溪,你若泉下有知,便出来见一见朕吧...朕心疼你啊...心里疼啊...疼啊...”

想见简溪的鬼魂?

那就如你所愿!

 

 

过了子时,听得有人叩门叩得急,是外殿外门守夜的常公公。

“侯爷,皇上可是又划伤了手臂?”

“公公如何知道?”

常公公跟简溪将烂醉的何瀚扶到榻上,细看之下伤口极深,

“刀刃再刺偏一分,手筋怕是就挑断了。”

从床榻旁的柜子里取出治伤一应所需,常公公叹口气,

“每日酉时过后,皇上必定来此悼念亡妻,夜里就宿在这间卧房里。每隔三两日必定将手臂划得血肉模糊,好几回划得深了血淌得多,竟生生昏死过去。论理老奴只在外门守夜,可实在放心不下,因此半夜需得来看过皇上无恙才罢。”

“公公为何与本侯说这些?”

“老奴原不该多嘴,可这禁地皇上从未带人来过,侯爷您是头一个。”

“常公公,本侯究竟与陛下的发妻有多像?”

常青登时退开几步,跪下回道,

“老奴不敢妄议,还请侯爷恕罪!”

“连抬头看本侯一眼都不敢?”

“侯爷恕罪!”

西陈国的江漠然自是恕你无罪

可简溪的冤魂不会善罢甘休!

 

 

走出“听雨轩”,简溪脚步虚浮,眼前事物时而真切时而模糊。

若说将军府的百日宴是他把自己的心肝挖出来碾碎,那么何瀚一手重建的听雨轩便是将他又拖回了炼狱凌迟。

他挣扎着想要何瀚陪葬,却也几乎击溃了他自己的精神,耗尽了气力。

勉强迈进寝殿大门便再难支持,眼前发黑。

见陈霆迎过来,还未及开口便一头栽到他身上,昏死过去。

简溪睡在榻上呓语不断,三年里没有一日能逃过噩梦纠缠。

“你还我孩子命来!”

“还我希宇的命来!”

“不要!我不喝!不要!”

陈霆又点了一支安神香,才见他松开掐住自己脖颈的手,缓缓平复。

他记得带简溪初回西陈国,简溪一闭上眼就是自己又被毒死一回的情形。于是夜夜熬着不睡,整个人恍恍惚惚,竟随便拿起个带刃带刺的物件就狠命往心口扎。

伺候的下人收走了所有剪刀茶碗,却拦不住他朝桌角墙上一头撞去,行尸走肉一般生不如死。

“你就不恨吗!该死的人是何瀚,不是你啊!”

陈霆记得自己曾经摇晃着撞破额角的简溪,将那双麻木失神的眼睛喊醒。这是他能救活简溪唯一的法子了。

彻骨的恨从此便深埋进了简溪的骨髓之中,恨一日便活一日。

陈霆叹口气踱到殿外,抬头是云彩半遮月。

今日已是扫塔的第一十八日,他也在佛前求了一十八回,可希宇仍旧一次都没到过他梦里。

他心中不解,特意到寺内正殿请教了住持大师。

“逝者托梦,施主不可强求。”

“是否因我功德做得不够?我愿日日燃香添油!”

“佛祖慈悲普度众生,又怎在这香油钱之中。施主思念之深已然重压了身心,或许施主的亡妻泉下有知不忍拖累,故不愿相见。”

“他不会如此狠心!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好歹托梦给我留个念想,叫我能在这世上活得下去啊!”

“施主,从来只有逝者托梦,生者皆因思念入梦。生亦死,死亦生;真亦假,假亦真。”

他本意请住持大师解惑,却一番生生死死解得他更疑惑。

正殿香客众多,他记得挤在人群中忽觉远处一个面孔格外熟悉。

拾九!

何瀚江南遇刺,他送希宇回督抚衙门,见过这个王府的近前侍卫!

何瀚的心腹不在宫中任职,缘何出现在这寺院里?

紧跟去看个究竟,不想转眼人便不知隐在何处,在后山的那片竹林前失去了踪影。

陈霆收回思绪,掏出袖子里的一段竹子,坐在石阶上拿小刀削磨起来。

希宇啊

是不是我再做一个竹哨吹响

你就会来找我了?

 

 

五更天,何瀚睁眼只觉头疼得紧,面上是一夜宿醉的颓唐。

抬了抬手。嘶!又多了新伤,血流了不少渗透了包扎,头怕是又该发眩吧。

为何才醒来,眼底突然就泛起阵阵苦涩,整颗心放佛被乱刀砍过般疼得窒息?

漠然呢?

昨夜他醉得一塌糊涂,说过什么做过何事都无甚印象,只隐约记得江漠然告诉他:他不是简溪。

常公公端了朝服进来,

“皇上,今日有早朝。大大小小二三十件事要议,您的身子...”

“不打紧,朕尚能应付。听不过来的,你帮朕听着仔细记着。昨夜荣恩侯几时走的?可说了什么?”

“奴才在外殿外门守夜直到子时才进来,侯爷瞧着奴才给您包了伤口才走的,并未留话。”

“替朕更衣吧,别误了时辰。”

 

 

简溪跟着陈霆被宣上金殿,今日早朝西陈国要与何瀚商定通商的边境城及货物。

何瀚并未坐在龙椅之上,而是在众臣中间来回踱步,凡大臣有事启奏他便走到近前直接议事。目不转睛、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叫人大气都不敢出。

“国主和侯爷来的正好,户部才拟了一份货物清单,请过目。”

陈霆接过何瀚递过来的清单,

“贵国江南之地所产丝绸柔软精美,我西陈上至宫廷下至百姓皆十分喜爱。若陛下将丝绸价格减掉三成,我国愿将贵国稀缺的灵芝价格也减三成。”

“国主倘或是个生意人,必定是日进斗金啊。”

“哈哈哈,陛下谬赞了。我西陈带着诚意与陛下联姻结盟,怎会没有些表示呢。自古瑶城就是我边境重镇,本王愿将瑶城开放通商,江岸港口只允许贵国商船停靠。”

陈霆身边的简溪上前一步,

“陛下,瑶城在断江上游,贵国的瑛城与珞城在下游。如此一来更方便贵国商人漕运货物,省时省力,造福边境百姓。”

“本王与荣恩侯来贵国已月余,不知本王替漠然牵的红线,陛下可愿牵起这另一头?”

户部尚书拱手道,

“启禀皇上,臣以为与西陈国结盟百利而无一害,况荣恩侯人品出众才思敏捷,可为宫中后妃的绝佳人选。”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众大臣纷纷赞同,何瀚点点头走到简溪面前,紧锁的眉始终没解开。牵了他的手道,

“礼部尚书,拟定几个黄道吉日来看。”

“恭喜皇上!恭喜侯爷!”

 

 

退朝后,简溪在御书房等待何瀚批阅奏折。何瀚忍着腕上的伤抖着手,写几个字便疼得额头渗了汗珠。

常公公又端来十几本,简溪起身接过。何瀚既已决定将他纳入后宫,他多少也该装作亲近体贴一些,

“我来吧。”

将奏折在书案上摞好,瞥了一眼何瀚才批示的那本,是某省官吏结党营私重罪无赦,判秋后问斩、抄没家产。

朱批那一个扎眼的“准”字叫简溪心头一痛,当年在江南刑部主事宣读的那道圣旨,砍断了他跟何瀚之间的所有情分,判了他的死刑!

简溪一下失神碰翻了茶碗,茶水浸湿了奏折。

何瀚抬头,

“可烫到手了?”

“没有,漠然只是想骗陛下歇一歇。”

岂料,何瀚竟盯着他看了半晌。曾经简溪心疼他忙于公务,大着胆子故意拿走他的砚台,双颊因着紧张微微而泛红,一双美目里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简溪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陛下方才下朝说有话要告诉漠然?”

何瀚站起身,正色道,

“朕希望你明白,你我联姻是国事。至于你,朕看重的只是你与我发妻相似的样貌。你若想要朕的这颗心,朕给不了。”

“陛下娶漠然为的是什么,我自然明白。自古帝王将皇位和江山社稷看得最重,人命都可以牺牲更何况是感情。可漠然就是爱慕陛下的这般王者气魄。”

何瀚脸色一白,眼前直发黑。

呵,王者?

他曾经踩踏着妻儿的鲜血坐上了那把龙椅,却从此活得似人非鬼。

“漠然只问陛下一句话,您是否真心爱过一个人?”

“听雨轩。”

“漠然明白了。”

“你当真不在意?”

“陛下,逝者已矣。可漠然还会绕在您身边好几十年,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漠然会把陛下的心掏出来留住。”

江漠然环抱着面具之后浑身淌血的简溪

笑得笃定。

 

 

皇宫闹鬼了!

就在礼部敲定了纳妃的吉日,宫中上下都忙着筹备大婚的当口,闹鬼之说四起,搅得人心惶惶。

有的说是个长发白衣女鬼,拿着白绫到处索命。有的说是个黄衣书生,手里捧着本书念。还有的说是个青衣少年,坐在树梢上只是哭。

这一日晚间,御花园里的昙花正开。

想着太后的咳疾需用昙花蕊做药引,何瀚便亲自来摘。江漠然因说从未见过昙花一现,也同来赏花。

忽见假山后闪过一道人影。

“是何人?”

随行伺候的太监宫女一个个早吓得缩在一旁,

“鬼!鬼啊!”

常公公呵斥道,

“一个个的都嘴贱,胡说八道!”

才说着,就见那道鬼影又从树后闪过,一身湖蓝色的长衫。

江漠然往何瀚身边靠了靠,

“陛下,看来这宫里真的闹鬼啦。阴司里的冤魂到处游荡,怕是来索命的吧?”

“又...又来了!”

小太监指着假山石洞,这一回连常公公也吓得魂飞魄散。

月光下,那一袭长衫上血迹斑斑,鬼魂的怀里似是抱着个襁褓。

“简溪!简溪啊,你等等朕!”

何瀚甩开众人,一路追着鬼魂跑到听雨轩附近,那鬼竟忽的不见了踪影。

“简溪,你回来找朕了对吗?你叫朕看看你,行不行?你在哪儿啊!”

从那以后,何瀚便夜夜在听雨轩里等着,不敢闭眼一刻不睡,熬了整整四天。

他把自己仅有的简溪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盼着能招来简溪的魂魄。

简溪曾经偷偷为他画的画像,多添了那一笔胡子。

简溪曾写给他小元宝名字的字条。

小元宝没能玩的小木马。

还有天牢里,简溪临死前手里攥着的十两银锭。

何瀚觉出一阵凉风,抬眼便见院中的石凳上坐着简溪的鬼魂。

一袭湖蓝色的长衫,那是何瀚给他做的第一件新衣服,简溪就是穿着这件蓝衣死在了他眼前。

蓝衣上血迹斑驳,更可怖的是简溪七窍流血的惨白脸孔,还有怀里抱着的惨死的孩子。

“简溪!”

何瀚踉跄地想要冲过去,却见简溪的魂魄闪开,转身要走。

“朕不靠近!求求你,别走!”

何瀚无奈停在原地,伸手描画简溪的轮廓,

“朕的简溪啊,你在那阴司里受了多少的苦,朕如何才能替你背啊。”

简溪的鬼魂微微张了张嘴。

“你说了什么?求求你再说一遍吧!朕的耳朵听不见了,你死在天牢的那天起,朕就遭了天谴,再听不见了。”

【我死得冤啊。】

何瀚闻言,悔得撕心裂肺,

“简溪,你知道吗?朕埋你的时候,发了毒誓诅咒自己...”

我曾在你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

从今往后

就让我身上每日新添一道伤

你入阴司的炼狱

从今往后

就让我在人世的炼狱每日念你断肠

我亲手毒死了你

终有一日

就让我也毒发毙命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的话:那啥,下次更新依然随缘,我逃~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三章)


*我居然两周更了啊!感谢我美好的长周末!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加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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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从凉亭回来,身上湿寒症的疼痛足足地折腾了一整夜才渐渐隐去。简溪正斜卧在软塌上补眠,朦胧间听见殿外有说话声。

“回陛下,侯爷昨儿夜里身子不爽快睡得不安稳,这会儿还没起来呢。”

“别惊动他,朕进去瞧瞧。”

简溪不知何瀚此时来的意图,仍旧闭着眼装睡。轻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的气息笼过来,熟悉又残忍,像是能禁锢人手脚的铁索。

不自觉地蹙眉,简溪装作睡梦中挣动了下身子,滑落的锦被被何瀚拾...


*我居然两周更了啊!感谢我美好的长周末!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加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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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从凉亭回来,身上湿寒症的疼痛足足地折腾了一整夜才渐渐隐去。简溪正斜卧在软塌上补眠,朦胧间听见殿外有说话声。

“回陛下,侯爷昨儿夜里身子不爽快睡得不安稳,这会儿还没起来呢。”

“别惊动他,朕进去瞧瞧。”

简溪不知何瀚此时来的意图,仍旧闭着眼装睡。轻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的气息笼过来,熟悉又残忍,像是能禁锢人手脚的铁索。

不自觉地蹙眉,简溪装作睡梦中挣动了下身子,滑落的锦被被何瀚拾起,复又小心翼翼帮他盖上。

软塌边男人坐了下来,伸手抚上简溪的眉眼,好似把玩一件稀世珍宝,重了怕捏碎偏又舍不得放手,一寸寸描画。

“朕从没这般好好端详过简溪,从未有过。可惜朕的简溪再回不来了,此生再不复相见...”

何瀚的手指停在简溪颈间红色的勒痕上,昨晚凉亭里他神伤失控,力道没了分寸,勒得太狠了些。

简溪浑身一僵,天牢里被钳住脖颈的濒死绝望,他放佛一瞬间闻到何瀚双手沾满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于是悠悠张开眼睛,佯装才发现何瀚一般,带些惺忪的倦意道,

“陛下如何在这儿?”

“朕来赔罪的。”

“赔罪?”

“朕昨日不该对你动手。”

简溪故作委屈,抽身躲开何瀚扶在他脖颈的手,撩开锦被下床。拿了墙上挂的宝剑,拔出剑身递与何瀚,

“陛下哪里来的错处,是漠然出言诋毁了陛下的发妻。漠然向来心直口快,说不准哪日再有冒犯,倒不如今日陛下就一剑杀了漠然来的干净。”

何瀚把剑插回剑鞘,

“荣恩侯这是还在怨怪朕。”

“不是怨怪,是伤心。横竖陛下对漠然也无意,倘若不杀漠然,就请陛下许我离宫返家回西陈国去。我这便去知会皇兄一声。”

说罢,披了外衣抬腿就走。

“且慢!”

何瀚急追两步拦在他面前,简溪没防备一头撞进他怀里。

眼前这个江漠然不是他的简溪,简溪从不会跟他这般使性子闹别扭,简溪纵受了委屈也不会把剑交到他手上,简溪从来都是自己承受,将剑戳进他自己的心里剜剐。

可江漠然的脸又如此让他难以抗拒,简溪死后他才学会也才知相思入骨为何物。他告诉过自己那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他再不可能爱上旁人,他挣扎着想与江漠然疏远。只是他想简溪想得快着了魔,他就好似木偶般被那魂牵梦萦的容貌牵引着操控着。

“凉亭之事确是朕的过错,荣恩侯想要如何罚朕,朕没半个不字。”

“那...就罚陛下再不许躲着漠然。”

“朕答应你便是。”

“还有一件...”

“你只管说来。”

“我饿了,陛下传午膳吧。”

何瀚笑笑,放开搂着他的双臂,回身朝殿外吩咐。

简溪逃离何瀚怀里那一刻,掌心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抠剜得掀起了皮肉。那个怀抱曾经是他的依靠他的天,如今于他,却是冤魂游荡的阴曹地府。

 

 

午膳很快摆了上来,常公公拿银筷子一盘一盘地试毒,最后试了壶里的酒方才将酒杯递给何瀚。

“陛下,都说贵国最有名的瓷器要属潭窑的青白瓷,尤以酒壶最出色,专供御用。可为何我这几日在宫里一件青白瓷酒器都未曾见?”

简溪故意提起瓷器,只因当年天牢里盛毒酒的酒壶正是这青白瓷。果然见何瀚拿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洒了大半。

“是朕不喜那颜色,才叫他们全都撤换。”

“原来这样,不过我看那青白瓷淡雅剔透倒是喜欢,还想着跟陛下讨一个上品盛酒喝呢。”

“朕永远都不会赏你青白瓷酒壶!永远都不会!”

何瀚的手抖得连他自己都遏制不住,只一味拿另一只手按住。自从简溪死后,何瀚便再也见不得青白瓷酒壶,见一个砸一个,直到下令潭窑永世不得烧造青白瓷酒器。

“陛下不喜,漠然再不提就是。”

呵,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连酒壶都见不得,若是被简溪的鬼魂缠上,你究竟还有何处可躲!

常公公擦净桌上洒出的酒,抬眼见外殿门口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像是有事奏报,赶紧挥手使眼色叫他别捣乱。

“常青,可是有人在外边?”

“皇上恕罪,奴才平日没调教好这些小的,冒冒失失扰了您用膳。”

“让他进来回话吧,若是要紧的折子朕现办也不耽误。”

小太监战战兢兢捧上奏折,

“回,回皇上,大将军十日后在府中为小世子庆贺百岁,叩请圣上驾临将军府同贺。大将军现正在御书房候着,等待面圣。”

简溪心里登时给撕开个大口子,不住地淌血。若是小元宝和小铜钱都还活着,如今也该满地乱跑,搂着他的腿甜甜地喊娘亲吧。

不能他一个人疼得死去活来,他要让害了孩子性命的刽子手也难逃剜心之痛!

“陛下,漠然最喜欢小孩子,百日宴热热闹闹肯定有趣!还求陛下也带了漠然一块儿去吧!”

何瀚才展开奏折就变了面色,惨白着一张脸。

“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您说将军夫人会让漠然抱抱小世子吗?百日的小娃娃一定是个雪白的团子,抱起来又软又糯身上带着奶香,笑起来咯咯咯的。”

何瀚捂住胸口,似是有些喘不过气。

“陛下说我该送个什么贺礼?长命小金锁可好?保佑孩子平平安安,没病没灾。”

“陛下可知将军夫人是男是女?若是男子,怀胎生产更是辛苦,大将军该是百般呵护的吧?”

何瀚胸膛起伏得厉害,粗重的喘息越发急促。

“对了,只顾着说大将军的孩子。陛下与发妻有孩子吗?”

常公公在一旁急得劝道,

“侯爷,您可千万别问起...”

话未及说完,就见何瀚哇地一口血吐了出来,

“朕...不是个好父亲...不配有孩子...”

“常公公,还不快传太医!”

“不必。老毛病,将养两日也就罢了。更何况...”

何瀚抓了简溪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漠然啊,你知道吗?心病,自古无药可医。”

“可是这百日宴勾起了陛下的伤心事?”

“不打紧。你既喜欢孩子,朕带你去便是。”

何瀚跟常公公出了外殿往御书房去,简溪再难支持,也生生呕出两大口血来。方才故意刺激何瀚的话,是把极锋利的双刃剑,也伤得他自己浑身没一处好地方。

 

 

陈霆才进得内殿就看见地上简溪呕的血,

“漠然,你这是...!何瀚来过了?我远处瞧见他身形摇晃,有常公公搀扶着。”

简溪不在意地擦净嘴角,哼笑一声,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你这么糟蹋自己,怕是仇还未报得,倒先把性命搭进去了。”

“可是皇兄,若不让他也尝遍焚心剔髓的痛楚,你叫我如何甘心!就算两败俱伤,我也要把他拉进地狱!”

陈霆叹口气道,

“我也不狠劝你,只是你日后如何行事须得知会我,也好帮你周全对策。”

简溪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漱掉口里的腥甜。缓了缓神问道,

“皇兄可是从礼部来?”

“才刚商议请高僧到我西陈宣讲佛法之事。”

简溪记得三年前,陈霆最不信神佛,常说求佛祖保佑不如求自己。凭着骨子里的霸气,一身孤胆,平了叛贼夺回皇位。

可唯独希宇的死他却无力回天,竟生生跪在佛前哭了三天三夜。那以后便重修皇家寺庙,为佛祖塑金身。

“漠然,玉湖石桥上能望见的佛塔在哪座寺院?”

“宝塔寺。皇兄如何知道玉湖石桥?”

“说来你怕是不会信,我曾在桥上听到过那佛塔的铃铛声。”

简溪一愣,那不竟是他带希宇去湖边作画,刘老伯所讲佛塔的故事吗。

“那时我怀里搂着希宇,他闪着眼睛说会一直等我。”

“皇兄...”

陈霆偏过头,掩去眼底的痛楚,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我去宝塔寺求求佛祖,叫希宇到我梦里一回,跟我说说话。”

 

 

 

宝塔寺香火繁盛,都说诚心扫塔七七四十九日,做的功德佛祖会看在眼里。陈霆着了一身便服,在佛前他不是一国之主,他只是个失去挚爱的伤心人。

“施主要记住心净眼净身净,七层佛塔每一级台阶皆要扫过。”

守塔的僧人递给陈霆一把扫帚。

“这位师父,我扫塔只为妻子在那一世里不受苦,佛祖可能遂了我的心愿?”

“阿弥陀佛,施主一片痴心,佛祖定自有安排。”

陈霆一级一级扫得虔诚,汗混着泪,模糊了眼睛。

当年他才赢下与皇叔夺位的最后一役,便得知简家的变故。不要命般地往京城赶,谁知竟还是晚了一步。

悬崖下,只剩些血迹斑驳的衣衫碎片。不吃不喝找了好几日快要魔障,碰见个山里药庐采草药的小学徒,说那日亲眼见着希宇的尸首被恶狼撕咬得血肉模糊,叼了去。

他的小恩人啊,哪怕他再早回来一日!

 

 

黄昏时分,陈霆扫完了塔顶的最高一级台阶。远眺之下,寺院后山竟是一片竹林茂密,郁郁葱葱。树随风动,心随情动,仿若又听到希宇吹响竹哨。

初遇希宇那一年,他遭皇叔暗害,无奈逃离西陈国。一身伤,落破到邻国京城的窄巷里。他记得街上第一次看见希宇,惊叹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染尘世、纯净无瑕的一双眼!

他见不得希宇膝盖磕在石板路上受人欺负,听不得希宇被人喊作小傻子,挣起身子跑过去替他出头,几下打得那些家伙哭爹叫娘。

巷子里,希宇裂开嘴笑着谢他,笑得那么颤人心弦。扯下自己衣襟一角,撇过头不敢看他淌血的伤口,却仍抖着手给他包扎得严严实实。

他几天没吃东西肚子咕噜叫,希宇掏出怀里宝贝的桂花糕全都给了他。见他吃得急,希宇伸手帮他抹掉嘴边的碎渣,笑说阿霆吃了个大花脸。

他将联络亲信用的竹哨挂在希宇的脖子上,说你吹响哨子我就会来,你要信我。希宇小脑袋瓜点得毫不犹豫,“阿霆说的希宇就信。”

他的小恩人眼里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只看得到他陈霆这个人。小恩人从此就成了他心上最软的一处。

希宇

我还未报你的恩

还未叫人抬了八抬大轿你坐

是你错信了我!

 

 

 

十日后,到了将军府百日宴的正日子。

历来皇帝到臣子家中赴宴本就少之又少,何况是给个小孩子庆百岁。三年前这大将军还是个京畿布防副史,却早已是何瀚暗中培植的心腹。一年后老皇帝还未及立太子便突然得了急病驾崩,一时间朝野大乱,何瀚与何灏两方争斗甚烈。

大将军遵何瀚的命令取代锦夫人的哥哥调动京城兵马,与宫中常年安插的内应里应外合,击溃皇后与何灏的势力,助何瀚顺利登上皇位。

何瀚登基后头一个晋封的便是这大将军,赐府邸金匾,恩赏有加。大将军手握重兵且是极难得的将帅之材,今后征北戍边少不得重用。因此将军府宴请,何瀚无论如何也要赏他这个面子。

将军府大门外,简溪跟着御驾下了车,抬头见何瀚正从龙撵下来。对着跪了一地的人冷着一张脸,只待大将军上前亲自又跪请一回,方才开口道,

“爱卿平身。今儿是你府里的好日子,朕跟荣恩侯也来凑个热闹。”

“是皇上龙恩浩荡,小儿几世修来的福分!”

待何瀚落座,大将军带了夫人到近前见驾。将军夫人是男妻,个子不高、眉眼柔和。大将军面庞棱角分明,魁梧高大,说话透着豪气爽朗。

“臣夫妻二人敬皇上一杯。”

“爱卿这将军府如今有了承继,都是夫人的功劳。”

“皇上说的是,臣在家常夸他是我老张家的头号功臣,哈哈哈...”

将军夫人赶紧咳嗽两声,瞪了他一眼,

“皇上跟前,你回话注意些措辞。”

“我这不是一时高兴,顺嘴没收住吗。”

威武大将军在夫人面前竟没了气势,说一句话瞧一下夫人,生怕哪句又挨数落。

简溪笑道,

“将军与夫人这般,倒真叫人羡慕。陛下您说是吧?”

何瀚心里一痛,想起曾经简溪是如何精心照顾他饮食起居。喝下杯里的酒,嘴里只剩苦涩,

“是啊,的确叫人羡慕...爱卿与夫人也坐吧。”

简溪四下里张望,

“如何不见将军其他妾室?大家同乐岂不好?”

“回侯爷,臣只有夫人一个妻室,此生足矣。”

“这可奇了!哪个王公大臣不是妻妾成群,像将军这般钟情于一人,实属罕见。如此说来,夫人也是个有福之人。”

将军夫人把手从将军掌心里抽出,又回握住,笑眯眯慢条斯理道,

“我生产那日,难产耗了十几个时辰,大夫问将军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谁知他竟把剑架在大夫脖子上,说我两个都要,若保不住性命,我就先杀了你这庸医,再抹脖子随他们娘俩去。”

这一席话同时揭了简溪跟何瀚两个人心上的疮疤,别人的夫君豁出命也要保全妻儿,而他何瀚却是亲手结果了自己的妻儿!

何瀚觉出眼前发眩,晃了晃头强撑着。

简溪出口的话,声音也有些打颤,

“好...在夫人和小世子母子平安。本侯等不及想瞧瞧小世子了。”

不一会儿,奶娘抱了个漂亮小娃娃,递到将军夫人怀里。小世子圆溜溜的黑眼睛一下就看见简溪手里的长命锁,咿咿呀呀地张着小手就去够。才拿住就往自己小嘴里放,还流着口水咋咋滋味。

“哎呦小宝贝儿,这可吃不得,是戴的。”

简溪顺势把小世子接到自己怀里,帮他从嘴里拿了出来,挂在脖子上。小娃娃乐呵呵地拍手,口水都滴在了简溪的衣袖上。

原来,孩子抱在怀里是暖暖的,叫人的心都跟着安定下来。

何瀚看着,仿佛简溪抱着小元宝就坐在他身边,伸手就能摸得到。心绞在一起,越绞越紧,越绞越烂。

“陛下,您备了什么礼?”

