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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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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素语

[炎葬]姜饼人和玫瑰

☆极度ooc预警

☆今日份的ooc沙雕恋爱脑记事

☆可以叫儿女双全(?)


  炎客不知道从哪薅来一个姜饼人玩偶,指着它告诉送葬人这就是他们儿子了。


  姜饼人挂着傻里傻气的笑容,五短身材没有脖子,偏偏还在脖子和身子的交界处绣了个粉红领结,两颗蓝色纽扣也绣在领结下方。总而言之就是看起来格外憨批。


  送葬人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说:“领养的孩子吗,叫什么?”


  炎客双手举起那个姜饼人,想都没想脱直接说:“买的儿子,就叫姜饼人。”


  送葬人他的关注点显然偏移得厉害,他只是在疑惑这个姜饼人的性别,问:“为什么是儿子?”



☆极度ooc预警

☆今日份的ooc沙雕恋爱脑记事

☆可以叫儿女双全(?)





  炎客不知道从哪薅来一个姜饼人玩偶,指着它告诉送葬人这就是他们儿子了。


  姜饼人挂着傻里傻气的笑容,五短身材没有脖子,偏偏还在脖子和身子的交界处绣了个粉红领结,两颗蓝色纽扣也绣在领结下方。总而言之就是看起来格外憨批。


  送葬人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说:“领养的孩子吗,叫什么?”


  炎客双手举起那个姜饼人,想都没想脱直接说:“买的儿子,就叫姜饼人。”


  送葬人他的关注点显然偏移得厉害,他只是在疑惑这个姜饼人的性别,问:“为什么是儿子?”


  “儿子不精贵......我们可以扔硬币决定性别。”炎客说着倒是把姜饼人往床上一扔:“上次我给的幸运硬币呢?”


  送葬人从口袋摸出不知道放了多久没管过的硬币,炎客接过来说:“正面男反面女。”


  天意难违,硬币抛出去落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颤颤巍巍停在了正面。


  送葬人看了全程,他说:“儿子。”


  


  送葬人之前的话反倒给了炎客启发,他想一个儿子怎么行,至少也是儿女双全。


  送葬人捡起硬币放回口袋,去阳台准备给玫瑰浇水。


  那盆玫瑰终于长出来了,还长得不错,冒出的叶子翠翠绿绿。送葬人蹲下身用手指摁了下泥土,炎客从他身后也冒出来,说今早浇过了。


  “玫瑰,不干不浇,浇就浇透。”


  送葬人只是点点头,他盯着新叶看,终于能摸到一点新生事物的活力和大自然的瑰丽。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送葬人还没来得及去捕捉,就匆匆溜走了。


  炎客也蹲在花盆旁,说:“看,我们的女儿终于长叶子了。”


  转眼间又多了个女儿,送葬人想着玫瑰,没有把硬币拿出来。


  炎客触了触泥土,说:“女儿要精细点。有句属于,儿子穷养女儿富养。”


  送葬人不知道从哪出现的这句俗语,隐约想到他应该听过这句。


  


  姜饼人在炎客手上完全体现了儿子该有的作用。


  说实话,炎客只是看见玩偶打折,顺便拿来靠着。他嫌晚上看书被床头硌得慌,送葬人告诉他,只要坐直的话后背就不会硌到床。


  但是现在没关系,有儿子了。


  姜饼人扁扁平平还有些厚度,薅起来手感一级棒,舒服得跟摸什么似的。炎客说他长得工整,偶尔当坐垫也可以。


  幸好姜饼人没有灵魂,依然顶着傻乎乎的微笑面对生活,甚至看起来多了几分强颜欢笑。


  


  两个人的重心显然都放在了女儿身上,送葬人翻了翻植物种植手册,认认真真记下来完美贯彻女儿要精细养的战略。


  但是用量筒浇水精确到毫升,就是显得太精细了的事。送葬人第一次翻薄的植物种植手册时,思考适量浇水,是浇多少。


  炎客乐得看热闹,看了几天又不行了,和送葬人说你就适量浇浇。


  “万物都不是按照死板规律来的。你只要记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不需要记住什么时间才该生长。”


  送葬人已经能熟练的把握用量了,在多次的量筒测试之后。


  说起量筒,上次去实验室借的。


  


  博士选了送葬人任命助理,她昨儿抽签抽的。


  不管怎么说送葬人至少保证了她的休息,虽然方式总让她怀疑是否要再加一件防爆衣。


  休息时间,博士拍拍手翻了翻日历,她才发现这个月的例行检查还没有进行。说是例行检查,其实就是去男宿舍逛一圈全程直播给亲爱的罗德岛上的太太们提供灵感,时间也不固定,看博士什么时候一时兴起。


  听起来挺像变态的其实。


  博士选择摸鱼,招呼送葬人拿好手机就去了男生宿舍。她第一次带着男性助理进行这项活动,是相信送葬人绝对会实行委托,如果博士有要求的话。顺便看看能不能问到什么糖。


  博士从来没有按照顺序这个习惯,她举着手机照了一下门牌号,说先查这个。


  送葬人和炎客的寝室。


  群里面消息刷屏,可见上班摸鱼的人不少。直播也就是开了个语音通话,然后博士一个人开了摄像头。


  


  和上次来没什么区别,半边性冷淡半边的简约风,看起来有和谐之处又大不相同。博士拿着手机转了一圈,确认了次次来送葬人那半边都一个样。


  她去了阳台,着重拍了一下新发芽的植物,博士想起了之前在调香师那摸鱼看的厚厚一本植物百科,思考半晌觉得这应该是玫瑰。


  摄像头上移,突然出现一抹姜橙色在边缘。博士举好手机,发现这是一只姜饼人玩偶。长得傻里傻气还被挂在晾衣绳上,特别惨。


  这看起来和寝室的整体氛围不符,博士忍不住问了一下:“这是谁的玩偶?”


  送葬人回答她:“我和炎客的儿子。”


  博士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抖得跟筛子似的,镜头一转变为了拍摄送葬人,而送葬人表情坦坦荡荡仿佛只是回答了一个很正常的问题。


  博士觉得她快失智了,他们进展这么快都有儿子了吗,她刚刚来之前是不是应该恢复一下理智?


  博士颤着手拿出一颗源石吃下去,才问:“他叫什么?”


  “姜饼人。”


  博士吃完了一颗源石感觉平复不少,于是她说:“那挺好的,姓‘人’挺好的,跟你姓。”


  送葬人感到了困惑。


  


  炎客晚上回来把儿子收下来,他昨晚不小心把酸奶弄到姜饼人身上了,擦不干净干脆扔洗衣机里甩。


  送葬人也在阳台,只不过是在看女儿,他看了看儿子,什么都没说。


  炎客收完衣服和玩偶要去洗澡,送葬人回来得早,洗得也早,现在坐会床上看书去了。


  睡前半小时。


  时间到时送葬人照常伸手关灯,刚黑下

来,炎客就掀开被子大跨步走到送葬人旁边,自然而然躺下来抢了一半被子。


  他说:“儿子独立了,要自己一个睡。”


  单人床睡两个成年男性,真的是非常挤。送葬人朝里面退了点,对这个说辞说不出什么看法。


  “儿子独立了,我们也该干自己的事了。”


  炎客稍微撑起了身子,笑着说。











今天信息课薅了把电脑建了合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命名合集干脆就这样了。

时间线大概是一见钟情那篇的往后好几个月的亚子,中间还有事但是我现在只想写这个。

六场考试六个梗。快乐。顺便咖啡真的可以续命。

这篇指不定有肉等我月假再补。

wink

藏北残城
感觉好像没看到有人画花嫁,就画...

感觉好像没看到有人画花嫁,就画了

只是底稿→画线稿过于舒适导致不想上色.jpg

感觉好像没看到有人画花嫁,就画了

只是底稿→画线稿过于舒适导致不想上色.jpg

ǝɯ

【all银灰】薄荷奶油味唇膏


“根据罗德岛数据库所储存的相关资料,现已确认干员银灰感染「薄荷奶油味唇膏综合征」。”


“「薄荷奶油味唇膏综合征」是六十年前隶属□□公司的■■■■博士的记录的一种病症,■■■■博士留下的论文中对该病症的陈述如下


“‘可初步断定患者唇部会分泌某种成瘾性膏状物质,化学成分类似于常见女性唇膏,该物质气味类似于薄荷和奶油的味道,尚未选用志愿者进行味觉实验,但与病患长期接触的人员反应该物质味道和薄荷奶油味唇膏几乎完全一致。目前在猿猴上进行的动物实验也确定其无毒性。


“‘患者唇部神经稍末疑似出现感知异常,患者拒绝配合研究人员对其唇部反射能力的检查。


20□□年□月□日...


“根据罗德岛数据库所储存的相关资料,现已确认干员银灰感染「薄荷奶油味唇膏综合征」。”



“「薄荷奶油味唇膏综合征」是六十年前隶属□□公司的■■■■博士的记录的一种病症,■■■■博士留下的论文中对该病症的陈述如下



“‘可初步断定患者唇部会分泌某种成瘾性膏状物质,化学成分类似于常见女性唇膏,该物质气味类似于薄荷和奶油的味道,尚未选用志愿者进行味觉实验,但与病患长期接触的人员反应该物质味道和薄荷奶油味唇膏几乎完全一致。目前在猿猴上进行的动物实验也确定其无毒性。



“‘患者唇部神经稍末疑似出现感知异常,患者拒绝配合研究人员对其唇部反射能力的检查。



20□□年□月□日.’”



“数据库记录内容如上,干员银灰已同意配合罗德岛医疗部门的相关检查。”



干员银灰的身体检查报告


昨

[明日方舟/炎葬炎]‖『冬夜寂寂。』

雪花轻盈的舞步蔓延过大街小巷,入目皆是衣着厚实的拉特兰人,炎客摸了摸鼻尖,自己参与其中似乎显得格格不入了。

现在,满鼻子都萦绕着自己出于常显吝啬的好心而提在手里的热可可甜香。他搞不懂为什么要跟着送葬人一起来到拉特兰的大街上过节,可是这个提议是炎客自己提出的,炎客搞不懂自己。

说起来,很难得能看到送葬人有一天终于学会暂时放下工作照顾自己,围起了宽大柔软的围巾。

此刻,这位年轻萨科塔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望着路边透出暖黄色光线的橱窗。炎客循着他的视线朝室内看去,被装饰得犹如小小宫殿的精致蛋糕闯进视野,于是炎客的眉毛跳了跳。

又是蛋糕房吗。

不愧是个纯正的萨科塔。

炎客搞不懂送葬人。...

雪花轻盈的舞步蔓延过大街小巷,入目皆是衣着厚实的拉特兰人,炎客摸了摸鼻尖,自己参与其中似乎显得格格不入了。

现在,满鼻子都萦绕着自己出于常显吝啬的好心而提在手里的热可可甜香。他搞不懂为什么要跟着送葬人一起来到拉特兰的大街上过节,可是这个提议是炎客自己提出的,炎客搞不懂自己。

说起来,很难得能看到送葬人有一天终于学会暂时放下工作照顾自己,围起了宽大柔软的围巾。

此刻,这位年轻萨科塔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望着路边透出暖黄色光线的橱窗。炎客循着他的视线朝室内看去,被装饰得犹如小小宫殿的精致蛋糕闯进视野,于是炎客的眉毛跳了跳。

又是蛋糕房吗。

不愧是个纯正的萨科塔。

炎客搞不懂送葬人。不,他搞不懂萨科塔人。甜腻的奶油给他们带来了美好的满足感,却让狂放不羁的萨卡兹人败下阵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丢掉多少的甜品包装盒了,可是萨科塔人还在吃。

“喂,像你这样吃的话,真的不会变胖吗?”炎客和天使并排坐在街边的木质长椅上,雪花温柔得犹如漫天飞扬的优雅情话,竟没有想象之中的寒意。

正热衷于小心啜饮热可可的送葬人看起来很愉悦,表现为他停下唇边工作认真地思考了炎客关于工作以外的话题。“不,”他一本正经地冲炎客眨了眨眼睛,“糖分在萨科塔人体内很快就会被新陈代谢掉。”

炎客向后靠,视线落在街对面蒙了雪雾的玻璃窗上,热闹街市里的明亮灯火映得两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头顶的夜空由于摄取大量花火而结出了星子。

亲切的沉默轻轻牵扯着四周的空气。

有一群孩子从身边跑过,身后的翅膀发出柔和的光圈,欢快脚步卷起了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送葬人的目光在他们身后短暂停留,雾蓝色的眸子微眯,神态犹如假寐中的波斯猫。

“那个,”谨慎地组织好语言后,送葬人郑重其事地伸手扯了扯炎客的衣角,“谢谢你。”

莫名地因为这个动作而紧张起来的刀术师酝酿了好一会,才蹦出一句,“不客气。”

“炎客,你很紧张?”送葬人困惑于对方惴惴不安的表情,凑近些以便确认,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炎客避开了他的目光,扯了扯厚重的毛领:“没有的事。”

送葬人狐疑着再次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他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表现在炎客又心虚地缩了缩。你在慌什么啊。炎客暗自责骂道。

“你很冷吗?”送葬人突然放弃了对萨卡兹的研究,捧着飘着热气的热可可端正了坐姿。不知为何,炎客觉得执行者在有意给自己台阶下。不可能吧,炎客一下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不像那位完全没有情商的天使会做的事。

“……不冷。”

得到回应后,天使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敏锐的萨卡兹注意到这个小拉特兰目光不停地游弋在满街的同族之间。松了口气的炎客百无聊赖之下也跟着观察起来。

那些路过的有着明亮光翅的天使们都有意无意地打量一眼他们,眼睛里透出似有似无的警惕——送葬人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但是却看的很专心。

炎客满脸无所谓地枕着手靠在长椅上:“还有哪里要去吗?”

“继续坐着吧。”送葬人把半张脸扎进围巾里,雪花星星点点地装饰在他的发间。从这个角度,炎客能看到他的眸底的湛蓝清澈得不可思议。他实在猜不透身边这个年轻的拉特兰人在想什么——或许对方什么也没想,他忍不住腹诽道。

这个萨卡兹冒昧伸手小心翼翼地扫落了在送葬人头上慢慢堆积的雪花。

“谢谢。”回过神的萨科塔低声说着,随手整理了一下围巾,接着又凑近了那只装着某种香醇甜美的饮料的纸杯。

炎客由于同伴对甜食的热爱感到不解,但也没想说什么,随意地问候了一句:“你很冷吗?”

“……有点…吧。”话音刚落,他便应景地轻轻打了个喷嚏。

炎客带着毫不意外的表情冲他摊开手掌。送葬人愣了愣,在理解了这个动作的含义后,他配合地腾出一只手任由对方捂着。同伴近乎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在肌肉之间蔓延,送葬人很好奇为什么炎客的手会比热可可还要热。

“我以为你不会照顾人。”萨科塔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地说,炎客看见那对忽闪忽闪的睫羽之间的蔚蓝映着一个绿豆大小的自己。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个脑袋里被工作填满的同伴是那种做什么都很认真甚至于常常对自己求全责备的人,但他没想过送葬人连努力找到话题时的目光都如此郑重坚定。

刀术师略带戏谑地挑起眉毛,斜眼瞄着这个可以做到无论做什么都坦坦荡荡理直气壮的同伴:“你在说你自己?”

说话间,送葬人喝完了最后一口热可可,把杯子暂时地推到一边。炎客的手掌温度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他注意到。萨卡兹理所当然地抓住了天使的另一只手。被温暖包覆着的送葬人的双手修长匀称,指节分明,并不比高大的刀术师的手短多少。这双手和他的主人一样,从某方面来讲,比起执行者,更像个艺术品。

两人的脸在风里变得红扑扑的,柔光打在脸庞,在空气里晕开一圈一圈浅浅的金黄色。却不知这暧昧却温暖的画面引起多少路人侧目,画面的主角却完全没有这样的自觉。

“谢谢你和我在一起。”送葬人抬起眼,声音低得犹如梦呓,“炎客。”

“……不要擅自说出这么让人误会的话。”炎客触电般猛的回过头去。

“——?”送葬人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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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发得够晚就没人会知道我ooc.jpg

风篁影渡✨

#炎葬
是无料的稿子!和上一篇《谈恋爱会毁灭世界吗》是差不多的一小部分内容……指绘很潦草,有看过文的可能看得出来我在瞎画什么!(爽朗)

#炎葬
是无料的稿子!和上一篇《谈恋爱会毁灭世界吗》是差不多的一小部分内容……指绘很潦草,有看过文的可能看得出来我在瞎画什么!(爽朗)

PGSTARS4芮闪百

【送客】最佳试验品

【实验人员送葬人x实验品炎客】

【有轻微克苏鲁,炎客送葬人彻底给我改了个种族不喜勿喷😢😢😢】

【要是烂一定别提出来,呜呜呜ooc属于我】

【前言不知道怎么写我是话废:(】

“你是怪物吗。”

“我不是”

送葬人也没有想到他刚来就要被试验品问这种不明不白的问题,问这个问题的人在面前一座两人高的营养罐里,上半身是拥有俊美容颜的人,下半身是类似章鱼下半部分的有一条条触手怪物一般的身体。

他说话明显是牙牙学语,嘴里咬字不清的吐出一个个蹩脚的英文,不停重复一句话,表情也懵懂,大概是根本不明白说出来的话代表什么意思,可能单纯觉得好玩。

送葬人觉得刚刚认真用英文回复他问题的自己就是个傻瓜...