常公公见何瀚示意,便令人抬出个木马摇来,宫廷御用的金丝楠木所制。

“等这孩子再大些,就骑在木马摇上玩吧。”

将军和夫人赶紧磕头谢了恩,吩咐开席开戏,一下子好不热闹。

“陛下也抱抱这孩子,叫他也沾沾恩锡锡福吧。”

简溪故意将孩子递给何瀚,何瀚一下愣住,两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才能托稳怀里乱动的雪团子。蹭了一会儿,小娃娃自己把脑袋瓜靠在他肩上,咯咯咯直笑。

何瀚从不知小孩子竟如此惹人疼爱。母妃腹中的小妹妹,简溪腹中的孩子,若平安降生也该是这般可爱。可他们没能活下来,他们都被活活毒死了!

眼前宴席上觥筹交错,何瀚越发眩得厉害,不自觉攥疼了小世子的小手。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吓得大将军忙接了过来,

“皇上恕罪!”

“怎么,孩子何时哭了?不妨事,小娃娃哭又没有过错。爱卿,都说你府上藏了不少好酒,今日可别舍不得拿出来啊。”

“臣的好酒是专等皇上御驾亲临,才开得的。来人!”

一坛坛好酒启封,何瀚中邪一般只盯着这些酒,狠命往嘴里灌。呕出些血来也照样混着酒吞下,终是喝得酩酊大醉,谁也劝不住也不敢劝。直到常公公说快到酉时,何瀚才忽然放下酒杯,摇摇晃晃起身便走。

简溪一整晚都冷眼旁观,因果报应,你欠下的债要一点点慢慢地偿还!正想着,哪知何瀚竟抓了他的手,霸道地含混说着要带他回家。

“陛下这是要带漠然回哪个家?”

“不...告诉你...常青,提灯照...照路。”

常公公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

“皇上,咱们已经过了御花园。您要回哪个寝殿?”

“你也是...越老越发糊涂了...当然是无匾的那处!”

简溪心中一惊,那不正是他想探个究竟的地方!于是了加紧脚步。

侍卫见何瀚来了,便推开厚重的殿门。

简溪踏了进去,登时定住,再不能动。

这院落

这石桌石凳

还有这墙边的枯枝花盆

一砖一瓦

一草一木

皆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正屋檐梁上分明挂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听、雨、轩!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二章)


 * 我滴神啊,我终于更了!被乐乎min gan词折腾得恍恍惚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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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漠然,踏进这金殿便再无退路,你可想清楚了?”

“阎王殿走过一遭,还怕这区区金殿吗。”

殿内太监扬声宣道,

“西陈国国主、荣恩侯觐见!”

两人迈过高堂门槛,陈霆上殿拱手行礼,

“本王此番为庆贺新皇登基而来,愿陛下福泽万代,江山永固!”

龙椅上端坐的九五之尊正是曾经的三皇子,何瀚。冰冷的神情居高临下,透着帝王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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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漠然,踏进这金殿便再无退路,你可想清楚了?”

“阎王殿走过一遭,还怕这区区金殿吗。”

殿内太监扬声宣道,

“西陈国国主、荣恩侯觐见!”

两人迈过高堂门槛,陈霆上殿拱手行礼,

“本王此番为庆贺新皇登基而来,愿陛下福泽万代,江山永固!”

龙椅上端坐的九五之尊正是曾经的三皇子,何瀚。冰冷的神情居高临下,透着帝王威严。

“西陈国主远道而来一路劳顿,来人,赐座。”

陈霆落座,命人献上贺礼,方表明另一番来意,

“听闻陛下尚未立后,我国有意与贵国联姻,将本王的义弟荣恩侯许配给陛下,你我两国结万世之盟。不知您意下如何?”

何瀚沉吟片刻,

“国主结盟之意咱们再做详谈,只是这联姻嘛,朕登基初始国事繁忙,暂且无暇分心后宫家事,还望国主见谅。”

“不是本王夸口,我这个义弟才貌出众人品风流。陛下不妨先见上一见,再做推辞也不晚。漠然啊,来。”

陈霆身后的人垂首缓步上前行礼,

“西陈国荣恩侯江漠然叩见陛下。”

抬头与何瀚四目相对,如玉面庞,奕奕神采。

简溪?!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三年前的天牢里,他明明就死在朕眼前!

江漠然酷似简溪的脸,惊得何瀚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顾不得君主之仪,夺步来至他近前,一把捉了他的手。

“你的容貌怎会...?!”

江漠然不躲不惧,任由他将手攥在掌中,浅笑道,

“漠然虽不知自己的相貌是否入得了陛下的眼,但陛下潇洒俊朗一派王者风范,却让漠然一见倾心。”

“哈哈哈,如此看来陛下与荣恩侯实在是命里的缘分!漠然性子倔,这下您怕是赶他都赶不走喽!”

何瀚察觉自己的失态松开手,顺着陈霆的话道,

“国主说笑了,朕岂能驱赶贵客?请国主与荣恩侯在宫中多留几日,朕一尽地主之谊款待二位。”

直到二人从金殿退下,何瀚的一双眼才从江漠然身上移开。

简溪并无双生兄弟,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这个世上的确不会有长着同一张脸的两个人。

因为,江漠然就是简溪!

三年前他被何瀚亲手灌了毒酒,含恨咽下最后一口气,便被人抬出天牢草草掩埋。

老天可怜他一世冤屈,阎王爷判他命不该绝。陈霆将他从坟里挖出,及时喂他服下续命丹。命终是保住了,可毒酒却毒死了他腹中的孩子,也伤了他的喉咙改变了他的嗓音。

他被陈霆带回了西陈国,养伤治病。

一腔子的彻骨仇恨撑着他走到今时。他指天誓日不再认命懦弱,他要亲手也将那剧毒灌进何瀚的喉咙里。

“漠然,这么出神在想什么?”

下榻的寝殿里,陈霆不放心简溪。

“如何尽快接近他。”

“不急,慢慢来。今日才见面他连你的手都抓了,还怕日后没机会接近吗。”

“他比三年前越发咄咄逼人了,踩踏着无数尸首得来的皇位,他果然坐得心安理得。”

陈霆哼笑道,

“你这可是连带我都骂进去了。”

“你们如何一样,皇兄你会为了皇位杀掉希宇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希宇还珍贵!”

陈霆眼里忽的杀气浓重,桌上的茶杯拍碎在掌下,

“若非当年皇叔起兵造反情势凶险,我断不会抛下希宇,叫他再回去找你。可怜他发配路上掉下山崖,连尸首都被狼叼了去!何瀚他欠我希宇的一条命!”

“他欠了我四条!”

何瀚欠他江漠然四条命:两个未出世的孩子,他的弟弟希宇,还有死在天牢里的简溪!

 

 

“老奴常青,奉皇上谕旨,求见国主和侯爷。”

何瀚身边的总领太监常公公端了御供茶叶,在殿外通报。

简溪敛了眼底的肃杀,换上如常神色,

“进来吧。”

“给国主、侯爷请安。这是御贡...”

茶叶还未献上便手抖打翻在地,常公公慌忙跪地捡拾,脸色煞白时不时瞄向简溪那张熟悉的脸。

这常公公便是当年天牢里给何瀚递毒酒的太监,简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于是狠盯了他一眼道,

“陛下果然是嫌弃本侯,下了朝连一面都不愿多见。既如此,烦请公公带路,本侯这就自己去求见陛下。”

“侯爷使不得啊!”

常公公见鬼一般额头渗着冷汗,急忙拦了,

“皇上不喜人多,每日酉时过后概不召见任何人等。”

“漠然,此时天色渐晚,陛下定是去了哪个嫔妃宫中,别不懂规矩。”

“国主误会了,皇上尚未册封任何妃嫔。”

历来新帝登基第二年招选男女扩充后宫,何瀚怎会连一个妃子也没有?

“老奴来是奉了口谕,听闻西陈国人皆善骑射,皇上邀请二位明日去围场狩猎。”

“那就有劳公公回禀,本王与荣恩侯也盼望一睹陛下骑射风采。”

 

 

 

第二日清早,简溪和陈霆到了皇家围场,见何瀚早已在账外等候。先时派去逐兽的侍卫队回禀道,

“皇上,林中猎物已围赶至狩猎区,请皇上与国主、侯爷上马。”

何瀚伸出手还未及扶,简溪已经翻身上马,干净利落,显然让何瀚有些惊讶,

“荣恩侯好身手。”

“陛下越夸他越发得了意,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瞧着好看罢了。”

“今日漠然倒要跟陛下和皇兄比个高低!陛下,请赐教。”

简溪朝何瀚勾起一抹笑,缱绻辗转。策马背对何瀚的一刻,却是冷若冰霜。

曾经柔弱的简溪为了变成善骑射的西陈国人江漠然,日夜苦练。一次次从马背上摔下被马蹄踩踏,咽下口里混着土的血沫,吞掉无处可诉的冤屈,逼着自己强大。

简溪那一笑颤在何瀚心头,像是琴弦被指尖来回拨动,于是作势策马追去。

“皇上,您此去林中无人在跟前伺候,奴才怕...”

常公公为何瀚牵马,有意拦下。

“狩猎而已,用眼睛足够了。朕自有分寸。”

说罢,追着简溪的马冲进了林子。

几个回合下来,简溪猎的最多,何瀚几乎一无所获。

“陛下故意让着漠然,难道听了皇兄的话小看我不成?”

“是荣恩侯善骑射,朕绝没有半分轻视之意。”

陈霆在一旁看得明白,何瀚哪里是狩猎,分明就是简溪的护卫。简溪虽苦练骑射,可毕竟没有武功底子,在马上拉弓射箭总是坐不稳当。何瀚很快瞧了出来,只顾着护简溪,还哪来的心思射杀猎物。

果然简溪的这张脸还是叫何瀚放不下。

很好,越放不下越好。

“本王看不如陛下与漠然再比一回,方才有头梅花鹿窜得快,朝林子深处去了,就拿它定胜负如何?”

“皇兄的主意好!若是漠然胜了,跟陛下讨个赏。漠然想为陛下画像,挂在房中,以解思慕之苦。”

“荣恩侯这般直抒心意,朕若不答应倒是朕没风度了。那便请国主做个仲裁吧。”

二人同时出发,在林间寻找鹿的踪迹寻了半日。

忽一处草丛有了动静,简溪拉弓瞄准。谁想竟是条碗口粗的蟒蛇,惊得马仰起前蹄。

眼看摔下马背,简溪后倾的身子被何瀚及时捞进怀里,两人双双骑在了何瀚的马上。

“多谢陛下出手相救!”

简溪情急之下攥住何瀚的手臂,听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衣袖一片血红,

“陛下受伤了?”

身后的何瀚没答话,只是复又握住马缰绳,将身子向后挪开了些。这明显是有意与简溪隔开距离。

好不容易得来接近何瀚的机会岂能放过,简溪故意借马背颠簸往他身上贴,可越贴何瀚躲得越狠。

“还请荣恩侯抓好马鞍坐稳,朕下马走动走动。”

何瀚牵马走在简溪身旁,抬起的衣袖褪下露出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包扎,原来是旧伤。

“陛下可是嫌弃漠然的样貌?”

“......”

“可是嫌弃漠然的性子?”

“......”

“漠然哪里惹陛下不悦,我都可以改过。”

“......”

何瀚对简溪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径直朝前走。简溪忽的扯住缰绳将马勒停,何瀚才诧异地抬起头瞧他。

“即便陛下对漠然丝毫情意全无,也大可不必如此冷淡。只要陛下一句话,漠然自然知道进退。”

“荣恩侯这是何意?”

“不劳陛下牵马,漠然自己能走。”

说着便要翻身下马。

“不可!”

何瀚一把将他拦在马背上,

“若再有蟒蛇,岂不危险,坐好!”

突然强硬的语气仿佛一下将简溪带回了肃王府,那时他的命是何瀚的,是何瀚从爹那里买来的棋子,是任凭何瀚随意摆弄的玩偶,他每日过得唯唯诺诺、战战兢兢。

可如今他江漠然做得了自己的主,

“马儿怕蛇,漠然可不怕。”

不由分说跳下马来,拉开弓箭指向何瀚。

他多想就这么一箭扎进他的胸膛,让他也尝尝什么叫撕心裂肺。可他知道凭何瀚的武功,他不可能得手。

“荣恩侯好胆识,是朕多事了。”

简溪脸上笑着,侧开弓箭,射中何瀚身后树间隐匿的梅花鹿,

“陛下,漠然赢了。”

何瀚回头见一只梅花鹿中箭倒地,拍掌赞了声好。

此时,侍卫突然来报,

“启禀皇上,太后咳疾加重,太医请您尽速回宫!”

连简溪听了都替太后揪着心,奇怪的是何瀚面上却一片平静,沉声吩咐侍卫道,

“抬起头来,到近前再报一遍。”

这一回何瀚听得格外认真,立时面露担忧,急忙与简溪跟陈霆告辞,奔太后殿侍疾去了。

“这蟒蛇可现身的及时?”

陈霆策马赶来,手里提着一截砍断的蛇身。

简溪低声问道,

“难不成是皇兄你...”

“我早知那里有蛇,才引你二人往林子深处,就是要看看他对你的脸究竟有多在意。”

“他在刻意避开我。”

“不然,他定不会忘了你讨的赏。他是王,我也是王,我太懂得那种恨不能掌控一切的欲望。他既留下了你,就没那么容易放手。”

 

 

 

从围场回到宫里,天色已晚。

简溪揉按着浑身僵硬的关节,间隔几日必定发作的顽疾,每按一下都是锥刺般的疼痛。

曾经在天牢里他有孕的身子格外虚弱,肮脏的湿寒之气侵入四肢,“死后”又被埋在那阴冷的地下,从此便落下了病根。

简溪疼得坐立难安,囫囵吞下止痛散,便走出了寝殿。忽见太监们抬着何瀚的龙撵经过御花园。

已经过了酉时,按照常公公所说何瀚概不召见任何人。既不是去后宫的方向,那么他这是要往何处?

简溪悄不作声跟住龙撵,在一处紧闭的殿门外停了下来。不似宫中其他地方,此处竟连匾额也不见。

简溪从暗处探出身子,想趁大门敞开之时往里瞧个究竟。

“荣恩侯对朕的宫殿颇有些兴趣啊。”

身后何瀚将他捉了个正着,

“你在跟踪朕?”

简溪也不分辩,对上何瀚审视的目光,

“漠然确是跟踪陛下不假,心里念着陛下,自然想知晓在哪儿才能寻得陛下。”

“你讨的赏,朕没忘。”

何瀚指了指远处一座凉亭,吩咐身边人道,

“常青,去备上灯烛笔墨。”

“是,皇上。”

“陛下,今晚月色明亮,漠然借月光作画足矣。”

“可朕却想灯下...细观。”

 

 

凉亭的石桌上,简溪铺开画纸蘸墨提笔。

何瀚挨着他坐下,把灯拉近,专注地盯着他的脸。原来所谓灯下细观不是要品鉴他的画作,而是要看他这个人。

若是从前那个整颗心都拴在何瀚身上的简溪,定会红透一张脸羞得连画笔都忘记如何握。而今的江漠然早让恨意蚕食殆尽,心似一潭死水再无波澜。逢场作戏,勾了勾嘴角道,

“陛下这是要在漠然的脸上看穿个洞吗?”

“你只管画,不用在意朕。”

简溪一时抬头看何瀚,一时低头作画,眼波顾盼流转,偶尔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像,太像了。”

“漠然自视画技不输宫廷画师,可我才刚画出陛下的身形轮廓,连眉眼还没添上,您就觉得像了?”

“朕是说你的容貌。”

“是漠然长得像谁吗?”

“朕的发妻。”

简溪的笔尖猛地一颤,在纸上划出一道墨迹。

发妻?

呵,他活着的时候不过是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妾室,死了竟成了何瀚的发妻,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既有发妻,为何不立后?”

“他...死了。”

何瀚自言自语念叨着,

“他跟你一样也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笑起来嘴边也有个浅浅的酒窝。他性子腼腆面皮薄,时常几句话就能惹得他红了脸。他心善,受再多委屈也没半句抱怨人的恶毒话。他满心满眼里想的念的都是朕,全都是朕...”

“陛下得妻如此,定是捧在心尖上怎么疼惜都不够吧?”

何瀚的神色一变,忽的站起身,一把抓攥住自己手臂还未愈合的旧伤,不知疼痛一般用力撕碾着渗血的伤口,血顺着指尖越淌越急。

“是朕亏待了他,是朕对不起他!他默默爱了朕十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他眼里明明白白的爱意那般浓烈,朕为何就视而不见!”

“既爱得如此深却藏着不说,岂不是傻得可以?”

“你说什么!”

“我不过是说他傻...”

何瀚突然间勒住简溪的衣领,将他从石凳上提了起来,失了心智一般凶狠得骇人,

“别以为你长着跟他一样的面容就可以口无遮拦!你若再诋毁他,朕杀了你!”

吼出这几句话,何瀚扔下简溪,跌撞地走出了凉亭。

简溪浑身都叫嚣着刮骨剔髓的疼,手脚颤得连支起身子都办不到,却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肝肠寸断。

杀了我?

你何瀚又不是没杀过!

你后悔了?

你满心愧疚?

一句发妻就想抵偿你欠下的命和债?

天道轮回

死了的简溪这就来找你索命了!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一章)


 * 大虐驾到,我先逃了!

*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 虐加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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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简溪听闻希宇下落不明,顿时六神无主,

“劫走希宇的若是刺客,他哪里还能有命在啊!”

“依属下看蒙面人并非刺客。他带走希宇少爷时,曾剑杀了一二行刺之人。更何况刺客既已假扮乡民,无需再遮面。”

“加派人手去寻,找不到全都提头来见!”

“是,王爷!”

“刺客的来历查得如何?”

“当日断气的都被其同伴撒了化尸粉无迹可寻,逃了的尚在追捕。”

老夫...


 * 大虐驾到,我先逃了!

*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 虐加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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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简溪听闻希宇下落不明,顿时六神无主,

“劫走希宇的若是刺客,他哪里还能有命在啊!”

“依属下看蒙面人并非刺客。他带走希宇少爷时,曾剑杀了一二行刺之人。更何况刺客既已假扮乡民,无需再遮面。”

“加派人手去寻,找不到全都提头来见!”

“是,王爷!”

“刺客的来历查得如何?”

“当日断气的都被其同伴撒了化尸粉无迹可寻,逃了的尚在追捕。”

老夫妇的儿子站在外间,好几回想插话,都被媳妇拦着叫他别添乱。

“哎呦,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位大人,您说的假扮乡民可是在河堤附近见到的?”

拾九把他让进屋回话。

“草民时常到河堤稻田的农户家里卖打下的猎物。半月前吧,看见几户人家眼生的很,说是村民的远房亲戚逃难来的。我一个打猎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睛好使,瞧见他们去田里干活挽起裤腿,那脚踝上都有个刺青。”

“你可还记得那刺青的纹样?”

“像是蝎子。”

拾九突然想到纹样的来历,神色一变,

“王爷,那不是...!”

何瀚扫了个眼神给他,示意别声张。赏了老夫妇一家好几锭金子答谢救命之恩,简溪又亲亲抱了抱小宝,由侍卫们护送回了督抚衙门。

 

 

“小恩人,这断江对面就是我家。”

陈霆站在江边,手霸气地一挥,

“早晚有一天,那大殿里所有的一切全都会是我陈霆的。”

断江江面出奇的宽,希宇在岸边跳来跳去也望不到对岸,

“希宇看不到。”

“那有什么要紧,你跟我回家就都能看到了。”

希宇忽的避开陈霆伸过来的手,向后退了退,

“希宇不能跟阿霆走,希宇还不知道哥哥是生是死。”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你要我再把你送回去?”

“希宇求求阿霆了!哥哥说过没有希宇,他活不成的。”

“你就这般肯定我活的成?”

陈霆悲从中来,呕了一口血,栽到地上一动不动。

希宇骇得脸色煞白,冲过去摇晃陈霆。见他好半天丝毫不见醒转,急得蜷缩着身子,不自觉用牙撕咬自己的手腕,血肉模糊。

“阿霆醒不过来都是希宇的错...都是希宇的错...是希宇的错...”

陈霆张开一只眼,了不得了,原想开个玩笑逗逗希宇,谁知这个小傻瓜却当了真!一咕噜麻溜爬起来,

“小恩人,骗你的!我好好的,你瞧。”

希宇抬起泪汪汪的眼,

“那你吐的血?”

“哈哈哈,是之前咱们路过的一片林子里树上摘的红果子。”

又往口里扔了几颗嚼几下,手捂胸口装模作样,嘴角一歪淌下红色的汁来。

忽觉脖子一沉,陈霆怀里多了个扑进来的希宇,

“阿霆不可以拿性命开玩笑!希宇亲眼见过娘死在眼前,哥哥的孩子死在腹中,希宇不能再看见阿霆也在我面前没了性命!”

陈霆的衣衫被希宇的眼泪沾湿了一大片,紧了紧手臂,

“怨我怨我,不该吓你。因想着我要离开一段时日处理家中事务,实在舍不得你,心里一急才故意逗你。”

“不管你去多久,希宇都等。”

“一辈子呢?”

“等。”

“那就乖乖等我回来,八抬大轿迎娶你。”

“娶希宇?”

“怎么,不愿意?”

“愿意!”

希宇软软糯糯的身子蹭得陈霆十分难耐,在他耳边低声道,

“我能亲你吗,希宇?”

陈霆头一回喊了他的名字,希宇从头到脚都悸动地轻颤着,眼睫忽闪忽闪,

“你...亲吧。”

陈霆的气息瞬间将希宇包裹得严严实实,舌/尖撬开他的贝齿,搅动着他口里每一处/柔/软,撩拨得希宇轻/喘间带了嗯嗯的哼/吟/声。

断江边柳树下,这一吻缠缠绵绵,叫他二人食髓知味。

 

 

何瀚和简溪在督抚衙门附近的一座园子里安顿下来。请了当地名医为何瀚诊治内伤,嘱咐千万静养不能动气。

可刺客的来历背景却叫何瀚如芒在背,心火难消。蝎子纹样的刺青是朝中外戚谢氏一族暗卫的标志,皇后的娘家!

皇后要杀他为何灏争皇位铲平道路,竟连简溪也不放过!童年时害了母妃的负罪感狠命啃噬着何瀚的心,他又一次带累最爱的人差点儿送了性命!

“把药拿开,本王不喝!”

这罪孽原该由他来担,就该报应在他身上才对!不过是挨了几刀吐几口血,有什么可治的!负气自责,脸撇到一旁,重重咳了几声。

“王爷心脉受损,不及时医治,伤及了根本那可怎么好?”

简溪将药碗复又端到他眼前。

“那就伤!咳咳...”

“王爷这是跟谁赌气呢?再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啊。”

“咳咳咳...”

“好,往后王爷不喝的药,妾全都替您喝了。”

简溪说着便要把药往嘴里灌。何瀚赶紧伸手夺过药碗,

“胡闹,药岂是乱喝的!”

“那王爷叫我怎么办!希宇生死未卜,你伤成这样又突然不肯好好医治,我...”

“跟着本王,带累你了。”

向来强悍的男人忽的说出这么一句柔软的话,简溪心里一疼,

“既跟了王爷,又何来带累,能与王爷共担难处便足矣。”

“你的好,本王为何迟了这许多才体会。”

“是妾先王爷一步爱了啊。”

屋里简溪才盯着何瀚把药喝得一滴不剩,就听见院里琪琳的大嗓门,

“希宇少爷?!庶夫人,希宇少爷回来了!”

简溪把希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可有哪里磕碰伤到的?”

“希宇没事,哥哥放心。”

拾九耳朵一动,

“房上何人!”

陈霆蒙着面,从交错的屋脊间现身,

“告诉你主子,我是他敌人的敌人。小少爷是我救的,与刺客无关。”

拾九悄悄摸剑,给暗卫递眼色。

“别费劲了,凭你们的功夫根本追不上我。”

陈霆说罢,施展轻功腾跃而去。

何瀚在屋内听得明白,

“拾九,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不必追了。”

“是,王爷。”

简溪拉着希宇到耳房,见他一步一回头望向蒙面人隐去的方向,心下明了,

“那人就是阿霆?”

“嗯。”

希宇对阿霆眷恋不舍的眼神那么熟悉,一如简溪自己每每看向何瀚那般痴缠。

“希宇可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

“希宇不能说。”

“希宇可是认定他了?”

“嗯!”

简溪听他答得斩钉截铁,无奈苦笑,

“你这样是存心叫哥哥担心呢。”

“哥哥,对不起。”

“唉,我们希宇是真的长大了。”

 

 

在园子里休养了半月,何瀚的内伤好了大半,只一两处颇深的刀伤还需换药。

简溪近来照看他的伤势时时不敢怠慢,午饭过后好容易得了空,倚在床边睡着了。

何瀚写给户部拨银修河堤赈灾的公文刚收笔,便听见简溪的鼻息声。轻手轻脚将他扶倒在榻上,手托着他的头轻放到凉枕上。

大暑时节,院中树上的知了吵得人心烦。简溪翻个身,睡不踏实。

何瀚出屋,吩咐拾九跟琪琳捉知了。

“王爷,拾九的轻功不用也是浪费,叫他蹿上树去抓,齐活。”

“我这身功夫是为保护王爷,你让我用它捉知了?手下人瞧见,还不笑掉大牙啊。”

“啧,扭扭捏捏。你不上去,我去!”

琪琳说着便挽起袖子,胳膊上替简溪挨刺客的一剑伤口包扎露了出来,

“谁打小还没爬过树掏过鸟蛋啊。”

“你那伤还没好利索,爬到一半再摔下来。”

何瀚捏捏眉心,

“你们俩当真是蠢得一模一样!去寻些极黏的浆糊来。”

拿起墙边的长竹竿,顶端抹了浆糊,何瀚顶着大太阳将树上的知了一个一个粘了下来。见床上简溪睡沉了,才抹了脸上的汗甩在地上。



晚间,下人在卧房备好木桶和热水。何瀚伤口还未愈合沾不得水,简溪便拧干汗巾帮他擦拭身子。

他细长的手指或轻或重地擦过何瀚的皮肤,脖颈间的香汗不时滴在何瀚的胸膛。惹得男人精壮的身体连每一处伤疤都散着虎狼般的气息,恨不能立时将他吃拆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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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直累得简溪精疲力尽,没来得及听知了是怎么粘下来的,便去会了周公。


一月有余,户部调拨的银子还没到江南,何瀚便做主将藩库的存银先支出用于各县修筑堤坝。

这一日,督抚递交各县的呈报,何瀚遇刺的来谷县县令监督修筑河堤时竟失足溺水而亡!

何瀚因重伤未及彻查来谷县民变之事,本打算拨款修筑过后再提审县令,谁想竟死了。

那县令口口声声说他写信授意炸开堤坝毁田,分明栽赃陷害,故意激起民怨。再有假扮乡民的刺客稍一煽动,民变与刺杀一举两得。

“王爷,京城六百里加急!”