【实验人员送葬人x实验品炎客】

【有轻微克苏鲁,炎客送葬人彻底给我改了个种族不喜勿喷😢😢😢】

【要是烂一定别提出来,呜呜呜ooc属于我】

【前言不知道怎么写我是话废:(】

“你是怪物吗。”

“我不是”



送葬人也没有想到他刚来就要被试验品问这种不明不白的问题,问这个问题的人在面前一座两人高的营养罐里,上半身是拥有俊美容颜的人,下半身是类似章鱼下半部分的有一条条触手怪物一般的身体。

他说话明显是牙牙学语,嘴里咬字不清的吐出一个个蹩脚的英文,不停重复一句话,表情也懵懂,大概是根本不明白说出来的话代表什么意思,可能单纯觉得好玩。

送葬人觉得刚刚认真用英文回复他问题的自己就是个傻瓜。

营养罐旁边贴着萨卡兹号标签,应该是他的“生产地址”亦或是他生前的家庭住址,送葬人接触了众多试验品,第一次遇到这么成功的,也是这么漂亮的……

送葬人感觉到“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很是灼热,仿佛像看到了一个新玩具,送葬人看到他下半身无意识晃动的触手,每只触手上的吸盘周围布满着细小的尖刺,尖刺呈现紫黑色泛光晶体状,这是融合了圆盘章鱼与海胆基因的试验品?

送葬人这么分析着,手也附上透明的罐壁,而“他”的触手缓缓伸过来,仿佛要和他握手。

周围的空间很嘈杂,人来人往,有道声音渐渐接近了两个人,除了脚步声还夹杂着其他声音。

送葬人听到走来的同事在喊一个名字,咬牙嚼字的半人半触手的“怪物”在听到声音时瞬间闭嘴并往声音的方向飘去,送葬人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留恋在自己身上的情绪,刚刚问的那句话以及那道凝视就像单纯的打招呼,意思意思一下就毫不留情离开,比起礼貌更像是一直调侃。

送葬人看向穿着和自己一样制服的同事,听到了那个名字叫做炎客。

送葬人在被叫炎客的“怪物”劲瘦的腰部流连了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次负责的是一个特殊的实验,“他”是所有试验里唯一有名字的试验品,而且这名字还和社会上某个很火的暴徒撞车了。

“你是怪物吗。”

“不是”

明明还在思考,送葬人却不由自主的顺着那句蹩脚的英文而去认真的回复,回复完送葬人一瞬间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到了深色上面卷着黏腻液体的触手正拍打着透明的罐壁,炎客低着上半身将头凑到自己面前,两条能看出健美肌肉线条的手臂无力的搭在身体两侧宛如无用的摆饰,送葬人一时没明白炎客想对他做什么。

因为他做的动作明显不是圆盘章鱼亦或是海胆的生理习性,更像是人类对于有好感的人不自然的打招呼。

送葬人觉得应该教他基本的问候语,问你是不是怪物这种打招呼方式着实很容易让别人误会。

送葬人走上去,炎客很配合的将身体蜷起让自己的视线与面前人在一条平行线上,那双魅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送葬人的脸,而送葬人也不甘示弱的回敬炎客一模一样的眼神,这样反而引来了炎客的好奇心。

送葬人看着他下身一条条涌动的触手,炎客的四肢不耐烦的攀附在营养罐壁上又松开,送葬人对着里面的人做了个口型,端起手中的文件夹开始记录,炎客看着送葬人的头低下去好像在记录什么东西,也好奇的凑过去看,都不知道刚刚送葬人做的口型他有没有看见。

“早上好”

送葬人抬头又木着脸继续把口型做一遍,一边观察起炎客的身体状态和下身演变情况,炎客看了一眼送葬人的口型,眼睛眯起看似很迷惑,看到送葬人开始看着自己下半身并对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他竟然举起一条触手对着送葬人的面门就甩过去——

梆!!!!!

送葬人看到一条触手甩到自己面前的罐壁上,发出沉闷且悠长的巨响,送葬人却是依旧面不改色,抬头看了眼将身体都舒展开的炎客一眼,张开口又把刚刚的口型又给他做一遍,似乎完全不畏惧面前这个已经生长到两米的“怪物”,送葬人很有耐心,他蹲下去开始研究炎客触手上的吸盘,期间罐里的炎客一直盯着实验室里的监控摄像头做着送葬人刚刚做过的口型。

送葬人不确定炎客是否还通有人性,毕竟这个实验室送来的实验者与实验生物都是几乎接近死亡的苦难之人,至此的实验成功范本只有两样,如果炎客能完全融合新躯体,并恢复记忆,他就是实验成功的第三项,实验室初心也成功了一半了。

营养罐里触手在有节奏的敲打透明的罐壁,不远处电脑上放着Hediey的loes contron。

送葬人听到竟然觉得有点合适一个人,这个放荡桀骜的歌词,送葬人抬头看了眼闭上眼睛欣赏歌曲的炎客,那锋利的眉目和泡白的薄唇都透露出一股顽劣的气质,刀削斧凿的面部和身体流线型的肌肉都展示着炎客生前的气势。

“早上好”

送葬人感觉到罐壁被敲了好几下,没想到炎客依靠着送葬人的口型就把早上好的读音完美演算出来,并且没有之前那股卡带的感觉,干脆利落还抄着一股纯正的伦敦腔。

“已经中午了”送葬人明显不给炎客面子,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回了他,然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营养罐里的炎客举起两条触手,攀附在营养罐上看着送葬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剩下的触手竟然朝着四方的罐壁开始无止境的拍打起来,十五分钟过后,实验室的灯光全部关闭,只有炎客的眼睛在营养液中发光。

“早上好。”

第二天送葬人给炎客打了声招呼,炎客没有像第一天那样对他那么热情,反而开始甩着触手浮到营养罐上层开始闭目养神。

送葬人觉得他像在耍小孩子脾气,记录了基本信息敲了敲罐壁,对炎客做了个新的口型。

炎客用他昨天的那句话毫无逻辑的回了他,转了个身身下的触手全部黏到送葬人面前罐壁上,像是想黏住送葬人的脸,送葬人敲了敲罐壁,眉头皱着看似一脸委屈,这一副诚恳道歉的模样让炎客侧目,果然中计游了下来。

送葬人觉得炎客讨厌自己的模样真的很生动,他想伸手去摸一下炎客的脸,却只能碰到冰冷的营养罐玻璃,“你怎么就死了呢?”送葬人看着炎客的脸,对着他说道,用的是中文,炎客也嚼不清送葬人说的字。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用英语对话,炎客不明白送葬人说的是什么东西,他只看到送葬人好像透过他在看什么东西。

“送葬人?”炎客很讨厌送葬人这副样子,他也没有在别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炎客用英语喊送葬人的名字,因为别人每次喊这个字送葬人都会回头应别人一声,就好像自己的那个词到饭点的时候都会准时到一样。

送葬没有很吃惊,抓起文档就离开了,也没有和炎客说离别。

第三天,第四天

一个星期过去都是如此。

送葬人第四天就开始教炎客用那两条手臂,至此之前没有一个人教过炎客用手臂,炎客也不明白送葬人为什么要教他这种东西,也不明白为什么送葬人教的尽心尽职。

每次教完送葬人还不让他使用两条手臂,送葬人所有行踪诡秘,炎客永远都不懂送葬人到底想干什么,除了他每天离开的背影一样每日的生活都是无一重合,送葬人教会炎客的第一个词是自由。

外面的世界就是自由,离开营养罐去到外面就是自由。

炎客透过电脑看到过一个研究人员和他家人视频通话,那一家人正巧在外面旅游,炎客看到了很美的富士山和樱花。

“送葬人”

“自由”

送葬人关上电闸,切断了实验室电源。

送葬人教会炎客的第二个词。

就是服从。

炎客冲破营养罐逃了出去,送葬人将他的触手全部剪断联系了一个人,并在炎客腰部打上了一针混合液,细胞再生与细胞毁灭同时进行让炎客痛的将船体铁板都挠出一道道刮痕,送葬人却冷冷的抓住炎客的手,将他紧紧绑在救生艇上,点开控制盘的自动驾驶,就下了船。

离开的背影和一如既往的决绝,炎客嘶吼着用触手想挣脱,发现触手早已被剪断到没有一点用处。

送葬人很难得教会炎客的题外话。

“Will you still love me?”


被控制与囚禁的那不是你。

我喜欢西班牙角落酒吧你在舞台上脱掉外套跳的一支舞,然后你举起枪。

杀了一个人也把我的心带走。


【联系的人是刀客塔】

不死原✡
意识流上色指头快磨平了草(我爱...

意识流上色
指头快磨平了草(我爱炎客)

意识流上色
指头快磨平了草(我爱炎客)

鵺幕降灵nightfallyyz

乱涂一下 嘿嘿,,,改天在改改

乱涂一下 嘿嘿,,,改天在改改

Elay

【炎葬/R】斯德哥尔摩

链接走wb,评论区相见

↓废话,可以跳过啦

依然有一点爽成分在里面,添加了自己对他们两个感情相处模式中的一种的见解。从第一次入他们的拉郎坑时我就在想:他们看起来都不像能好好对待感情的人,如果搞到一起会不会可能翻车,显得不伦不类?

我当然很偏向他们互相救赎透彻懂爱最后百年好合,但搞cp结局总是开放性的……所以我的另一个想法是,既然不懂感情那就不懂,搞在一起就只搞在一起。

现在就搞出来这么一篇。因为是车所以那什么内容最重要,剧情没有太大体现,图个乐呵

↓建议搭配食用(?)

写到后来我已经放飞自我不理会标题了,不过依然没有太大的偏差:我想写的就是我理解下的,在情感关系里的“斯德哥尔摩”。...

链接走wb,评论区相见

↓废话,可以跳过啦

依然有一点爽成分在里面,添加了自己对他们两个感情相处模式中的一种的见解。从第一次入他们的拉郎坑时我就在想:他们看起来都不像能好好对待感情的人,如果搞到一起会不会可能翻车,显得不伦不类?

我当然很偏向他们互相救赎透彻懂爱最后百年好合,但搞cp结局总是开放性的……所以我的另一个想法是,既然不懂感情那就不懂,搞在一起就只搞在一起。

现在就搞出来这么一篇。因为是车所以那什么内容最重要,剧情没有太大体现,图个乐呵

↓建议搭配食用(?)

写到后来我已经放飞自我不理会标题了,不过依然没有太大的偏差:我想写的就是我理解下的,在情感关系里的“斯德哥尔摩”。

“斯德哥尔摩”原指类似受虐者对施虐者产生情感,甚至协助于其人。也有人认为这就是屈服暴虐的行为。而我把它直接套用到情感里头大概是——两人本质上来说不够情投意合,躯体相性却绝妙无双。到最后朦胧的爱慕终将会生根发芽。这恰好对应“在折磨中屈服并交付爱意”,而且双方都是刽子手和受害者。

或许已经偏离太多了,大可以忽视标题咳……如果可以被看懂就更开心了

洛云琛

玫瑰

失去理智才会写文orz


关于炎客会养花这件事,博士是在任命他当助理之后才知道的。


“你居然会养花!为什么?”博士一脸震惊,这些花花草草真的不会被他的扑克脸吓死吗!


“打发时间。”


博士当然不会相信这种敷衍的答案,不过直觉告诉她,就算问了炎客也不会说。


其实炎客说的是实话,他养花确实只是在打发时间,但是至于为什么开始养花……炎客瞥了一眼某个正在玩叶子的博士——作为答案的某人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博士,”是调香师小姐,“请问炎客先生在吗?听说他现在是您的助理。”


“他在浇花。”居然会有女孩子主...

失去理智才会写文orz


关于炎客会养花这件事,博士是在任命他当助理之后才知道的。


“你居然会养花!为什么?”博士一脸震惊,这些花花草草真的不会被他的扑克脸吓死吗!


“打发时间。”


博士当然不会相信这种敷衍的答案,不过直觉告诉她,就算问了炎客也不会说。


其实炎客说的是实话,他养花确实只是在打发时间,但是至于为什么开始养花……炎客瞥了一眼某个正在玩叶子的博士——作为答案的某人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博士,”是调香师小姐,“请问炎客先生在吗?听说他现在是您的助理。”


“他在浇花。”居然会有女孩子主动找炎客!还是莱娜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博士有点不淡定。


“有事?”炎客收好东西走到门口。


喂!对女孩子不要这么冷淡啊!


“炎客先生,想请你帮个忙!”莱娜抱起放在脚边的一株盆栽,“这个是出差回来的同事带给我的,我没见过这个品种,也不清楚怎么养,所以想问问炎客先生。”


那株盆栽看起来瘦弱得很,茎干细长且带有尖刺,叶子很小而且少得可怜,看起来大概是玫瑰之类的。


“卡拉尔玫瑰。”炎客一眼就认出了这株小可怜。


“炎客先生果然知道!”莱娜很开心。


“给我吧,它在你的花房里养不活。”


“请务必照顾好它!”莱娜把盆栽交给炎客,“开花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我记得卡拉尔是邻近卡兹戴尔的一片荒漠?”博士问道,“它长在荒漠里?”


“嗯。”炎客正在专注地检查玫瑰的状况。


“真厉害啊……”博士感叹完又埋头到文件堆里。


炎客看了博士一眼,又低下头看这株病恹恹的玫瑰,眼中似乎有些失落。她果然一点都不记得……



那年,他们两人还是雇佣兵,去卡拉尔荒漠执行任务。


任务不难,但是荒漠的环境实在是不太友好。他们天黑之前没能离开荒漠,只好寻地躲避夜晚的风沙。也就是那时,他们第一次见到了卡拉尔玫瑰。


“它快开花了。”她指着那个花苞说。


“好像是叫卡拉尔玫瑰吧,”炎客瞥了一眼孤零零的植物,“听说是在清晨开花。”


“夜里风沙很大,它不一定顶得住。”


“你很在意吗?”炎客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对什么都没兴趣的她居然会喜欢花吗?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在风沙中摇曳的花。


“Flame,”许久,她轻声说道,“我想看它开花。”


他转头看她,她仍盯着花苞,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是温柔的,看起来不像是个佣兵。或许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佣兵。他这样想道。


一夜未眠,直到天空逐渐变得灰白。


“天快亮了,”她说,“它熬过了黑夜。”


四周逐渐明亮起来,风沙也小了许多。


她安静地坐着,他挨着她,陪她等花开。


他并没有在看花,在他眼里,这朵花和其他的花没什么不同,他一直都只在看她。他看到她的专注,花开时她嘴唇微张的惊叹,以及最后,晨曦中如同幻影一般的轻柔的微笑。


他吻了她,轻轻的一下,吻在她的唇上,然后果不其然地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和微红的双颊。


“卡拉尔玫瑰的话语是‘历经挫折的爱情’,据说在花前接吻代表着约定好无论经历怎样的坎坷都要在一起。”他缓缓地说道。


她低下头,让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半晌,握住他的手,站起来。“Flame,我们回去吧。”



“炎客!下班了哦!”博士伸手在发呆的某人眼前晃了晃。


“哦。”炎客回过神,抱起玫瑰离开办公室。


“它什么时候开花?”博士追上去问。


“它得先活下来才行。”


博士伸手摸了摸这株病恹恹的玫瑰,花茎上的刺比普通的玫瑰更尖硬。


“嘶!”手欠的博士果不其然地被扎了。


看着博士渗出血珠的手指,炎客挑了挑眉毛。“这刺有毒的。”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博士抱着手指僵在原地。别啊!她可不想因为这么个原因英年早逝啊!


炎客看到博士一脸悲愤,觉得有些好笑。他拉过博士的手,把那点血舔干净,又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骗你的。”


“你你你!”博士语无伦次脸都红了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我怎么了?”炎客问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你耍流氓!这话也就只能在心里说说,她可不想当某人的磨刀石。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炎客走前还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的血味道不错。”


你又不是血族,吸个屁的血啊!博士瞪了某人一眼,某人毫不在意地走远了。


手指上还残留着些许湿热的触感,博士盯着被炎客舔过的地方出神。炎客居然还有耍流氓这个技能的?不不不,重点不对,她居然被炎客耍流氓了?但是,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调调……



虽然还想和炎客发生点什么,奈何博士有这心没这胆,加上做不完的工作和长期不够用的理智,有进展才有鬼哦!除非炎客主动,但这是不可能的,那天之后炎某人连一丢丢的表示都没有,博士表示很失望。


“那个玫瑰怎么样了?”理智耗尽的博士半死不活地趴在办公桌上。


“还活着。”


“什么时候开花啊?”


“大概明天。”


“我靠!你不早说!”博士拍案而起,“我要看它开花!我从来没看过开花的过程!”


“日出的时候开花,别睡过头了。”


“叫我起床!”


“不要。”


“算加班费!”


“没兴趣。”


“那你想怎样!”博士的脸气鼓鼓的,像只仓鼠。


“活性源石……”


“想都别想!”博士一听炎客提这四个字就炸。“你要是敢踩活性源石我就敢让你以后住在医疗部!”


这人怎么总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呢!博士趴回桌子上叹了口气。



尽管谈判失败,但博士总能找到别的办法,比如大半夜去敲炎客宿舍的门。


“有事?”炎客虽然还没睡,但不等于欢迎有人半夜来骚扰自己。


“你不愿意叫我起床,我就只好在你这儿凑合一晚了。”


“闹钟。”


“这种不正常的起床时间只会让我立刻按掉闹钟。”


“那就通宵。”


“一个人熬不住嘛,所以才来找你一起。”博士的手指一下一下戳在炎客的胸口上,“让我进去啦!”