何瀚展开拾九手里的密报,

“果不其然,老五参了本王一本!”

何灏参他好大喜功荼毒民生,为施行改稻为桑,下令炸毁堤坝冲毁稻田,以致民变。

好一出连环计!

督抚见何瀚盛怒,称有公事未完,便匆匆退下。在门口与来送茶点的简溪打了个照面,督抚眼神游离神色慌张,叫简溪心生疑惑。

“王爷忙了半日,先歇歇吧。”

进屋拾起扔在地上的公文,才要放回桌上,听何瀚道,

“你脑子快心思缜密,也帮本王看看有何对策?”

“妾想那溺死的县令不过七品,他哪里来的本事与构陷王爷之人往来,定是奉了高官的命令引出民变和刺杀。妾方才见那冯督抚眼神闪烁,如今县令死无对证,王爷不如暗中从督抚查起。”

“冯督抚...果然有些道理...”

何瀚思忖片刻,

“拾九,遣人去大牢里查那些喊冤的。有了姓冯的把柄,不怕他不供出幕后主使。”

“属下这就去办。”

拾九刚退下,简溪便被何瀚搂进怀里,抱坐在他大腿上。

何瀚疲累地耷拉着脑袋,简溪伸手抚了抚他眉间的川字,试了几回都抚不平。

“王爷,大牢里不是该关着罪有应得的犯人吗?为何会有人喊冤?”

“贪官污吏,屈打成招,上下勾结,多的是。”

“那大牢里是个什么样?”

何瀚故意压低嗓音道,

“暗的不见天日,鬼哭狼嚎,没吃没喝。还有...”

“还有什么?”

“老鼠蟑螂会咬人的脚趾头!”

突然戳中简溪的腰眼,惊得他浑身一酥。

“你倒说说看你打听大牢做什么?”

“替那些蒙冤的人心疼。”

“王府里的小媳妇,你心疼本王就够了。”

何瀚拿了碟子里一块糕点咬在嘴里,一点点喂进简溪口里。满足地舔净他嘴角的碎末,

“等回了京,本王就扶你做正妻。”   

数日后,暗卫在大牢果然抓了那督抚的把柄,强占良田烧死一户人家,邻居目睹纵火杀人,竟被随便安了个罪名抓进大牢,一关就是八年。

冯督抚自知何瀚揪出冤案不会罢休,禁不住威吓,将何灏如何指使他陷害何瀚和盘托出。

何瀚将他暂时关押,以备带回京做人证,指认何灏。皇后跟何灏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非但刺杀他不成,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不容易晴了多日的江南又开始连绵阴雨。就快回京城了,简溪和琪琳忙着收拾打点。何瀚外出视察河堤,去了一日还未回府。

简溪备好饭菜才坐下,窗外突然一个炸雷。

“真是奇了,饶下了一整天的雨,竟凭空响了雷。怕是出了什么冤情,连老天爷都掉脸子了。”

琪琳帮蜷成一团的希宇捂住耳朵,又一个炸雷也震得他缩了缩脖子。

“快别瞎说,天下太平才好。”

简溪心里本就没来由的慌了一日,再添上突变的天象,更是坐立不安。好歹盼到侍卫禀报说何瀚这就到,悬着的心才稍稍放稳。

“庶夫人,王爷回来了。”

院里拾九的话音刚落,何瀚便推门进了屋。浑身湿透往下滴水,鞋上满是泥巴。

简溪见何瀚脸色不对,疲累里透着些苍白,使了眼色给琪琳叫他带着希宇去了偏房。

“王爷这一日辛苦。”

服侍何瀚换上干净衣服,洗脸,倒茶,何瀚一句话未接。

“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何瀚忽的吹熄了灯,

“叫本王的名字。”

“王爷,您这是...”

“叫!”

“何瀚...”

男人欺身上前,几下脱了简溪的衣衫,将他压在床上。何瀚身上淋过雨的冰凉水汽还没散,激得简溪从头到脚一阵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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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醒了?”

简溪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动了动散架的身子,何瀚早已不在身边。

“希宇,琪琳呢?把他喊来帮我洗漱更衣。”

“琪琳在外面,进不来。哥哥和希宇,出不去。”

“为何?”

简溪正疑惑,听屋外琪琳叫嚷道,

“庶夫人是我的主子,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去你的钦命要犯,贩私盐的是他爹和大哥,与庶夫人何干!庶夫人是王爷的妻,连坐也连不到他头上!”

“你不懂刑律不跟你计较,此等重罪即便嫁做人妻也是连坐重犯,我们奉命看守,你嚷破喉咙也没用。”

“我是庶夫人从王爷那儿要过来的,就是庶夫人的家仆,要连坐就一起连坐!”

“我说琪琳,是不是这几日下雨太多,你脑袋进水了啊?哪有人上赶着要连坐的啊。”

简溪早在屋里听得明明白白,呆愣在床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爹和大哥贩私盐!

这律法里一等一的重罪,他们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吗!

他们简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如何贪得无厌到自寻死路的地步!

难怪何瀚昨夜没与他多说一句话,难怪何瀚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何瀚是对他们简家寒了心,如此重罪不知又会带累何瀚多少!

“琪琳...!琪琳...!”

简溪趔趄着扑到门边,沙哑地喊道,

“告诉王爷...我想见他...一面!”

“王爷跟拾九不在园子里,你先在屋里好好歇着。等王爷回来,我拼了命也让你见到他!”

简溪倚在门边直等到天黑,忽听门锁解开,进来的却不是他要等的人。刑部主事手拿圣旨,

“简家二子跪地听旨:查京畿盐政使及其长子贩卖私盐,运盐船队混有邻国商船,触犯刑律。判革职问斩,查抄家产充公缴入户部。其子简溪、希宇立即押解回京,打入刑部大牢。”

一夜之间,天地倾覆。

转天一早,简溪和希宇被锁进囚车,与何瀚一道回京。简溪遭此变故,精神大减,路上便发起烧来。

难受得嘴唇干裂,却一双眼怎么也离不开队伍前面马上的何瀚。他巴望着何瀚能回头看看他,哪怕只说一句“别怕,有本王在”,他也能撑得下去。

这一回是他简家闯下了滔天大祸,可何瀚对他的情呢?那些温存呢?难道又是他做的一场美梦吗?

“王爷,庶夫人看样子不太好!”

何瀚一下拉紧马缰绳,

“如何不好?”

“怕是发热,连着几日没正经吃过东西,就巴巴地盼着能跟您说上话。”

“他怎么...!”

才要调转马头往囚车去,身旁的刑部主事开口道,

“王爷熟知律法,原不该下官提醒才是。做大事者公私分明,又岂能拘泥于小节。您也不希望传到皇上耳朵里吧?”

“多谢主事提醒。琪琳,去劝他好生吃饭就罢了。”

“王爷,您也太狠心了!庶夫人对您掏心掏肺,您怎么能...!”

“拾九,把他拉走!”

简溪恍惚间瞧见琪琳被硬拽了回来,心沉了下去,沉到他曾经埋了心的地方,捧着一抔土,眼睁睁看着那颗心慢慢碎得血肉模糊。

十几日的颠簸苦了简溪,多亏琪琳一路照应那股热毒才没烧进肺里。车队进京便径直去往刑部,将简溪跟希宇关进了大牢。

琪琳哭得泪人一样,死攥着两兄弟的手不撒开。简溪心疼地掰开他的手指,

“琪琳,你既是我跟王爷要的人,今日我便做主把你许给拾九。好好过日子,别为我担惊受怕了。”

宫里早有太监在刑部门口候着,

“三殿下,皇上口谕:命您即刻进宫,御书房议事。”

“儿臣遵旨。”

何瀚回身,只看见那抹瘦削的身子掩在了重重的牢门之后。

 

 

 

御书房里,皇帝朝跪在地上的何瀚抬抬手,

“起来吧。”

“启禀父皇,儿臣此番前往江南,遭人构陷谋害,已查得水落石出。现有涉事督抚押在刑部大牢,一审便知。”

皇帝哼笑一声,

“老三,朕还没质问你简家贩私盐一案,你反倒先发制人,将了朕一军。”

“父皇,私盐一案与江南一案是两回事。”

“朕看是一回事。”

“儿臣不明。”

皇帝绕过书案,负手而立,

“你明白,老五明白,朕看得更明白。你怨怪朕偏袒老五,老五呢,动过不少歪心眼。朕承认,为人父母有哪个不偏心,可朕也不会由着他胡来。朕绝不允许有人毁了这江山社稷。”

“父皇,儿臣...”

“老三啊,祖宗家法历来太子立贤。不管将来你们兄弟二人谁做这个皇帝,身边都不能有一丝污点瑕疵。钦命要犯的儿子留不得,朕杀了他爹,他怎会对你死心塌地。”

皇帝拍拍何瀚的肩膀,

“自古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杀!”

 

 

简溪和希宇被关进大牢的第二日,刑部主事带侍卫打开牢门,一把将希宇从简溪怀里拖拽起来。

“哥哥!哥哥!”

“大人,您这是要把家弟带去何处?”

“圣旨已下,简家男子未及弱冠者,发配北疆做苦役!”

“希宇啊,希宇!大人,求求您让我跟他去吧!”

“你已嫁进肃王府,自有三皇子代皇上处决。都愣着做什么,带走!”

可怜希宇拼命挣扎,终是没能挣脱,连简溪的手都没能摸到最后一下。

简溪用整个身体撞向牢门,恨不能即刻撞开,把希宇抢回身边。一阵阵的眩晕将他掀翻在地,直到再听不见希宇的哭喊。

手边摸到什么东西,抓起来竟是希宇的竹哨!

简溪就这么捧着竹哨浑浑噩噩地过了七八日,希宇走了,他的魂也给抽走了。

“牢头,听说了吗?关在尽头那间的小傻子,就是只会躲在他哥哥怀里哭的那个,发配的路上掉下山崖摔死了。”

“你又打哪儿听来的?”

“我一个兄弟就是押送队的,他亲眼所见回刑部衙门报的信。要说这兄弟俩也够惨的,生在这么个大富之家,叫三皇子盯上注定没个好结果。”

“你小子可别浑说!”

“牢头您想啊,三皇子管着户部的钱罐子,简家富可敌国他能不惦记吗?谁不知道三皇子一院子的男宠,娶了简家的儿子八成早就想好不过逢场作戏,早晚寻个由头抄没了家产。”

“你这张臭嘴,巴巴说的跟真事似的。也就咱哥俩之间,再不许跟人到处说去,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简溪听到希宇的死讯,一下下止不住地干呕。他以为会呕出几口血来,这样他也能死得快些,早些去见娘和希宇。

谁知却呕出许多酸水,身子近几日也总是疲累,时常不自觉就昏睡过去。他怀小元宝时,也是一模一样的情状!

简溪满脸淌泪,手抚上小腹。

孩子啊,你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娘该怎么护你周全?

 

 

简溪得知自己怀了身孕的第三日,在大牢等来了何瀚,还有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王爷您说的不对,大牢里不只老鼠蟑螂会咬人的脚趾头,还有跳蚤和蚂蚁。”

“简溪,本王来送你上路。”

简溪往后重重跌了几步,

“王爷当真要我死?”

“简溪,喝下去不会疼的,很快。”

总管太监上前一步端来毒酒,何瀚亲手倒了一杯。

“王爷,我求求你!我怀了孩子,求你不要杀我们的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你再杀了我!我求你!”

何瀚用力扳住简溪的下颌,将毒酒全数灌下,

“对不起,简溪。本王一定要做未来的皇帝!”

简溪瞪大双眼,不论如何抵抗,都没逃过毒酒滑过喉咙,肝肠寸断。

“何瀚,你从头至尾都在骗我...骗了我的心...我的情...我一腔的血...剔骨剜髓...”

简溪边说边大口呕血,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杀...我变作...厉鬼...也不放过你...”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袖口掏出那枚十两银锭,猛地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何瀚...我...恨...你...”

 

【且听下回分解】

那什么,刀片已经够多了,就别发货了吧!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十章)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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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何瀚摊开四百里加急公文:江南、改稻为桑、民变,几个字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年前为改善江南岸坡三省水稻连年歉收,他力主全面鼓励种桑,既增加丝绸产量百姓又能靠收益交得起赋税。

可原本两全其美的利民新政施行起来却不容易。种惯了水稻的百姓怕种桑收成没保证不愿意改,生生错过最佳种植季。谁想竟有一省官员急红了眼,派兵毁田,激起民愤酿成了民变。

“一群饭桶!拿着朝廷俸禄,害民误国的废物!”

何瀚将公文摔在桌案上,按了按额角。

当初他遇刺在听雨轩养伤,江南呈报的歉收民...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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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何瀚摊开四百里加急公文:江南、改稻为桑、民变,几个字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半年前为改善江南岸坡三省水稻连年歉收,他力主全面鼓励种桑,既增加丝绸产量百姓又能靠收益交得起赋税。

可原本两全其美的利民新政施行起来却不容易。种惯了水稻的百姓怕种桑收成没保证不愿意改,生生错过最佳种植季。谁想竟有一省官员急红了眼,派兵毁田,激起民愤酿成了民变。

“一群饭桶!拿着朝廷俸禄,害民误国的废物!”

何瀚将公文摔在桌案上,按了按额角。

当初他遇刺在听雨轩养伤,江南呈报的歉收民变消息叫他为难,亏得那时他怀里的简溪想出这改稻种桑的法子。他全都听进了心里,细想之下觉得颇有些见地。

眼前浮现出简溪说起三年之内即见成效,那流动光彩的美目。他不能让如此利民利国的新政就此废止,他不想辜负那样一双眼睛。

心中拿定主意,刚要吩咐拾九拿朝服准备面圣。

“王爷...”

书房外简溪轻声唤他,何瀚心上一颤,立马站起身,迫不及待将门打开。

简溪垂首而立,毕恭毕敬,

“妾有一事请王爷的示下。”

“你说。”

“妾想带希宇去玉湖边作画,傍晚便回。”

“这有什么,你们去便是。叫琪琳跟着好生伺候,再带几个下人护着。”

“谢王爷。”

简溪四下里看了看,又道,

“还请王爷再派一二眼线暗处随行,也好向您告知妾的行踪。”

何瀚心里刺痛,

“本王何时说过怀疑你的行踪了?”

“妾不敢奢求王爷的信任。”

“简溪,你这是信不过本王。”

“王爷...妾不配。”

何瀚捉住他的手,本想放在胸口让他摸摸自己那颗赤诚为他跳动的心。可明明是初夏,简溪的指尖被他握进手心的一刻却变得冰凉,抗拒地微微发颤。

怕逼得他太狠,何瀚舍不得地放开,

“拾九,给庶夫人备车吧。”

如此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何瀚这辈子是头一回。他还没学会怎么疼惜一个人,却早已将想要疼惜的那个人一刀刀凌迟殆尽。

 

 

 

每年初夏,简溪都要带了纸笔和希宇在玉湖边待上一天。画湖上的拱桥,岸边的荷花,还有湖对面宝塔寺的佛塔。

“简公子一向可好?”

“刘老伯!”

住在湖边的一个老人家,每年都与简溪聊上几句,看他画完佛塔再回家。

“老爷子,您可不能简公子简公子地叫,这是我们肃王府的庶夫人。”

“琪琳,刘老伯是长辈。”

简溪拍了一下琪琳的头,在老人家身边坐下,

“您往年讲过佛塔的故事没有一个是重样的,今年可还有?”

“简公子小看我这老头子啊,既是人家给了我个[问不倒]的名号,自然有的是故事可讲。”

“愿闻其详。”

“公子看那拱桥上过往之人无数,传说彼此有情的两个人同时站在桥上,若佛塔的铃铛声响起,便注定是能长相厮守的有缘人。”

琪琳打趣道,

“您老这可是浑说呢,佛塔那么远,在桥上哪里听得见铃铛声?”

“若心意相通缘分刻在三生石上,自然听得真切。前日,西城钱老爷家的小姐跟心上人听见了铃铛声,因自知父亲断不会把她嫁给个穷书生,坐在这岸边哭得好不可怜。谁想昨儿礼部尚书收了个有才的门生,竟就是那书生,钱老爷这不上赶着巴结去了。”

琪琳张大嘴,

“这么神啊!”

“谁说不是呢,可见注定的缘分怎么斩都斩不断的。”

简溪听了一笑置之,

“原是我来听故事,反倒你二人聊得高兴。刘老伯,您若再讲那些拿手的给他,怕是他全都要当了真的。”

“究竟灵不灵验的我空口白说了也不作数,简公子若不信,改日何不与夫君登桥一试?”

曾经他也天真地以为心诚则灵,只要他拼尽心力去爱,总有金石为开的一日,可这份情却剔了他的骨剜了他的心。他爱不起了。

就算试千遍万遍,都不会听见佛塔的铃铛声了。

希宇拽拽他的衣袖,

“哥哥,希宇也能听见吗?”

“希宇要先找到那个心意相通的人呢。”

“心意相通...”

希宇喃喃自语着,手里握紧脖子上的竹哨。

 

 

 

简溪一幅画作收笔,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半日。玉湖景致醉人,一旁伺候的琪琳早就按捺不住,拉起他跟希宇便东游西逛起来。

拱桥上人来人往,驻足观塔的摩肩接踵。

“宝塔凌苍苍,登攀览四荒。”

希宇一时不禁吟诵起古人的诗句来,

“水摇金刹影...”

身侧忽有人接了下半句,

“日动火珠光。”

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希宇心跳如鼓。抬头便对上那双刚毅又满是温柔的眼睛。

“我的小恩人,我说过会守在你身边,如何?没骗你吧。”

“嗯,就算不能时常见到阿霆,希宇也知道阿霆一直都在的。”

希宇被旁人推挤,一下跌进陈霆怀里。陈霆捧起他羞得绯红的巴掌小脸,一手在他腰间,用力将他揽得更近,

“小恩人,你不准喜欢上别人,可答应?”

“嗯,希宇只喜欢阿霆。”

“你要等着我来找你,可答应?”

“好,希宇等你。”

佛塔的铃铛声幽幽响起,希宇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结巴着问陈霆,

“铃铛...铃铛响...响,阿霆听得...听得到吗?”

“这么响当然听得真切了,小傻瓜。”

希宇暗自偷笑:阿霆才是傻瓜,铃铛声哪里是人人都听得见的。要心意相通,才能长相厮守。

 

 

 

简溪跟希宇被挤散,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见他一个人站在桥栏旁,望向远处隐进人群的那个背影。

夏天暑热,简溪越觉眼前发眩,扶着桥栏上的石墩歇息,身子晃了晃险些探了出去。

忽的身旁有人失足掉进了湖中,简溪还未及再看便被围观的人挡开。只听见有人喊着什么真是好命,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手里拉着的希宇平安无事,他也便松了口气。

眼前的人群才散开,他就被拽进一个湿漉漉的怀里。

“本王就不该答应你出来游湖!”

“王爷...?”

何瀚面圣请旨后,出了宫门心里惦记简溪,便也到了玉湖的桥边。

谁知一眼便瞧见他面色苍白,手扶桥栏身子前倾,认定简溪是要跳湖寻短见。急着上桥,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掉进湖中,纵身一跃却救上来的不是简溪。

虚惊一场,看见简溪平安无事,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先把人锁进怀里再说。他究竟该怎么做?他经不起简溪这么折腾了!

“你把身子探出桥栏是要做什么?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本王允许,休想寻短见!听清楚没有!”

简溪任由何瀚抱着,任由他身上的水沾湿自己的衣衫,贴着肌肤,冰凉一片。

呵,何瀚终究是不信他,要来亲自确定他在玉湖边才满意。

其实...若当真跳了下去,便可一了百了了吧。

佛塔的铃铛声,果然听不到的啊。

“我今早跟父皇请了旨,七日后以钦差身份到江南办差,你随本王一同去。今后你再敢离开本王一步试试看!”

 

 

江南之行,何瀚去亲自督办改稻为桑的新政,少则几月多则半年,他着实不放心将简溪留在王府。

锦华那个毒妇不知会生出多少阴损的法子害简溪,简老爷贪得无厌不知又会如何得寸进尺逼迫简溪,还有听雨轩的残垣破败不知又会勾起简溪多少自轻自虐的念头。

他顾不了许多,只要简溪平安无事,就算他厌他怨怪他,他也认了。

带了简溪同行自然也少不得希宇和琪琳,路上能有人说话作伴,有人周全伺候,何瀚省心不少。

江南民变情势紧急,他们行一路赶一路,舟车劳顿。十几天后到了江南地界的临省,当地督抚早已备好下榻之处。

“王爷一路风尘,这处宅子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只住一晚而已,简单便好。”

“虽比不上您王府万分之一,倒也算舒适,更有一汤池最是解乏保养。”

“费心了。”

何瀚惦记简溪身子弱,小产后又闹了一两回病没好好保养,这汤池里泡一泡正好通畅气血。

听过那督抚述职后天色已渐晚,何瀚拖着疲累的步子迈进汤池。原本闭目养神的简溪觉出水流波动,心里一跳,不自觉向后退开。

水汽蒸腾,他身上一层薄衣熨帖着肌/肤,白皙中泛着粉红。隔着衣料隐隐约约透出胸/前的光景,脖颈锁骨间不时滑下的水珠,还有水中可见的那一抹细/腰。

何瀚看得出神,浑身燥/热,恨不能立时将他压在身下。可他近一步,简溪便退一步,直把他困在角落无处可躲。

“你要避开本王到什么时候?”

“妾这一副残破的身心不配伺候王爷。”

“本王做的补偿你看不到吗?本王的用心你感觉不到吗?你怨我怪我,就大声吵嚷出来,你到底要本王如何做!”

“王爷,妾的心已经被您亲手剜掉,没了。”

简溪的心没了。

呵,是他何瀚亲手剜掉的没错!

可他后悔了,他想要挽回弥补啊!为何连一丝可能都没有呢!

 

汤池外间,拾九通传道,

“王爷,督抚大人求见。”

“有事就在外间说吧。”

“王爷替皇上办差辛苦,下官为您寻得一绝色美人,现正在王爷房中。”

何瀚无心理会,敷衍地回了句“知道了”。

欺身贴近简溪,气息里满是欲火,他不能再让简溪逃开,哪怕只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波澜也好。

咬上简溪小巧的耳垂,舔/弄一下他的耳廓,没有回应,却是听到他缓缓开口道,

“王爷何不与房中美人共度良宵。”

“你竟然把本王推给旁人?!”

曾经简溪日盼夜盼他能去听雨轩,曾经简溪见他与男宠搂抱那受伤的神情,如今竟面无表情叫他去宠幸他人!

简溪这把刀划得他心上汩汩冒血。

“你...当真要本王去?”

“王爷,春宵一刻值千金。”

“好,本王就随了你的愿!”

几步迈出汤池,裹了外衣,往卧房而去。

身上没了何瀚的压迫感,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简溪一阵虚脱,口里尝到脸上流下咸咸的泪。

哭什么?是我亲手推开他的,不是没了心吗,还有什么可哭的?

把自己整个人沉到水里,这样便看不出泪了。恍惚地坐在汤池里,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脸上湿湿的是水还是泪。

“滚!给本王滚出去!”

忽听得何瀚的吼声,不一会儿何瀚竟折返回汤池边,扳起简溪的下巴就狠命地亲了下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咬得简溪那对薄唇红肿淌血。

“你哭了?既是受不了本王宠幸别人,为何要把本王推开!”

督抚献上的佳人何瀚没有碰她一根手指头,方才只是一时被简溪的话伤到,赌气离开。

“简溪,本王今日非得要了你不可!”

简溪闻言,突然疯了一般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脚不停蹬踹着池水,眼睛里满是被逼迫的抗拒,对人毫无信任的恐惧。

何瀚心口划开的血口子,叫这双眼睛撕了个稀烂,

“你为何就是不肯相信本王的心!究竟怎样你才能信我!你告诉我啊!”

何瀚放开简溪,捶着胸口一遍遍地问,仿佛困兽掉入陷阱一般闷头乱撞,浑身是血。

简溪也一遍遍地问自己。

怎样才能相信?

他不敢相信了啊,不敢了。

何瀚终是没有强要了简溪,抱起他回了卧房,嘱咐琪琳好生照看。心思沉重,提了剑到院中,一练就是一整夜。

他不知房中的简溪,吹了灯坐在窗前看他,一看也是一整夜。

 

 

次日清晨,何瀚收到江南多省水灾的消息,一行人立刻启程,马不停蹄。

连下了几日暴雨,沿途的稻田大片被淹,百姓苦不堪言。何瀚原想先将简溪几人安顿在省抚衙门,可眼下的情势容不得他多耽搁,便一径赶到了民变最多的来谷县。

远处田间一队官兵与一众百姓推搡吵打,百姓人人手拿棍棒刀叉,民变已然成势,愈演愈烈。

“狗官,你们炸开堤坝毁稻田逼我们种桑,真是丧尽天良!”

“一群无知刁民!明明是洪水冲毁的堤坝!”

“呸!河堤是去年才加固的!你们眼睁睁看着田里还有人干活,就炸开堤坝,那是活生生好几条人命啊!”

“你们还我爹命来!”

“还我兄弟命来!”

“乡亲们,饿死也是死,倒不如咱们抢了县衙的粮仓去!”

何瀚与拾九策马上前,

“钦差大人在此,谁敢造次!”

县令被追打得屁滚尿流,跑过来便扑通跪下,

“王爷啊,您可算来了!是您写信命下官炸开堤坝,如今眼看兜不住了,您要救救下官啊!”

“一派胡言!本王何时写过书信于你?”

话还未问明白,众人便涌了过来。人群里忽有人扯了一嗓子,

“果然狗官都是狼狈为奸!炸开堤坝是这狗屁钦差的主意!”

“要他偿命!偿命!”

激愤的乡民被这话一挑唆,更是豁出去要命一条,将何瀚跟县令团团围住。

突然几个披麻戴孝的从棺材里抽出刀剑,边喊偿命边朝何瀚砍去。个个眼神犀利,招招狠毒。

有刺客假扮乡民!要取他的性命!

“王爷快走!”

拾九和几个护卫奋力杀出一条路保何瀚脱险。谁知另有十几个乔装的杀手竟扑向简溪的马车。刺客的目标是他们两个!

何瀚剑已出鞘,奔回马车旁,砍杀了三四个刺客。掀开帘子,将简溪和希宇拽下车。

琪琳也跟了下来,一心护主,见有刀砍过来,只一味拿身子挡在前面。

“当”的一声,刺客的刀被拾九的剑震开。

简溪情急之下将希宇藏到马车下面,希宇一声声吹着竹哨,心里默念着陈霆的名字。你说过会守在希宇身边的,你说过的...

“简溪,当心!”

何瀚一把拽过简溪将他护在身后,杀手个个训练有素,刀刀见血。何瀚双拳难敌四手,被一剑刺中肩膀。挡开侧面的攻击,将简溪护进怀里,后背又挨了两刀。

“王爷!”

简溪惊恐地看着何瀚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他却始终被护得毫发无损。又一剑刺来,何瀚的腿上再添一道伤口。

何瀚回身确定简溪无恙,一个被拾九打掉兵器的杀手,趁何瀚不备使出内力,一掌拍在他背上。

简溪眼见着何瀚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剑戳在地上,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简溪的手。

杀手越聚越多,拾九和几个护卫也分身乏术。

何瀚的马通人性,跑到他身侧。何瀚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翻身上马,将简溪也拽了上来坐在他身前,一夹马镫,马儿便飞奔出去。

“王爷,希宇还在马车下面!我得回去救他!”

“回去就是送命!你的命是本王的!”

“我求你了,王爷!”

“拾九他们会护希宇的性命,本王只管你的命!”

马跑进了一片竹林,早已甩开刺客。

简溪觉出何瀚压得他越来越重,半天也没说过一句话。

回头见何瀚面无血色,靠在他身上昏死过去,嘴角还淌着内伤吐出的血。这一路上他究竟暗暗吐过几次血,自己竟丝毫没察觉!

“王爷,你醒醒!”

“你开口说句话,哪怕说一个字!”

“王爷啊...”

何瀚身上少说也有七八处颇深的刀剑伤,后背挨的那一掌怕是能要了性命的。

简溪忽然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惧如黑云一般朝他压下来。这世上若没了何瀚,他该如何活下去?

正急得无法,见竹林深处有一户人家。马儿似乎明白他的心思,驮着他二人走到房舍前。

简溪翻身下马,何瀚身子没了支撑,掉下马栽到了地上。简溪费力拖动着何瀚高大的身躯。

“有人在吗?救命,救命啊!”

一对老夫妇被喊声惊动走出屋来,见两人满身血污,吓了一跳。

“我与夫君遭了抢匪,求二老收留我们,救救我夫君的命吧!”

山野间的人纯朴善良,也不多问,急忙帮简溪将何瀚抬到了床上。

简溪小心翼翼剪开他的衣衫,露出满身可怖的伤口,手抖得止都止不住。

“孩子,别只顾着掉眼泪,快把伤口清洗净才是要紧。你夫君身子壮实,会扛过去的。”

一盆一盆的血水,都是何瀚为他挡的每一剑每一刀。简溪脑袋里间缠缠绕绕全是何瀚问他的那句:

【本王究竟要如何做,你才信我?】

“只要你平安无事,只要你醒过来,我就信你。你听见了吗?”

床上的人有了些动静,嘴唇张了张,模糊地说了一个水字。简溪赶紧喂给他一口水,哪知才咽下就勾带吐出一大滩血,胸膛里发出粗重的气息声。

“这怕是内伤吧。等我儿子打猎回来,叫他瞧瞧。他可是我们这山里最会治跌打损伤的。”

老人拿出些草药晒干磨成的粉,让简溪给何瀚敷上,说虽比不上郎中的药,但总比没有强些。

无奈何瀚的伤处太多,即便敷了药也始终没有清醒。嘴里只一味囫囵说些呓语,全是叫简溪小心别伤到的话,额头急出的汗擦都擦不净。

 

 

晌午过后,小院里传来响动。

简溪心下一惊,生怕刺客追杀至此,顺手抄起墙角的笤帚。却听见一个小娃娃的声音,

“爷爷,奶奶,我跟娘挖了好多大蘑菇,还有野菜。你们瞧,满满一大筐!”

老夫妇的儿媳妇和小孙子从外面回来,见门口拴着马,便问道,

“可是家里来了客人?”

小娃娃一听说有客人,还不及拦他就颠颠跑进了里间,正撞在简溪身上。两人一大一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是谁?”

奶奶忙过来把小孩拉到自己身边,

“这位夫人跟夫君遇到了坏人,在咱们家里养伤。你说话小声些,别吵到他们。”

“奶奶,夫人真好看,跟我娘一样好看。”

“这孩子浑说什么。”

简溪笑道,

“哪里,不妨事的。”

摸上小娃娃头顶软软的发旋,简溪心里酸涩的一暖。原来,小孩子的头发这么软。

老夫妇的儿子天都黑透才回来,撂下几只山鸡,让媳妇杀鸡添个菜。听说家里收留了受伤的人,进来瞧了瞧何瀚后背的掌印,神色变了变。

“这一掌伤了他的心脉,我的药只治些较轻的内伤,就算加了药量也只能帮他护住心脉,让他清醒过来罢了。”

“有劳了,只要能先保住我夫君的性命!”

“夫人别急,有我的药护着,五日之内不会有性命之忧。”

一副药给何瀚服下,简溪在床边又守了大半夜。

药起了效,何瀚开始渐渐咳嗽起来。平复后缓缓睁开眼,清醒过来张口第一句话喊的还是简溪。

“王爷,我在。”

“你没...伤到哪里吧...”

“没有,我好好的,好好的。”

“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什么话?”

“只要我...醒过来,你就...信我。本王可都...听见了...”

简溪只是握着他的手掉泪。

“你若是...想着反悔...咳咳...本王绝不答应!”

怎么能不信呢?

由不得他不信啊。

在何瀚替他挡下第一剑的时候,他就信了。

“又...哭什么?本王还...死不了...他们想置我...于死地,我一定加倍奉还!”

何瀚忽的警觉起来,

“这是...哪儿?”

竟作势要从床上坐起身,直闹得伤口开裂,疼得浑身发颤。

“一个山里猎户的家,一家人都很善良。若没有他们,王爷的伤恐怕...”

“是你心...太善,把所有人...都当作...好人...”

简溪实在心疼何瀚的伤势,心疼他没有一刻能放下戒备,心疼得他心里拧成一团,绞在一起,滴出血来。

“王爷,剩下的药我喂你喝。”

含了药在口中,倾身上前,唇贴着唇,将药送进了何瀚口里。一口接一口,温柔缠绵,直到两人吻得轻喘不已,喂药的人面颊绯红。

 

 

次日,何瀚让简溪把他的马放走。那马儿有灵性,认得拾九,不出三日定会有人来迎接。

何瀚对老夫妇一家人仍十分警惕,端进来的饭菜简溪刚要往嘴里送,他拦着不让,偏要简溪先给他吃一口才放心。

“倒是山里野鸡的味道,没下毒,你吃吧。” 

简溪抿嘴笑道,

“这山野僻静之处,到哪里现找毒药去?他们若要害人,昨夜的药岂不是早就将你我二人毒死了。”

“昨夜的药不害人,醉人。”

简溪方察觉失言,想起自己大着胆子往何瀚口里送药,羞得脖子的嫩肉都透着粉。

 

“夫人,我娘叫我给你们端碗粥来。”

就见小娃娃拿自己身上的小衫垫着,捧了一碗比他的脸还大的白粥,摇摇晃晃走进来。

简溪赶紧伸手接过来放到桌上,

“烫不烫?快过来让我瞧瞧你的手。”

孩子的小手肉肉的,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简溪帮他吹烫红的手掌。

“还疼吗?”

“不疼了,谢谢夫人。夫人的声音真好听,也跟我娘一样好听。”

说着就往简溪怀里钻了钻,舒舒服服待着不走了。

何瀚也被这孩子逗乐了,问道,

“小娃娃,你叫个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宝。”     

简溪跟何瀚听到这名字都愣住了。

“小宝,别没规矩,快出来吃饭!”

两人望着孩子蹦蹦跳跳地出了屋,眼底都泛起一阵酸疼,连带着心里也撕扯开了伤疤。

何瀚摩挲着简溪的指节,

“咱们会再有孩子的,天底下最可爱的孩子。”

简溪的心砰砰砰跳得极快。

他还可以再有孩子吗?

真的可以吗?

 

 

三日后,老夫妇家门前来了一队王府侍卫,进屋就给床上正在喝药的人行了跪拜大礼,把一家人惊得下巴都掉了。

“属下救驾来迟,请王爷、庶夫人责罚!”

拾九跪地不起,肩膀和腿上也明显有当日留下的刀伤。

“情势紧急,刺客众多,又岂是你的过错。起来吧。”

“属下失职,对不起庶夫人!希宇少爷被一蒙面人劫走,至今下落不明!”

简溪脑袋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且听下回分解】

 

注:希宇和陈霆在桥上所念的古人诗句,出自李白的《秋日登扬州西灵塔》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番外下)


蜥蜴的话:剩下的部分来了,别嫌少啊!么么哒(づ ̄ 3 ̄)づ

番外  《爸爸》

(下)


简溪心里一颤,手上的水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简溪,孩子是我的,对不对?你躲了我四年,对我公平吗!”

刚才在幼儿园门口,何瀚听见陈霆喊小元宝,整个人都愣住了。

曾经他搂着简溪,在别墅二楼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他说咱们以后生个孩子吧。简溪红了脸答应着,说孩子要像宝贝一样疼爱,小名就叫小元宝吧。

“爸爸!是爸爸的声音!”

小元宝从卫生间跑到玄关,踮起脚就去够门锁。

简溪慌了,冲过去拦腰抱住他,

“跟你说了那不是爸爸,怎么这么不听话!”

孩子两腿悬空乱蹬,...


蜥蜴的话:剩下的部分来了,别嫌少啊!么么哒(づ ̄ 3 ̄)づ

番外  《爸爸》

(下)

 

简溪心里一颤,手上的水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简溪,孩子是我的,对不对?你躲了我四年,对我公平吗!”

刚才在幼儿园门口,何瀚听见陈霆喊小元宝,整个人都愣住了。

曾经他搂着简溪,在别墅二楼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他说咱们以后生个孩子吧。简溪红了脸答应着,说孩子要像宝贝一样疼爱,小名就叫小元宝吧。

“爸爸!是爸爸的声音!”

小元宝从卫生间跑到玄关,踮起脚就去够门锁。

简溪慌了,冲过去拦腰抱住他,

“跟你说了那不是爸爸,怎么这么不听话!”

孩子两腿悬空乱蹬,

“妈妈说过,爸爸有跟妈妈一样的戒指!”

何瀚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了这一句。怪不得小元宝会去抓他戴戒指的手。

“小元宝,告诉爸爸,妈妈的戒指藏在哪儿?”

“在脖子上!”

原来简溪还一直小心珍藏着他送的对戒。简溪是爱他的!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何瀚,我们之间都已经是过去了,孩子不是你的!你走吧!”

“我不走!这一回我的儿子,还有我最爱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陈霆看简溪泪流满脸,小元宝也不停哭闹,朝门外嚷道,

“何瀚是吧?我那些兄弟们五分钟之内就会到,再不走有你好受的!”

“今天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走了!”

话音刚落,楼道里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大哥,我们开打了!”

接着就是一阵拳脚声。

希宇又瞪了陈霆一眼,陈霆“靠“了一句,特么这几个小子谁让他们上来这么快了!

简溪赶紧把孩子递给希宇,希宇捂住小元宝的耳朵抱进了卧室。

“大哥,这小子挺能扛的啊。”

“别打了!快住手!”

这一次换简溪去转门锁,开门就见何瀚歪在墙边。

“简溪,你还是心疼我的...我说过我不会放手。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是,小元宝是你的儿子。你哪儿疼?我先扶你起来。。”

何瀚趔趄着走进屋,喊了声,

“小元宝,爸爸来了。”

卧室的门缝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下一秒就扎进他怀里。

怨不得这孩子一见就觉得熟悉,细看来简直就是他小时候的翻版。可笑他竟然让嫉妒蒙了眼,觉得孩子遗传了他的堂弟何浩。

“爸爸,爸爸。”

小元宝搂着何瀚的脖子,脸凑近他的脸,拿自己的小鼻子去蹭何瀚的鼻子,

“原来爸爸长这样。”

吧唧一大口亲在他脸上,

“爸爸,我爱你!孙老师说,每天都要跟爸爸妈妈说我爱你。”

何瀚抱着白面团一样的儿子,眼睛酸酸涩涩,心里满满腾腾。

简溪坐在两人身边默默掉泪,父子天性,他真的无法阻挡。

所以,他决定不再懦弱不再逃避,他想试着亲手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妈妈哭了,我给妈妈呼呼,把眼泪吹干。”

小元宝小狼狗似的从何瀚腿上蹭到简溪腿上,直起身,轻轻在简溪脸上吹气。

“谢谢小元宝,你看妈妈已经不哭了。妈妈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跟舅舅去书柜里把你的相册找出来,再把你以前画过的爸爸也找出来,咱们一会儿和爸爸一起看。”

见儿子答应着跑去翻书柜,简溪牵了何瀚的手带他到自己的房间。

“简溪,能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吗?我知道当初是我混蛋,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你跟何浩,我那是嫉妒才会口不择言。”

“我离开不是因为这个,我没怪过你。”

简溪从床头柜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上面的金额是一百万,日期是四年前。

那一天何瀚不在别墅,他的父亲,何氏的董事长开了张五十万的支票给简溪,要他永远离开何瀚。

父亲说何瀚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家族早就给他定了联姻的对象。他不能让花边新闻毁了何氏跟何瀚的未来。

简溪忍痛答应在信里写下违心的话,没有拿支票,收拾东西带着希宇从别墅搬了出来。心力交瘁,晕倒在路边,幸亏陈霆救了他送到医院。医生告诉他,原来他已经有了二个多月的身孕。

“这张支票是我爸不放心怕你回去纠缠,加了钱数寄给你的,对吗?”

简溪点点头。

“他太过分了!你也太傻了!怎么这么傻啊,我的小溪!”

何瀚心疼地摩挲着简溪的脸庞,吻上思念已久的柔软唇瓣,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

简溪两颊微红,轻喘着问他,

“何瀚,你要跟锦氏的女儿订婚,是真是假?”

“假的!四年前我不会娶她,今后更不可能,因为你才是我何瀚这辈子唯一会娶的人。”

何瀚摸出简溪脖子上挂着的白金戒指,还带着简溪的体温和味道。

单膝跪地,仰起脸认真道,

“虽然迟了四年,简溪,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不管等多少年,我的答案都是我愿意。”

戒指这一回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闪亮得幸福。

 

 

晚饭时,几个人围坐。平时不觉得,今天突然多了个跟陈霆一样高壮的何瀚,饭桌显得小了,饭也不够吃了。

简溪给小元宝戴上围嘴,饭菜都盛在印着可爱独角兽的儿童餐具里,把勺子递给了何瀚。

“小元宝,今天让爸爸喂你吃饭,好不好?”

“妈妈,我都三岁半了,是大孩子,老师说大孩子要自己吃饭。”

“爸爸从来没喂你吃过饭,你不让,他会伤心的。就喂五口,然后你再自己吃,嗯?”

小元宝点点头,乖乖朝何瀚张开嘴。

何瀚一下慌了手脚,也不知道孩子一口能吃多少,拿勺子盛了一丢丢米饭,

“够吗?”

“爸爸,我要吃咖喱鸡肉。”

“哦哦,好好。”

拿筷子又夹了块鸡肉放在上面,慢慢送进他嘴里。小元宝啊呜一大口,鼓着腮帮吃得香。一桌子人,因为这一口饭,眼圈都红了。

几个人正吃着饭看小元宝周岁生日的视频,门铃响了一声,就听见一个大嗓门,

“少爷,简溪,是我们:厨师琪琳,司机拾九!手里提的东西太多,都是简溪爱吃的菜,快开门呀!”

琪琳一进门,把东西往桌上一撂,扑过去就给简溪一个熊抱,

“简溪,四年前那天,我不过是去超市买菜,回来你就不见了!可想死我了!听说少爷跟你求婚了,那我得改口叫你少夫人了!”

何瀚飞给拾九一记眼刀,谁让你带他来的?拾九回了个委屈的眼神,少爷,我哪儿降得住他啊。

希宇看着简溪脸上停不下的笑容,嘴角抿成猫弧,

“哥哥能幸福,真好。”

陈霆拿胳膊肘碰碰他,

“你非得逼着我改口叫何瀚哥夫,那我这个舅妈什么时候能改成舅夫啊?我堂堂一个老大,当人家舅妈太没面子了。”

“希宇也没办法,谁叫小元宝喊习惯了呢。”

 

 

何瀚不顾霸道总裁的形象,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过夜。开玩笑,这是他何瀚这辈子第一天老婆孩子热炕头,怎么可能回别墅自己睡?

在浴室看简溪给小元宝洗澡,帮小元宝挤牙膏监督他刷牙。

看他们母子俩在床上腻歪,你亲我一口,我抓你一下痒。

小元宝咯咯咯地笑累了,拉着简溪的手,睡眼惺忪听他念故事书。

“睡着了?”

何瀚看了看躺在他和简溪中间的儿子。

“嗯。”

“简溪,谢谢你。”

“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何瀚,我不会再离开了,你要抓紧我。”

“我今天答应了小元宝一件事。”

“买玩具吗?小孩子别宠坏了。”

“我答应他:再跟妈妈给他生一个弟弟。”

“诶,你干什么,孩子还在这儿呢。”

“就让我亲一口。”

“说好了,就一口。”

“简溪,我爱你。”

“唔...我也...爱你...”

 
【The End】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番外上)


蜥蜴的话:春晚对戒甜得齁齁的,不写点儿什么太对不起蒸煮使劲发糖了。于是摸鱼写了个小番外(非常短!小!),跟庶妻是两个故事,用的是庶妻的人物,背景放在了现代。抚慰一下小天使们被我虐得四分五裂的心肝脾肺肾,还有小元宝没能出世的遗憾。不太擅长写现代文,凑合看吧,明天更新剩下的部分。

番外   《爸爸》

(上)

“拾九,停车!”

何瀚盯着马路对面,幼儿园门前,简溪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

跑下车,狂奔过斑马线,堵在那一大一小面前。

“好久不见啊,简溪。”

四年了!

简溪留了封信说不爱他只爱他的钱,之后就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已经四年了!

“何瀚?!你,你怎么会在...


蜥蜴的话:春晚对戒甜得齁齁的,不写点儿什么太对不起蒸煮使劲发糖了。于是摸鱼写了个小番外(非常短!小!),跟庶妻是两个故事,用的是庶妻的人物,背景放在了现代。抚慰一下小天使们被我虐得四分五裂的心肝脾肺肾,还有小元宝没能出世的遗憾。不太擅长写现代文,凑合看吧,明天更新剩下的部分。

番外   《爸爸》

(上)

“拾九,停车!”

何瀚盯着马路对面,幼儿园门前,简溪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

跑下车,狂奔过斑马线,堵在那一大一小面前。

“好久不见啊,简溪。”

四年了!

简溪留了封信说不爱他只爱他的钱,之后就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已经四年了!

“何瀚?!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不是出国去找何浩了吗?这是他的孩子?”

这孩子圆鼓鼓的脸蛋,大眼睛遗传了简溪,裂开嘴的笑模样遗传了何浩。

“爸爸,抱抱!”

小孩探出身子,朝何瀚伸着小手,眼睛亮亮的,声音脆脆的。

简溪赶紧把他捞回来,

“别淘气,这个叔叔不是爸爸。”

“我是你大伯。”

“就是爸爸,就是爸爸!”

那孩子在简溪怀里扭动了几下,挣开他跳到地上,走过去够何瀚的左手,中指上那枚白金戒指。

“爸爸有戒指,就是爸爸!”

“何小溪,你再不听话,今天晚上就不让舅舅陪你画画了!”

孩子为难地抬头看看何瀚,又转向另一边看看简溪严肃的表情,

“妈妈,我要跟舅舅一起画画。”

简溪拉住他的小手,躲开何瀚问询的视线,

“何总,今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何瀚拦住要走的母子俩,

“到底是谁毁了谁的生活!你说不爱就不爱,一走了之,难道我还没有权利问清楚吗!”

“诶诶诶,你谁啊?”

一个高个子男人推开何瀚,手里夹着根烟,侧过头问简溪,

“大舅子,这他妈谁啊?”

“阿霆,当着孩子的面呢,烟,脏话。”

陈霆麻利地掐灭了烟扔在地上。小孩看见了,蹲下去捡了起来,

“舅妈,我们孙老师说垃圾要扔进垃圾箱里。”

“嘿,才上几天幼儿园啊,就拿老师的话教育舅妈了。”

简溪急着想要逃离何瀚,

“阿霆,这个人我不认识,咱们回家吧。”

“简溪,以前的事你真这么绝情吗!”

陈霆钳住何瀚的一边肩膀,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纹身,

“你再没完没了...”

指了指周围几个隐在人堆里的保镖,

“看我手下的兄弟答不答应。”

陈霆把小孩举过头顶,

“小元宝,来,骑在我脖子上伸开胳膊,舅妈带你飞喽!”

 

 

何瀚的车悄悄跟着简溪和陈霆,来到一个小区门口,让保安拦了下来。拾九塞了几百块,顺利放行。

再说小元宝才进家门,就挂在希宇身上不愿意下来。

“舅舅,舅妈给我买了棒棒糖。两个,我一个,舅舅一个。”

“小元宝今天怎么把零食分给舅舅了?”

“因为有舅舅和我一起吃,妈妈就不会生气了。”

希宇瞪了一眼陈霆,

“阿霆太惯着小元宝了,他正在长牙,吃糖不好。”

“怕什么,反正以后还要换牙。再说了,我的好几颗牙打架打掉的,去医院弄了新的,不是照样吃饭。”

“你再说打架,希宇不理阿霆了。”

想起自己好几次打得浑身是血,希宇哭得泪人一样,抖着双手帮他处理伤口,陈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好死不死,提什么打架啊!

赶紧搓手讨好,

“老婆,我错了!”

简溪把买来的牛奶放进冰箱,

“何小溪,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是什么?”

“洗手。”

小元宝颠颠跑到卫生间,踩在板凳上拧开水龙头,认真地洗起手来。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几下。

“靠,阴魂不散啊!我说大舅子,你真的不认识那个穿西装的?都追到家门口了。”

【To be continued】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九章)


 * 大年下的,虐虐更健康。

*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 虐+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

第九章


小元宝没了

简溪的心也跟着去了,整个人变成了空壳。

每日茶饭不思,太医开的药喝进嘴里就吐出来。

只盼着天黑下来,冲到院子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星星,眼泪一流就是一夜。

何瀚见他这般不要命地熬着,心像是在油锅里煎。

“王爷,庶夫人再这么哭下去,怕是该把眼睛哭瞎了。太医说小产疏忽不得,调理不好会落下病根。今儿的药又没喂进去,奴才实在是没辙了。”

琪...


 * 大年下的,虐虐更健康。

*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 虐+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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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元宝没了

简溪的心也跟着去了,整个人变成了空壳。

每日茶饭不思,太医开的药喝进嘴里就吐出来。

只盼着天黑下来,冲到院子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星星,眼泪一流就是一夜。

何瀚见他这般不要命地熬着,心像是在油锅里煎。

“王爷,庶夫人再这么哭下去,怕是该把眼睛哭瞎了。太医说小产疏忽不得,调理不好会落下病根。今儿的药又没喂进去,奴才实在是没辙了。”

琪琳端着药碗直发愁。

“药拿进屋里去,本王想办法。”

何瀚走近简溪身边,将他笼进怀里,手遮住他望向天空的眼睛,

“别再折腾你自己了。”

简溪的一双睫毛在他掌心里颤得厉害,跟着便想挣脱他的手。可孱弱的身子哪里拗得过何瀚的手臂,被何瀚三两下抱进了屋里。

“听话,把药喝了。养好身子,咱们才能再有孩子。”

“不会再有了,王爷!是我跌倒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我不配当娘,要这副身子又有何用啊?”

明明最该怨恨别人的是简溪,偏偏他却将一切过错归咎于他自己,不停地惩罚他自己。

简溪一下下重重捶打着小腹,看得何瀚心惊肉跳。

“你疯了!”

“王爷你说,是不是疯了就能见到小元宝了?”

何瀚实在无法,点了他的穴道。一手扳住他的下颌,一手端过药碗,强行将药灌了进去。

四目相对,简溪眼中的哀怨直戳进他心窝里最软的一处,何瀚这辈子从未如此想要疼惜一个人。

“简溪,孩子掉了不是你的错!是那场大火的错,是本王不信你的错!你要打就使尽全力打本王,别再糟蹋你的身子了。”

解开简溪的穴道,才放开他,便见简溪手指伸进嘴里去扣喉咙,逼自己吐出汤药,呕得几乎晕厥。

何瀚脑袋里嗡嗡直响,

“你怎么这么傻!你一心要随小元宝而去,那你弟弟呢?你不是在你娘坟前立过誓要护他一世周全,你要撇下他不管吗?”

简溪闻言忽的抬头,眼睛渐渐清明起来,颤声问道,

“希宇...可好?”

何瀚本不忍简溪身心俱伤还要费神疼顾希宇,可眼见他折磨自己不成人形,总得给他些念想才保得住他的性命。

“琪琳说他大火之后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连竹哨也不吹了。这几日但凡有人靠近他便啊啊地喊叫不止,将人推得老远。”

“是我没有顾好他,我可怜的希宇...”

简溪颤着双腿便要往门口去。

“你现下站都站不稳,怕是连希宇的屋子都走不到。先吃些东西,攒足力气再说。”

何瀚说着将他揽进怀里在桌边坐下,舀了一勺粥递到简溪嘴边。何瀚突然的温柔动作让简溪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怕烫?”

何瀚吹了吹,复又递给他。

简溪怔怔地张开嘴,吃进一勺咽了下去。抬眼见何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间的川字也变浅了些。

就这么一勺一勺喂进去半碗白粥,屋外拾九通报说太医到了,来给希宇诊治。

 

 

希宇的房里,他瘦削的身子佝偻着背缩在床角。手背上的烧伤外露,旁人近不了他身,伤口已流了脓水。

简溪喊他的名字,他不应。简溪伸手去抱他,他大叫着推他。一连数次,像是魔障一般。

“王爷,可否请护卫先将小少爷打晕,待他平静老臣方可细细诊脉。”

何瀚使了个眼色,拾九会意趁希宇不备出手打在他后颈上。

太医诊过脉,神情凝重,

“老臣冒犯问庶夫人一句,小少爷儿时是否遭过极大的变故?”

“李太医为何如此说?”

“依小少爷如今的症状看来是突遭变故受到刺激所致,平常人服药调理少则一日多则三日便会恢复神智。可若是儿时有过此症,怕是需费些功夫,先要找到症结为上。”

简溪捂着胸口,缓缓道,

“家弟八岁那年,有一日清早,我们推开娘的房门,看见娘吊死在房梁上。他大叫一声钻进桌子底下见人就怕,家父只说他是魇住了便没请大夫诊治,自那之后家弟就落下了病根。”

何瀚听得揪心,希宇八岁那年简溪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年少丧母又要尽心照顾弟弟,谁又在乎过他心里到底积了多少的创伤与痛楚,这些年他在简家是如何煎熬,何瀚不敢想。

太医听简溪如此说,沉吟了半日,开口道,

“庶夫人小产当日被大火围困,小少爷是否亲眼目睹?”

“是...”

琪琳忍不住插嘴道,

“太医,您叫庶夫人回忆这些,不是揭他的伤疤吗!当时若不是我拦着,希宇少爷就一头冲回火里去救庶夫人了。”

“既如此,老臣有一法可以一试。小少爷的病症起于失去至亲,那么若能还原大火时的情形,刺激他救人的本能,或可唤醒他。”

“本王不同意!”