炎客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把博士放了进来。


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被博士占了,炎客就侧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发呆。


“花呢?”博士没看到那盆玫瑰。


“甲板上。”


“那里风很大啊!”博士震惊。


“卡拉尔荒漠的风也不小。”



一个人熬夜虽然无聊,但他们两个人一起也实在没什么话说。


炎客的宿舍里放了不少小盆栽,博士没话找话地挨个儿问了一遍名字,一圈转下来刚好转到炎客身后。


尾巴……博士盯着炎客黑色细长来回晃动的尾巴起了点小心思。炎客没在看她,应该可以偷偷摸一下吧?


博士伸手去捞尾巴,差一点点就要碰到的时候尾巴却晃开了。她抬头看炎客,炎客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再试一次!还是没捞到。博士毫不气馁地试了好几次,感觉自己在被炎客耍着玩。一抬头,刚好看见炎客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给摸就不摸嘛!”博士撇撇嘴,“那摸一下角总可以吧!”


炎客一把抓住博士不安分的手,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好嘛……”博士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又无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炎客回头看过分安静的博士时,她已经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


“喂,要睡去床上睡。”


博士没有反应,已经睡熟了。炎客无奈,只好把人抱去床上。


“炎客……”刚抱起来,怀里的人就醒了。博士有些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炎客近在咫尺的角。“抓到了,嘿嘿……”


不知道是抱着人腾不开手还是本身就不反感,炎客只是低着头,任由博士抓着,然后把怀里的人放到床上。


“睡吧,我叫你起床。”


“不要,”博士终于清醒了一点,从床上爬起来,“你一个人熬夜多无聊。”


“没事。”他是个佣兵,以前完成委托时熬几个晚上也是常有的事。


“我们来聊天吧!”博士在炎客的床上盘腿坐好。


“没什么可聊的。”炎客冷漠拒绝。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关于我们以前的事?”博士虽然不纠结于失去的记忆,她只是不明白炎客为什么总是避而不谈。


“没必要。”对于炎客来说,在罗德岛的再会只是一个意外,虽然他曾视她为生命中的另一半,但她离开后他也从未去寻找。如今面对失忆的她,炎客觉得那段过去着实没什么提起的必要。“忘了也挺好的。”


“一点都不好。”博士嘟囔道。


“你很在意?”


“还好吧,只是……”只是每当触及到我们的过去时你都会变得很失落。博士看着炎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没什么。”有些事情不应该去戳破或是刨根问底,尤其是对于炎客。


“天快亮了,走吧。”



甲板上的风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毕竟罗德岛没有在全速航行,不过清晨的低温还是让博士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那盆玫瑰孤零零地立在甲板边缘,比初见时茁壮了不少,长势意外地不错。


博士和炎客两人挨着花席地而坐,冰冷的地面又让博士哆嗦了一下。


“早知道就多穿一点了!”博士一边嘟囔着一边裹紧了身上的防护服,然后又往炎客身边挤了挤——这男人身上是真的暖和。


炎客以一种把人半圈在怀里的姿势任由她靠着,看着缩成一团的博士觉得有点好笑。“有这么冷吗?”他记得她以前是不怕冷的。


“不冷,就是凉飕飕的,不舒服。”


炎客把外套脱下,披在博士身上,又调整了下姿势,替她把风挡严实了。


“你总是这样……”博士小声说道。


“嗯?”炎客没听清。


“没什么。”


你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温柔,又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


“啊!花开了!”博士这才注意到,随着日出,如阳光般橙红色的花苞已微微绽开,在风中轻松摇摆。


炎客盯着她的侧脸,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有了些许红晕。如同历史重演一般,花开的时刻,炎客吻了她。


“在卡拉尔玫瑰前接吻意味着……”炎客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约定好无论经历怎样的坎坷都要在一起。”博士接道。


“你记得?”


“不,我只是查了资料。”


炎客眼中微弱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博士觉得有些心疼,但是无能为力。


“我们回去吧。”


博士拉起他的手,正要起身,却被他蛮横的力道拉回怀里。


炎客把博士按在地上,啃咬着她的脖颈、锁骨,拉开防护服的拉链,伸手探入衬衫之下。


“别在这里,冷……”博士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真的冷还是被炎客吓到了。


炎客停下动作,“啧”了一声,把博士从地上拉起来,替她整理好衣服,拉着人离开甲板。



炎客还是把博士带回了自己的宿舍,博士有点想逃跑。


“呃,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炎客横抱起博士扔在床上。


“九点还要上班……”


炎客按住博士的双手准备再次把防护服扒下来。


“好吧,你轻点……”


炎客满意地堵住博士的嘴,扒掉她的防护服,伸手解衬衫的纽扣。


博士被这个深吻吻得晕晕乎乎,等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扒光的时候已经晚了。


“别看……”博士慌忙扯过被子遮住自己。


“怎么回事?”炎客掀开被子,看着博士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眉头紧锁。


“不记得了,”博士放弃了遮掩,“阿米娅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炎客轻抚过这密密麻麻的疤痕,刀伤、枪伤、烧伤……大概是经受过严刑拷打。


“你知道吗,那个约定还有后半句,”博士说道,“违背约定的人会受到来自荒漠的惩罚。”


炎客帮她盖好被子,自己也在旁边躺下,把她搂进怀里。“睡吧,一会儿叫你起床。”



这个木盒是炎客在整理博士办公室落灰已久的储物柜时发现的,里面是一个相框,相框里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朵干花——卡拉尔玫瑰。


当年她离开时折走了他后院花园里唯一一朵玫瑰,没想到出现在了这里。


相框背后还有一行字:我终将受到荒漠的惩罚。


木盒里还有一枚戒指,和他手上的是一对。


炎客把相框放回了盒子里,把戒指戴在了博士手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打算开车的时候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踩刹车……


又酸又菜滴壳
*萨卡兹美女下蛋图*(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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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送O人他没有出镜,但是他的崽啊(
注意避雷(。

全图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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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or_
某屑博士因不吃药被助手追着打...

某屑博士因不吃药被助手追着打

偶遇路过的布洛卡干员于是一个虎扑导致某萨卡兹干员单方面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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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路过的布洛卡干员于是一个虎扑导致某萨卡兹干员单方面吃醋


Resd
“干员炎客,博士叫我监督你学习...

“干员炎客,博士叫我监督你学习。”

“为什么要学习?”

“......因为这是博士托付给我的任务。”

“拿开。”

“学习是促进人类社会进步的源泉。”

“拿开。”

“......”。

“干员炎客,博士叫我监督你学习。”

“为什么要学习?”

“......因为这是博士托付给我的任务。”

“拿开。”

“学习是促进人类社会进步的源泉。”

“拿开。”

“......”。

干子-dry

【明日方舟】手书/乙女解剖【葬炎】

我终于把这个手书肝出来了!!!!

P4 gif烧流量注意

脚本来自 @陆焚舟 的 逐死之梦 我完全没把里面的内容画出来请一定要去看看!!!!


以下废话(。

这个手书的想法倒是挺早就有了,然而一直脑不出细节来,就搁置着没管了

之前偶然和焚舟提起脑洞,没想到她超爽快地就答应帮我写脚本!!!!还是神仙脚本!!!!我整个人都炸了正好yj开视频征集了那还多说啥干起来啊!!!!

结果就是太匆忙时间根本不够……原本是准备画三分钟的分镜都脑好了,然而最后不得不缩减成一分半还各种偷工减料……浪费了那么好的剧本啊啊我真的...

【明日方舟】手书/乙女解剖【葬炎】

我终于把这个手书肝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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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本来自 @陆焚舟 的 逐死之梦 我完全没把里面的内容画出来请一定要去看看!!!!


以下废话(。

这个手书的想法倒是挺早就有了,然而一直脑不出细节来,就搁置着没管了

之前偶然和焚舟提起脑洞,没想到她超爽快地就答应帮我写脚本!!!!还是神仙脚本!!!!我整个人都炸了正好yj开视频征集了那还多说啥干起来啊!!!!

结果就是太匆忙时间根本不够……原本是准备画三分钟的分镜都脑好了,然而最后不得不缩减成一分半还各种偷工减料……浪费了那么好的剧本啊啊我真的好不甘心!!!!等过完炎哥生日有空了我看看再丰富下吧(躺平

无糖可乐

【炎博♀】过去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

不想背书了所以来搞男人,第一次搞,有点手抖。

背书到失去理智的无意义短打产物。


他们在甲板上分享同一包烟。

这座名为Rhodes的巨大陆行舰已经陷入了沉睡,源石供能的引擎正在不眠不休地运转,在船尾带起尘土,现在能见度很低,远方的城邦被雾霾所笼罩,偶尔有灯塔的光线穿透糟糕的空气落入他们的眼睛,现在看不到星星。

博士并不擅长吸烟,她总是学不会如何让吸入肺里的尼古丁收放自如,烟草的味道并不能让她上瘾,她不懂眼前这个萨卡兹和其他那些吸烟的干员为什么会沉迷于这种带着劣质滤嘴的小棍子。

在他们沉默着各自吸掉第二根烟、开始吸第三根烟的时候,炎客夺走了她手上还没有被点燃的烟,揉成一团随意扔到...

不想背书了所以来搞男人,第一次搞,有点手抖。

背书到失去理智的无意义短打产物。



他们在甲板上分享同一包烟。

这座名为Rhodes的巨大陆行舰已经陷入了沉睡,源石供能的引擎正在不眠不休地运转,在船尾带起尘土,现在能见度很低,远方的城邦被雾霾所笼罩,偶尔有灯塔的光线穿透糟糕的空气落入他们的眼睛,现在看不到星星。

博士并不擅长吸烟,她总是学不会如何让吸入肺里的尼古丁收放自如,烟草的味道并不能让她上瘾,她不懂眼前这个萨卡兹和其他那些吸烟的干员为什么会沉迷于这种带着劣质滤嘴的小棍子。

在他们沉默着各自吸掉第二根烟、开始吸第三根烟的时候,炎客夺走了她手上还没有被点燃的烟,揉成一团随意扔到了地上。

“你没有变。”高大的萨卡兹人低下头来,盯着她因为缺乏睡眠而泛着倦意的眼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低笑从胸腔里传来,他点燃了第三根烟,火星在黑暗中闪着细碎的光,因为风向的原因,二手烟糊了博士一脸。

“活着就好,”他突兀的说,不知道是在指谁,“活着就可以看到有趣的东西,但是尸体不能。”

“我和以前那个我是两个人。”带着点怄气的情绪,博士开始后悔不睡觉出来瞎逛了。夜晚会把不良情绪放大,这片浓雾后面潜藏着四面八方的恶意,而眼前这个萨卡兹总是喜欢追忆她的过去。

“记忆和经历是构成一个人的骨架,那我只是一个没有肉体的幽灵。谁知道这幅身体在被从石棺挖出来的时候没有被我这个外来者鸠占鹊巢,说不定我只是一个替原主承担这些担子的倒霉蛋呢。”

“你想逃避什么,希尔德?”他唤她的本名,语气里有着难掩的恶意。

“你知道我没有在逃避。”她眯起眼睛笑,却并没有感到高兴。

“别告诉凯尔希,刚刚的那些话。”

“你总得拿些什么东西来换。”炎客将燃烧了一半的烟按灭在栏杆上,他俯下身去按住那颗总是理智不足的可怜脑袋,将一口烟雾渡进博士的肺里,然后看她被呛到咳的惊天动地。

“没错,就是这样,你应该活着,有生气的活着。”

博士掰开扶着她头发的手,去擦拭被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我还有选择吗?”她苦笑着反问。“我是博士,是希尔德,又或许谁都不是,我是谁不重要。”

他冲她笑,将那个称呼咬的很重“过去的你可不会考虑这些,博士。”

“那不是我。”她固执地重复。

她抬手抓住萨卡兹的角,强迫他低下头来,封住了那张总是喋喋不休于她过往却从来都不明说的嘴。

她想她讨厌她的过往,所以厌屋及乌的,她也讨厌眼前这个人。

 

——————

逃 避 学 习

理智回来了说不定就删了。

FANT✧非典型糖商

【炎葬】病毒入侵后

summary:未知病毒的入侵导致罗德岛的所有干员都性转了。罗德岛大危机!

---------------------------------------------------------------------------------------

 

*警告*罗德岛受到了某不明病毒的入侵,请所有人员做好备战准备,全舰警戒。

 

.........

......

 

距离发出警报后十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走廊的红光还在一直闪烁。炎客靠墙而立,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

 

“什么嘛,这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

summary:未知病毒的入侵导致罗德岛的所有干员都性转了。罗德岛大危机!

---------------------------------------------------------------------------------------

 

*警告*罗德岛受到了某不明病毒的入侵,请所有人员做好备战准备,全舰警戒。

 

.........

......

 

距离发出警报后十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走廊的红光还在一直闪烁。炎客靠墙而立,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

 

“什么嘛,这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不要放松警惕。”送葬人出声提醒,然而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声音变得有些不对劲。原本的男低音变得柔和尖细,听起来就像是女声。

 

送葬人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喉结。原本象征男性的喉结不见了,喉咙平滑一片。

 

“你、.......”炎客也愣了,站在他面前的男性萨科塔一瞬间变成了有着及腰长发的女性,任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就在这时他觉得脸颊有些痒,一摸,是发梢戳到了他的脸。

 

他的头发什么时候那么长了?炎客疑惑,捋了把头发。柔软的蓝黑色发丝流水般在他指尖倾泻,顺滑得像用了飘○洗发水。至于长度,至少到他的颈侧。

 

“........你有没有镜子?”炎客机械地转过头,问面前的萨科塔女性。送葬人盯着他看了会儿,诚实地回答:“没有。不过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你变成女性了。”

 

*

这次的病毒不止影响到了炎客和送葬人,几乎全岛都被感染了。等她们找到博士时,他正躲在办公桌后,像是被暴徒盯上的小媳妇似的抓紧了自己的防护服,用尖利的女声大叫:“起开!休想让我穿女装!”

 

医疗部,不,应该特指华法琳,现在正抓着一件裙装对博士步步紧逼。炎客认出了这就是他在万圣节穿的那件。办公室里一片混乱,赫墨和安塞尔在旁边拉着华法琳,阿米娅在安慰博士。

 

炎客觉得安塞尔可能是唯一一个感染前后没有太大区别的干员了。

 

他们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制止了这场闹剧,两个胸大腰细颜值高的美女足以吸引全场目光。博士看着他们头脑发昏:“你们哪位??”

 

“是炎客干员和送葬人干员。”阿米娅认出两人的角和光环,赶紧低声提醒。

 

“博士,请问这次的病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送葬人上前一步问道。女性的身体让她很不习惯,不仅肩膀发酸,力气也变得很小。她的身高略有缩水,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看起来很不合身。

 

“具体原因我已经派控制中枢的值班干员去查了。”博士回答得有气无力,“最近先别去刷龙门外环了,鉴于大部分干员的身体构造都变得不同,战术也要做相应的调整。你们就先去外面采购一些需要的日用品吧.....可恶,这两天究竟会损失多少合成玉啊......”

 

博士说着说着又开始自言自语地碎碎念,炎客觉得可能是因为突发性感染事件,导致博士的理智也强行清零了。

 

 

*

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找两套合身的衣服。两人在回宿舍前去了趟采购部,顺了两件罗德岛女性干员制服。期间炎客拍掉了可露希尔试图用手测量送葬人的胸围的手。

 

“您是不会用皮尺吗?”炎客示威似地咧了咧尖牙。

 

“对不起嘛,刚刚忘记拿了。”黑发的帅哥血魔耸耸肩,完全没有抱歉的样子。“不过胸围是必须要测量的哦,如果小了的话穿起来会很难过的。总之,先把外套脱下来。”

 

等送葬人把外套脱下后,形状完美的乳房立刻暴露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隔着白色内衬都能感受到波涛汹涌,并且由于没有穿内衣的缘故,隐隐约约能看到两点凸起。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可露希尔喃喃道:“这个大小??D?E?”

 

送葬人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黏在他身上,一抬头就对上如狼似虎的目光。一种异样的情绪——可能是羞愧,渐渐浮上心头,顺着毛细血管缓慢蔓延到面部,令白皙双颊都泛起了惹人遐思的红。他不由伸出一条手臂遮挡胸部,然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女性的丰满乳房的柔软程度——在他自己的身上。

 

“哎呀不要挡,大家都是女孩子没什么好害羞的啦。”可露希尔拿出皮尺,笑眯眯地说,“你这样挡着我很难测量哦。”

 

“放屁,你现在就是男的。”炎客脱口而出。

 

“是,是.......”可露希尔连声应着,视线落在炎客胸部又很快移开,“但是哥哥我只对胸大的姑娘感兴趣哦。”

 

炎客如遭雷劈,好久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她的额上暴起青筋,拳头不自觉握紧。可能是被女性的身体影响,一种莫名其妙的竞争欲突然浮现。她的视线移向了送葬人,然后又停留在自己的胸部,一番对比下,终于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是送葬人赢了。

 

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小吧?如果送葬人是D,她怎么说也该有B吧?等等,为什么要在意这种无聊的小事!?