何瀚吼了一声,震得满屋子人大气不敢喘。

这法子分明就是要简溪再撕心裂肺一次,再要一次他的命啊!

“我愿意一试。”

“简溪,你...!”

“王爷,妾如今就只有希宇了。”

简溪字字说得轻,却似针刺在何瀚心上。

什么叫如今只有希宇了,那么他何瀚呢?

从何时起,简溪看着他的眼里再没了期盼,没了悸动?

 

 

简溪跨过听雨轩破败的院门,瞧见院里只一副石桌石凳还完好,房舍全都剩下些焦黑的空架子。

他一步步走得艰难,心被一只大手攥住狠命地揉捏。

“琪琳,点火吧。”

简溪拖拽着挣扎的希宇,琪琳跟拾九点燃火把来回晃动,假装喊道着火了着火了。

希宇见了火光越发怕得厉害,简溪把被子披在他身上,用力将他推了出去。跟着趴在地上,朝他伸手呼救,

“希宇,火好大!哥哥出不去,救救哥哥!希宇,哥哥流了好多血,救救小元宝!”

简溪的嘶喊声越渐凄厉,带了哭声,失掉小元宝的痛依旧留在他身体里,撕扯着他的心肝。

何瀚在一旁看得喘不过气。原来那一夜简溪重重摔在地上,身下流着血,他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够了!别再用这法子折磨他了!

何瀚才要喝止,就见希宇抬起埋进双膝的头,

“希宇救哥哥...希宇救小元宝...”

突然这般大喊着冲到简溪身边,拼命拽他起来往外拖。

“希宇啊,你醒了!再跟哥哥多说几句话!”

“希宇想救哥哥...琪琳把哥哥从火里拖出来...地上好长好长的一道血印...哥哥和小元宝不能死...”

希宇的心结总算打开,简溪替他抹掉脸上的泪,

“别急,你瞧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希宇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他雕的小木马,

“希宇从火里给小元宝抢出了这个。”

“希宇啊,你的手烧伤就是为了保住木马?”

“嗯!”

希宇点点头,盯着简溪的小腹直看,

“哥哥的肚子平了,那小元宝呢?哥哥在掉眼泪,小元宝没了?希宇再不能抱抱他,亲亲他了。”

他突然间开始狠命砸自己的头,

“希宇不该先跑出来!哥哥护着希宇才掉了孩子!是希宇害了哥哥!死在火里的不应该是小元宝!应该是希宇!应该是希宇...应该是希宇...”

简溪压下喉咙里又腥又甜的味道,心疼地抓住他的手腕,正色道,

“你看着哥哥!哥哥的话只说一遍,你要记牢:希宇若是死了,哥哥也活不成!可听清了?”

希宇住了哭声,挂泪的眼睫眨都不敢眨,一字一顿重复道,

“希宇若是死了,哥哥也活不成。希宇记住了。”

 

众人为希宇悬着的心才放下,就见锦夫人走进院里,

“见过王爷。那夜纵火之人我已查出,现带来交与王爷处置。”

下人将被捆绑之人推跪在地,竟是男宠小幺!

何瀚蹙眉瞥了一眼地上的人,问锦夫人道,

“王妃如何查到是他?”

“看守听雨轩的侍卫当夜在院中拾到一枚未烧尽的火折子,便领了我的命全府上下搜查,在这奴才的屋里搜到了制火折子的材料。却不想竟连带着搜出另一件证据,附了生辰八字的巫蛊人偶!事关重大,我便将这奴才锁了等王爷亲自审问。王爷前几日才回府悬心简溪小产分不得神,故而今日才跟您禀明。”

何瀚一把钳住小幺的脖颈,

“贱人!你有几条命敢在本王府中施厌胜之术!庶夫人与你有多大仇怨,你至于如此害他!”

小幺脸憋得通红,嘴唇发紫,险些被何瀚掐死,

“咳咳,奴才...没有...害庶夫人...生辰八字...是...琪琳...的...”

“琪琳?”

何瀚松开手,将他扔回地上,

“敢有一个字扯谎,本王立时砍了你!”

“奴才那巫蛊人偶上的生辰八字是琪琳的,他除夕那晚划了奴才的脸叫我破相失了宠,我心里恨就想了这法子。可眼见他非但没中蛊反倒活蹦乱跳,我便动了杀心。奴才对天起誓,那天夜里翻墙进听雨轩,只是烧了木炭放进琪琳屋里想熏死他罢了。至于哪里来的大火,奴才当真不知啊!”

锦夫人一巴掌扇在小幺脸上,

“不知死活的奴才!春日里风干物燥,一丁点儿火星子崩到木头上也能烧成大火!”

琪琳早就气得跳脚,挣开拦着他的拾九,冲过去揪住小幺就是一通撕扯,

“你要杀我就单冲着我来,捅了我砍了我都随你,反正我一条贱命不值什么!你为何要连庶夫人一起害!他怀着孩子啊!那是王爷的孩子,是庶夫人的命啊!”

简溪知晓了那夜大火的来龙去脉,血气上涌。

小元宝,他的孩子,死的冤啊!

佛祖,您为何不让我折寿换得孩子逃过无端的灾祸?

身子晃了两下,忽的喷出一口血,瘫软在地。

 

 

东临阁,太医施针救治后,简溪好不容易睡着。何瀚亲手为他掖好被角放下床幔,走到外间重重跌坐进太师椅。

自他从北域回来,他这颗心便被剜剐得一直疼一直滴血,全都为了简溪。

简溪哭,他在心里也跟着淌泪。简溪痛彻心扉,他也疼得死去活来。

只要面对简溪,他浑身坚硬的铠甲便会自行瓦解,只剩下一颗柔软得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心。

“王爷,听雨轩的下人说有要事禀告。”

拾九在门外通报。

“哪一个?”

“大火当夜在庶夫人屋里,替换琪琳守夜的。”

进来的下人跪地行礼,捧了一枚火折子递给何瀚,

“奴才那一夜在庶夫人卧房的墙根捡到了这个。”

火折子与小幺所用的一模一样,若是小幺用了一枚失了效再用一枚倒也说得通。

“你既捡到,为何现在才说?”

“奴才原不敢说,可今儿小幺公子的事一出,奴才觉得蹊跷不敢隐瞒。奴才当夜拾得这火折子,本以为是琪琳给庶夫人煎药用的。可事后一想听雨轩的太医早就撤了,又哪里用得着煎药。奴才便仔细瞧了,这火折子式样材料俱是普通,只是有一股松香味。松香不易得,岂是府里男宠用得起的。”

何瀚将火折子凑近鼻尖,果然有淡淡的松香味。松香遇火极易点燃,因此制火折子的材料中放入一些促燃最佳。只是松香昂贵,府里谁用得起,答案呼之欲出。

“拾九,将他关进柴房看管起来。他若多一句嘴,拔了舌头。”

“是,王爷。”

拾九再回来复命,进屋见何瀚正一拳拳砸着墙,血红着眼睛。

“王爷,您这是...?”

“锦华那个贱人居然敢害本王的孩子!”

“您是说那火折子是王妃的?”

“她遣人在小幺烧了木炭逃脱后又在简溪的卧房放了火,借刀杀人!还将火折子做成与小幺的一模一样,为保大火尽快烧起来便添了松香促燃!可恨本王如今被她锦家绑住手脚,京畿驻防军还在她兄长手中,竟治不了她的罪!”

“那庶夫人他...”

“此事万不能叫他知道!”

简溪睡得极不安稳,连服下的安神汤也未起效。恍惚间听闻锦夫人害他的真相,为何她已有了王妃之位,仍旧咄咄相逼不肯放过他们母子?

强撑着起身,他要找何瀚为小元宝讨个公道。才要拨开床幔,却听见何瀚说治不了她的罪,心霎时凉了半截。

原来在何瀚眼里,跟权利和皇位相比,孩子的一条命根本不值什么。

简溪悲从中来,心里一阵阵翻腾,哇地又将一大口血吐到地上。

整个人扒住床沿,恨不能把满腔的痴和怨全数吐净,留一颗再无波澜的心。

何瀚不知简溪听到内情,见他这般难受,只道他是郁结难舒。冲到床边,抹掉他唇上的血,将人捞进怀里。

“王爷,小元宝...死的冤啊...”

“小幺那奴才差点儿害得你们母子一尸两命,本王明日就砍了他!”

呵,是他错了,是他傻!

竟还盼着何瀚能亲口说出真相,亲口告诉他不会让孩子白白送了性命。

心,这一遭凉得彻底。

再也暖不回来了。

何瀚怀里的简溪不哭不闹了,不知为何,明明简溪就贴在自己胸口连一丝缝隙都不留,却似是与他隔着重重山水。

 

 

 

缀华阁里,锦夫人正摆弄着翡翠白菜摆件。忽一个半截烧黑的火折子落在茶案上,唬得她叫出了声。

何瀚站在她跟前,指着火折子问道,

“王妃可认得这个?”

“王爷来怎么也不让人吩咐一声,我好给您先预备下茶点。来人呀,快...”

“省省吧。你只说认不认得?”

何瀚把火折子举到她眼前,

“可想仔细了再回话。”

“这,这不是昨儿呈给您小幺放火的证物吗?”

“他这火折子制法可不一般,王妃再闻上一闻。”

锦夫人心里紧绷着根弦,生怕闻到松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来。待闻到一股香料味,神情立时舒缓,

“不过是些廉价的樟脑,并非松香。”

“哼,本王说过是松香吗?”

“王爷,我...”

何瀚回手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

“毒妇,竟敢害本王的子嗣!简溪不争不抢,你却几次三番兴风作浪,设计陷害他,连未出世的孩子你也不放过!”

“王爷,我是一时叫嫉妒蒙了心。我膝下无子,他才来府里两月不到就怀了孩子,我不甘心啊!”

“封了你做王妃,你还不知足!本王今后再不会踏进你这缀华阁一步,你就守着王妃的位份过一辈子吧!”

锦夫人跪爬到何瀚脚边,央求道,

“王爷,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我父兄的份上,您不能这么对我啊!”

“本王最恨被人要挟!若没有你父兄,你以为本王还能留你的命到现在!”

何瀚捏住她的下巴,

“本王警告你,今后再敢动简溪一根头发,本王一定亲手掐死你!”

说罢,将锦夫人甩到一边,

“告诉你爹,京畿盐政史的空缺本王已有人选,叫他回绝了他那些门生。”

 

 

静养了十几日,简溪的身体虽终是渐渐复了元气,却叫琪琳瞒着不说。

何瀚吩咐下人炖了补品,他推说没胃口,吃不下。

何瀚要进屋瞧他,他推说身上不大好,避而不见。

何瀚知他心境还未恢复,怕引得他伤心,因此每每被回绝也不忍强求,只得作罢。

一来二去,两人竟能有好几日见不到面。

一个在书房批公文,一个在房里画院中的海棠。不拘多晚,何瀚书房的灯必定等简溪卧房灯灭才舍得吹熄。

这一日,简家派人来传话说简老爷明日要来探望简溪。

琪琳正给希宇手上的烧伤换药,撇嘴道,

“你爹又想从你们兄弟身上捞什么好处去?”

哪知希宇突然挣脱他,躲进书案下面,念叨着,

“爹来抓我了!爹来抓我了!”

惊慌失措地吹起竹哨,任凭琪琳如何劝就是不肯停下。

简溪心里咯噔一声,跪在他身边,

“希宇别怕,爹不在这儿。”

“爹逼着哥哥拿小元宝换大官做,小元宝没了,爹会来打哥哥,会来抓希宇回家!希宇不要跟哥哥分开!”

是啊,在爹眼里他如今唯一能护着希宇的“筹码”没了,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而他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何瀚,只是他如今凉着一颗心,又该如何...

 

 

何瀚进宫探望惠妃,晚间才回到府里。

“王爷,您回来了。”

院里下人迎上去,接过拾九手里提的盒子。

“这盒子里是母妃赏的补品,你们好生给庶夫人炖了,时常劝他多吃些。”

“是,奴才记下了。”

何瀚站在简溪的窗前,见屋里琪琳点了灯,简溪的侧影映在窗上,叫他心中一动。

琪琳打开门,出来行礼道,

“王爷,庶夫人今日叫厨房预备了您爱吃的菜。”

何瀚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往屋里去。

见简溪着一件淡紫的长衫,头发只在发尾处略扎起来,垂眼低眉立在水盆边。

如斯佳人,他为何如今才及细细品味,才知用心疼惜? 

简溪抬头对上何瀚灼热的眼神,不由得浑身一颤。

走近前,伸手为他退下朝服,换上简便舒服的长衫。好几回何瀚捉他的手,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躲掉。

水盆的热水中浸了帕子,拧干递给何瀚,

“王爷擦把脸,解解乏吧。”

何瀚不抬手接帕子,只把脸凑过去,赖皮地等简溪帮他擦。

简溪无法,只得一手扶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小心为他擦拭。何瀚趁势在他颈项间磨蹭一回,深吸了一口他的发香。

“用的什么香料,好闻得很。”

“哪里有香料,琪琳捡了些海棠花瓣泡在水里而已。”

“身子可也是用这水洗的?”

何瀚的手摸上简溪的细腰,来回摩挲,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

“王爷...不用晚饭吗?”

“本王先吃了你,才不枉费你的心思。”

谁知简溪悠悠吐出几句话,

“妾有一事想求王爷恩准。若妾把王爷伺候得满意,恳请王爷将京畿盐政史一职允了家父。” 

何瀚好似当头挨了一记闷棍,

“你说什么?!” 

“家父当初把妾许给王爷为的便是这个,妾不争气没能保住孩子。王爷宏图大业怎可无人承继,您若不嫌弃,妾这副身子还可以为王爷绵延子嗣,只求换得家父盐政史一职。”

“简溪,你把本王的心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

“王爷不说便是应了妾的请求。”

简溪说罢,便开始解自己长衫的衣带,褪去后又去解里衣裤子,直到赤/裸着身子袒/露在何瀚面前。

何瀚报复一般将他扑倒在床榻上,边啃/咬他的肌/肤边吼道,

“你既要伺候本王,我便要看看你如何做到!”

忽觉简溪伸手解开他的裤带,头缓缓埋进他腿间,生涩地吞/吐了几下。

何瀚一把拽开他的头,简溪一双麻木的眼睛刺得他心如刀割,

“你究竟在做什么?!”

“王爷不喜欢?妾可以学。”

“你在怨本王!你糟蹋自己是为了报复本王,对不对?”

 简溪无神的眼里一阵波动。

“你方才说本王的宏图大业,莫非你听到了那夜大火的真相?”

“是,我听到了!王爷当真铁石心肠啊,明知她害死我的孩子,竟让凶手逃了罪责!我遭人诬陷,王爷不信我的解释,却认定孩子是孽种!我是小元宝的娘,你叫我如何承受!” 

何瀚一时恼了,口不择言,

“你若不将与何灏见面之事隐瞒本王,又何至于掉进他设下的陷阱!”  

简溪听罢,突然笑了起来,

“王爷教训的是,这全都是我活该!孩子没了,真真是报应不爽啊!” 

何瀚看着简溪捶胸顿足,一瞬间明白自己的话到底把他伤得有多深!

“简溪...”

手刚碰到他的脸颊,简溪便似受惊的兔子一般退到床角,只一遍遍念叨着,

“心凉了,爱了十年的心,什么都没剩下...好累啊...好累...”

“简溪,本王...”

琪琳和拾九在屋外也听得替两人揪心,拾九好几次拦着琪琳不让他叫嚷,饶是没拦住。

“奴才琪琳斗胆禀明王爷,简老爷派人传话说明日要来看望庶夫人。您也知道简老爷的为人,哪一回来不是逼着庶夫人讨这要那。如今孩子没了,庶夫人是怕明日简老爷把希宇少爷带走嫁人做妾!庶夫人心里苦啊!”

屋里半晌没了动静,跟着何瀚打开门,哑声道,

“琪琳,进去好好照顾庶夫人。拾九,把本王的剑拿来。”

琪琳见何瀚身子前后晃了晃,脚步沉重,接过剑便出了东临阁。

爱了十年的心

什么都没剩下

心凉了

心累了

何瀚怕了,若简溪不再爱他,他这颗才爱上简溪的心该如何安放!

他恨,恨自己为何不早些看清自己的心!

后花园里,他狠命挥舞着长剑,砍在树上,砍在假山石上,震裂了虎口,血顺着剑柄淌到剑尖。

这一夜,何瀚喝得烂醉如泥。

 

 

转天晌午,琪琳进屋将大盒小盒放在桌上,

“庶夫人,简老爷叫人送来这些补品给你,真是铁公鸡拔了毛了。他在前厅稍坐了会儿便走了。”

“走了?”

“是,王爷在前厅陪着,简老爷好几回想进院里来瞧你,王爷都拦着没让。”

希宇从简溪怀里探出个小脑袋,

“爹不来抓希宇了?”

“哎呦我的希宇少爷,他都走了有半个时辰了。”

简溪开口问道,

“爹可留了话?”

“哦对,你不问我倒忘了。说叫你好生养着,别操心家里头。还夸赞你来着,说王爷心疼你,十天前就打发人把那盐政史的调派公文送去你家里了。”

这话让简溪怔了怔,原来何瀚老早就把这事悬在了心上。

只是用孩子的一条命换来的补偿,于他而言,莫过于最痛的惩罚。

 

 

不知不觉已是初夏,东临阁院里的海棠树开始结果了。

这一日拾九满头大汗跑进院里书房前,

“王爷,江南来的四百里加急!”

“拿进来!”

【且听下回分解】

不知所踪の♦️7

#瀚溪#死局(一发完结)

{0}

纤细的女士香烟燃烧着薄荷味,缠绕绵延,缓缓消散。浓妆艳抹的女人神情淡漠地勾了一下挡住眼前的一缕碎发,挽在耳后。

午夜重播的本地新闻字正腔圆,却被右上角静音的标志变成哑巴。

新落成的标志性建筑物在耀眼的阳光下扭曲成灵动自由的形状,剪彩的一整排重要人士中间,站着一位稳重疏离的英俊男人,握着另一位清隽青年的手,一同合剪。

灯光暧昧的房间里传来阵阵花洒的水声,平整白净的床,纹着金边的棉质拖鞋。

“呵。”

门锁被打开,水汽氤氲,身材臃肿肥大的男人急切地走到床前:“Shirley,你快去洗吧。”

女人暧昧地一笑,扭着凹凸有致的身子,如同一尾鱼般滑进浴帘之内。

刚才还满脸讨好笑容的男...

{0}

纤细的女士香烟燃烧着薄荷味,缠绕绵延,缓缓消散。浓妆艳抹的女人神情淡漠地勾了一下挡住眼前的一缕碎发,挽在耳后。

午夜重播的本地新闻字正腔圆,却被右上角静音的标志变成哑巴。

新落成的标志性建筑物在耀眼的阳光下扭曲成灵动自由的形状,剪彩的一整排重要人士中间,站着一位稳重疏离的英俊男人,握着另一位清隽青年的手,一同合剪。

灯光暧昧的房间里传来阵阵花洒的水声,平整白净的床,纹着金边的棉质拖鞋。

“呵。”

门锁被打开,水汽氤氲,身材臃肿肥大的男人急切地走到床前:“Shirley,你快去洗吧。”

女人暧昧地一笑,扭着凹凸有致的身子,如同一尾鱼般滑进浴帘之内。

刚才还满脸讨好笑容的男人走到沙发边,掏出女士钱包,嘴上骂骂咧咧:“说是什么精英白领,鬼知道是什么东西,值不值那么多钱。”

抽出的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写着:

姓名:林萧

性别:女

……

“呵,够嫩。”男人满意地把证件塞回去,随意丢回包里。

是嫩啊,大学毕业也没几年。

她和简溪分开……也没几年。

 

{1}

建筑系有个才子,要人命的在于,还帅。

简溪单肩背着包,掠过一众心思各异的花季少女,往教室的最后一排走去。

林萧偷笑着接过他刚灌满的水杯,享受着每天不间断的各色目光。

“还疼吗?”简溪在她身边坐下,塞给她一个小暖手袋。

“不疼了,没事。”

简溪点了点头,撑着脑门儿就开始打瞌睡:“昨晚赶图,睡会儿”。

教授在黑板前絮絮叨叨,PPT翻过二十多页,林萧偷偷看着他的睡颜。

午后的阳光淡淡勾勒,简溪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支笔,已经不知道在本子上扭扭曲曲画了多少毛线团,脑袋却稳稳撑在那儿,不知道还以为听的有多认真。

运气可以决定多少东西?

林萧知道,她的胜出不是因为她多美貌优秀,而是因为简溪习惯了。

从小到大,青梅竹马,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简溪根本分不清,这是亲情。

但是运气是实力吗?

是啊。

因为简溪的帅气,让人想要偷回去藏起来,只属于自己。

而不是那种,远远欣赏就能满足的,美好。

 

{2}

谁傻。

谁都不傻。

恋爱中的女生,什么都可以迟钝,但是发现情敌的雷达,总是分毫不差。

但林萧没料到,眼前的会是个男人。

大三暑期实习,简溪春风满面地面试出来,拍了拍排在他后面的林萧的肩膀:“加油!”

林萧推开门,原本一张横桌上的HR们老老实实坐在两侧,被谨慎地保持距离的那位男人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手里的简历。

“林萧?”

他开了口。

这是一种什么语气呢?

大概是,世界锦标赛总冠军走在路上被人拦住,一低头,吐出的那句:“初学者?”

是云泥之别后,落在地上的雨。

你该感恩戴德,你该欣喜若狂,因为你,原本不配与我产生交集。

但是——

“你和简溪,下周就可以来上班了。”

他念那个名字的时候有多温柔,林萧根本不敢回想。

她怕。

 

{3}

区别,肯定是有的。

前几天都一起跑腿打杂,办公桌面对面,林萧可以悄悄偷看简溪,然后被发现,就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简溪会伸手过来,揉一揉她的脑袋。

茶水间里偷偷塞一颗糖给她,然后顺手将她要复印的文件抱走。

和蔼却高标准的负责人将林萧喊到身边,认真纠正她工作上的错误。

简溪却被秘书喊去了总裁办公室。

“何总要你亲自去解释上次赶的图纸。”

不是什么重大的错误,只不过,越是小儿科,越是让人羞赧。

何瀚掂了掂手里的图纸,忽然起身,简溪内心不安地看着他逐渐靠近自己,紧张的脸色有些发白了。

却下一刻——

被图纸卷起来的纸筒敲了一下头顶。

轻轻地,像是恨铁不成钢的前辈。

“我有那么可怕吗?”

何瀚满眼笑意,将图纸扔回简溪怀里:“这两天什么都别干,改到我满意为止。”

 

{4}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简溪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一翻白眼,“我还要赶图。”

灯火通明的小会议室里,何瀚耐心地审核着笔电上的文件,落地透明的玻璃墙泛着光,简溪乱七八糟的图纸堆到桌子的另一头,何瀚将他乱丢的铅笔捡起来,摆到顺手的地方。

林萧挤着笑容,想要撒娇,想要让简溪和自己一起回家。

她说不出口。

“好,你别太拼,胃又要疼了。”

“放心。”简溪爽朗的笑了笑,下意识想要去揉林萧的头,却忽然发现手上抹了一层铅笔的石墨,悻悻放了下去。

何瀚这时抬起了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

简溪背对着,没有发觉。

林萧却对上了眼。

她一瞬间想要冲进去,揪着何瀚的领子对着他吼:“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觊觎他,你凭什么占有他,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喜欢你?

她没有。

只是对着顾里的电话,哭了一夜。

 

{5}

“何总居然是我们院学长!”简溪不可置信地坐在员工食堂的林萧对面,叼着荷兰豆惊喜地分享他的八卦,“我还以为这些总裁啊都是学金融出身呢。”

“是吗……”林萧放下筷子,夏日的阳光太刺眼,“何总,似乎对你很好。”

“他看起来很可怕对不对?我一开始也以为呢。”简溪笑嘻嘻,“可是他居然知道我有胃病,那天晚上带我去喝了粥当夜宵,还约好了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麻小。”

“恩……”

“挺平易近人的呢……”简溪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也对,我面试的时候他问我去实习有什么要求,我哪里敢提什么要求,工资都不敢多要,但是我说我想跟你一起。”

林萧猝然抬头,简溪被她看的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她按着自己的小腹,“有点疼。”

“啊。”简溪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我去超市给你买红糖和暖宝宝,你先别回办公室,那里空调打得太冷,先在长廊上晒晒太阳,我马上就回来,这些你别管我来倒!”

把林萧从餐盘前哄走,简溪正收拾着,忽然感觉到手机的震动。

“何总?”

“现在?”

“不行我有事……对,很急,给我半个小时……啊?不是……”

“喂?傅秘书?那个……我把单子发给你……麻烦你了……钱我一会儿转给你。”

 

{6}

实习的最后一天,简溪被打发着,一头雾水的抱着自己和林萧的纸箱子先回家。

而林萧,则站在了何瀚的办公室里。

“你很卑鄙。”

何瀚觉得好笑,却一如既往地吝啬笑容。

“是又怎样?”

男人清冷的眼看过来,林萧瞬间如同纸糊的老虎,低声下气的开始哀求——

“何总,我不知道你想要怎样,但是求你不要玩他了,你们这些人的世界我们不懂,也不想懂,你想要什么样的难道不是一抓一大把吗?为什么一定要是简溪?”

“你觉得,我是在玩他?”

他生气了。

林萧不敢抬头,她觉得一道锃亮的铡刀架在了脖子上。

“我没有玩他。”

我当然是认真的。

所以我情愿卑鄙,情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他。

而你,口口声声爱他,却连我的眼睛也没有勇气直视。

不是吗?

 

{7}

临近毕业的时候,五花八门的消息满天飞。

出国的,读研的,延毕的,肄业的……

失恋的,分手的,订婚的,结婚的……

人生真的是,各有各的曲折和戏剧性。

最重磅的八卦却被一对小情侣包揽——

简溪获得了国际性的大奖,被何氏相中,一口气提拔成中层。

林萧忽然办了退学,从闺蜜朋友间猛然抽身,消失踪影。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们分手的第二天。

信息量太大,根本消化不完。

简溪发了疯似的找了一个月,眼看着毕设要黄,忽然被一大群西装革履的保镖抓上一辆豪车,一周后重新出现在学院里,低着头跟导师道歉,然后废寝忘食地赶进度。

通红着眼,穿着学士服,哽咽地代表毕业生发言。

何瀚全程坐在校长身边的折叠椅上,怀里捧着一束鲜花。

再有趣的消息,闲磕牙也不够轰轰烈烈的毕业季闹腾,记忆在褪色,交情在适应新的位置,没有人去体会别人的喜怒哀乐,琐碎的手续,细碎的心情,都来不及收拾。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被时间推到了分离的节点。

“何瀚,你对我真好,像是我的哥哥。”

身旁的男人沉默不语,只是伸手拍了拍简溪的肩膀,把酒杯从他手里拿走。

“你说林萧为什么说走就走了……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我,是我不满足,只做你的“哥哥”。

 

{8}

“Shirley,你还没洗好吗?”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门。

模糊的花洒声淹没一切,如同时过境迁。

正要发怒的男人忽然被猛然踹开的门吓得整个人一缩!