 

“来,手臂抬起来,慢慢来,不要害羞。”可露希尔吩咐道。送葬人有些犹豫地举起手臂,以一种将胸部完全暴露在他人视线内的姿势接受对方的动作。胸前敏感的两点突然被皮尺围住,陌生的感觉令送葬人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轻喘。围在胸前的皮尺渐渐收拢,整个胸部都有种收紧的奇怪感觉。

 

“......可以了吗?”送葬人别过头,一边忍耐着胸口的奇怪触感一边忍不住问道。

 

“不行啊,太大了会下垂,量得不准。”可露希尔忍不住皱眉,在看到旁边待机的炎客后眼前一亮。“炎客,过来帮个忙。”

 

“什么?”炎客本来看得美滋滋,突然被打断有些不满。但是可露希尔下一句话差点让她狼血沸腾:“帮忙托一下送葬人的乳房。”

 

送葬人难得说话打结:“不不我自己来就好——”

 

“别乱动!”送葬人猛然放下的胳膊夹住了皮尺,可露希尔忍不住皱眉。

 

而此刻炎客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她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送葬人一边问:“具体该怎么做?”

 

“就是直接用手托起来......对,这样比较方便测胸线。”

 

送葬人别过头,红晕已经完全蒸腾了脸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似乎在忍耐。胸前突然多出来两团脂肪就算了,现在还被搭档托在手中,时不时恶趣味地揉捏一下。每次炎客偷偷揉捏时送葬人都会忍不住浑身一颤,若不是因为现在炎客的形象是个还算可爱的短发女孩,她肯定会忍不住直接给她一拳。

 

于是测胸围的过程对送葬人来说更像是受难,等一切终于结束后她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接下来轮到炎客,因为炎客的胸围相对来说不是很大,所以测起来很快。炎客倒是放得开,中途出于好奇甚至偷偷捏了一把自己的胸部。

 

“好奇怪。”她喃喃自语,“不过还是送葬人你的捏起来比较舒服。”

 

送葬人确定了,即使炎客现在变成了女孩她也一定要给她一拳。

 

 

*

两人回到宿舍后开始换新的制服,送葬人抱着制服走去卫生间,中途被炎客拦下。

 

“大家都是女孩子,坦诚相见也没什么问题啦。”

 

炎客抱住送葬人的腰,鎏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属于捕食者的神情出现在甜美可爱的脸上有些违和,并且身高和脸严重不符,有着萝莉的脸和御姐的身高。即便性转后她的身高却还是比送葬人高半个头,完全可以将人揽在怀中。女性萨科塔抱起来十分舒服,软软的,香香的,和本人的冷冰冰的模样大相径庭。

 

“放手。”

 

“听说一起换衣服可以增加女孩子的感情哦。”炎客蹭了蹭送葬人的颈项,深深地嗅了一口,陶醉的表情和嘟起的唇十分可爱。下一秒鎏金色的眼睛眯起,占有欲和侵略欲一览无遗,咧开微笑的唇角对送葬人颈间的细嫩皮肉露出尖利虎牙,气质上的前后反差足以让月见夜落荒而逃。

 

她一边解送葬人的衣服一边吻她的颈侧,用力吮吸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红印。察觉到怀里人的挣扎她的手臂钳制更紧,甜美的嗓音也逐渐低沉,压抑着深藏不露的危险。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否则在这里就办了你,用现在这具疲乏无力的女性身体。”她低声说,“就算我没有那根玩意,我们还可以用玩具,对吧?放心,我会让你高/潮的,宝贝。”

 

送葬人停止了挣扎的动作。“你不要太过分。”她警告道。

 

“我有分寸。”炎客松开了她,将她转过身,笑嘻嘻地挑起一缕白金色的长发,一边吻一边挑眉看她。“一会儿红云要来,我不会对你做过分的事。但是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

 

炎客果然信守诺言,没再做过分的事,如果在换衣服时顺手揩油不算的话。文胸穿起来有些麻烦,但是她们互相帮助摸索后也都忙乱地换好了。最后,在红云过来敲门前,两人为对方互相整理好了衣领。

 

炎客用手随意扒拉一下凌乱的短发,勉强捋顺后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眼熟的少年,看起来身高比以往要高了一点点。

 

“瞧瞧,送葬人,你的帅小伙来了。咱们儿子比以前又长高了点,从一米五三长到了一米六,你该高兴才对呀。”

 

回应她的是红云的上勾拳和送葬人从背后扔来的枕头。雇佣兵敏捷地躲开,红云的拳头打到了软绵绵的枕头。“准头不错。”炎客赞叹道。

 

“****(罗德岛粗口),亲爱的炎客小姐,请你注意言辞,下次再乱说话我会射爆你的眼睛。”

 

红云磨了磨牙,狐狸少年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他从门与炎客挡着的缝隙间钻了进来,看到白发萨科塔后不由一愣:“.......送葬人?”

 

送葬人点了点头。

 

“哼,也就比我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吧。”红云红着脸别开头,嘟囔着。

 

“没错,即使变成女性也比你高半个身子。”炎客补上一句。

 

“老太婆,你有完没完?”红云气急败坏。

 

红云提议带她们去外面采购一些东西,包括变成女性后必备的生活物品。送葬人同意了,而炎客认为这是她们难得的约会——虽然多出来一个红云,但无伤大雅。在出门前送葬人的长发经过了红云的精心打理,编成了一个精致的发辫,温婉地垂在肩上,很好地柔和了她生人勿近的冰山气质。炎客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啵”地一声亲在她的脸上,然后挽着送葬人的胳膊,像天下所有的最普通的好闺蜜一样出门了。

 

作为三个人中唯一的男性,面对路人们的艳羡目光,红云的内心毫无波澜。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跟在后面拎包的工具人啊!!

 

 

*

不得不说炎客适应得很快,她和导购员们打成一片,把送葬人当作衣服架子,一套一套地换着各种时下流行新款。

 

“这位小姐的身材实在太好了!”导购两眼放光,炎客摸着下巴微笑点头,非常赞同导购小姐们的说法。然而等导购小姐去包装衣服的片刻功夫,炎客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和送葬人咬耳朵:“不如晚上就穿着这套试试?”

 

“变回来也能穿。”她补充道。回应她的是送葬人一个肘击,炎客笑眯眯地接下了攻击。

 

等她们终于从服装店里出来时,手臂上已经挽了不少购物袋。经过化妆品专柜时炎客又忍不住把送葬人推上去试妆,再蹭一点试用的香水,等她们出来以后完全可以直接去拍时尚大片。

 

“你已经可以出道了,保证会掀起全泰拉宅男的追捧浪潮。”炎客一边咬着奶茶吸管一边调笑。

 

等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面的黑发美女憔悴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洋装,然而气质却十分颓废。

 

“你们回来啦。”陌生女性抬起眼睛看了她们一眼,“一会儿看到银灰和可露希尔别说见过我。”

 

“所以您是哪位?”炎客皱眉问道。

 

“我**(罗德岛粗口)的是博士。”

 

 

 

end

陆焚舟

【送客】逐死之梦

 嗯知道大多数朋友都是从干子老师的神仙手书过来的,但鉴于我的屑剧本节奏和手书很不一样,请您确保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再看!!没冷静的话就请再去循环亿遍并吹爆干子老师!!!!

 

……确定冷静下来了吗?为了剧情效果预警全部放最后,可以接受的话就请——

 

 

 

 

——我不认为想要死去需要什么理由。

 

 

 

 

大雨中的露天植物园里,我和干员炎客第一次见了面。

这说法并不准确,但请原谅,我只能以最接近事实的方式叙述这件事。整件事并不合理,缺乏一切必要的逻辑,只是它确实发生...

 嗯知道大多数朋友都是从干子老师的神仙手书过来的,但鉴于我的屑剧本节奏和手书很不一样,请您确保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再看!!没冷静的话就请再去循环亿遍并吹爆干子老师!!!!

 

……确定冷静下来了吗?为了剧情效果预警全部放最后,可以接受的话就请——

 

 

 

 

——我不认为想要死去需要什么理由。

 

 

 

 

大雨中的露天植物园里,我和干员炎客第一次见了面。

这说法并不准确,但请原谅,我只能以最接近事实的方式叙述这件事。整件事并不合理,缺乏一切必要的逻辑,只是它确实发生了。如果我不如实记录下来的话,也许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再强调一次,它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我不会产生错觉……但是如果需要解释的话,很抱歉,这件事我至今还无法完全理解。

 

那时候炎客躺在郁郁葱葱的玫瑰丛里,两只手腕都在雨滴冰冷的击打中微微颤抖着,鲜血淋漓地。他的左手腕明显是给园艺剪粗暴地划破了,支离破碎的皮肤里鲜明地刺出漆黑冷亮的源石结晶来,右手腕则是被尖锐棱锥磨出来的淡粉痕迹,有的破皮有的见血,像深浅不一的藤蔓缠在腕上,疼痛而鲜艳。

磅礴暴雨已经白茫茫地泼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里没有人会来植物园。

伤害他的只能是他自己。很明显他是矿石病忽地发作,源石从左手腕里刺出来麻痒发烫的痛苦叫他受不了,索性用剪子划破左手腕以痛止痛。可尖锐流血的皮肤疼痛下依旧翻涌的灼热血流让他焦躁,于是他又用刚长出来的源石划破了右手。送葬人不知道他那痛苦之间的拉锯战持续了多久,反正他找到炎客的时候,后者已经平静下来了。

在雨滴打得人骨髓里发疼的阴郁天空下,炎客松松地阖着眼皮,几乎像在安宁地沉睡着。大雨气势汹汹地浇下来的雨腥气,四溅泥点里释放出的鲜湿泥土气,混着浅浅流动着的白雾般雨气,冰冷刺鼻地萦绕在被击打得噼里啪啦的鲜绿植物丛里。

而那个人就在嘈杂雨声中浅浅地呼吸着,那呼吸又红又白,带着淡淡血味儿,残着一点稀微的温热。

送葬人上前一步,看见那张俊美的脸给阴沉天光衬得苍白失温,雨水从湿透的纤长睫毛上一滴滴滚下来,流过他安静无声的睡脸。漆黑张扬的头发给浇得湿透,服服帖帖地黏在脸上,显出一点没见过的脆弱。

只有一点违和感显出他不是在沉睡。从他身侧流过去的水里细细地掺了艳红血丝,染上一地凋零的白玫瑰瓣,像劣质颜料沁出了淡粉色的纹理,有种残酷无声的惊人美丽。

送葬人第一次见着这样的炎客,躺在大地上淋着雨昏迷着,却仿佛出席自己声势浩大的葬礼,雨水裹着落下的叶子和花和血,惨烈冰冷、不动声色地流过去,而他漠然又宁静的神情仿佛当真沉进了永久安睡,像在雨雾缭绕中渐渐冰冷下去的沉沉尸体。

很难描述这一幕给送葬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应当说是某种程度的震撼,仿佛第一次在拉特兰教堂里见着彩雕花窗时眼睛上涌来斑驳陆离海水般的浩瀚光影。只是那时候他心情依旧冰冷平静,生理上的视觉震撼并不需要他为此作出什么反应。可见着这个湿淋淋垂死的炎客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无从解析的、想要触碰又不愿近身的,陌生冲动。

这让他想起那一阵火光。说来奇怪,那仿佛烙在他眼前的熊熊火光在滂沱大雨中依旧那么灿烂而恐怖……可从逻辑上讲,那画面在此刻应当是不存在的。

但如果没有那个画面……炎客对他来说就没有特别之处,没有到达伸手救援的优先级。

驳论和冲动一同使他迷惑了。

但最终他找到了行动的依据。罗德岛的干员手册里有指明“可以适当地对其他干员实施必要的帮助”,尽管该条例执行优先性并不高,但此时的炎客的确需要一定程度的治疗,这理由就足够了。

而就在他利落地走入尖锐刺人的灌木丛中,准备把人抱起来送到医疗室时,炎客防御本能般地睁开了眼睛,银白闪亮的雨水扑簌簌地从眼睫抖落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神色迷茫地流下了劫后余生般的泪水。

仿佛整片破碎灰白的天空里所有冰冷汹涌的水都流进了他眼睛,依然无法淹没底下那两轮滚烫金黄的太阳。不过隔了一层冷水后那眼神显得温凉了些,透出些恍惚的柔和来。

炎客一开始没有聚着焦,半天了才找着送葬人淡色的身影。他愣怔了一会儿,慢慢露出了仿佛是觉得有趣般的神情,可又带点讽刺。

“……怎么是你?”

这口气不太像对待陌生人,可是在那天之前,他们连点头之交都说不上。送葬人不能理解这句话里头那股子说不清的亲近感。特别是仿佛救人一命的暧昧之下,这份亲近更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他自认和炎客并不那么熟稔。

他在“您觉得应该是谁”和“我的出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之间纠结了许久,那些句子最终却被送葬人尽数归为“不具有将其表达为语言的价值”,他最终只是伸出同样被淋得湿冷僵硬的手,小心地避开炎客的手臂搂住了那人虚弱的腰。

“是我。”误打误撞地,他沉声回答出了听起来最亲近的答案。

 

 

 

 

干员炎客的行为令我不解。他似乎在接近我,可我没有任何值得他接近的有利价值。我与他的交集本属意外,我已经尽力将意外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可他并不愿意配合。他随时可以将情况导出我的控制。失控在一天天扩大,我感到不解和威胁。

 

 

 

那一阵子持续大雨。旱涝失衡的荒诞年代里雨云追着城邦跑,罗德岛一日没给淹成亚特兰蒂斯就一日不肯罢休似的。

送葬人的用餐时间雷打不动,被漫天厚重雨云提前压下来的灰冷暮色也阻止不了他准时准点在固定的位置吃下一模一样的食物。

可那个男人只是姿态随意地坐下来,一切规律就哗啦啦尽数崩盘了。何况炎客坐得离他稍稍有点太近了,近到对方私密的味道都可以和隐隐约约的体温一起渗过来。

事实上餐厅里没几个人,这么糟的天气里来没有暖气的餐厅不是乐事。何况连日阴雨,地面发潮,大雨的腥气淋漓尽致地浇满整座玻璃匣子般的建筑,坐在这里总觉得置身雨幕之中。

可炎客身上的味道那么干燥,透着烟草、药物和某种描述不出的温热明亮的气味儿,一阵阵把潮湿阴冷的气味都烘暖了。男人的手上还套着一层层白纱带,可伤势没好透的男人垂着涂漆黑指甲油的手指,笼住了残了一半酒液的玻璃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在送葬人没有意到自己的行动之前,他已经一手扣下了男人的酒杯,眼神无意识地擦着男人敞了大半的领口掠过去。

“您不应该在伤势愈合前饮酒。还有,根据今日的环境温湿度情况,我建议您注意增添衣物。”

离全岛统一亮灯的时间还有五分钟。这五分钟浸在最暧昧昏沉的光线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奇迹时刻,炎客低头凑近了一点,送葬人避无可避地撞上他带点笑意的眼神。

“真没看出来,比我的个人终端还啰嗦。”

男人的声音温水含沙般地向下沉,眼角却在饶有兴味的神色里向上挑,带着点没散去的虚弱劲的眉目轻佻起来。

他那双眼睛比一千个黄昏叠在一块儿更璀璨金亮。

在昏沉沉的灰暗暮色里,这双眼睛显得太热切明亮了,几乎是两枚早早升起的耀眼星辰。可这灰暗冰冷的环境里,送葬人不知为何又回到那个冰冷下午,记起大雨腥湿,记起植物园里那个湿润狼狈的眼神——

送葬人终于清清楚楚感觉到不对劲。

这男人身上有两股气息拧绞在一起,躺在大雨中等死时那种冰冷刺鼻的死气和此时此刻温热迷人的诱惑生气,奇异而矛盾地共存在同一个人身上。

而这个男人就是故意接近他,带着某种温热而颓废的眼神。送葬人看着他这个样子,呼吸没预兆地忽然顿了一拍。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从未有过的,近乎“恐惧”的苦涩感情把他的心脏狠狠一攥。

“您还有什么事找我吗?”送葬人的语气公事公办。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来跟你道个谢,我也算欠你一条命——

不过想要我的命的人太多了,可能分不到你。”

炎客话尾语气忽地沉下去,这话听着不那么像玩笑了。好在他下一句话又把话题绕回了安全范围。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男人漫不经心地把这段关系迅速拉向危险方向,以至于送葬人反应不及地愣了愣,那一瞬即逝的茫然让男人露出满意的笑眼。

“我认为我只是在合约规定的范围内配合同事。”

“哪怕你救了个一心求死的同事?”

送葬人平静的机械面具在刹那间崩碎了,哪怕他随后又严丝合缝地拼了回去,可那反应已经激烈得任何借口都掩不过去了。

那双骤然紧缩的蓝眼睛把炎客都惊得愣怔了片刻,似乎自己游刃有余的节奏里出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他不明白自己话里哪个字眼刺激了这个除了冰冷就是空白的男人。

虽然他就是为了这种违和感才接近这个著名的执行机器。只是因为第一眼的感觉不对……送葬人如果只是出于公务救他,不至于露出那种眼神。虽然一刹那就熄灭了,可那眼神就像见着人肉白骨枯木逢春一般,仿佛毕生以来最大的意外就这么毫无预料地砸在头上。和自己有关的,能什么事有这么值得送葬人露出这种反应?

只是一次性问清楚还为时尚早。于是他也就饶人一命主动起身,不慎按在桌上的手腕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又被不以为意的笑腔掩过去。

“开玩笑的,别当真。”

炎客看了一圈尚还空荡荡的餐厅,毫不介意地掏出点火装置,赶在送葬人阻止他之前,垂着眼睛懒懒地点着了一支烟。第一口烟入嗓之后他注意到了送葬人的眼神,然后他侧过脸垂下眼睛,在吐出一口烟的时间里冲送葬人暧昧地笑了笑。

然后他猛地一俯身靠近送葬人,一句话夹着辛辣呛人的烟味撞进送葬人耳朵里。
    “我们还会再见的。”

送葬人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可这句话依然自顾自地在他耳边打转,像某种不明不白的预言或诅咒。

男人走掉很久,送葬人依旧腰杆笔直地坐在原地,垂下淡金色的璀璨眼睫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酒杯。残酒的色泽是似曾相识的浓郁金黄。

原来他身上那种芬芳辛辣的味道是酒味。送葬人想,也许以后可以考虑用酒液祛除湿气——只是为什么酒的味道比清新剂更贴近他的个人喜好,他无法理解。

 

 

 

 

 

 

他在尝试自杀。他尝试过很多种自杀方式,无一成功。未成功的理由和他自杀的理由一样不可理解。罗德岛的干员们并不干涉他的行为,出于忌惮、漠然或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情绪。我没有义务和资格阻止他自杀,可除了观测他的行为,似乎没有别的方案可以让我改变现状。我不得不阻止他大多数的自杀行为,因此不可避免地增加了与他的接触。只是我没想到对他的救援原来不是我的选择。

是他选择了让我救他。

 

炎客走在罗德岛钢铁丛林般的基建设施里,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过生冷而贴合精密的墙壁,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使条形码紊乱破碎起来,给他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质。

而他就这么神色冷淡高傲地走过偌大基建的所有走廊,没有一个人明白这个寡言少语离群索居的干员想要做什么。干员炎客的一切对大部分人说来都是不可理解的,比如与博士针锋相对为什么还待在罗德岛,比如不希望病情影响战斗却一点不愿意接受治疗,比如为什么可以一边耐心细致地照顾植物,转头就毫不在乎地找种种方法让自己死掉?

所有的疑问险些在一场大火里变成无解之谜。那是罗德岛有史以来最蹊跷意外的一场设备失火,在凯尔希冰冷而无微不至的视线下火灾还能发生,八成是罗德岛的幕后势力和受害者主角一拍即合,这种令人心寒的默契险些就造成了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

只是在电路通通爆炸起火,炎客房间的紧急逃生门却恰好故障的那半分钟里,送葬人手上的终端忽地跳出一块荧亮生冷的光幕来。

“SOS.火已经烧起来了。”

没有署名。可在那个人和火这种明亮炽烈的东西之间难以割舍的联系里,来者已经说明了身份。  

他说,火已经烧起来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里透出颤抖的、压抑却又释然的黑色兴奋,原始时代里人们用火焚烧活人安葬死人,说不清火烧起来了是好事坏事,这剂炽烈光亮的药剂背后是死亡还是救赎?……死亡和救赎对那个人来说,究竟有没有差别?

但送葬人并没有过多的思考。他在看到求救信号的下一秒就黑进了基建的最高操作系统,而这危险权限本是博士和凯尔希两个人特属,暴露了自己掌握这项技术就相当于半公开地撕毁了和罗德岛合约的某些条款。

而送葬人修长手指翻飞着打开紧急通道、启动消防警报和切断区域电源的时候,根本没有半分犹豫。仿佛从来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忽地活过来了,整座基地在那种无法抵抗的技术面前顺从了那个崭新的、强硬的个人意志。

当送葬人一脚踢开钢化门板的时候,汹涌炽烈的火焰仿佛凶兽之爪猛然挠向门口的天使,只是执行者多年本能让他毫无障碍地脱离火海直奔一眼就已经预判好的位置。

炎客就毫不抵抗地单手抵着刀坐在墙角,蜷曲烧焦的衣角下露出灼破皮的躯体,那柄毁誉参半的锋利长刀在火光熊熊下自有生命,仿佛整个房间的火海就是从这把刀上烧起来的,凶狠热烈地焚尽了整个世界所有接近这个男人的东西。

也即将焚尽这个男人本身。

而炎客垂着头,火光中他的神色显出某种超然的寂静,仿佛为某种崇高的意志殉葬。

烈火噼里啪啦的声音。那个男人闭上的眼睛。眼前滚过炽烈有如天罚的火光。一切都在送葬人记忆里有意封存的最深层的黑暗里爆炸了,剧烈膨胀的风裹着火焰再次细密地舔舐着他从不融化的坚冰般的脸,滋滋地烧化了所有自觉不自觉封在眼前的冷漠滤镜,世界猛地鲜活、热烈和触手可及起来。

痛苦不再是一个隔着安全距离的遥远概念了。

痛感凶狠、生猛而猝不及防地从他心里某个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烧上来,一路烧化所有冰下封存的五脏六腑。记忆鲜明到无法承受的地步,让送葬人新生的心脏绞痛起来。

他发现自己没法放任炎客死去。

而当他以不容置疑的力度一把抱起比自己还高的男人冲出火场时,男人都没做什么抵抗,只是在他终于把男人放下来,然后狠狠揪着男人的领口把他猛地抵在墙上时,炎客居然低下头露出一个“早知如此”般的放纵笑容来。

“……您给我发了SOS。为什么?”

明明就是自己规划好的自杀,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给我发SOS?究竟是想死,还是不想死?这个男人话里眼里全是一层套一层的谜,送葬人实在承受不起。

炎客垂下眼睛,嘴角挑起若有若无的那么点弧度,泄不出多少真心话。

“我不知道,按错了吧。”

可他的眼神却像是在说,我在赌你会不会救我。

送葬人只感觉天旋地转,他精密准确从未出错的大脑一下被炎客过载信息潮水冲破了闸,过去与现实混在千万种从未试图解析过的感情中凶狠地拍他眉心。这一切都是无法理解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来这里遇上炎客,而此情此景下炎客泄露出的信息究竟又是什么意思?

更多的疑问甚至是连来源都没有的,仅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仿佛系统错乱闪过乱码。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思考无效。

他眼前发黑嗓子干涸,浑身上下乱滚的冷血热血把他冲得不可控地发着抖。可几乎空白一片的、名为“情感”的预留空间里,某种陌生可怖的东西依旧在膨胀,膨胀,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作为执行者也是血肉之躯,狂乱而无法处理的思潮再涨下去他的脑袋就会毫无疑问地被涨破——

而就在这时候,男人低下头吻了他。

男人的嘴唇干燥起皮,嘴里带着火场浓烟和血的滋味,但的确是一个真正温柔安抚的、很深情很好的亲吻。

可送葬人抬眼撞见的那眼神却在说,不要当真。

在这个真情假意扑朔迷离的吻中,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感情彻底摧毁了送葬人以前处处清晰可解的世界,可那些他一直回避不提的问题却得到答案了。

他理解了自己此时的感情。送葬人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落进这个男人温柔又残酷的圈套了,哪怕他此生也捉不住这张时而冷淡时而亲昵的脸背后忽明忽暗的真心,他也没法脱身了。他将无法解脱,除非这个男人真正死去。

除非炎客死去,死去,可是——

 

 

 

 

 

抱歉,我现在还是不能说出最关键的细节。在这段也许会被称为故事的叙述结束之前,还有太多事情要记录。那个细节会让一切毁于一旦。

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寻求死亡?

 

他们始终不温不火的关系开始之后的第三个礼拜,炎客挑了个天地间只有雨声回荡的,寂静又喧嚣的冰凉黎明给送葬人打了个终端电话。

他知道这个未曾公开的恋人在这个时候正沉在没有任何梦境的睡眠中,这种休息干净利落、纯粹高效的休息保证了送葬人那种机械般的效率。

可他并不介意把机器人般的男友从梦里叫醒,仅仅出于噩梦惊醒后某种恶劣的心情。

他懒懒散散走向医药箱,取出一支用鲜亮黄黑两色标明高危的药剂,准确无误地注射进青筋毕露的臂弯血管,然后慢悠悠打开终端,用一根修长冰冷的手指执着地、应付无聊游戏般一下又一下地戳着送葬人的名字。

终于,电话接通了。黑暗的屏幕那边传来送葬人残余着点模糊睡意的声音,不似平日清正严肃,倒是有点柔和起来了。

这不带防备的声音却让炎客笑出了森冷锋利的犬牙。他一只手抵着向一侧歪垂的脑袋——飞挑起来的眼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残忍神情。

他用最慵懒缓慢的腔调一个字一个字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也死了。就当着我的面,又一次,我身边的人死去了。真让人生气啊……”

他几乎连声音里也传出亢奋到颤抖的笑音。

“于是我给自己打了一针紧急源石亢奋剂。以我的病情,大概就剩下三分钟的生命了……你有没有话还想和我说的?”

 

 

送葬人赶到的时候,炎客已经蜷缩起来靠在椅子上,连呼吸也没什么力气了。他浑身都是剧烈发病后淋漓的冷汗,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是火热闪亮的,其余部分全都冰冷僵硬地逐渐化为即将成型的源石。

送葬人从药剂箱里粗暴地抓出了所有的抑制剂,抓起炎客几乎开始咯咯作响的僵硬胳膊狠狠地注射进去,一支接一支地划破了本就薄薄一层裹着躯体的皮肤,底下涌出的血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抑制剂生效的时候一支就够普通患者痛不欲生地翻滚数个小时,而他现在根本不管自己打进去几支。在浑身上下滚起来的沸血和拧绞着几近爆裂的心脏共同操控的身体中,他连眼睛都在恐怖冰冷的暴怒中烧红了,几乎想抑制剂赶紧生效就这么生生痛死这个该死的男人算了,或者连这点时间他也不愿意等了,现在就亲手掐断这男人还没变成石头的脖子得了——

可是炎客在他耳边嘶哑地笑了。那笑声里浸满了经年累月的压抑和痛苦,听起来却虚弱又疯疯癫癫的。

就是这笑声让送葬人脑子里突然空白一片。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僵住了,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点一点慢下来,浑身沸腾的滚血一寸一寸失了温,理智慢慢慢慢地回到他身上,他失血的苍白嘴唇颤抖起来,眼睫闪动有如飓风中的蝴蝶,他自己感觉不到的时候已经伸出手去,把濒死的男人搂进怀里。

他连手指都不敢用力,真的害怕男人下一刻就在自己怀里稀里哗啦地粉碎了。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痛苦,剧烈膨胀却无能为力的恐惧混合着不知何处安放的激烈爱意和一点点鲜明起来的绝望,仿佛在知道自己陷入无可救药的爱意圈套的同时,却又已经知道了这段感情必定是苟延残喘,时日无多。

他想起记忆里的那场火。他这辈子都没对什么东西从未如此害怕过,可他现在害怕现实,害怕未来,更害怕炎客哪怕在这里也命不久矣。

“……为什么?”

那声音一开始极为干涩,随后却像第一滴泪流下之后的哭泣一样顺畅而理所当然起来。

当然,送葬人没有眼泪。那种暴怒之后浓得化不开的、空虚而冰冷的恐惧只能在微颤的声线里一点点散出来。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你就这么想要……死?”

炎客听着颈边的声音,一点不忍心的表情爬上麻木的脸庞。他闭上了最后可以传达感情的眼睛,只用虚弱失温的声音,很慢很慢地说:

“我不认为想要去死需要什么理由。”

你大概体会不到吧,活在世上索然无味的日子有多煎熬。没有方向,没有指望,睁眼闭眼都看不到曾经无比明亮的那轮太阳。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在活下去呢,我活下去对谁还有意义呢,说到底我这个人究竟活下去还有什么价值呢?就是为了在这个每个人都得咬破别人的脖子啃食他人血肉才能活下去的该死的世界上活下去,为了杀戮而杀戮,为了苟活而苟活,然后在哪天突然被人杀了遭遇天灾了矿石病发作爆炸死亡了?

这叫什么人生啊,这种痛苦得怎样才能忍受下去?

可是说不出口啊,本来就是……活得实在没有指望才想拉个人下水折磨一下的。本来是觉得,反正你感情方面一窍不通,保持着普通的肉体关系浑浑噩噩玩到我死为止就一刀两断了,可是原来还是会害怕你死掉……

原来除了自己的生命,我承受不起再失掉任何东西了。

 

但是在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痛楚冲晕炎客之前,他还是努力地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回抱了送葬人,像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恍恍惚惚地听见了青年在喃喃些什么。

青年像是陷在自己也挣不脱的执念中,一遍又一遍地机械重复着:“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炎客微微眯起了眼睛,想着这家伙也会近乎求着别人的一天啊……真是丢人。可是更丢人的是,在昏过去之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疼得太厉害,也感觉到眼角滑下一道温热,和正常人无疑的、脆弱的一碰即碎的泪水,汇进地上那一摊晶亮的碎玻璃、药水和眼泪里,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冰凉下去。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死不可呢,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死亡呢,他为什么连在梦里也要寻求死亡呢?

啊,是这样啊,是因为在梦里啊。

 

炎客站在茫茫的沙尘中央,隔着几米远的地方是同样站在风沙里的送葬人。

这个距离以永别的标准来讲还挺近的,炎客到这时候了反倒很有点黑色幽默的觉悟。他也不可以再靠近了,刚才不计代价地增强源石技艺已经让矿石病激化到了极致,他没有几分钟就要浑身爆裂而死了,这死相本不好看,再让那家伙看清楚了不是更丢脸?

已经可以清晰感觉到血液里源石在细细密密地流过全身,这具熟悉的身体也在剧烈升温,很快大概就要美梦成真。可这关头上他居然又有点舍不得了,舍不得自己这两柄令人闻风丧胆的长刀,舍不得那些还养在罗德岛的盆栽,也舍不得眼前这个被他恶作剧般拖下水的可怜恋人。

炎客哐当一声把刀丢下了,像卸下了一生的骄傲与累赘。那种轻佻温热的神情最后一次出现在他尚未被源石吞噬的眉眼上,带着点从没见过的纯粹浅淡的温柔。

他笑着说了句:“对不起。”

“如果真的还有所谓来世的话……千万别再遇见我了啊。”

风沙另一侧的青年只是垂着头。

出人意料的,他没有任何撕心裂肺的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满世界的风沙中,像是再也迈不出下一步、疲惫而绝望的旅人一般。

淡金色的柔软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阴影中的面庞忽然面目全非地扭曲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那副冷酷的没有表情的脸。只是下巴紧紧地绷着,像用尽全力。

他声音低得像直接从喉咙里抠出字眼来,可也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他喊:“炎客。”

你还没意识到吗?

你本该死去的。

你早就该死去了,早在大雨中的植物园之前,早在火场逃生后的亲吻之前,早在黎明时稀里哗啦的药剂和泪水闪亮亮地混在一起之前,你就该死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就算我不救你你也每次都死不成吗,你知道为什么那一针亢奋剂下去你还能被救回来吗,你知道为什么矿石病恶化成这样你还能碰到我看见我听见我讲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吗——

雕塑活过来一般冷硬俊美的青年猛然抬起头来,清秀的脸上忽地浮现出不堪忍受般的痛苦神情。他嘴唇开合,声音麻木。

 

 “你已经死了啊。”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送葬人这辈子的力量,青年就只剩下这么死死盯着他的气力,像拼命要把最后一眼的影像保留下来。可一对剔透纯粹的蓝眼睛像蒙了尘的玻璃珠一样灰扑扑的,显不出一点生气来,再盛烈的光从上面晃过去,也很快就消失了。

 

 

 

 

 

炎客眼前的世界突然陷入一片耀眼白光中,一切景象都消失了,一切感知都沉默了,一切都并非真实。

整个世界都变得恍如梦中。

然后他听见了遥远的爆裂声。那是轰碎全世界的大爆炸开始之前隐隐震动起来的前奏,在这朦朦胧胧的、仿佛拢住耳朵后世界缩小为一阵真空鸣响的声音里,他微微地睁大了眼睛。

记忆顷刻间声势浩瀚地尽数涌回。

啊啊,是这样啊,原来我已经死掉了啊。

在这一切没来得及发生之前,我就已经死掉了啊。

 

 

 

 

事情是这样的。炎客已经死去了。他死于矿石病最终爆发,死在他困兽死斗般赢得最终胜利的战场上,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送葬人搭档,甚至没来得及和对方交换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和他完全只是陌生人的送葬人转过头来,就看见漠漠风沙中升起他这辈子见过最盛烈辉煌的太阳,热风夹着粗砂和新鲜血肉腥烈的气息糊了他满头满脸,一切壮烈而恐怖。

那是多少年的痛苦和隐忍攒下来的绝望爆发啊,但送葬人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想到还会有机会知道。

他当时只是愣愣地,看着大火狂野肆虐地在风中卷合起来,炽烈地烧过一切可以焚及的荒原,看着明亮火光中男人模糊的轮廓炸裂开来的一瞬间,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张狂的男人应该是笑着的。

那男人天生就适合死在一场震撼天地的爆炸里。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自由肆意的舞台,他可以笑着拥抱自己化成源石的冰冷尸骨,顺着自己身体一阵阵炸开的节奏起舞,终于闭上从未熄灭的灿金眼睛,嘴角带着终于焚尽自己一切之后淡淡的解脱的快乐。

但送葬人也只看了那一眼。

这一愣的时间里火龙卷向他凶狠地直袭过来。

接着是一段漫长的、意识模糊的寂静。他被后勤组的医疗人员处理了烧伤,打上了一针长效镇静剂,和同一辆车里已经收敛起来的、那个人的尸骨肩并肩地送往罗德岛。

生者和死者微妙地陷在同一段睡梦中。

然后,送葬人就站在了大雨倾盆的植物园里。

 

 

 

 

 

 

我和他之间的一切,事实上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唯独这一点让我无法忍受。

 

 

送葬人猛然醒来,像死里逃生的溺水者一样虚弱而凶狠地竭力呼吸着。

他躺在干净明亮的医疗室,一切都是美而好的,空气是好的,阳光是好的,白床单是好的,活着也是好的。

仿佛他只是做了个梦又醒过来,世界还是好好地、安静平稳地运转着,失去一个人对这个无情浩大的世界来说无关痛痒,更何况只是一个死者与生者共享的荒诞不经的脆弱梦境,哪怕那个梦里有着送葬人这辈子最快乐也最痛苦的记忆,那也实在不值一提。

明明梦里的一切,事实上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现实却因此变得不堪忍受了。

阳光太亮了,像隆隆炮火直轰进他脆弱的眼睛里;空气太冷了,像经年不化的积雪塞满他的喉咙令他无力呼吸;这一切都太寂静了,寂静得那么喧嚣,寂静得令人怒火中烧,他能听见这个星球上随时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忙着生有人忙着死,那么多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和花开花败一样周而复始,可对他来说唯一特殊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那个散掉了的梦境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甚至,连梦境都像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送葬人身体素质过硬,并没因为这场意外事故沾上矿石病,醒来之后几小时内就利落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只是当干员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他忽地就露出了从来没见过的空白表情。

他也不明白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无法忘记那个梦境的残余,心里始终有种模糊的、追逐什么挽留什么的冲动。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现实世界里他和炎客什么关系也没有啊!仅仅是那场死亡唯一的见证者而已。

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在那个大雨阴沉午夜昏暗的朦胧梦境里,见不得光,说不出口,还在现实中一点一点慢慢被消磨干净。他没法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因为就算别人相信了,那也无济于事。

这一切感情忽地永远失去了意义,就在送葬人终于学会接受它们之后不久。

他只好自己尽力去搜寻炎客留下来的一切痕迹。

可那个男人办事决绝漂亮,没给他留下一点现实中找得到的念想。或者说,炎客在这世上本来也就没拥有过什么东西,剩下来的大部分都琐琐碎碎毫无意义。也许只有化为矿石的尸骨,彻底磨损的长刀,还有——

送葬人在他房间里翻出一瓶散发出熟悉辛辣香气的酒,却发现那瓶酒根本没有开封;在他床头发现了那一盒药剂,黄黑试剂整整齐齐码在箱底,根本没有被翻出来过的痕迹;现实和梦境的交织点那么熟悉,可又是完全陌生而冲突的,这让送葬人猛然领悟到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那不是他一厢情愿的梦境。

 

炎客残存的意识不知为何进入了那个梦中,不然就一个完全是陌生人的自己,为什么能知道这些琐琐碎碎、从未发生过的细节?