“举起手来!”

墨鱼一般的小队冲进来,全副武装,锃亮的手铐将男人转眼就收押。

姗姗来迟的金发女人敲了敲浴室的门:“萧?”

门锁拧开,洗去浓妆的女人如花似玉,似笑非笑地穿戴整齐,手上拎着一袋湿漉漉的手术刀,半倚着门框。

“不容易,‘夜魔’你耐心不够啊。”林萧将证物丢在男人眼前,“摄像头拍下你亲自把开膛工具藏在抽水箱里,也许我们还需要到你郊外的那栋小房子里搜一搜,才能找到你留下来回味的纪念品?”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9}

海滨市的冬季,一般只有一场雪。

从重案组溜回家的林萧伸手,在绚烂的灯光下接住雪花。

同一场雪之下,新揭幕的摩天大厦灯光璀璨,在初雪的点缀下,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鹏鸟,路边的花坛上,坐着一位青年。

他静静地抬头望着那栋建筑,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和睫毛。

然后,他的天空被遮盖。

青年错开视线,愣愣的盯着何瀚。

伞下的世界,褪色成为默片。

冷色的路灯,何瀚垂着眼:“简溪……我要拿你怎么办?”

“何瀚。”

为什么,一句简简单单的喜欢,能让我们不堪重负。

大概因为,简溪,分不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最残忍,不过如此。

 

{10}

“我还不够强大,我斗不过你。”炎热的夏日,林萧站在何瀚的办公室里,“但未来如何,谁都不知道,不是吗?何总。”

“你大可试一试。”

“其实与其嘲讽我,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林萧怜悯地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要怎么跟简溪说你的那些心思?你认为他能接受你原本的朋友兄弟角色,其实早就包藏祸心,他回想起你看他的每一眼,你说的每一句话,他到时候会怎么想?”

“何瀚,最可怜的是你,不是我。”

谁的青梅竹马都不是空耗时光。

“你从起点就输给我,仅仅因为,你是男人。”

林萧了解简溪。

亦师亦友,亦父亦兄,都可以。

何瀚,你做不成他的爱人。

 

{END}

“好了,回去吧。”林萧耸耸肩,沿着飘雪慢慢走远,“明天还有同学会呢。”

“回去吧,好不好。”何瀚轻声劝说,“早点休息,你不是和同学约好聚餐前,先打一场球吗?”

简溪点了点头,避开了何瀚伸过来的手。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八章)


*目测会被追杀,先逃为敬。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

第八章


何瀚跪在御书房外冰凉的青石砖上。

皇帝因粮草未按时运到北域平叛军大营,在金殿上大发雷霆。罚了他一年俸饷,罢了他半年的户部监管权。

总管太监出来传口谕,

“三殿下,皇上问您跪了这一日不进水米,可感同身受前方将士如何饥寒交迫?”

“儿臣办差不力,贻误军情,该罚!”

“皇上说望您今后时刻心系百姓将士,切记切记!”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殿下,眼看到戌时,宫门就快关了。皇上准您跪安...


*目测会被追杀,先逃为敬。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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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何瀚跪在御书房外冰凉的青石砖上。

皇帝因粮草未按时运到北域平叛军大营,在金殿上大发雷霆。罚了他一年俸饷,罢了他半年的户部监管权。

总管太监出来传口谕,

“三殿下,皇上问您跪了这一日不进水米,可感同身受前方将士如何饥寒交迫?”

“儿臣办差不力,贻误军情,该罚!”

“皇上说望您今后时刻心系百姓将士,切记切记!”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殿下,眼看到戌时,宫门就快关了。皇上准您跪安。”

何瀚跪得两腿僵硬,趔趄了一步才站稳,脚步沉重。

粮草船居然在镜川一带被撞翻,这其中定有蹊跷!

本是几艘民间货船连环相撞,如何竟波及了整个粮草押运船队?

打捞粮草修葺船只,加之河道狭窄,出事的货船堵住河道口令船队无法通过,生生耽搁了好几日!

平叛大军无粮草维系,兵困马乏遭遇叛军反扑,伤亡惨重!

何瀚将整件事思来想去,越发闻出一丝阴谋的味道。想置他于死地的除了老五还能有谁?他怕是着了老五的道了!

镜川...镜川...

当初他对着地图上的镜川浅滩一筹莫展,是简溪提醒他镜川水位上涨!

简溪!

难道!简溪跟老五串通设计害他?!

何瀚脑袋里轰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宫墙的手直发颤。

回到东临阁,见桌上摆着一盅热水温着的粥,几样小菜,是简溪的手艺。

叫本王如何信你?叫我如何信你啊!

何瀚一股脑将饭菜全数掀翻在地。

“暗卫何在?”

隐在东临阁暗处的黑衣暗卫跪在何瀚面前,

“王爷吩咐。”

“你即刻潜入璟王府,探查粮草船倾覆的线索。”

“属下领命。”

 

璟王府,何灏坐在书房的案前,手中一把折扇来回把玩。扇面是简溪出嫁前他们在茶楼相见,简溪亲手画上去的江上烟波。

“王爷,您每日都拿出这把扇子看了又看,老奴瞧着心疼啊。”

“简溪画给我的,便是我的宝贝,我怎舍得放下。”

管家一边整理信笺公文一边叹气道,

“实在是难为您跟简少爷了,明明一对有情人叫肃王给活生生拆散,连上回见一面都得趁他到庙里进香,才能说上几句话。”

“也多亏了简溪想出镜川水路,才让我有法子扳倒老三。”

“简少爷这心里头啊一直都有您。”

何灏抬头看向屋顶一处松动的瓦片,挑起一边嘴角。

老三,你既派人来探我,我不给他演出好戏,岂不白费了你的苦心?

简溪,别怪我!

是你一次次踩着我的真心去求老三的施舍!

这世上我何灏得不到的东西,宁可亲手毁了,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说什么?!”

东临阁里,何瀚听了暗卫的回报,头疼欲裂。

“属下这两日在普光寺暗中探访,元宵节那日庶夫人与惠妃娘娘前去进香,曾独自一人进内殿做法事。一个在佛像后打扫的僧人无意间听到庶夫人与璟王...”

“他二人怎样?”

“互诉...相思之苦。庶夫人还将镜川水位上涨河道狭窄等消息告知璟王,并答应璟王会想办法引您入圈套取道镜川水路。”

何瀚胸膛上下起伏得厉害,盯着墙上北域地图他用笔圈出的镜川浅滩,猛地起身将那图撕扯尽碎。

他好不容易褪去满身的铠甲信任一个人,却被恶毒的背叛狠狠反咬一口,连骨带肉扯断了筋脉!

胸口闷疼,喉间忽一股腥甜涌上,竟吐出一口血来。

简溪,你骗得我好苦!

“拾九,去听雨轩!”

拾九方才在屋外听得心惊肉跳,见何瀚浑身笼着怒气,拦道,

“王爷,庶夫人对您真心可鉴,此事定有蹊跷。”

何瀚盛怒之下哪里听得进去,

“滚开!再多说一句,本王砍了你!”

 

  

听雨轩,虽已过了二月二撤火日,三月里乍暖还寒,简溪天生是个怕冷的又怀着孩子,便仍留着炭火烤得屋子里暖烘烘的。

小元宝已经四个多月了,简溪的肚子比先前隆起了不少。

“小元宝,舅舅雕了一匹小木马给你,喜欢不喜欢?”

希宇拿着小木马,摸了摸简溪的肚子。

“希宇,小元宝还没出世你就送这个送那个,以后怕是要把他宠上天喽。”

“这世上除了哥哥,希宇就只有小元宝最亲,希宇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小元宝。要是娘还在,肯定也和希宇一样。”

“娘若是能抱抱我的孩子,该多好啊...”

琪琳往简溪背后塞了个靠垫,见兄弟俩红着眼睛直心疼,于是岔开话茬,

“庶夫人,你说小公子的鼻子眼睛会像谁更多些?”

“王爷剑眉星目,当然像王爷多些才好。”

“谁说的,我看庶夫人的眼睛就比王爷的漂亮,又大又澄净。”

希宇颠颠地拿来笔墨,

“哥哥画小元宝,希宇想看小元宝。”

“我也想看!”

简溪噗嗤笑出声来,

“你们叫我画什么呢,圆滚滚的胖娃娃么?那不成了过年贴的年画了?”

三人正说笑,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何瀚卷着屋外的冷风闯了进来,凶得如一头猛兽。

“本王跟庶夫人有话说,都给我滚出去!”

“王爷?”

简溪心里一惊,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圈墨迹。

“希宇不走!希宇护着哥哥和小元宝!”

琪琳生怕何瀚再把希宇关进柴房,不得不拖拽着希宇退了出去。

简溪起身给何瀚行礼,却被他抬手一个巴掌扇在脸上。

“贱人!”

简溪毫无防备,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王爷...可是妾做错何事?”

“别再装出那副可怜无辜的样子了!惺惺作态,你装不腻吗!在本王面前寻死觅活虚情假意骗我信你,背地里跑去跟老五暗通款曲,设计陷害本王!”

简溪一时听不明白,只顾摇头,

“妾怎可能陷害王爷?”

“你把镜川河道情形告诉老五,他好安排货船故意撞翻粮草船队,堵住河道!你们费尽心机要置我于死地,为了扳倒我,居然不顾前线将士的死活!”

“妾并没有把镜川之事说给过第二个人啊!”

除了...!

简溪忽的记起他嫁进王府前,有一回与何灏品鉴山水画,闲聊起北域。何灏抱怨濛水的镜川一带是浅滩,否则沿水路定能将千岩山大好风景尽收眼底。简溪虽未曾去过,因常听二哥提起运货取道镜川,便将详情一一告知。

“你跟母妃到普光寺进香,一个人进内殿去做了什么?”

“妾...”

他见了何灏,何灏仍舍不得对他的心意,何灏说何瀚有了难处,他心疼何瀚便记在了心上。

“要不要本王给你提个醒啊!你跟老五互诉衷肠搂搂抱抱,还不忘密谋构陷本王!那可是佛门清静之地啊!”

“王爷,妾绝没有与何灏做有悖纲常之事!当日妾随住持大师进内殿做法事开光护身符,住持去为法事准备先行离开,而后何灏就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妾事先当真不知他也在内殿啊!”

“还在狡辩!佛像后面打扫的僧人撞见了你们苟且之事,私相授受一纸折扇表情意,你还不承认吗!”

简溪一瞬间如坠冰窟,终是明白一切皆有何灏布下圈套,自己竟被好友利用成了陷害何瀚的帮凶!

原来何灏温暖痴情的面具下,掩着一张阴险的陌生脸孔!

“王爷,那折扇是妾嫁进王府前相赠于何灏!妾与他没做过的事,您让妾如何能承认啊!”

“何灏,何灏!自己听听你嘴里一口一个老五的名字喊得多亲密,你送的折扇他也宝贝似的不离手!好一个两情相悦!怨不得情到深处,做出那些勾当!”

何瀚拽过他的胳膊将他抵在墙上,撕扯开他的衣襟,扒下他的裤子。

简溪赤\裸的身子不停地抖动,何瀚粗暴地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

“你这两条腿为老五张开过多少回!说!”

“妾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啊王爷!”

“你是本王的东西,别人休想碰!”

简溪惊呼道,

“王爷!妾怀着小元宝,您不能啊!”

“小元宝?你跟老五那些苟且之事,这孩子怕也是你们的孽种!”

何瀚的这一句孽种,将简溪碾压得血肉模糊,震得他心肝俱裂。

“妾从来没让别人碰过身子,孩子是您的!”

何瀚眼睛血红,早已听不进简溪的哭喊。将他翻过去,抓攥住他的双臂禁锢在墙上,将自己的凶器从他身后顶\了进去。

“呃啊...!”

简溪惨叫一声,疼得险些昏厥过去。

“不要...呃...孩子...呃...我的孩子...”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背叛本王!你听到没有!从来都没有!”

何瀚粗重的嘶吼伴着一下下撞击,简溪双腿早已脱力,仅凭着那一心保住孩子的念想,指甲在墙上抠出了血,拼了命想要挣脱。

“王爷...放过我吧...啊...求求您...”

不知过了多久,何瀚停了动作,从他身子里退了出来。

简溪抓住何瀚的衣摆,

“孩子...是您的...是您的啊...”

“从今往后,你休想踏出这院子一步!”

何瀚甩脱他的手,出了屋,再没看他一眼。

简溪一点点挪动身子,够到散落地上的衣衫,遮住满身片片红肿青紫的痕迹和腿间混着血污的浊\液。

“哥哥!”

“庶夫人!”

希宇和琪琳进屋就见简溪歪坐在墙边气若游丝,想搀他起来又怕碰疼了他,只能跪在他身边干着急。

琪琳替他把散乱的头发绑好,

“庶夫人,王爷不能这么冤枉你啊!我去把王爷找回来!”

“琪琳,王爷不会听的...再不会了...”

究竟还要他如何为自己辩白?他说什么都是错。

他仿佛被人蒙住了眼封住了嘴,扔进四壁竖满尖刀的屋子,不管撞到哪里都刺得他汩汩冒血。

希宇小心翼翼碰了碰简溪的手指,

“哥哥你哪里疼?”

“希宇啊,哥哥心里疼...”

“哥哥别这样,以前娘搂着希宇和哥哥说她心里疼,说了好多遍好多遍,之后就再见不到娘了,希宇不要再见不到哥哥。”

简溪颤着手把希宇揽进怀里,泪断不了地往下淌。

他终是切身体会娘的苦楚绝望,说服自己承认深爱的男人这辈子再不会来,比剜心撕肺还要疼上百倍千倍。

小元宝啊,别怨怪你父王,是娘受人利用害了他,你父王是疼爱你的。

小元宝啊,娘如今只有你了,你若是心疼娘,千万别离开娘!

 

 

简溪将养了几天不敢下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没了小元宝。

好在已过了头三个月胎像渐稳,小元宝也似是听懂了简溪的祈求,虽折腾了几日,却仍平安地待在他的肚子里。

只是苦了简溪,何瀚撤了给他安胎的李太医,补品也不再送来,简溪整个人煎熬憔悴得瘦了一大圈。

这一日午后,院墙外吹吹打打。

琪琳爱看热闹,无奈听雨轩里连带下人都被禁足,只能跑到院门口往外张望。

看了一会儿,嘴里啐道,

“呸!不过是当上王妃又不是宫里的贵妃,瞧瞧这一拨拨的赏赐,偏叫人端着打我们院墙外经过,这不是存心吗!”

“可是王爷封了锦夫人为王妃?去缀华阁经过听雨轩是最近的路,又哪里是存心呢。”

“就你心善!你好不容易才睡着,怎么出来了?”

禁足以来,简溪便日日心思沉重,时常眼角带着泪入睡,夜里又极易惊醒。

方才刚觉有些睡意,锣鼓声就惊得肚子里的小元宝不安稳。

“别把我往屋里赶了,胸口闷得很出来透透气,这日头晒在身上也舒服。”

“石凳上凉,我去拿个软垫你坐。”

琪琳边回屋边嘟囔,

“这是什么世道啊!庶夫人辛苦怀着孩子,怎么着也该母凭子贵有个正妻的名分啊!偏那些个烂了心肠的倒封了妃!”

他又何曾在意过名分,他想要的是比名分难上千万倍的真心。

简溪立在院子当中望向院门外,忽见两道身影朝通向听雨轩的石子路走过来。

是王爷!

心一下揪到嗓子眼,急急地冲到门口却被看守的侍卫拦下,眼睁睁看着何瀚跟拾九在岔路口往缀华阁的方向去。

他离何瀚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够得到,叫他怎么甘心!

“你们放我出去吧,就让我见王爷一面。”

“庶夫人,王爷吩咐过您一步都不能踏出院门!”

“王爷就在那儿!他就在那儿!我有话跟他说...跟他说...”

王爷...小元宝是您的骨肉...是您的...骨肉啊...

琪琳拿着垫子出屋,吓了一大跳,眼疾手快跑过去接住了晕倒的简溪。

“庶夫人!庶夫人!你们还不快去叫大夫来!”

“没有王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听雨轩!”

“你们...!王爷,您好狠的心!庶夫人心心念念的都是您,您怎么就看不见啊!他若是有个好歹,您会后悔的!”

 

 

何瀚往缀华阁的脚步忽的乱了,一阵胸口疼,定在半路。

方才经过听雨轩,他瞥见简溪单薄的身子在日头底下发抖,听见简溪颤着声音央求侍卫,心一瞬间被扯住,似是有只手又在卸他浑身的铠甲。

“王爷,属下去听雨轩看看。听琪琳这么喊,庶夫人万一...”

那又如何!

本王才不会后悔!

他休想再欺骗本王!

这是他背叛本王的下场!

“叫他自生自灭。”

“可是,王爷...”

“你若再敢去管听雨轩的事,本王就把琪琳杀了。”

拾九骇得跪地,不敢言语。

“锦家父子快到了,你去准备迎接,万不能怠慢。” 

他已经被何灏扳倒一次,锦家的势力他需得拴得更牢靠才行。锦家父子明里暗里催过他多次,只有封锦夫人为王妃才能让他们安心为他所用。

没错,他只要皇位就够了!

他不需要有人心疼他,不需要有人懂他,更不需要谁的真心!

 

数日后,皇帝下旨命何瀚前往北域亲自善后粮草船队倾覆之事。

 

何瀚离开的一个月里,王府上下都在传言庶夫人失了宠,连带着送到听雨轩的一应吃穿用度也大不如前。

简溪上一回晕倒之后,身子愈渐虚弱,每天只恹恹的。

前日琪琳着了风得了风寒,怕过给简溪,于是换了其他下人守夜。

这一日夜里希宇做恶梦,竹哨吹了老半天说什么也平静不下来。简溪叫他到自己屋里作伴,哄了好一会儿才乖乖睡着。

折腾大半夜,简溪浑身疲累,竟难得的也跟着睡沉了。

“哥哥快起来!咳咳咳!哥哥,火!咳咳,着火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被希宇摇醒。

屋外火光冲天,浓烟一个劲儿往屋里钻,眨眼的工夫火苗就沿着窗户烧到门框。

下人也吓得慌了神,踹开门逃命。简溪身子重,双手护着小元宝走不快,希宇怕得直往书案下面钻。

“希宇啊,不能躲在那儿!把被子披在身上快往外跑!”

“希宇害怕!哥哥跟希宇一起!”

简溪连拖带拽,裹好希宇,

“希宇先跑出去,哥哥再去拿被子,这就来!快跑!”

用尽了全力将希宇推了出去,自己却是一个踉跄,肚子撞到方凳上,重重摔在地上。

简溪疼得几乎昏死过去,觉出腿间有什么往外不断地淌,不一会儿身下已是大片的血红。

不要!我的孩子!小元宝!

“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王爷...你在哪儿...救救...小元宝...”

屋外面,琪琳拉住要跑回去的希宇。往自己身上和被子上浇了几桶水,冲进火里,拼命把简溪救了出来,地上拖出一长道骇人的红。

“庶夫人,你别吓我啊!”

琪琳急得边哭边喊,希宇抱着头吹竹哨,听雨轩一夜之间烧得只剩些残垣断壁。

门口的侍卫原是因何瀚不在府内懒怠偷闲,夜里睡得死。见失了火,又怕简溪一尸两命,于是忙跑去禀报锦夫人。

锦夫人打发人随便找来个大夫,将简溪抬到王府西面一个破旧的小院里救治。

跌了这么重的一跤又耽误了时辰请大夫,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孩子,可怜小元宝在简溪身子里才待了五个月。

简溪小产失了太多的血,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

梦里一个漂亮的小娃娃抓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他娘亲。他笑着答应,叫了一声小元宝,那孩子便钻进他怀里撒娇。

他张开手臂才要抱住小元宝,怀里却突然空了。小娃娃大哭着被人抱走,伸出小手喊着:娘亲,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孩子!

小元宝!

简溪从梦里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侧过头见琪琳站在床边。

“庶夫人,你总算醒了!”

“小...元...宝...”

“大夫说你的嗓子叫烟熏到了,会哑几天,别太用力。”

“小元...宝呢?”

“希宇少爷没有大碍,可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大火那夜到现下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琪琳不敢告诉简溪孩子没了,见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

“都怪我那天夜里没守着你!庶夫人救过琪琳的命,我却没能护你和小公子周全!”

“你怎么哭呢...孩子这不是...还在嘛。”

“庶夫人,我明白你心里有多难受。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最要紧啊。”

简溪挣扎着坐起来,手扒着床沿好容易喘匀了气息,

“胡说!我不许你...咒小元宝!他好端端地就还在...等到了中秋节我就能...亲手把他抱在怀里了。”

他摸着自己的小腹,直勾着眼睛,脸上竟露出憧憬的笑容来。

“庶夫人,你难受就哭出来吧。”

“琪琳,去端些...饭菜来。小元宝这两日精神头儿大...我得多吃些才能喂饱他。”

“你别这样吓我啊,小公子已经不在了。”

“你快去拿啊...!还有安胎药...都拿来!”

琪琳见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不忍心,只好去拿了来。

才扶他坐到桌边,简溪便端了碗大口大口喝起粥来。热粥滑过受伤的喉咙引得他呛咳不止,明明难以下咽还逼着自己往肚里吞。

放下碗竟又拿了馒头塞进嘴里,噎得一直干呕。琪琳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馒头,

“庶夫人你醒醒啊,别再这么糟蹋自己了!我求求你了!”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竟是何瀚站在门口。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不成人形的简溪,心上被一刀一刀剜着剐着。

去北域的这段时日他渐渐冷静下来,将整件事的细节翻来覆去琢磨。

简溪说他随住持大师进内殿做法事,开光了一件护身符。自己盛怒之下竟没有派人去查实。

暗卫潜入何灏府内,怎么就如此凑巧听到何灏与老管家谈及折扇和庙里相会一事。

还有普光寺里撞见何灏与简溪偷情的僧人,怎见得就不是何灏事先安插,等着他派人来查,用以诬陷简溪。

于是他遣了暗卫再次探查,普光寺的住持大师仍替简溪保存着已开光念诵的护身符,并道出当日他在殿外无意间听到简溪与何灏的谈话,各中情形与那僧人所说大相径庭。

暗卫潜入何灏书房将折扇展开细看,扇面图画的墨迹已有几个月之久绝非新作之画,私相授受一说也是假的。

何瀚没想到何灏口口声声对简溪用情至深,竟因爱而不得设计连同简溪一并诬陷,一石二鸟!

他不该怒火攻心失去理智,他不该对简溪的解释不屑一顾,他不该极尽羞辱之能事折磨那个把心给了他的人!

等他迫不及待赶回京城,看见的却是烧毁的听雨轩,听见的是简溪小产的消息。

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后悔了!

 

“王爷,您以前嫌妾吃得少对小元宝不好。您看,妾喝了这一大碗粥,还有这饭菜一定都吃完。对了,安胎药妾马上就喝,马上就喝。”

何瀚看他往嘴里灌那碗被当作安胎药的安神汤,一阵晕眩,心肝俱颤。

走过去蹲在简溪身边,却不知该如何将他抱进怀里,本王该拿你怎么办?

伸手帮他擦掉嘴边的药汁,抚上他已平坦的小腹,

“简溪,以后还会有孩子。”

简溪眼神空空地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爷,您还会有别的孩子,可是妾就只有小元宝了。小元宝,真的,是您的骨肉。”

“本王知道。”

“您信我了?不对,王爷不信的!我求了,我喊了,没用...王爷说孩子是孽种。小元宝不是孽种,他不是,你去告诉王爷,他不是...”

简溪抓着何瀚的肩膀拼命摇晃,嘶哑着声音诉着心里的苦怨,直到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昏死过去。

何瀚将他打横抱起,

“听雨轩所有人今日起搬进东临阁。拾九,去请李太医!快去!”

他抱着简溪踩在石子路上,还记得太医诊出简溪有孕的那个雪夜,他也是这么抱着他。那时他抱着的是两个人,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个。

小元宝,是父王对不起你们母子!

可是你这么心疼你娘,如何舍得抛下他!

这场火烧得蹊跷,父王不能叫你白送了性命!

 

 

简溪再醒来是在东临阁何瀚卧房的榻上,何瀚把他圈在怀里睡得正沉。何瀚的胸膛虽暖,简溪却觉从头到脚的冰凉。

轻轻挪开环着他的手臂,只穿了件单衣,光着脚走到外间。

守夜的琪琳几日来担惊受怕,难得安稳睡会儿,院里值夜的拾九也正打瞌睡。

简溪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辰,伸出手,够不到。于是爬上墙边修葺屋顶的梯子,一心想到最高的地方。

“庶夫人!当心啊!”

拾九听到动静,才发现简溪已经爬到了屋顶上。

“嘘,别吵。我只是想看看星星。”

何瀚也被惊动,冲到院里,见他白色的单衣映在月光下衬得脸色越发苍白,赤着双脚踩在瓦片上摇摇欲坠。

“简溪,你到底要做什么!”

“王爷,我娘说这世上所有未出世的孩子都是天上的一颗星辰。每回有星星划过天空,便是世间有一个孩子平安降生。我想爬得高些,看清楚哪一颗才是小元宝。”

“你...看到他了吗?”何瀚问得声音发颤。

简溪摇摇头,

“他定是顽皮躲起来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他想我了定然舍不得不出来的。”

何瀚的心狠狠地抽痛,他怎么会把简溪逼成了这副样子!

“简溪,你的身子禁不住这么折腾。等你养好了,下一个孩子还是你来取名字,叫小铜钱如何?”

简溪身子明显一抖,从怀里掏出一个十两银锭,

“王爷,你知道我为何给孩子取名小元宝吗?这个银锭是十年前你塞进我手里的,叫我体面地葬了我娘。你是这世上除了我娘,第一个善待我的人。”

何瀚原以为他像简家人一般爱财,才给孩子取了这名字。

没想到十年前他们竟然见过?

他早已忘记的事却在简溪心里生了根,任凭枝蔓缠绕,一颗心一缠便是十年。

怨不得每一次他说不信他,简溪眼底的悲伤都浓得晕不开驱不散。

他究竟对自己用情有多深?

何瀚再忍不住,用了轻功几步来至屋顶,将他揽进怀里。

“王爷,小元宝不在了...他是真的不在了...”

简溪终是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他不会再有孩子了...

再不会有了...

【且听下回分解】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七章)


*第一波大虐前的最后一丢丢玻璃糖渣渣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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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简溪承受着何瀚掠夺般的亲吻,被当作战利品一样任他摆弄炫耀。

泪从眼角滑落,连带了那颗才修补好的心,掉在地上,碎了。

何瀚攥了简溪一只手,

“老五,既已说明白也看明白,我与你【三嫂】这便回去了。”

何灏的心早让简溪的泪刺痛得无以复加,也伸手捉住简溪另一只腕子。

“我不能放简溪走,再叫他跟你回去受苦!”