可是为什么呢。这个男人马上要消散的意识把自己拉进去是什么意思呢,是一个恶劣的玩笑,还是某种不想不被任何人理解就死去的挣扎?他是在求救吗,还是想送葬人在旁观他现实的死亡之后,还要一次次地看他在梦里追寻死亡?

如果是后者的话,送葬人漫长的余生里都会憎恨他。

这叫什么事啊,明明给予了送葬人亲近他、理解他的资格,教会了送葬人爱人与被爱,可是这一切都是在梦里啊!送葬人明明知道现实里的炎客已经死了,可那个梦里总有无数微弱又有毒的希望,叫送葬人看见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拯救炎客的机会,每一次都让他更相信这个男人可以活下来,可以活下来,可以活下来的——

然后,梦忽地就醒了。

他们之间,一开始就被死亡永远地隔开了。

送葬人再恨他又有什么用呢,他没有办法收回已经给出去的真心了。

他一刻也不曾忘记这个男人的,爱也好恨也好始终跳动着的真心,就是炎客留在这个世上唯一活着的东西。

 

 

 

最后送葬人要求要见一见遗体。后勤处的干员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不明白从来不管闲事的送葬人何出此言,还偏偏是一个她无法实现的要求。

“很抱歉,干员炎客的躯体爆炸程度太过严重,我们已经无法拼合回他的遗体……您可以接受残躯的话,也可以让您看看。”

“不,算了……我不能接受。”

干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本来就和死亡、尸体和遗愿纠缠不清的送葬人啊,他居然也有接受不了的场面?而且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看见送葬人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色……

送葬人想,这么说来,在现实里他连炎客的脸都没好好见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慢慢走出昏暗的地下通道,一切都在摇晃。隔一阵子出现的白炽灯明明灭灭,一切都支离破碎、光怪陆离,仿佛一场梦醒之后微不足道的残余。

连那个人都没有好好见过却说自己忘不了他,听起来真是好假。

可他第一次遇见那个人的滂沱大雨呢,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动了心的那场燎原大火呢,那个他真正触碰到炎客真心的冰冷夜晚呢,这些冷热交杂无比鲜活的记忆呢,它们也是假的吗,都是无用功吗,所有的这一切最终都只是没有人会相信的虚妄故事吗——

那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就要走出走廊的前一刻,真实世界的光亮照耀他全身之前,送葬人却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黑暗里映出一片滚烫红光,仿佛铺天盖地的火光爆炸开来了,轰隆隆的鸣声滚过来的时候,他却记忆错乱般看见炎客毫不畏惧地站在毁灭一切的光与火前头,侧过脸来冲他轻佻地笑了笑。那个男人有双比一千个黄昏都璀璨闪亮的眼睛,像一对遥远的星星在熄灭前最后闪烁了一下——

炎客笑着对他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个骗子。

 

 

                                                       FIN

 

 

补一下预警:*是一个魔改乙女解剖PARO的魔幻现实主义故事 

*情节原理不要深究,和歌词的对应我也做不了太好,说实话除了给干子提供点可画的东西外这个故事没有更多的价值(笑)

 

别的都没事请不要发迷惑评论?

执酒回灯

【送客】近乡情怯

 --烈火情人后续,配合前文食用效果更好。

warning:

1.存在主要角色死亡

2.含有少量R向描写和可能令您感到不适的血腥描写

3.全文略长,1.5w,

4.含有本人对于拉特兰和萨卡兹等种族之间的主观臆断,以及部分宗教隐喻

5.如果说烈火情人是互相成全,那么这个就是相互拯救,是个温暖的故事

6.存在葬变堕天使的情节

推荐BGM:

《my heart will go on》 

《young and beautiful》(答应我后半段一定要用这个好吗!)

送葬人与罗德岛的合约已经接近尾声。

即便是拉特兰中庭公证处并没有规定送葬人在合约结束后不能再续...

 --烈火情人后续,配合前文食用效果更好。

warning:

1.存在主要角色死亡

2.含有少量R向描写和可能令您感到不适的血腥描写

3.全文略长,1.5w,

4.含有本人对于拉特兰和萨卡兹等种族之间的主观臆断,以及部分宗教隐喻

5.如果说烈火情人是互相成全,那么这个就是相互拯救,是个温暖的故事

6.存在葬变堕天使的情节

推荐BGM:

《my heart will go on》 

《young and beautiful》(答应我后半段一定要用这个好吗!)

送葬人与罗德岛的合约已经接近尾声。

即便是拉特兰中庭公证处并没有规定送葬人在合约结束后不能再续签,他也觉得自己是时间离开罗德岛了。他工工整整地向博士写了离职信,信中详细地说明了自己不留下的原因以及对于未来的工作建议,条理清晰思路正确,怎么看都像是一份工作报告,而不是离职申请。

这封信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字迹——有些歪扭的字迹每个都向右上斜出尖尖的角,怎么看都不像是属于他的。他的字迹应该工整美观,仿佛刻印一般才对。

几个星期前的确还是这样——那时他还没有失去右手的半个手掌,常戴的皮质露指手套还不会余出一半多的空间,中指、无名指、小指的位置上还能被修长白皙的手指填充满,在黑色皮料和柔软的皮肤之间隐匿着一个陨石质的戒指,那是他死去的委托人的遗物。

那场让送葬人失去半个手掌、甚至有人付出生命的失败战斗其实不能全由博士承担责任。他神志不清地赶了四天的作战报告,将主动出击的作战计划制定的详细周密。却没曾想过那一小撮整合运动会幸运地等到加快行程与他们会和的大部队,甚至他们的最高领袖塔露拉都现身在这场战斗中。

银发的龙女威风凛凛,白皙纤长的手指优雅地舞动,指尖的源石技艺却带着不同于动作的凶狠猛烈,雷霆万钧地冲向紧急应战的罗德岛干员们。

正面是塔露拉的佯攻,牵着罗德岛的大部分兵力,后方是霜星带领雪怪小队的偷袭,趁虚而入,准备一举取得彻底的胜利。罗德岛内外夹击,腹背受敌。完全被动的形式相当不利,但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从不利的形式中尽早抽身才是明智之选。连呆在医务室里许久不露面的凯尔西都出现在了战场上高声指挥,可见场面的狼狈和混乱。

如丧家之犬一般。没有理智清醒的指挥官、没有准确有效的指挥、没有齐全充分的装备。战斗中无暇顾及其他,只得期盼失智博士和医疗组成员能够平安无事。

送葬人被困在从制造站到甲板外部的狭隘走廊里。迎面的敌人身着厚重的装甲,萨科塔一族擅长制造和使用的铳对上这种结实的护甲,显得有些无计可施。即使送葬人使用的铳是经过特殊加工的,杀伤力提高了不少,但依旧效果不明显。

高大的整合运动精英成员手举巨斧,来势汹汹。破开空气的尖厉声与周遭的混乱相称得当,被逼入角落的送葬人弯身躲过了冲着头部来的凶狠的一击,飘扬起的浅金色的发丝则被削掉一撮。敌人见一击不成,俯身下劈。地形太狭小了,送葬人躲得很狼狈。他迅速滚过刚刚的位置,斧头由于施力过大而卡在了地板被砸出的缝隙里。

送葬人抓住敌人拔出斧子的刹那机会,迅速起身,绕至后方。他一手按住敌人肩膀轻跃,一手将铳用力塞进了头盔和肩甲接触的小缝隙里。送葬人太用力了,被堵住枪口使得后坐力成倍数剧增,他的手臂被冲击到麻木,无法使力也无法动弹。即使装备再精良,火药从脖颈穿过也没人能活得下去。敌人沉重的身躯和送葬人手中的铳同时落到地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用右手拾起摔在地上的铳,幸而刚刚那发子弹是最后一颗,不然他还要承担走火的风险。

铳是萨科塔人最重要的东西,称之为生命的一部分也不足为过。送葬人将左手使用的那把没有子弹的铳小心收在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紧握着还有三发子弹的右手铳,矮身放轻脚步穿过走廊。

甲板上更是一片混乱,硝烟中人们各自为战。有人生,就有人死。有人流血,就有人流泪。这个时候就不说什么立场或者正义与否了,战斗的本质暴露无遗:为了活着。

送葬人侧身藏在一旁,手中的铳蓄势待发。他不敢轻易开火,身上只有一个备用弹匣,只有一只手能进行射击,混战的情况下极容易伤到队友,此时准备给占据下风的战友补枪才是上策。送葬人冷静地评估了当前的情景,迅速做了最优判断。他在混乱中潜伏,时刻准备有所行动。

然而,比较空旷的甲板不适宜狙击工作的进行。少有用于隐藏的视野死角,更没有占据优势的高处位。他只能在簇簇身影中艰难地躲藏,寻找着适合的机会。机不逢时,一个整合的枪手注意到了送葬人。他们原本就是擅长于近距离射击的战士,此时更是勇猛无比。他提着枪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冲到送葬人身前,此时已有另外的两个人注意到了他,也围了过去。

他被包围夹击了。

一把铳不可能同时击倒三个人,一个人也不可能被三个人杀三次。但是三个人有可能同时行动,来确保目标的死亡。

送葬人先发制人,他撞向左手侧的袭击者,拿麻木失感的肩膀当作武器,临碰到前猛一侧身,右手顺势勒住他的脖子,夺下枪支和绞断喉骨一气呵成。送葬人右手的铳始终没有放下,此时正好一边拿死去的敌人当做盾牌,手中铳连发三枚子弹确保敌人的死亡。

然而,剩下的那名敌人也在同时逼近了送葬人,手中的步枪顶上他侧颈。送葬人反应很快,他本能性地甩开了当盾牌的累赘,同时扔掉右手中的铳,半堵住枪口半推开了那危险的火器。

开枪的同时,敌人倒下了。斯卡蒂站在他,手持巨剑。看样子是刚结束自己的战斗就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利,赶过来帮了他一把。深海猎人平静地看着脱力跌坐在地上的送葬人,执行者右臂半个衣袖全是血,火药的气味和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送葬人紧皱着眉头,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无法反应。他喘着粗气,半响才抬头,浅金色的刘海因疼痛的冷汗湿哒哒地黏在他脸上,爆炸的碎片也在他脸上划下了伤口,随着抬头的动作,血流进了眼睛里。

“多谢。”他忍着疼痛,向斯卡蒂道谢。

“生疏了吗?”斯卡蒂轻声问他,伸手扶住送葬人左半边肩膀,将他带起。“以后赏金会变少的哦。”

送葬人没明白她的意思,此时判断战场情形远比理解她的话重要的多。他便没有回话,而是在被血模糊了的视野里极力盘算着胜算和应对措施。“现在形势如何?”

“他们正在撤退。” 斯卡蒂轻声叹了口气,“那个龙门的警官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居然能让塔露拉撤退。”

接下来的情形送葬人记不很清了,他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再度醒来时,已经躺在罗德岛的医务室了。

受伤是家常便饭,任何形式的伤痛都属于送葬人预料的范围之内。失去的半只右手只是让他对不再能够使用双手铳感到有些苦恼,以后的作战方式应该做出调整,他想。送葬人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于他而言,戒指的意义可能比自己的手还要重要。

那是送葬人的委托,是他的使命。委托物承载他珍重的记忆,委托人是他逝去的爱人。使命必达的执行者出了纰漏,还是无法挽回的错误。近距离的高温使那块连着血、肉、骨和爱的肢体残块迅速化为灰烬,再也找不到了。

他不仅没有完成委托,还弄丢了爱人给予的礼物。他想起那次对话后就再也没有提及过回礼的事情,后来准备的礼物也没能送出去。送葬人心头发紧,澄澈透明的眼眸变得暗淡。他很难过。他想,等他伤好了之后要再去一趟卡兹戴尔。

炎客留给他的,在世间的痕迹,又少了一件。他只剩下贴在胸口的小十字架了。他将手贴在十字架上。

十字架被他的体温烘高,暖融融的光滑触感让送葬人恍惚间回忆起触摸炎客柔软皮肤的感觉。他想,如果炎客还在,此时应该会开始骂他了。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炎客骂他时的音容样貌。可是病房里冷清清的,连出现幻觉都令人觉得突兀。更何况,送葬人不会产生幻觉。他只能从大脑平整的信息存储空间中翻找出那些属于炎客的部分,像看着别人的故事。

炎客平时总是一副脾气不好的样子,实则不然。靠近他的人才能知道,他对于除了战斗外大多数的事情都很平和,甚至说得上是冷淡。他对于身边人的态度与他喜爱的草木的态度几乎无差,最大的区别大概是炎客耗费在草木上的时间比花费在人际上的心血多多了。

与他无关的事情,炎客鲜少去考虑。与他有关的事情,也要分轻重缓急。能拖的就拖着不管,必须解决的就干脆利索地完成,还有些不大不小的事情就看心情随便处理,大多数情况下都得过且过,好相处得很。

送葬人唯一一次见他有明显的怒气,是一次清扫后,自己受了伤。也不算是什么重伤,只是肩头被刀砍了道不深但是挺长的伤口。在血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炎客哪次的伤不比这个严重?他不会不知道这种伤只是皮肉伤,对于生死间游走的人来说,仿佛是开玩笑。

可是炎客就是因为这个“玩笑”动了怒。他少见脸色阴沉,揪着送葬人的衣领从医务室扯回了宿舍。炎客拿脚踹开原本就只是掩上的门,送葬人被他扯得踉跄,他刚伸手握住炎客的手腕,便被他用力甩掉。

“你他妈的,任务重要还是命重要。”

送葬人被他问的一怔,他下意识地就想回答任务重要。但是看着炎客难看的脸色,他难得识趣地没有回话。他想起刚刚不顾是否有埋伏就冲下高台追击敌人的行为,猜测炎客是因此生气。送葬人难得猜对了一次炎客的心理活动,不过更深处的原因却尚未理解。

炎客也没想到他不回话。他都做好在听到“任务重要”的回话后给他一拳的准备了,结果落了个空。他尖尖的犬齿咬住嘴唇,目光阴沉如野兽,直勾勾地盯着送葬人,半响揽住他的脖颈带入自己怀里,低头啃噬他的嘴唇。

他们在窒息前放开了彼此。炎客还是恶狠狠地盯着他。“要再有下次,”他说着,稍微低下头凑近送葬人的耳边,说话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喘息“我就掐死你。”

 

回忆终止于突然响起的电铃声。到换药的时间了,烫伤烧伤类的伤口一向难以处理,换药须得及时。沉默寡言的赦罪师闪灵拿着需要的药物,走进了病房。看着她,送葬人想起来曾偶然得知的,炎客和闪灵直接有过的种种不愉快。

他对于萨卡兹族的爱人的过去几乎称得上一无所知,并非没有好奇,而是每次提及时炎客总会有意避开,或者直接不答,任凭他呆呆地一遍遍重复自己的问题。

他想问闪灵,有关萨卡兹族的过去,有关卡兹戴尔这片不幸土地的过往。数年前的内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炎客会变成这个样子,那片硝烟焦土下到底埋藏了什么。送葬人都想知道。

可是,当他刚组织好语言,想要向言辞寡淡的女性萨卡兹提问时,看着闪灵深渊般的眼神,他突然问不出来了。

若是曾经的他,是不会理解这种情绪的。可他认识了炎客,将他从变成机器的道路上扯着领子拽了回来,他先是感受到了心的跳动,后来才慢慢学着体会各种细小的情绪。送葬人在这方面仍是个学生,这个学生在没有了老师之后挣扎着自学,在朦胧中学以致用,尝试着用冰冷疏远的眼和木讷迟钝的心去感受。

现在的送葬人,不知道怎样将这些知情者都避之不谈的问题抛给闪灵。他看着赦罪师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的在里面看到了炎客的影子。

不止是炎客的影子。还有其他萨卡兹族人的影子。他所遇到的所有萨卡兹人的眼睛深处,似乎都藏着这样一个旋涡,深不见底。看不见深处是什么,芙蓉炎熔这对经常遇见的恶魔姐妹是这样,与炎客经历些许相似的陨星是这样,夜莺透彻的冰蓝色眼底深处也是结着黑色的浮冰,冰底下埋藏着许多不忍直视的过往。

他所遇到过的所有萨卡兹人,能够记住样貌的都被他瞬间从记忆中调出。那一双双眼睛无处相似的眼睛里,都藏着同一个深渊。

那深渊里有什么?是恶魔们的血与泪吗?是他们如草芥般受人鄙夷的生命吗?是整个种族手持双刃剑,一边捅向敌人,一边伤害自己的决绝疯狂吗?