“老五,你太放肆了!敢动我的人!”

“我有何不敢?你根本不配娶简溪!...


*第一波大虐前的最后一丢丢玻璃糖渣渣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通篇撒狗血,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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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简溪承受着何瀚掠夺般的亲吻,被当作战利品一样任他摆弄炫耀。

泪从眼角滑落,连带了那颗才修补好的心,掉在地上,碎了。

何瀚攥了简溪一只手,

“老五,既已说明白也看明白,我与你【三嫂】这便回去了。”

何灏的心早让简溪的泪刺痛得无以复加,也伸手捉住简溪另一只腕子。

“我不能放简溪走,再叫他跟你回去受苦!”

“老五,你太放肆了!敢动我的人!”

“我有何不敢?你根本不配娶简溪!”

何瀚一掌朝何灏劈去,何灏躲开掌风出拳回击,两人过招之间将简溪来回拉扯。

何灏心有不忍,怕扯疼了他,终是放开手。何瀚则趁势狠命拽回简溪,在他手腕上抓攥出道道红印。

“王爷,何灏,你们别打了!”

两人哪里肯听他的劝,没了他夹在当中,更是打得眼睛通红。何灏一拳砸中何瀚胸口,何瀚反手擒住他的喉咙。

“都给我住手!”

“母后?!”

皇后立在不远处,呵斥道,

“皇宫内院,你二人身份贵重,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母后有所误会,我与三哥不过一时兴起切磋新招式罢了。”

“儿臣们思虑不周,让娘娘受惊了。”

二人及时收了手,皇后便也不多作追究。见自己的儿子何灏眼神追着一旁红梅树下的简溪,皇后眼底敛进一丝戾气。

“老三,那可是你的妾室?上回寿宴你父皇称赞过的简家的儿子?”

“回娘娘,正是。”

何瀚示意简溪过来给皇后行了礼。

“好可怜见的,脸都冻红了。听说已经有身子了,如何不在王府安胎?”

“母妃惦记孩子,儿臣带他来让母妃瞧瞧好宽心。”

“你母妃当真是个有福的,眼看就要抱孙子了。话又说回来,再喜欢也是庶出,毕竟只有嫡出才能封世子继承王位。老三,嫡庶有别的道理可忘不得。妾室虽好,也得多疼顾些正妻。”

“娘娘教训的是,儿臣谨记。”

简溪跟着何瀚退下,身后何灏那道灼热不舍的目光他心疼却无暇顾及,只记挂着何瀚听完皇后训诫,拳头上攥得泛白的骨节。

何瀚的母妃是庶妻,何瀚是庶出。简溪的娘也是庶妻,简溪也是庶出。再没有谁比简溪更能明白何瀚的心思,正庶有别四个字,叫人心里生出多少不甘,却又始终活在它的阴影之下。

简溪伸手握住何瀚的拳头,一点点摩挲,心疼何瀚攥进掌心里那刀一般锋利的隐忍。

“你这是做什么?”

“妾...心疼王爷。”

“哼,本王看你是心疼老五更多些吧。”

何瀚烦躁地挣开他的手,冷冷道,

“不过是在他面前亲了你,你便舍不得他伤心,为他掉泪。”

“王爷,妾没有...”

何瀚捏起简溪的下巴,

“本王亲眼见你那眼泪从这张白嫩的脸蛋上淌下来!还能有假?老五为你打的那一拳,就疼在本王的胸口上!还能有假?”

“究竟如何您才相信妾?”

“本王谁、都、不、信!”


从宫里回府那日,何瀚再没来过听雨轩。小幺复又得宠,府里上下都在传,怕不是王爷要纳他为妾,跟庶夫人平起平坐了。

简溪碎了的一颗心无论他如何捡拾,仍是被何瀚那一句【本王谁都不信】伤得难以补全。

这一日,拾九来送李太医开的安胎药,才进门放下药就被琪琳赶了出去。

“琪琳,你赶我做什么?”

“好让你快些巴巴地去给小幺主子送王爷的赏赐啊!”

“你别听风就是雨,王爷从来没动过纳他为妾的心思。”

“你是王爷肚里的虫不成,王爷什么心思都能叫你知道了去?”

屋里传出简溪的声音,

“琪琳,外头凉,让拾九进屋说话吧。”

“庶夫人,他手里还提着王爷给小幺的赏赐,我这不是怕你看见伤心嘛。”

拾九将赏赐放在门外台阶上,才又进来。

“王爷叫我问问夫人...过年除了府里的一应年货,可...可还有其他要添置的?”

简溪听他说的磕磕绊绊,心中了然,

“这话是你替王爷编的吧,王爷根本没让你递话。”

“王爷近日忙着准备迎接娘娘,又赶上为北域平叛大军筹措粮草,人都瘦了一圈,一时没想到也是有的。”

“你不用宽慰我,我知道自己在王爷心里几斤几两重。”

琪琳给拾九使眼色,意思叫他快走。拾九却站着不动,

“庶夫人,属下看得出王爷心里有您。上一回王爷从江北赈灾回来遇刺受伤,他是惦记您的伤心里急,为了早几日赶到家才只带我一人随行护卫。十几个刺客刀刀狠毒,王爷挨了那许多刀一路强忍着,血把马背都染红了,愣是不肯半路停下治伤。”

“拾九,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庶夫人待琪琳好就是待属下好,属下看得出夫人心里装着王爷。”

“你这块木头,好好的又扯上我做什么?”

简溪心里的波澜才平又因着拾九的话泛起了涟漪,他爱上的这个强悍的男人那冷漠的面孔下究竟还压抑着多少情绪。

 

临近除夕,王府上下都忙得四脚朝天。偏越忙越有添乱的,小幺恃宠而骄,琪琳看不惯他欺负后院里的男宠,几乎每日一小吵两日一大吵。

琪琳的暴脾气每每动手生事,再添上小幺梨花带雨装可怜,直把何瀚气得险些动了家法,下令禁足才算消停了几日。

除夕这日惠妃到王府时,阖府上下早已等在门口行礼叩拜。

年夜饭摆在了东临阁正厅,何瀚与锦夫人和简溪陪着,男宠身份低微只守在后院等惠妃赐膳。

简溪是妾,与主侍嬷嬷一同站在桌边伺候。

亲手把菜夹到惠妃盘子里,看着她吃得高兴,从小未能在母亲跟前尽的孝心得偿所愿,叫简溪一下红了眼睛。

锦夫人故作惊讶道,

“呦,大过年的都图个喜庆,掉眼泪可是不吉利啊!”

哪知惠妃非但不恼,反倒拍拍简溪的手,

“想起你娘了吧?来,坐到我身边。”

简溪受宠若惊,看看惠妃,又瞧了瞧何瀚,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

他今日穿的是何瀚送的那件湖蓝色长衫。小元宝渐渐长大,他的小腹也稍稍隆起了些,长衫的腰带也觉紧了。

何瀚见他这般身样,一双眼睛湿漉漉,孕中别有一番姿态,心头不由得一软,

“母妃叫你坐,你遵命就是。”

锦夫人在一旁差点儿咬碎一口银牙,暗中给翠蝶递了个眼色。翠蝶会意退出正厅,往男宠的后院去。

何瀚见惠妃吃过饭仍颇有精神,便扶了她到院里,

“母妃可还记得儿子封王搬出宫前,每年陪您看的烟花?”

“当然记得,好看喜庆得很!”

“儿子今日陪您再看一回。拾九,叫他们点烟花。”

一院子人正盼着看烟花,忽听一声惨叫,

“王爷救命啊!王爷救救奴才啊!”

只见小幺脸上一道狰狞的血道子,身后追着他闯进东临阁的是琪琳,口里还嚷嚷着,

“小贱人!你往哪儿跑!看我不杀了你!”

小幺一下躲到惠妃身后,琪琳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举刀便砍。何瀚上前夺了刀将他一掌劈倒在地。

“来人!拿下!”

惠妃险些被琪琳撞倒,受了惊吓,头晕得厉害。众人连忙将她扶进卧房歇息,待她转好些,何瀚方回到院里。

“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小贱人!杀了他!”

琪琳还在狠命挣扎,直勾勾瞪着血红的眼睛,喊得声嘶力竭。

何瀚呵斥道,

“琪琳,你可知罪吗?”

“我没错!都是那贱人的错!”

小幺哭得呼天抢地,

“王爷,奴才不过是碰撒了琪琳桌上的一碗汤,他就冲过来要杀奴才!他素日里就与奴才不睦,您可得给奴才做主啊!”

锦夫人帮腔道,

“王爷,先不论这两个奴才谁对谁错,只琪琳冲撞娘娘这一件便是大不敬的死罪啊。”

“什么大不敬,我没错!你们不能杀我!要杀就杀了小幺!”

何瀚气得横眉倒竖,

“拾九,把琪琳这个贱人给本王拖出去砍了!”

拾九脑袋里嗡嗡直响,好似掉入冰窟一般动弹不得,心疼得喘不过气。

“王爷!求您饶了琪琳一命!”

“拾九,你疯了!不怕本王连你也杀吗!”

简溪情急之下站了出来,

“王爷,且慢!求您刀下留人啊!”

何瀚见是简溪求情,立时面色凝重,眉间锁得更紧。一把将他扯开,吼道,

“你怀着孩子,不该你操心的最好给本王少管!”

“王爷,此事确有蹊跷,您不能枉杀啊!琪琳平日即便再胡闹,也知道识大体。没有锦夫人的吩咐他连缀华阁都不敢进,又怎会在今日持刀闯进娘娘所在的东临阁呢!还有,他从方才就一直反反复复喊叫同样的话,双眼血红,恐怕是被人下了幻药,一时蒙了心智!您一试便知!”

锦夫人不依不饶,阴阳怪气道,

“简溪,谁不知道你与琪琳相熟,他闯了祸你必定袒护。前几日他才因打伤小幺被王爷禁足,难道回回都被下了幻药不成?琪琳害得娘娘眩晕发作,你却为那个奴才求情,亏得娘娘这么疼你,你这分明就是忘恩负义!”

“都别吵了。”

惠妃由主侍嬷嬷扶着从卧房出来,

“本宫不过有些头晕,若当真为此枉杀了人,让我良心何安。本宫倒想试试简溪的法子。你叫琪琳是吧,本宫赐你的年夜饭可吃得顺口?”

“我没错!是那个贱人的错!我要杀了他!”

一连问了几遍,琪琳果然只会喊这三句。惠妃又召太医给琪琳诊了脉,确是中了幻药。

“瀚儿,他既是无心之过,打几板子小惩大诫,便放了他吧。”

“妾替琪琳叩谢娘娘不杀之恩!”

“简溪,快起来吧!多亏了你,为本宫积了福德种了善果。”

“是娘娘宽厚慈悲。”

 

 

何瀚将惠妃在卧房安顿好,不想惠妃方才在院里着了风,又犯了咳疾。听着母亲一声接一声重重的咳嗽,何瀚端水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惠妃轻轻握住他的手,

“瀚儿,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娘不忍心看你用它折磨自己一辈子。”

“娘,儿子的罪得儿子自己来赎。”

何瀚七岁那年的一个晚上,无意中撞见正值盛宠的兰妃被人推下荷花池溺毙而亡。那晚天上没有月亮,他没看清凶手是谁。

皇帝痛失爱妃不相信是她自己失足落水,下令彻查。何瀚孩童年纪,善良天真,告知父皇亲眼所见兰妃遇害。殊不知他却因此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一日他从书房回来给母妃请安,桌上摆着他夏日里爱喝的梅子汤。他不过贪玩捉蝴蝶的工夫,一头汗再进屋,却见母妃倒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呕血。

母妃因怀了身孕爱吃酸,喝了那碗梅子汤。汤里被人下了毒,原本要害死何瀚,母妃和她腹中已五个月的妹妹却替他受了罪。

小妹妹胎死腹中,母妃好歹保住了性命却从此身子受损,一辈子咳疾缠身。

何瀚的奶娘随后竟服毒自尽,临死前存了一口气告诉他,是皇后拿她全家性命相挟逼她投毒。

一切皆是皇后主谋,是她命人推兰妃下水,是她要毒杀何瀚灭口。

不过是说出自己看到的真相,他却被身边人毒害,连累了他最爱的亲人,这代价太过沉重。

于是七岁的何瀚逼自己不再轻信任何人,逼自己学会了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恶。

简溪那双澄澈的眼睛在他眼前来回浮现,他站出来救琪琳说出真相时,何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不是正直不是善念,是愚蠢!

 

 

听雨轩里,琪琳服了太医调制的解毒散恢复了神智,正与拾九跪在简溪跟前不停地磕头。

“庶夫人救命之恩,琪琳做牛做马也难报答!”

“你才刚挨了板子,快别跪了。拾九,赶紧扶他起来。”

两人谁都不起身,只顾磕头,

“若不是夫人您看出琪琳举止有异,恐怕现下我二人早已是两具尸首。”

拾九才说完,就被琪琳劈头盖脸一顿捶打,

“我死我的,谁稀罕你陪着!烂木头呆木头,你自己的命自己留着,我才不要!”

简溪笑道,

“你们谢恩要谢惠妃娘娘才是,是娘娘心怀慈悲,我不过说出真相...”

“愚不可及!”

何瀚猛地推开房门,阴沉的双眸里藏着深深的痛楚。

“王爷?!”

“你以为凭着真相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不过有些小聪明就自以为是,在人前出风头!”

简溪还未及从椅子上站起身,何瀚狠厉的气息已朝他压了过来,两手撑住椅子把手将他困住。

“妾只是一心想救琪琳...”

“大不敬的死罪,按律替犯人开脱者一并责罚!那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

“妾既看出真相,岂能见死不救啊!”

“倘若母妃未赦免琪琳死罪,你还能安稳坐在这儿吗!”

何瀚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简溪透不过气,胸膛上下起伏,一双鹿眸噙着委屈。

琪琳爬跪到何瀚脚边,

“王爷,庶夫人心善救了奴才,是奴才的恩人!他怀着孩子,经不起您这般责问...”

“惹事生非的奴才,母妃饶你不死,本王可没说过你逃得了责罚!”

何瀚盛怒之下,拎起琪琳将他扔到院子里,

“来人,把琪琳乱棍打出府去!”

简溪冲出去拦住侍卫,

“王爷,琪琳身世可怜,您叫他出府就是要他的命啊!您不要他,就把他给了妾做下人吧!”

“你...!你怎么就听不明白!”

何瀚眼底的痛楚难以言说,无处宣泄,报复般地吼道,

“想要琪琳?好!好啊!户部筹措北域平叛的军粮不足,告诉你爹,让他帮本王补上两千石!一月之内本王若见不到粮食,我就把琪琳送回妓馆!”

简溪往后重重跌了两步。

何瀚的话最是锋利的剑,即便他的心早就碎成一片一片,那把剑也能在撕裂的伤口上复又刺出汩汩的血来。

守岁的爆竹声里,简溪颤着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家信。字字都盛着他的疼,他的委屈。

 

几日后等到简老爷的回信,先是说周转不开没钱筹军粮,接着又骂简溪无能,只知道花家里的钱,不懂得帮衬父兄。

“咳咳咳,琪琳,磨墨。我再给爹写信求求他。”

简溪喉咙肺里火烧火燎,狠咳了几下。除夕夜他冲到院子里拦着不让赶琪琳走,急得一头汗又拍了风,隔天就发起热来。怕伤及小元宝,他愣是扛着不喝药治风寒。

“你咳得连气都喘不匀,还怎么写字啊!”

琪琳看他病怏怏心里急。

“不要紧的,我只是喉咙干喝杯水压一压就不咳了。”

“庶夫人,你别委屈自己管这事了,琪琳不值得你这般厚待!”

“胡说!咳咳,我之前受伤还不是多亏你细心照顾。希宇挨家法,若不是你去请了王爷,小元宝怕是早就保不住了。”

知道简溪倔起来谁都拗不过他,琪琳抹着泪在一旁磨墨,看他把自己熬得精疲力尽。

 

这一日,何瀚捏着眉心从户部衙门议事厅出来。北域平叛军情告急,年还没过完,兵部尚书便为了粮草的补给运送到户部来密议了大半日。

何瀚才走到衙门口,就见拾九急匆匆跑来,

“王爷,庶夫人为了军粮的事,回娘家去求简老爷了!”

“什么?!”

“琪琳说庶夫人等不来娘家的回信心里急,生怕过了您给的期限,也不顾自己还病着就往简家去了。”

何瀚心里一紧,

“病了?何时的事?”

“说是风寒有七八日了咳嗽得厉害,怕伤了胎便没吃药。”

“胡闹!”

除夕夜何瀚要赶琪琳出府,让简家筹粮作交换,原本都是一时气话,谁想竟逼得简溪走投无路。

简溪曾经在简家受的罪,何瀚越想越烦躁,翻身上马。

 

 

简家正院前厅里,大夫人瞟了两眼桌上简溪拿来的东西,

“你在王府锦衣玉食,过年回娘家就带这么几盒寒酸的补品?”

“大娘,这些都是惠妃娘娘赏赐,宫里上好的。”

“上好的又怎样,你大哥替宫里采买,什么没见过啊。”

简老爷不耐烦道,

“你一封连一封的信催着跟我要钱还不够,现下都追到娘家来直接伸手了!提了几盒补品就想换两千石粮食,你可真会为家里着想啊!”

简溪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回道,

“爹,为平叛大军筹措军粮是帮朝廷解燃眉之急,两千石对您来说不过一笔小生意的本金而已。”

“做生意有出有进,你又给家里挣了什么?盐政史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您当初既然把我卖进王府,咳咳,原该知道王爷应允这门亲事是为了什么啊!”

简溪说的一字一句都是拿刀戳他自己的心窝,边说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贱骨头,你敢教训爹!”

大哥抬手就要往简溪脸上抡巴掌,只听得一声“住手”,见何瀚大步踏进厅里,身后跟着十几个王府带刀侍卫。

拾九高声呵道,

“王爷驾前,还不跪下行礼!”

简家一屋子人忙跪趴在地,三呼王爷千岁。

何瀚伸手将简溪搂在身侧,沉下声音对简老爷道,

“岳父大人,简溪嫁进我肃王府,就是本王的妻,其次才是你简家的儿子。本王的妻不是你们想打就能打的!”

“王爷教训的是!”

“行了,都起来吧!”

何瀚抬手示意拾九打开带来的锦盒,

“岳父一家生意遍布天南海北,想必见多识广,可认得这是什么珠子?”

“老夫眼拙,未曾见过。”

“也难怪,番邦进贡之物你们又哪里见识过?这是西摩国进贡的夜明珠。简溪嫁进王府之后还是头一次回娘家,这珠子就当是他回门给二老的礼吧。”

“能得此异宝实在是托了我儿简溪的福啊!”

简老爷两眼放光接过锦盒,还没来得及多看就听何瀚道,

“听闻岳父对京畿盐政史有兴趣?可本王总得看到些您的诚意啊,那军粮...”

简老爷立刻会意,

“两千石军粮不成问题。”

“您听错了,是四、千、石。”

大夫人心疼钱,咋呼着喊了句,

“明明说好是两千石,怎么一转眼就翻倍了...”

“你懂什么!老大,把你娘扶回房去!”

何瀚挑起一边眉毛,

“岳父若是觉得这个数目为难...”

“不为难不为难,能为朝廷平叛出力是我简家的荣耀。”

简溪原以为会受尽家中辱骂,从未想过何瀚会出现在简家这么维护他。

眼见着军粮的事有了着落,他紧绷了多日的心绪松下来,方觉出铺天盖地的疲累,身子直发软。好歹靠着何瀚走出简家大门,就再难支持。

何瀚将他抱进马车,瞧着他一脸病容,摸着他身上硌手的骨头,何瀚心里的火又往上拱,还带着阵阵揪痛。

“是谁让你得了风寒不吃药的?”

“妾是怕药性伤了小元宝...”

“谁告诉你太医调制不出不伤胎的药的?”

“妾想着能扛得过去...”

“谁允许你出门身边不带着人的?琪琳不是你要了去吗,为什么不让他跟着?”

“妾不放心希宇一个人在听雨轩,叫琪琳留下照看他。王爷,我爹答应筹军粮,您不会赶琪琳出府了,对吧?”

“他不是都搬进你院里了吗!”

简溪浑身没了力气晕乎乎,猫一般往暖和的地方钻,蹭进了何瀚怀里。

“那就好...不赶他就好...”

“谁又允许你不问过本王就私自回娘家的?”

“王爷...您轻声一点儿责备吧...小元宝不太安稳...”

“本王...唉!”

何瀚鬼使神差地噤了声,叹口气,把睡着的简溪又搂紧些。手抚上他的小腹,小元宝啊小元宝,就知道向着你娘。

 

 

元宵节,惠妃派人来王府接简溪,同去普光寺为小元宝祈福。

简溪一路专心跟着惠妃进香拜佛,他在佛前只愿小元宝能平安降生,哪怕是折他自己的寿,他也心甘情愿。

惠妃知道他病才好,便对住持道,

“这孩子心善,可自己总是三灾八难的。本宫想请大师做个法事帮他诵念诵念,开光一件护身符给他带在身上挡挡灾。”

“如此,需请夫人到内殿。还请娘娘在此稍坐,老衲命小徒备了您常喝的青茶。”

“有劳大师了。”

住持引简溪到了僻静的内殿,双手合十便退了出去。简溪正纳闷他去哪儿,就见何灏从屏风后走出来。

“何灏?!”

“嘘!小点儿声,别叫惠妃娘娘听见。我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见你一面。”

“你总说我为难自己,你又何尝不是?”

“我只是想在大婚前再看看你的样子,听听你的声音,听你再叫我几声何浩。简溪,我真的...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放开手!当初明明在你身边的一直都是我啊!”

何灏眼里的伤痛满溢,伸出手去想抚上简溪的脸颊。简溪往后退开一步,无助又无奈,

“何灏,十年前我就已经把心许给了王爷,再不可能许给第二个人了。”

“再不可能...”

何灏身子晃了晃,捂住胸口,竟是吐了口血出来。

“你这是...!”

“不打紧的,你别怕。只是这些时日北域平叛的军情压在心上,我监管兵部责任重大,两三日没合过眼了。”

看着何灏有些凹陷的双颊,简溪劝道,

“再大的事也得先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啊!”

“好久没听你数落我了。若是能做你的夫君,时常被你这么念来念去我也甘之如饴。三哥也是个忙起公事来不要命的,这几日他定也是日夜难安,你没少担心吧?”

“何灏,你跟王爷不是...”

“即便我与三哥再势同水火,在关乎社稷的大事上也会共同进退。”

简溪惦记着何瀚日夜难安的缘由,

“王爷可是有了难处?”

“选定运送粮草到北域的路线,难啊!父皇已经催了好几回。”

忽外间有人叩门提醒,

“五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何灏笑了笑,深深看进简溪眼里,

“简溪,再叫我一声何浩吧。”

“何浩,保重。”

  

 

从普光寺回王府的路上,简溪心事重重。

他记得二哥时常运货到北域,最快是取道千岩山,可千岩山附近地形易守难攻,常有山贼出没。如今怕会有不少叛军埋伏等着劫走粮草。可若绕道万松岭,军情紧急又耽误不得。对了,走水路!二哥说过有一条水路!

简溪回府便进了东临阁,自从上次被何瀚从简家接回来,他但凡出门回府都要亲口告知何瀚才行。

“王爷,这是娘娘赐的汤圆,膳房才煮好的。”

何瀚对着墙上一幅北域地图负手而立,看得专注。回了句知道了,又自言自语起来,

“取千岩山,不行。绕万松岭,不可。走水路...偏镜川这一段是浅滩!”

何瀚一拳砸在地图上。

“镜川不再是浅滩了。”

“什么?你如何知道?”

简溪走过去在图上指了指,

“镜川一带近些年雨水颇足,河水暴涨,早已不再是浅滩。家兄去年还曾去往北域运货,一路河道畅通。”

“若当真如此,难题便有解了!拾九,把幕僚先生们全叫来!快去!”

何瀚一下子豁然开朗,根本停不下来,提笔就给工部书信询问镜川河道详情。

简溪心疼他眼下的一片青,想起方才拾九说何瀚彻夜未睡,走到书案边大着胆子拿走了砚台。

何瀚笔尖触不到砚台,蹙眉刚要开口,简溪便把那碗汤圆递到他跟前,

“娘娘嘱咐妾要看着王爷吃完。”

“母妃明知道本王不爱吃甜的。听琪琳说你这几日总想吃甜,你替本王吃了。”

见何瀚作势要夺他手里的砚台,

“王爷,您一天一夜没合眼,再不吃些东西,娘娘知道了会心疼的。”

“你不心疼吗?”

“妾...还可以心疼王爷吗?”

上回进宫,他握着何瀚的手却被甩开的心痛仍旧清晰,叫他不敢奢望。

何瀚伸手捞过他的腰身,耳朵贴在他小腹上,

“本王是有些乏了,小元宝,你是不是也心疼父王啊?”

“王爷,他才两个多月大...”

“别动,再让本王这么靠着你们母子歇会儿。等幕僚先生们来,又歇不成了。”

话音刚落,拾九便在外通报,

“王爷,幕僚张先生到了。”

“谁让你这么快就去请的?”

“是您吩咐的要快啊。”

“本王说过吗?”

“沈先生到!柳先生到!”

 

 

十几日后,运往北域平叛的粮草取道镜川水路。

半月后的一日,何瀚进宫迟迟未归。天都黑透了,拾九才跑回府来报信,

“听说粮草未按时送到,贻误了军情。皇上勃然大怒,罚王爷在御书房外长跪呢!”

【且听下回分解】

听风成歌520

【霆峰】miss(瀚溪)

5.

何瀚听到“家”这个字,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在他耳边说,何瀚我们回家吧。

简溪听不到回答,疑惑的喊了声“何瀚哥?”

刹车猛地刹下,简溪由于惯性往前砸去,所幸被安全带又拉了回来,连忙去看何瀚,后者却已经下了车,简溪连忙跟了上去。

车前一个男生正跌在地上,离何瀚的车还有一段距离,显然并没有被撞到。

见有人下来了,连忙爬起来,不安的盯着何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同学过生日怕赶不上了才乱穿马路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我送你去!上车!”

何瀚这一喊,不光是那个男生,连简溪也愣了。

但看着何瀚很不友善的神色,忙把男生拉上了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

5.

何瀚听到“家”这个字,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在他耳边说,何瀚我们回家吧。

简溪听不到回答,疑惑的喊了声“何瀚哥?”

刹车猛地刹下,简溪由于惯性往前砸去,所幸被安全带又拉了回来,连忙去看何瀚,后者却已经下了车,简溪连忙跟了上去。

车前一个男生正跌在地上,离何瀚的车还有一段距离,显然并没有被撞到。

见有人下来了,连忙爬起来,不安的盯着何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同学过生日怕赶不上了才乱穿马路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我送你去!上车!”