送葬人忽然明白时常听别人说自己没有常识,的确是的。他看到了萨卡兹族的悲哀,却完全不明白。不过他即使是懂得了,也不会理解的。

这算什么?来自神明垂怜的种族的好奇吗?萨科塔与萨卡兹在这片大陆上怎能相提并论呢?一个站在至高无上的天平顶端,以自身去衡量公平正义;一个被枯骨深深扯住脚踝,在审判中充当沉默又疯狂的犯人。一个来自无污垢无尘埃的圣洁之地,一个出生在枯木与枯骨纠缠的泥泞沼泽。怎么能一样?

神明怎能理解人的痛苦?吃喝无忧的人想象不到因贫穷而疯狂的丑态,生活安定的人不敢相信世界上还存在着硝烟与战乱。

相似的处境才会萌生集体共同感。和谐安详的地方,他们会为共同守护家园而携手维持友好稳定;战火丛生的地方,处处只有惶恐。不安在迅速弥漫,人们自顾不暇,谈何共同发展?更何况血液中流淌着火焰的种族,靠的太近只会彼此伤害。

怎么可能通过战争改变现状?在斗争的几方都是垂死挣扎的困兽的情况下。这个种族大概真的会走向消亡吧——内战纷纷不停,外部虎视眈眈。

卡兹戴尔这片土地也许真的会改名换姓。

送葬人不明白,他也不可能明白。他只是萌生了责怪自己没有常识的念头。萨科塔人连自身的傲慢都意识不到,又怎么能奢求他们去理解别的种族的痛苦挣扎呢?

罗德岛上的萨科塔族干员屈指可数,看似好相处,实则不然。安德切尔聪明博学的话语何曾向亲近的人透露过自己的内心?谁又知道乐天外向的能天使内在是何等的虔诚?莫斯提马微笑的面具下藏了什么?送葬人又执行着谁的条例,代行了谁的指命?谁能知道。

 

闪灵替他换好了药,推开门离开了病房。后来的几天,都是白面鸮和赫默轮流为他治疗。

送葬人伤好的很快。看吧,被祝福的种族连体质上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想,自己应该去完成之前萌生的愿望。他鲜少有自己的愿望,与炎客沾边的占据了大半。

他要再去一趟卡兹戴尔。

 

当送葬人再次站在那片土地上,虚幻的不真实感包围住了他。他凭借着记忆往前走,现在已是四月份。丛生的野花看起来带着毛茸茸的,连绵一片。也不顾及是否挡住了去路,也不担忧是否会被踩到碾压,只是开着。

那片雪原早就没有雪了。露出还算平整的一片土地,少见地被绿茵覆盖了。卡兹戴尔地质特殊,土壤呈红色,虽说不易于种植,但是土壤中藏着的财富令人值得挖掘。但在这里——柔嫩青翠的生命温柔地覆盖在深红色的土地上,那丛结晶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只有几朵野花依偎。粉蓝黄白的脆弱生命毫不畏惧地靠近象征不幸与死亡的源石结晶。远处有鸟的叫声。

送葬人放轻脚步慢慢走近,他眼底的冰化了,那汪清水通明澄澈,在卡兹戴尔难得的好天气里闪闪发光。他俯身蹲下,尚且带着皮质手套的残手沿着结晶簇的顶端慢慢抚摸。胸前佩戴的十字架此刻热的惊人,温度高到隔着衣物仿佛都能烫伤皮肉。

送葬人没意识到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只是唇间那一点弧度,让他整个人显得温柔又哀伤,悲哀但是充满希望。他的位置正好背对太阳——那束阳光穿透云层笼罩住他,头顶的黑色光圈和背后的暗淡翅膀此刻也在光芒下闪烁。

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这次的委托人是送葬人自己,执行人也是他自己。他是来回礼的。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取出他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那把右手使用的守护铳。铳是萨科塔人最重要的东西,称之为生命的一部分也不足为过。即便是坏掉,修缮,报废都不能随意。那是他们一族最重要的象征。

送葬人将那把铳轻轻放在他取到十字架的地方。保养得当的金属块压在柔软的草叶上,带着生命的沉重。

半响,他离开了。送葬人没有回头,如同第一次来时一样。他不担心有人会拿走那把铳,一是因为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二是因为,守护铳是萨科塔的象征与荣耀,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能动。这是条例。

 

回到罗德岛不久后,他就向博士写了封离职申请。现练习的左手字显得与送葬人格格不入,但是没有办法。毕竟他已经没有右手了。平心而论,送葬人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优秀的下属。曾经是冷酷无情的执行机器,现在虽然在情感上变得柔软些了,在工作方面还是如钢铁般冷硬决绝。

送葬人不觉得自己失去手掌或者炎客因为掩护撤退而死是博士的错。大厦将倾,就要做好没顶之灾。风险评估是乱世中每个人都要学会的。更何况他们原本就是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的人,一面向死,一面求生。

他离开的原因很简单——作为拉特兰中庭公证处的执行者,自然需要将拉特兰公民的事情放在首位。他应该回去全心全意地为他们工作服务了。

送葬人与罗德岛暂别。也许还会有重逢,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炎客在活着时曾无数次在无眠的夜里设想死亡后的世界。但是从没有得出过结果。他的想象力并不匮乏,只是随处可见的死亡让他感觉过于熟悉。仿佛邻居家半开半掩的门,路过时总会忍不住想瞥一眼。却也怎么都看不到全貌。

正是因为一知半解,所以才难以勾画出死后世界的全景。完全的无知与茫然和彻骨的虔诚信仰都不会这样,前者是张白纸,随意涂抹;后者是个花园,不容置喙。

 

【萨卡兹一族没有信仰。或者说现在是没有信仰的。在漫长的过去,萨卡兹们也曾有过虔诚,有过对神明的希冀。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泰拉大陆尚在形成初期,万事万物蓬勃发展。天使如此,恶魔亦然。

萨卡兹是个大的种族的统称,各个群落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理念与信仰。他们样貌不同,作为特征的角和尾巴也不近相似,唯一的相同之处大概是——他们的血管中都流淌着火焰,好战的基因永恒刻在他们的身体里。原始的社会自然需要信仰——谁说恶魔就不需要精神上的寄托了呢?如若没有,便自己创造一个形象,捏一个幻影出来。代行神的指令。成为卡兹戴尔这片土地的拥有者。不同的小群体高举出自家神明的旗帜,以神之名,燃起战火。实则只是为了掠夺资源,统治土地。

虔诚的信徒在厮杀中死去,半信半疑的怀疑主义者在后方功利地祈祷着。幻影与信徒互相放弃了,笃信者战死,犬儒存活。他们所创造的、信仰的神也没有在罹难中伸出援手,这场战争中没有赢家。

卡兹戴尔还是没有归属,恶魔们退回自己的地盘,如困兽舔舐伤口。

幸而当时卡兹戴尔外的土地也是固守城邦独自发展,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趁火打劫,才使得这片恶魔流放的土地仍然属于他们。

卡兹戴尔是他们的流放之地,也是他们的故土。几乎是同时,不同的萨卡兹人做了相同的选择——舍弃他们的神明。他们暴躁如火,他们出离愤怒。无谓的战斗耗尽了他们的资源和心力,他们怒骂自己创造出来的形象。然后丢弃至篝火堆里。

从此,萨卡兹人们再没有过成型的信仰。】

 

活在当下,向死而生。炎客在死亡前徘徊了多年,终于迈过了生死的分界线。只是死后的世界如此不同,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自己就此灰飞烟灭,死个痛快彻底。没想到还残留着灵魂这个东西,让他还能恍恍惚惚地感受死后的世界,偶尔还能做个梦。

他在梦见了送葬人。他梦见送葬人丢了半只手,一身的血狼狈不堪。这个梦真是讨厌,炎客想,这家伙不知死活的,当时就该在床上勒死他。不过幸好是梦。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执拗的小情人是对的。神明存在,且唯一。在泰拉大陆上永恒地闪烁着,萨科塔果然是受宠爱的种族。他们是神的孩子,是泰拉大陆上最接近天堂的一批存在。

乐园存在。藏匿在天堂的深处。

在天堂里自然是人人平等,有鲜花绿茵和圣洁的歌声。可除了天堂之外呢?死后的世界如生者的地盘一样广阔,有居无定所的灵魂流浪的原野,有死寂的冰川海洋,还有地狱。

天堂与地狱自然是并存的。有天堂就会有地狱,当然组成成员不尽相同。天堂中多为清一色的光环羽翼,少见其他种族;而填满地狱的却基本上都是恶魔。也许是死亡的原因,炎客总觉得自己缺少了点什么东西,空空落落的。偶尔还能有个不该属于死人的梦境——灵魂看到的不都是真实吗?死人还会做梦吗?

不知道。已死的事实让炎客更加不想在意这些事情。他一定会下地狱的,炎客想,杀戮缠身满手鲜血。不仅夺取无数性命还拉得神的孩子与他共同堕落。何等罪孽。炎客游荡至地狱前,守门人拦住了他。

“您还没有经历过审判,请先去登记处登录信息,然后等待宣判。宣判结果出来后您才能到分配的地方报道。”守门的看起来是个天使,冷淡的语气和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恍惚间有了重回人间的错觉。他想起了自己枕边的那个萨科塔人。萨科塔人不都是那么迂腐,但是公务人员基本上都是又愣又轴。送葬人还算比较可爱的。他想。

炎客嗤笑一声,点点头。咽下了嘴里的话:恶魔不需要审判,我知道我会下地狱的。

可当他找到登记处时,发现并不如他所想。负责登记工作的公务人员带着长兜帽,用形状特殊的仪器对他扫描。炎客惊讶地听到机器发出了提示音,公务人员叹了口气,对他解释道。

“您的灵魂不完整,仍有碎片留在生前的世界。只有灵魂完整的才能进行等级,然后等待宣判。您这样的情况,必须等剩下的碎片也找回来了才能继续流程。”炎客哑然,这个情况还真是出乎他所料。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留存碎片在世间,怪不得他总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是一些不能忘却的记忆吗?还是那根代他陪伴情人的肋骨?

他都不记得了。

碰巧工作不忙,登记员便与炎客多说了几句。他问起炎客的种族。萨卡兹。炎客不在乎地告诉他。

“那就怪不得了,萨卡兹的灵魂与骨肉是化为一体的。”

“萨科塔也是这样。”

活着时记忆靠大脑储存,那么死去之后呢?亡灵只能用身体来凭吊,每一块灵魂都铭刻着他们不能忘却的回忆。

炎客想起来他的梦了。那是真的,送葬人果然丢了半只手。他感觉心底腾起的怒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几乎要把他烧起来。他怎么能这样,狼狈、丢人、不知死活。炎客咬牙,心想要不是自己已经死了,估计送葬人真的会被他打一顿。

可他现在无计可施。他已经死了,连灵魂都是不完整的。

送葬人回到了拉特兰中庭公证所。继续服务于条例,工作为公民。代表着拉特兰公证所的意志。忙碌于看似平凡实则棘手的任务中。在他回来的第三天后,送葬人接到了来自公正所的任务。

“将指定合规遗物转交至正式继承人手中,并将抢夺遗物的非合法继承人逮捕。”

任务信息简单明了,一如之前。他从公正所内部的信息库中调出了任务相关想信息,委托人居住在【马太下庭】的番尼街道,四十七岁,子女两名。他在立遗嘱时将名下所有财产归于女儿,儿子心生不满,夺走了遗嘱并私自更改。此外他还将铳对准自己的父亲,并扣动了机板。

这种情况并非罕见,触犯了拉特兰条例的公民自然可以特殊处理。逮捕,审判,击杀。更何况在他心生欲念的时候,条例已经开始惩罚他了。

在拉特兰,唯有条例是至高无上的。

追踪到犯人没耗费送葬人太长时间,公正所的执行者们经历过特殊训练。更何况是犯了罪后慌不择路的堕天使。当他被送葬人堵在巷角时,这次委托已经完成了。至少送葬人是这样觉得的。他不认为一个没有经历过搏击训练射击训练的普通族人能对自己造成有效攻击,但是还是心怀警惕。冷静谨慎是他由来的习惯。

他一手举着铳,枪口稳稳地对准慌乱的堕天使。此刻那人头上已经生出漆黑的双角,恶魔般的尾巴紧张的战栗着。

“请您放弃抵抗。我将带您回拉特兰中庭审判处,等待宣判。”

突生变故。原本还一脸瑟缩的犯人此刻似乎是放弃了思考,他假装顺从地举起手,却在送葬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上移时抬腿猛地发力向他的胸口踹去。送葬人反应极快,他用左手一把扣住袭击者的脚腕,力道之大似乎能瞬间捏碎那串骨头。他再次被按到地上,送葬人扭断了他的脚腕,用仅剩的左手按住他的两只手腕。“请您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他略带冷漠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丧钟,被制住的人突然就没了反抗。

送葬人用拘捕工具束缚住他,在确保他不会再度反抗时才松开了手上的桎梏。他刚刚用的力气太大,此刻手在微微颤抖。他低头注视着一旁的堕天使,冷漠的眼中只刻了无情与法律。

“您的宣判结果将会在到达拉特兰中庭审判处三日后收到,现在请您跟我走,今晚五点之前我需要提交任务结果。”

在晚霞满天时,送葬人从审判处回到了公正所。此刻公正所里的工作人员不多,大理石质的地面和房柱一尘不染。穹顶上画着拉特兰的特殊标记,金色的涂料在普鲁士蓝的底色上闪闪发光。

此时,在空旷的大厅里,他的委托人正在等他。

送葬人的迷惑不解终结于委托人举起铳冲他射击的瞬间。事情发生的太快,他来不及反应。那枚子弹直直地向他的心脏射去。

原本会置他于死地的子弹被拦截住了。凶器穿透他的制服,被那个贴在胸口的物件所拦住了。

十字架。那块被送葬人的体温染得温热的骨头,在剧烈的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

火器没有伤到他的皮肉,冲击的力道和十字架的碎片扎在心口,一时分不清是内部的疼痛还是外来的苦楚。他大脑一片混乱,怪异的委托人、突然遭受到的袭击、破碎的十字架。

十字架。那个实体的,能被抓住的,最后一点来自炎客的痕迹,也彻底灰飞烟灭了。耳边有轰鸣的尖叫声,他却听不真切。只是心脏过快跳动带来强烈的疼痛,过度充血的器官被情感填充的更满,几乎要立刻炸开。开枪的人被其他工作人员瞬间制住,送葬人被刚刚的冲击力击倒在地上。

他半天没有起身,看着和自己瞳孔颜色相近的穹顶,他忽然怀念起见过的卡兹戴尔的天空。

送葬人还能从哪里找到他心肠歹毒的爱人呢?他该用什么来继续怀念他,和他讲话呢?那句轻盈又沉重的谎言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乐园,乐园,哪里才能到达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呢?

他甚至对多年的信仰产生了怀疑。乐园真的存在吗?天堂又在哪里?如果炎客真的到达了乐园,为何还要吝啬地收回最后一点他的痕迹?

天堂。乐园。多么遥远又缥缈的概念,他早就该知道萨卡兹最擅长说谎。他说乐园见,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信息。那么如果不在那,他又能在哪里?

送葬人感觉自己的心在疯狂下坠。他突然对在拉特兰多年灌输的信仰产生了抵触。他明明之前是最虔诚的信徒,接受指令完美完成。是拉特兰的一把利剑,却没有得到渴望的薪饷。他为死去的爱人祈祷,他为信仰的神明服务,却换来一次次的失去,一次次的夺走。

他没有办法像理解指挥失败的博士那样去对待自己的信仰。神是无所不能的。自己是子女,是臣民,是信徒。神明的赏罚是从上而下的,如雨露,如阳光,众生平分。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偏偏苦难的泪水全部滴落在他的头上?他为数不多的欢愉记忆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为什么偏偏吝啬将他的快乐夺走?