何瀚这一喊,不光是那个男生,连简溪也愣了。

但看着何瀚很不友善的神色,忙把男生拉上了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去哪?”何瀚再次发动车子,表情还是没有缓和,男生被吓得不敢再拒绝,报了个地址就低下头去。

简溪坐在他旁边,也不敢出声,安抚的冲男生笑笑,示意他没事。

一路无话,等到了地方,男生说了声谢谢,就逃似的往外跑,却被何瀚一把抓住,吓得险些跪了下来。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乱穿马路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哥你就饶了我吧!”

简溪差点笑出来,顾着何瀚的脸色又给憋了回去。

何瀚终于放手,男生顺着人行道飞快的跑了,生怕再被这个神经病纠缠。

何瀚当然不知道他被骂了,本来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顶多教训两句也就算了,但男生那句“同学过生日”却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想起那场不该来的悲剧,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刺目的殷红不断流淌着,永无止尽。

简溪坐在后座,通过镜面看着何瀚,他大概猜到何瀚的反常应该和那位已经去世的女朋友有关,挣扎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何瀚哥,你还好吧?”

“我没事。”何瀚看着简溪的眼睛,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调了头重新开着车。

心里却在反思自己刚才有点过分激动了,人都已经他身边了,干嘛还要总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呢?况且,说到底,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罢了,简溪最好永远都不要记得。

轿车停在了别墅门口,何瀚先下了车,随即拉开后座的车门,手挡在了车框上。

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简溪却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车库的大门缓缓落下,何瀚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人,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怎么了何瀚哥?”

何瀚无奈道:“回家啊。”

tbc

蜥蜴等等

【瀚溪】庶妻 (第六章)


 *艾玛,我终于更了!

*古风架空,会有生子,保证HE

*虐+通篇撒狗血

*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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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锦夫人要在希宇身上动家法!

简溪听了翠蝶的话,心惊肉跳,方寸大乱,一路穿过花园回廊只顾着急往锦夫人院里赶。

“庶夫人这是往哪儿去?我喊了你好几声呢!”

琪琳拉住简溪,见他脸色煞白,

“怎么不在听雨轩好好安胎,跑出来冲风看冻着你。”

“希宇在锦夫人那儿,说是闯祸了要动家法,我心里急啊!”

翠蝶回身见琪琳拦着简溪不让走,欠身道,

“庶夫人,我们夫人的吩咐耽误不得!若去...


 *艾玛,我终于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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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快两周一更,慎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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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锦夫人要在希宇身上动家法!

简溪听了翠蝶的话,心惊肉跳,方寸大乱,一路穿过花园回廊只顾着急往锦夫人院里赶。

“庶夫人这是往哪儿去?我喊了你好几声呢!”

琪琳拉住简溪,见他脸色煞白,

“怎么不在听雨轩好好安胎,跑出来冲风看冻着你。”

“希宇在锦夫人那儿,说是闯祸了要动家法,我心里急啊!”

翠蝶回身见琪琳拦着简溪不让走,欠身道,

“庶夫人,我们夫人的吩咐耽误不得!若去迟了,小少爷多挨几下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我同你们一道去!”

“琪琳公子,你的身份恐怕还不够吧。从来没有我们夫人的允许,男宠是进不了缀华阁的。”

琪琳自知无法,气得瞪圆眼睛,

“小蹄子,狗仗人势!庶夫人如今怀着王爷的孩子,可想仔细了他是不是你们能随便欺负的!”

“我们夫人一向公允,还轮不到公子挑拨。”

琪琳啐了翠蝶一口,低声在简溪耳边道,

“万事小心,我这就去把王爷找来。”

 

 

简溪进了缀华阁,就见院子里希宇被绑在长凳上,嘴里念叨着“哨子哨子”。

“希宇!哥哥来了,别怕啊!”

“哥哥...希宇的哨子不见了...希宇找哨子...”

希宇受了惊吓,浑身发颤,手腕捆着绳子的地方挣扎得磨出了血印子。

“你教出来的好弟弟!”

锦夫人疾言厉色,

“我好不容易选了黄道吉日做求子的法事,谁想他突然冲进佛堂,到处乱跑乱撞,对菩萨不敬!”

“夫人息怒!家弟向来怕见生人,也很少出听雨轩,不知今日怎会...”

“你的意思是我凭空捏造?”

“妾不敢!请夫人容妾询问家弟几句!”

简溪蹲在希宇跟前,

“希宇,你怎会跑去佛堂?”

“希宇沐浴摘掉哨子...哨子不见了...希宇到处找不到...希宇听见佛堂里有哨子声就进去找...没找到...”

哨子是希宇的宝贝,除了沐浴时怕竹哨沾水拿下来,平常挂在脖子上一时半刻也不摘的。

锦夫人鼻子里嗤了一声,

“找哨子?你问问我这一院子的人,有哪个听见佛堂里有哨声?怕是他自己贪玩闯了祸,才在这儿扯谎!”

“希宇没说谎...哥哥...希宇没说谎...”

希宇竹哨丢失明显事有蹊跷,可希宇确已搅了法事,简溪明白这一顿家法板子是无论如何躲不过了。

想着希宇如何扛得过这许多板子,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护不了弟弟周全,一颗心都疼顾着希宇,便没在意小腹隐隐的坠痛。

“你既不会管教顽劣的弟弟,我今日便替你好好管教管教!”

板子一下下重重打在希宇身上,也一下不漏地打在简溪的心上。希宇每一声惨叫都似拿刀剜掉简溪心里的一块肉。

希宇起初的哭喊渐渐没了声响,简溪跪在地上哀求,

“夫人,家弟知道错了!妾也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别再打了!”

“若少打了岂不是坏了王府的规矩,日后还如何管教这府里的人!接着打!”

打板子的下人又高高抡起木板,简溪再不忍见希宇受苦,便扑到他身上替他挡。

谁知板子砸下来竟未落到他身上,何瀚不知何时到了缀华阁,情急之下一个健步冲过来护住简溪,拿自己的肩膀接了那一板子。

“王爷?!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下人见打到了何瀚,噗通一声跪趴在地连声求饶。

“你们这起奴才活得不耐烦了!庶夫人有孕,你们也敢往他身上招呼板子!”

何瀚一脚踹开地上的下人,扶起还未缓神的简溪,上下打量。

“伤到哪儿没有?”

“回,回王爷,没有。”

何瀚环着简溪帮他站稳,两只手上带的暖,忽的就钻进了简溪冰凉的心里,一双眼挪不开地瞧着何瀚。

“夫人,究竟何事非得对简溪的弟弟动了家法?”

锦夫人妒火中烧,面上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王爷,这些年我多盼着能有自己的孩子,您都是看在眼里的。今儿在佛堂好好的求子法事让他给搅了!我想着替简溪管束一下弟弟,不然在这当口儿,知道的是他一时贪玩,不知道的还以为简溪有孕为得王爷独宠见不得我求子,故意教唆弟弟来捣乱呢!”

“王爷,夫人!妾绝没有这个心思!”

“好啦!”

何瀚手一挥,冷哼道,

“本王看倒是这院里的奴才可恶!锦夫人不过是要小惩大诫,原没打算下多重的板子,反倒是你们越发得了意,下手不知轻重!庶夫人怀的是本王的骨肉,若有个三长两短,摸摸你们脖子上有几个脑袋!拾九,叫人把这两个打板子的废了胳膊赶出府去!”

“是,王爷!”

锦夫人听着两人的哀嚎鬼叫,一肚子怨气无从发作,手指暗自抠着暖手炉,指甲生生劈断了好几只。

“夫人,今日之事简溪的弟弟也得了教训。你一向宽厚,便到此为止吧。过两日本王叫人去普光寺请空明大师再选个黄道吉日做法事,可满意?”

“全,全凭王爷做主。”

“你院里少了人自然要添上,明儿叫他们挑两个知道好歹懂分寸的给你。”

何瀚故意将【知道好歹懂分寸】几个字说得重,甩给锦夫人,吩咐人松了希宇的绳子,带着简溪兄弟俩出了缀华阁。

 

 

回到听雨轩,下人才把希宇抬到床上,他竟不顾伤越发严重,爬起来就满院里寻哨子。

简溪劝他停下,他死活不听。每走一步都疼得两腿发颤,直往地上歪。

“听哥哥的话,希宇躺回床上治伤,哥哥帮你寻哨子!”

“希宇自己寻...得自己寻...”

“希宇啊,你这是要哥哥的命呀!”

简溪想抓住他又怕碰到伤处他疼得更厉害,无能为力,直把一颗心都疼碎了。

何瀚见两人如此,蹙了蹙眉。趁希宇不备从背后将他打晕,放回床上治伤,才算让简溪安下心来。

简溪忙里忙外事无巨细,不一会儿便累得一头汗。才忙完希宇的伤,又在各处弯腰找寻竹哨。

“你是要把自己累死,连带把本王的孩子也弄掉吗?”

何瀚忍了许久,一脸不悦,面色越发沉下来。伸手就去扯他,力道太大,捏得简溪一阵吃痛。

“兄弟俩一模一样,没一个听人劝的!依本王看有你弟弟在王府,你养胎也不安生,等他伤好些就打发人把他送回简家倒省心。”

哪知简溪听了这话,如同天塌一般,竟直直跪在地上,

“王爷,不管妾做错什么,您只罚妾便是!求您千万别把希宇送回家,他一个人熬不过的!妾不能再叫他在家里受苦,不能让爹像卖我一样把希宇也当成物件卖了啊!”

何瀚讶得一时话梗在喉咙,

“你们究竟在简家过得...”

“妾知道您心里厌弃妾,妾不配求您什么,您就好歹看在妾怀了小元宝的份上吧!妾在娘坟前起过誓一辈子护弟弟周全,不能让娘泉下不得安息呀!”

“本王何时说过厌弃你?!”

何瀚再听不下去,要搀他起来。却见他手捂住小腹,满脸惊惧,一双眼求生一般望着他,

“王爷,妾肚子疼,往下坠!小元宝...”

“拾九,快请太医!”

何瀚将他抱到床上,简溪慌乱间抓住何瀚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王爷...妾...害怕...您是小元宝的爹...您救他...一定要救他...”

“怕什么!有本王在,便不会叫你们母子有事!”

太医到时,简溪正歪在何瀚怀里,疼得脸色惨白。

诊过脉,太医一边叫人照方子熬了一剂宁神汤给简溪服下,一边施针救治。忙活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

“夫人虽动了胎气,所幸总算有惊无险。王爷夫人初为人父母,尚无经验,凡事需多留意才好。”

“李太医说的是,今日是本王疏忽了。”

简溪勉强撑起身子,幽幽开口,

“王爷,希宇伤得不轻,可否劳烦李太医去瞧瞧?”

“你...!这才保住孩子,一开口就是惦记别人!”

何瀚躲不过他期盼哀求的眼神,叹气对太医道,

“院里偏房住的是内弟,请李太医一并诊治吧。”

“方才诊脉,夫人脉息孱弱思虑过度。如此看来是见了弟弟受伤惊悸担忧,情绪起伏过大,才伤了胎气。夫人安心,老臣这就去瞧瞧。”

简溪见何瀚似是不悦,往被子里缩了缩,方觉出自己竟一直攥着何瀚的手没放开。

“妾没照管好自己的身子,险些害了小元宝,妾今后一定万分小心。”

怕何瀚嫌弃他握太久,忙松了手。

“手缩回去做什么?你疼就攥着本王,现下不疼了便随手推开,你自己看看。”

何瀚摊开手,好几处带血的皮肉外翻,全是简溪疼得厉害时指甲抠进他掌心的肉里。

“王爷方才为何不言语?”

“你抓得太紧,哪里松的开。大约是小元宝想让我这个做爹的也得跟着娘一起疼吧。”

宁神汤的药效早该让简溪睡沉了的,他仍硬撑着扯了扯何瀚的衣袖,

“王爷,求您别送希宇回去...让妾做什么都行...”

“那就赶紧闭上眼歇息,你不睡,孩子也睡不成。”

“您...答应了?”

“你再不睡,本王这就改主意。”

简溪不敢多问,立刻闭了眼睛,很快便睡熟了。

何瀚把简溪的手握在掌心又摩挲了一阵儿,

“多想想你自己就这么难吗?”

起身走出卧房,外面已是黄昏。

折腾了大半日总算这兄弟俩都安稳了。简溪听说何瀚要把希宇送回简家时,在他跟前那重重的一跪,面上仿若天塌下来的惊惧之色,在何瀚眼前现了又现。

难怪简溪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难怪简溪不懂照顾自己的病痛,看来这简家怕是从未善待过他们两兄弟。

何瀚捏捏眉心,思及手足之情,那一年母妃腹中的小妹妹若能平安降生,自己也会像简溪一般拼命护她周全吧。

“王爷,属下在墙角花盆里找到了这个。”

拾九手上拿的正是希宇的竹哨,

“这院里怕是有人手脚不干净。”

“拾九,听雨轩伺候的下人全都换掉。记住,不能有之前伺候过缀华阁的!”

“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把琪琳叫来多陪陪庶夫人。”

“是,王爷。”

 

 

简溪梦中听到竹哨响,正要寻声追去,心里一急便睁开了眼。

“呦,醒了?眼珠子滴流转,你这一大觉睡到快中午想是有精神了。”

琪琳递了杯温水给他,

“我昨儿一直替你揪着心,可巧王爷就吩咐我过来陪你。瞧瞧我这眼下一片青,守了你一夜,生怕出什么岔子。”

“王爷叫你来的?”

“可不是,王爷说得有个心眼子多、脑袋活分的时常给你提个醒。”

简溪苦笑道,

“我确是总给王爷添麻烦不假。”

“啧,你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呢?王爷还不是怕你吃亏...”

竹哨又一声接一声响了起来,原来那不是梦!

“琪琳,希宇的哨子寻到了?”

“昨晚上拾九在花盆里找到的,就给小少爷放在枕头边了。”

简溪掀开被子,本想赤脚下地就往希宇房里去。想起昨日何瀚埋怨他累死自己不要紧别弄掉了孩子,一阵自责涌了上来。若不是他疏忽大意,又怎会差点儿失去小元宝。

于是慢慢喝下温水,穿好鞋袜,把自己裹得暖和,才放缓了步子走去看希宇。

希宇伤得重,热退下去又烧上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哨子紧攥在手里,含混说了什么,迷糊着放到嘴里吹几下。

简溪坐在床边帮他擦掉额头的汗,凑近了些听见他念叨着,

“娘...哥哥...希宇不疼...你们别哭...”

傻孩子,娘跟哥哥最心疼的就是你啊!

“阿霆...你瞧...哨子找回来了...”

阿霆?

从未听过的名字,希宇怎会与此人相识的?自小希宇没离开过自己身边半步,除了那日希宇在街上走丢,难不成就是那一回?

琪琳见简溪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劝道,

“太医不是说叫你宽心静养,别操心了,让伺候的人给小少爷换药吧。你先回房梳洗,总不能叫王爷看见你蓬头垢面啊。”

到了院里,太阳正好,简溪略站了站,瞥见墙角的花盆。

希宇竹哨丢失他一直觉得蹊跷,冬日里花盆只剩些枯枝子,希宇不可能看不到。定是有人趁希宇沐浴偷走了哨子,故意吹响引着他去了佛堂,待锦夫人抓了希宇,又悄悄放在这花盆里,坐实了希宇贪玩说谎。

“琪琳,这院里怕是有锦夫人的眼线!”

“你才想明白?府里头能查看太医医嘱的除了王爷就只有她。明知道你不能着急伤心,还偏叫你亲眼看着小少爷挨板子,这是存心要害小元宝的。”

“那日后有这眼线在岂不是...”

“所以王爷才把你院里伺候的人全换了,是不是一个个都瞧着眼生?”

简溪正打量下人的工夫,何瀚走进听雨轩。见他站在院里吹风,沉下脸来,

“什么是静养你不明白?琪琳,还不扶庶夫人回屋!”

何瀚坐在桌边,见琪琳打水给简溪梳洗,

“才起来就往外跑,你弟弟用了李太医的药还有何不放心的?”

简溪赶紧擦净了脸,

“妾不敢,李太医的医术妾信得过。”

发梢几滴水珠衬着他白嫩光洁的面庞,沾着水汽的眼睛温润灵动,引得何瀚多瞧了好几眼,越瞧越口干,连喝了好几杯茶。

“王爷,午饭备好了。”

拾九在屋外候着,听见何瀚吩咐,带着下人把菜端进来摆好。

“王爷,您这是...?”

“用午饭。”

琪琳帮简溪梳好头发,识趣地退出了出去。

简溪站在桌边,拿起筷子就要给何瀚夹菜。

“不用,你也坐下一起吃。叫你坐你就坐。”

简溪端起碗,习惯地将筷子伸向配菜,可每回都被何瀚抢在他前面夹走吃光了。

夹不到配菜就只能夹主菜吃,可简溪不敢越矩,便把筷子缩了回去。

“怎么,嫌本王叫膳房做的菜不好?还是让本王给你夹菜?”

“没有没有,妾这就吃。”

简溪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夹了鱼肚子上最当中的一块白肉,嚼在嘴里,清蒸的不腻又入味。

一盅冬菇炖鸡,冬菇全进了何瀚的肚子,给简溪剩下鸡腿最嫩的肉和飘着红红枸杞的鸡汤。

不似简溪慢条斯理,何瀚没一会儿便吃完撂了筷子,只盯着他把盅里最后一口鸡汤喝净。

“本王去户部有公事要办,你再学不会静养,我答应过的可就不作数了。”

“妾知道了。”

何瀚走后,简溪见桌上一个扣着盖子的小碗,里面几块做得精致的水晶酸枣糕,吃进嘴里爽口得很。

琪琳进来吩咐下人收拾碗筷,看他吃得欢,

“这么酸的糕也就有身子的人才爱吃,亏得王爷想着叫膳房特意做。可见王爷心里有你!”

何瀚心里有他吗?

自己已经把心埋了不敢奢望了啊,可昨日何瀚替他挡下板子,任他把手心抓破,换了院里可疑的下人,还有这酸枣糕。

简溪明白何瀚做这些是为了小元宝平安降生,可他被一点点暖着的心又破了土。

许了真心,大抵就是告诉自己一千次放弃吧,可只消那人回头伸手一次,自己又会飞蛾扑火般死心塌地。

 

 

何瀚几乎隔一两日便会来听雨轩用饭,每回都跟简溪抢配菜吃。一晃十日过去,简溪脸上添了红润,身上连带着小元宝也添了分量。

希宇的伤也好了大半,只是比挨打前更怕人了。这一日简溪见他精神还好,把下人都打发出屋,问道,

“希宇,告诉哥哥阿霆是谁?”

“哥...哥哥怎会知道阿霆?”

“你发烧时的呓语,哥哥听见的。他跟你的竹哨有牵系?”

希宇点点头,

“可是阿霆说过不能告诉任何人希宇见过他。”

“哥哥不是别人,会替希宇保密。哥哥答应过娘,得护着希宇不能让人伤害你。”

希宇连忙摇头,着急道,

“阿霆不会伤害希宇!希宇找不到哥哥,在街上跑撞了人,他们要打希宇,是阿霆救了希宇。”

“是你一年前走丢的那日?”

“嗯,阿霆说饿了,希宇就把桂花糕给了他。他把竹哨给了希宇,说只要害怕时吹响他就会听得见,总有一天他会来找希宇。”

简溪再问不出其他,只知道这个阿霆救下希宇时身上已经受了很重的伤,穿着打扮不像是京城人。

琪琳敲了门进屋,

“庶夫人,门房刚送来你的家信,还说老远瞧着好像王爷往听雨轩来了。这个时辰,想是过来用晚饭的吧!”

“那快叫膳房备下。”

“王爷哪次不是让人做好了清淡合你口味的一并端来。”

“你再去瞧瞧吧,万一没有,总不能叫王爷饿着啊。”

“啧啧啧,当娘了越发会心疼人了。王爷今晚怕是舍不得走喽。”

简溪耳朵尖发红,拆开信读了几行,是简老爷知会他大哥丝绸采买的差事户部已经准了。

没想到何瀚竟当真听进了那日他笨拙撩拨时的请求!

简溪心砰砰跳,就算他是自作多情吧,何瀚接连对他的用心彻底将他捂热了融化了。

饭桌上,简溪只顾瞧着何瀚出神,筷子随便夹了些菜不停放进碗里,快堆满了也不自知。

“你把碗填这么满,是怕本王饿着你?”

简溪赶紧敛了眼光,低头一瞅自己的碗,窘得红了脸。

“既夹了去就都得吃光,吃少了可喂不饱小元宝。”

何瀚说罢又往他跟前推过去一盅骨头汤,

“母妃嘱咐叫给你熬的,说有身子的人容易腿疼。后日你随我进宫去请母妃除夕来府里过年,顺便让她见见你和孩子。”

何瀚的话总是能轻易就戳中简溪的心窝,【跟母亲过年】这五个字,字字都格外珍贵。

简溪心头一热,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好端端哭什么?”

“让...让惠妃娘娘费心了。”

“那就赶快喝汤,叫她少操些心。”

饭毕喝了茶,何瀚拿起本书,一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简溪也舍不得他走,一腔子的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有身孕不能侍寝,何瀚必不会整晚留在听雨轩,他会叫谁去东临阁伺候?简溪心里拧成了好几个结。

“你今日直勾勾盯着本王看了多少回?”

何瀚突然一问把他问慌了,脱口而出,

“妾舍不得王爷。”

“你的意思是叫本王留下?”

“妾...可以吗?”

何瀚放下书,起身道,

“你既如此犹豫,本王这便回去了。”

“王爷别走...!”

简溪心急上前拉住何瀚,正好撞进他怀里。何瀚将他抱坐在桌上,吹熄了灯,倾身吻了过来。


中间部分请移步ao3,直接搜索庶妻

 

翌日傍晚,何瀚才进了简溪屋里坐稳,便听翠蝶在门外禀报,

“王爷,我们夫人请您到缀华阁用晚饭。布防使大人来了,说他们兄妹二人许久未与王爷同席饮酒了。”

“布防使来,怎么不早告诉本王!你去回话,说本王马上就到。”

何瀚匆忙起身,指着一桌子还没动的菜对简溪道,

“你自己吃吧。”

“那您晚上...”

“今儿晚上就别等了。还有,明日进宫带着老五给你的斗篷。”

简溪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这是何意?”

“本王自有道理。若想我信你,就照我说的做。拾九在外面吗?”

“在,王爷。”

“去书房取京城布防图,送到缀华阁。本王与布防使有要事相商。”

何瀚急匆匆出了听雨轩,留下简溪一人对着饭菜直坐到灯油烧得快耗尽。何瀚叫他别等,可他不甘心,巴望着没准何瀚下一刻就推开门走进来。

简溪摸着小腹,自言自语道,

“小元宝,你说娘是不是太贪心了?你父王陪了娘这么多天,娘原该知足了...该知足了...”

 

 

一大早简溪到府门口,见拾九正张罗一大一小两辆马车。

“庶夫人,待会儿进宫王爷和锦夫人坐头一辆大的,您...坐这辆小的。”

“锦夫人也同去?”

“是,昨儿晚上王爷特意吩咐的,说请惠妃娘娘来府里过年按规矩得由正夫人陪着。”

是啊,自己只不过是王爷的一个妾室,哪有他去请的道理。

可笑他还当真似的盼着,以为能跟何瀚和母妃聊聊家常,尽一份孝心享一享陪伴母亲的幸福。

简溪本就到得早,站在冷风里等了好一会儿,何瀚和锦夫人才来。

“给王爷、夫人请安。”

“你有身子,这么冷的天不到车里等,杵在外面做什么!”

何瀚把简溪吼进车里,便再没其他的话给他,一路只陪着锦夫人。

 

惠妃寝宫里...

简溪庶妻的身份须在外殿候着,何瀚跟锦夫人进内殿向惠妃请安说话。

“嬷嬷,我上一回来听娘娘有些咳嗽,如何还未痊愈?”

简溪问主侍嬷嬷道。

“亏得庶夫人还惦记着,娘娘咳嗽是老毛病了,赶上天气稍微有个变化就犯得厉害。今儿又说了这会子话,八成怕是再没精神见您了。”

“不妨事,娘娘身体要紧。”

内殿里时不时传出说笑声,简溪正羡慕,一个小宫女出来传话,

“庶夫人,娘娘传您进去。”

进了内殿,简溪给惠妃行了大礼。抬头见惠妃虽一脸倦容,还把他叫到身边。

“好孩子,谢谢你给王爷怀了小元宝。”

“妾不敢当!”

简溪忙要跪,却被扶了起来,

“跪来跪去再动了胎气,你得好好保重身子。锦华啊...”

惠妃对坐在一旁的锦夫人嘱咐道,

“这是王爷的第一个儿子,将来也要喊你一声大娘。你要多用心照应着简溪安胎才是。”

“是,媳妇记下了。”

锦夫人铁青一张脸,挤出个难看的笑。

“母妃乏了,就别再劳神费心了。除夕晌午过后,儿子会来接母妃到府里过年。”

何瀚带着锦夫人起身告退,简溪仍舍不得惠妃慈爱的目光,帮她抻平暖腿的被子才离开。

三人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后宫东面太后殿与皇后殿的所在。何瀚对锦夫人道,

“太后近日凤体违和,本王还有公事脱不开身,你替我去太后殿请安问候问候。去年元宵节,她老人家不是还说你讨人喜欢会说话吗。”

“那简溪是否也同去太后殿?”

“尊卑正庶有别,他是妾室,如何能觐见太后。”

锦夫人得意地头上的金钗乱颤,斜了简溪一眼,往太后殿去了。

简溪暗自神伤跟着何瀚又迈过一道宫门,听见何瀚喊了句,

“老五,恭喜恭喜啊!”

抬头见竟是何灏!

何灏看见简溪也是一愣,意外至极!

定了定神,回道,

“不知三哥所说喜从何来?”

“你过了年就要娶王妃,这难道不是喜事?”

何瀚故意把简溪拽到身边,

“如今五弟要娶妻了,你们好友间相赠之物还是奉还为好,省得日后徒增误会。简溪,那狐皮斗篷就还给五弟吧。”

原来,何瀚带他进宫是早知道会碰见何灏。

原来,何瀚叫他带着狐皮斗篷是为了让他亲手断了与何灏的牵系。

原来,何瀚还是信不过他。

“三哥,你如此强迫简溪,又何谈爱护于他!”

“我娶了他,他就是本王的,我如何待他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何灏心疼地看着简溪双手发颤,捧着斗篷递给他,

“简溪,娶妻是母后的旨意,我无法违抗啊!”

“何灏,你我好友一场,你娶妻我打心眼里替你高兴。”

“你何苦非要为难自己啊!”

“何灏,我心甘情愿。”

简溪淡淡一笑,酒窝里盛满了苦涩。

何瀚扯过简溪的手腕,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在何灏的眼前,吻上简溪的双唇,肆意又霸道。

王爷

我在你心里

究竟

算什么?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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