送葬人在沉默中哽咽。他想起了炎客金色的眼睛。

也许那才是太阳。

条例于此刻降罚于送葬人身上。

 

对于萨科塔一族来说,送葬人绝不是个合格的信徒。

他义无反顾地爱上了恶魔,在进入天堂的充满磨砺窄门中刚踽踽独行了一半,却因受到恶魔的蛊惑而干脆利索地抽身离开。

有人将送葬人扶起,此时他的意识陷入混乱,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小声的议论。他听见自己遭受攻击的理由了。

委托人怨恨他没有使用和平温和的手段对待他的儿子,使他遭受到了伤害。

就因为这个。谁说神的子民又全部良善。

 

拉特兰中庭公证所为所有的在职人员都提供了单人宿舍。尽管送葬人许久没回来,房间还是按时清理的。因为拉特兰一尘不染。

送葬人做了。他见到了炎客。

比他认识的时候要更年轻一些的炎客,那是他还兼并着意气风发的余韵和成熟稳重的前兆,眼底里的冷漠的夕阳还没从染成金色的云后浮现出来,他那是还是一团炽热的火,绝非后来的沉沉余烬,只染着兴许火星。

炎客扭头看见了他。他似乎是怔住了。表情和动作都极其僵硬地停住了一会,任凭送葬人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他想抬起手,抬到一半却放下了。送葬人看不见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只顾得牢牢攥紧炎客的手腕,怕他下一秒就再次消失。

他最终还是抬起了手,环住送葬人的肩膀,将自己尖尖的下颚贴在浅金色的发丝上。半响,他拿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那不该属于送葬人的,突兀的角——那算什么?背叛神明的象征?还是违反条例的责罚?无论是哪种都不该与送葬人扯上关系。

炎客虽然乐于将这个执行机器变成人,让他走下神坛沾染烟火,却也从没想到他会有今天这一天。他不该这样。炎客想,送葬人就应该干干净净地站在光明下,他可以手染鲜血,他可以杀伐果断。但他绝对不应该像一个平凡,怯懦的萨科塔,就此堕落。

他本来应该是光明的。

堕天使的象征。恶魔的角与尾巴和送葬人组合在一起,铁律的代表质疑了神,违抗了神,听起来就像是个荒诞不羁的笑话。

可这就是真的。

那块骨头回到了他身边。炎客什么都看到了。如果不是他,送葬人会有这么多情感吗?他会感到怨怼,感到愤懑吗?炎客不知道。他只能用力揽住送葬人的肩膀,距离近到送葬人新生的角可以穿透他的喉管,让他血溅当场。

送葬人也伸手摸到了自己的角,他感觉无所谓。只是炎客的表情让他感觉有些难过,他拿那只残手触碰炎客的侧脸,他的脸颊上少了很多源石结晶。动作缓慢而温柔,他拿拇指摩挲那块带着体温的皮肤,生的触感分外鲜明。

炎客握住他的手,带到自己腰间。接着他动作凶狠地咬上送葬人的嘴唇,顺势压在他的身上。炎客一手捂住送葬人的眼睛,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摩挲。从白皙脆弱的侧颈,到形状好看的锁骨,再到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没管送葬人抓住他的尾巴,沿着根部向上摸索。纤长的手指轻车熟路地找到曾经的位置,被湿热的触感包裹住时送站人没忍住发出一声喟叹。送葬人感受到一滴水滴在了他的下颚,那大概是一滴眼泪。

整个梦境炎客始终不出一声。连喘息声都无法被听到,他在高潮到来时,张开嘴,却发不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掐死的天鹅,垂下头颅,半响才恢复清明。

他们俩只顾得注意彼此了,梦境周遭的环境丝毫没有注意。此刻,当短暂的情事结束后,送葬人才环顾四周。这个环境于他而言可是太熟悉了——一个拉特兰的审判法庭。

金色、白色、蓝色。三种颜色是这里的主基调——穹顶涂抹蓝色,金色花纹点缀,白色石料冰冷地铺满地面和充当护栏,受审判的罪人的席位上还悬挂着一把宝剑,丝线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断。

炎客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环顾四周的脑袋摆正对着自己。他神情难得严肃,指了指送葬人头顶的角,拽了拽他身后的还不太会控制的尾巴,用力摇了摇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带点茫然地看着他。炎客更加用力地摇头,他拼命张嘴,却死活发不出声音。送葬人甚至连他的口型的无法判断,只能看着他揪着自己的角,皱着眉头摇头。

接着是梦的终结。送葬人睁开眼,薄纱窗帘垂在玻璃窗旁,天已经亮了。

他从床上爬起,身后突兀的尾巴和头上增加的重量告诉他,那不只是个梦。他的确违反了条例,遭到了惩罚。

拉特兰的条例从来不是不能将铳对准族人。那只是来自神明的傲慢的表现而已。

“不可违背神的旨意,不可辱没天父的尊严。”才是条例的实质。

莫斯提马的堕落是因为将铳对准了身边族人。儿女的斗争是对父亲权威的挑衅,神怎么会准许?于是不详与诅咒从此笼罩在莫斯提马的身侧。而质疑神岂不是更大的罪过?送葬人头顶生出双角,恶魔般尾巴开始在身后亦步亦趋。时刻提醒他,你是个背叛者的存在。

虽然送葬人不在乎这个。

他服务的是拉特兰中庭,代表的是拉特兰公民的权益。但是神明虔诚的信徒不能准许自己的执行者是个堕落的天使,因此在他还没走出房门时就接收到了自己被短暂禁足的通知。

且介于送葬人优秀的战斗能力和工作能力,其余的执行者们将他严加看守。

拉特兰一尘不染。

 

送葬人被禁足了三天,他在房间里无所事事。铳等一系列武器都被收走,他没办法保养武器打发时间。这里他不常住,没有什么生活用品,更别提书籍报刊。他只能盯着玻璃窗,冷漠注视着彩彻区明的外面。

他想起梦中炎客最后的反常。以他的理解,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他能提取到的信息只有三点,角、尾巴、摇头。摇头是否定,角和尾巴是堕落的象征。其含义不言而喻——摒弃堕落的印记,重新回到拉特兰的公平正义中。

拉特兰有个传说:在审判庭,萨卡兹是出不了声的。因为在天使的庭院里,恶魔必须秉持沉默。

即使是在梦里也是如此。没有人会替满身罪恶的魔鬼辩护的。他不能离开,也不能维持堕天使的身份。送葬人本人并不介意变化,他从不觉得打破条例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惩罚也是理所应当。但现在他收到了死去的爱人的嘱托,他记得那双眼睛燃成一片金色的海,执拗地向他摇头。

那双手接住了缓缓坠落的送葬人,然后用身躯将他重新拖回天上,即使那负荷沉重到让魔鬼在泥沼里越陷越深,他也在所不惜。说来也是讽刺,居然是一个恶魔引导着天使穿过窄门,度过他必定要经历的磨难。

同一个人将他从神坛上放肆地扯下,拿火焰、热量、海水、情爱去唤醒他,让他像个人一般去感受,去生活。既弃他于不顾,独自去拥抱死亡,却又在他即将坠落时赶过来,拿魔鬼的肩膀做天梯,渡他的天使重登天堂。

炎客怎么能这样。他扯着自己的角,身后尾巴盲目而愤怒地甩动着,他的爱人绝对不让他堕落,他又怎么能拒绝炎客。他不能。审判的法庭上也不能没有替他辩护的人。

送葬人片刻后恢复了冷静,他拿起终端,联系了负责监视他的另一位执行者。

他要将角与尾巴通过手术方式切除。

 

闭着眼就是完全的黑暗,睁开眼则变成了彻底的光明。死后的世界看似奇妙怪诞,实则也无趣的很。不过炎客孤独了人生很长的一段岁月,看日升月落,看陨石从天而降,他早就学会了在无聊中自我消遣。

他这次从黑暗中醒来,与送葬人的相见的真实感让他恍惚。他发现自己缺损的部分记忆拾回来了。

那块留作纪念的骨头,那块让送葬人视作珍宝的残骸此刻带着记忆与实感重新填满他的身体。那些曾经来自于冰蓝色眼睛里的泪水和喃喃低语压得他心脏抽抽地疼痛,他长叹一口气,想起了那句谎言“我们在乐园再见吧。”

多可笑。送葬人又不是不知道,恶魔是上不了天堂的。即便如此他还是相信了。

炎客很少许下什么承诺或者答应什么,即使是这句荒谬的话,他也想竭力完成。他迈开脚步向那个熟悉的登记处走去,今天值班的人不是上次跟他闲聊的那一位。这是个年纪稍长面容姣好的萨科塔,又是天使。炎客想,自从认识送葬人后他似乎每天都在和天使们打交道。

女性声音柔柔,“我听我的同事提起过您,看起来您的灵魂完整了,可以进行登记了。”她嘴角弯起合适的弧度,从小窗口里微微昂着头看高大的萨卡兹。炎客迟疑了一下,他不太知道如何开口。

女性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苦恼,主动开口询问“您似乎有什么问题?如果可以我想我应该可以回答您。”

“那个叫乐园的地方,的确存在吗?”

当然。女萨科塔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是什么样的才能被允许进入?”

女萨科塔沉默了一下。纯白之人,萨科塔。

炎客半自嘲地叹了口气,没有接着问。反倒是小窗后面的女性问他

“我能知道您为什么想去吗?我见过很多灵魂,像您这样的……很少见。”

“我等人。我答应了一个人说要在那里等他”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看起来我要食言了……唉,就这样吧。也无所谓。”

然后炎客接着问她,我可以在这里等吗?所有灵魂都要经过这里吧。

女萨科塔点头。“是得经过这里。但是我觉得您还是不要这样,您还是尽快登记接受宣判吧,在这里呆的越久,灵魂就会被磨损的越厉害。您等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就这样等下去,很有可能还没有等到他,您的灵魂就变成碎片了。”

炎客摇头。“那我之前的时候为什么可以停留在这里?”

“那是因为您当时灵魂还不完整。您能感受到吗?周围一切都是磨损的灵魂、记忆。在灵魂不完整的时候,不会注意到这些其他亡灵的残骸,而灵魂完整之后,您就会受到他们的影响。您自己的记忆、灵魂也都会被这些碎片慢慢磨损,直至完全消失。”

炎客不以为然地笑了。“就这个吗,不过如此。我也没奢求过什么来生转世,灵魂永存。下辈子的人生怎样,我也不在乎,那也不是我的人生了。只是我答应了要等他,我不想食言。如果可以,我也想再看他一眼。

 

送葬人的手术申请迅速得到了答复。定于三天后进行。手术相当成功,角和尾巴被迅速切除,他裹着一头白纱布,看着那手术盘里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东西,仿佛在看别人的。

那条有生命的血肉,是怎样突破尾椎骨,在他的身上扎根的。他想不明白。还有那对角,送葬人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念头从他心头浮起。他想从光洁致密的材质中取出一块,来弥补之前的那个十字架。

这两个十字架都来自于炎客。——一个从他身上取下,一个因他而产生。从恶魔骨血中取出的是洁白,天使头顶却生出漆黑的角。关系的颠倒与错位显得奇异,然而并没有什么不对。

那个漆黑的十字架在不久后便永恒占据了送葬人脖颈的位置。

他很清楚公证所之所以会答应他的请求,不只是相信他一时误入了岔道,更是因为他出色的工作能力和效率。此时拉特兰公证所真的很缺人手,才会允许他顶着不算小的错误重回岗位。

幸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他还不至于在流言和舆论中被指指点点,尽管他也不在乎,但发生这种事情总会影响工作效率的。

送葬人有了新的十字架,在短暂的美梦中得到了新的委托。

他沉默着,兢兢业业,按照炎客所拖拽他的道路走。踽踽独行,没有回头。

 

送葬人在拉特兰公证处工作了几十年。期间经历过两次工作调动。他从执行者成为了负责【马太下庭】的裁决者。负责起那个曾经和他有过渊源的下庭的所有日常事务。

萨科塔人容颜不易老,四十岁和二十岁相差无几。只是劳心分神的事情掏空了他的心血,时间、阅历、回忆和思念又重新填满。年纪越长,他的思念越发沉重。

死亡是每个人的故乡。每个人都会有这种特别的近乡情怯。

送葬人感觉自己离死亡很近了。他一向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当年的手术看似不起眼,实则身体大伤。多年战斗的肌肉老化、关节磨损让他在阴雨天难捱的很。他也快死了。

死亡的奥义谁又能说得清楚?

对死亡的恐惧是一种变相的近乡情怯。送葬人多年和死亡打交道,传递着生与死的消息,模糊了黑与白的界限。此时他的退缩更是对于不确定的恐惧——他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到炎客。那句承诺明知不可完成他也无法忘却。并且还笃定地相信他们一定会重逢的。

也许是拉特兰人天性中的乐观,也许只是单纯的自我欺骗,也许只是出于对自己爱人的无端信任——送葬人相信,他们会再重逢的。

送葬人四十九岁的那年圣诞节,雪花飞舞。他躺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手中紧握着他的十字架,与世长辞。

 

炎客已经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了。或者说在死后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他早就忘了自己在登记处附近游荡等待了多久了。刚开始每一个换班来的公职人员都会去劝他放弃等待,他鲜少回话。后来他们也放弃了徒劳的说服,只能看着那个原本流光溢彩的灵魂一点点被磨成碎片。

先是感受外界的五感,接着是更深处的记忆,最后是整个的消失殆尽。灵魂是一种特殊的物质,需要肉体的温暖,情感的滋养。单独一个孤零零地飘在世上,是不可能久存的。

被扔进沙堆里的珍珠也不过如此,光滑的肌理和美丽的色彩在漫长的,无尽的挣扎中消耗殆尽。破碎的灵魂又会成为新的碎片,成为美丽的砂石,铺洒在通往天堂的路上。用绚烂美丽的记忆与灵魂装饰每一位赤步而行的天使,让他们进入天堂,共同在乐园中欢愉。

这也算是神的仁慈吧。

那个等了很久的萨卡兹已经失去了他的视力和听力,嗅觉极速退化。他没办法通过其他的感官来感受周遭了,而记忆是不可靠的,随时都在失去。虽然这里是绝对安全和平的,但他总得需要找到消耗孤独与寂寞的方式,可连散步这种最简单不过的途径都被阻断了。

他不是不能走远,炎客只是怕自己离开时刚好与等待的人错过。

你不能把一只自由的野兽关在笼子里,也不能把一团火囚禁在玻璃罩中。野兽会发疯,火焰会熄灭。

炎客的记忆已经变得零零散散的了。他忘记了很多。灵魂的形状也被消耗的只剩一个空空的躯壳了。

我在等人。一个萨科塔。蓝眼睛。除此之外他还记得什么?恐怕连炎客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陷入黑暗中的时间越来越长,能等送葬人来的时间也不多了。

 

其他种族的死亡后也许需要天使提灯指引,但是萨科塔族不需要。死亡的黑暗蒙不住他们的双眼,圣光已足以引他们进入天堂。更何况对于其他的种族来说,去天堂是可能性事件,而对他们来说则是必然。那是天使们的回家。接受神的召唤,来到神的身边。

送葬人周身变成雾茫茫的一片,他衰弱的身体逐步恢复了青春,他变得有力了。在本能的指引下,他向前走着。心中朦胧的悸动让他难以保持冷静,脖颈上带着的十字架给予他真实的触感。

他畅行无阻。路途中听见风管琴声恢弘壮丽,圣洁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快了,就快了。

送葬人在离登记处还有很远的距离时,便感受到了十字架的发热。何止是十字架,是他灵魂的深处唱出的歌声。他步履逐渐加快,流光溢彩的粉尘随着他跑动的脚步飞扬,光线折射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那双清澈透亮的蓝色眼眸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火焰。那火焰是凉的,心却在沸腾滚烫。

他的象征不祥和死亡的光圈羽翼刹那间同时甩开束缚——明亮轻柔、温暖美丽。

此时的他,灿烂若神祗。

而那个神祗直直地向那个角落里的,破碎又茫然的灵魂走去。

他俯下身,羽翼在身后盛放。洁白的手臂从白袍下伸出,安静地揽住了在混沌中茫然不知的魔鬼。

炎客从黑暗中抬起头。虽然他看不见样貌、听不见声音、闻不到气味。但是还有那个空落落的,盛放爱情的容器提醒他,他等的人终于来了。萨卡兹族也许得不到上帝的救赎,但是炎客不是。他的天使始终奔他而来。

送葬人将他的十字架摘下,轻柔地贴在他的虚弱而透明的爱人的唇畔。他们隔着十字架接吻。

“也许乐园与我们与关,但我们终将重逢。”



————end

一点解释:

1.【】里的萨卡兹族历史是我编的,一看就知道

2.那个下庭是根据送葬人语音里的中庭编造的,自己脑了一个拉特兰国家整个的体系,有空整理发出来

3.马太是耶稣的十二使徒之一,负责收税,我觉得和公证处的工作差不多,就用了这个名字。“番尼”Pthahnil是堕天使的一个最不顺从的天使,这里就想比喻一下葬哥叛逆了

4.磨碎的灵魂碎片这个梗来自于佛教《无量寿经》里提到被磨碎的宝石铺满地,灵魂和宝石一样美丽呀就用了(谢谢市川春子老师让我想起了这个梗)

5.“窄门”是基督教里的一个说法,需要人指引,穿过苦难走向永生。然后还有部小说也叫《窄门》,大概主题是为爱和信仰献身。这里两个都挺戳我的,就混着用了

——————

我原本不想写这个的,因为感觉烈火情人到那里就可以了。可是又想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结局,于是就硬着头皮写了。

我也不清楚到底写成个什么效果,不好吃您也见谅,骂我请温柔点

真心感谢您能看到这里,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留个评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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