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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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簦菁酒

痴人说梦2

一团团,一簇簇的雪飞落下来,把院子里盛开的红梅镶上了一道银边。

“林妹你看这里的雪景多好,是否还有兴志再吟唱一曲?”王嘉龙把伞撑到林晓梅头上。

而这时的林晓梅正倒立在墙头,哪还有心情吟唱一曲。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咧。”林晓梅咬牙切齿的说。

“不用谢,这可是我特意给你挑选的位置,你要加油啊,还有半小时,你就可以下来了。”

林晓梅听完后感叹对方的不要脸,并王嘉龙翻了白眼。

而另一边王耀已经把王濠镜带到了房间的副卧。和他说:“你以后就在这住了。”然后又拿起王嘉龙以前的衣服“你也是来的突然,没做好准备,这是嘉龙以前的衣服你将就一下吧。”

王濠镜接过衣服道了声谢,王耀主刻他推进了浴室。...

一团团,一簇簇的雪飞落下来,把院子里盛开的红梅镶上了一道银边。

“林妹你看这里的雪景多好,是否还有兴志再吟唱一曲?”王嘉龙把伞撑到林晓梅头上。

而这时的林晓梅正倒立在墙头,哪还有心情吟唱一曲。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咧。”林晓梅咬牙切齿的说。

“不用谢,这可是我特意给你挑选的位置,你要加油啊,还有半小时,你就可以下来了。”

林晓梅听完后感叹对方的不要脸,并王嘉龙翻了白眼。

而另一边王耀已经把王濠镜带到了房间的副卧。和他说:“你以后就在这住了。”然后又拿起王嘉龙以前的衣服“你也是来的突然,没做好准备,这是嘉龙以前的衣服你将就一下吧。”

王濠镜接过衣服道了声谢,王耀主刻他推进了浴室。

“不必谢,赶紧去洗洗吧。”

哎,明明是我的佣人,我到底是捡了个什么回来呀。王耀在不禁心中感叹。

王濠镜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怔了一下,因为王耀正背对着浴室门换衣服。

他那如白脂玉一般的皮肤上却有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一直从肩膀延伸到腰部,

而且那伤疤明显是被人砍出来的,而且从伤疤的深度可以看出那个人是想让对方死的。

王濠镜压下心头的疑问,看对方还没发现便轻轻的关上了门,回到浴室,等着对方把衣服换完。

王濠镜感到有点生气,明明先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身上会有那么丑陋的伤疤呢?

————————————————————————

王耀把王濠镜带到了戏台上,他拿起一旁配乐的二胡说:“你答应过我要拉二胡给我听。”

王濠镜很惊讶,他不知道王耀为什么知道他会拉二胡,他很快就回想起来了。

原来自己失神时自言自语的话是有人听的。

他拉的很认真,这也是他拉的最好的一次。

王耀在一旁听着,他看了看身后的屏风,心想:拉的还算好,就是不知道里面的那位会不会认可了。

一曲结束,王耀看着屏风里的人点了点头,便放下心来。

王耀感觉自己有点像看到儿子被认可而自豪的老母亲。看向了一边的王嘉龙与林晓梅,越来越有感觉了,真是长兄如母啊。

林晓梅这时已经从墙头下来,王嘉龙在向她讲明天登台注意的事项,虽然她其实不是第一次登台,她之前在日本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但是她还是很认真的听着,她想在王嘉龙面保留点淑女的形象。

虽然在他心里自己疯婆子的形象可能已经改变不了了。想到这点林晓梅心情顿时低落下来。

自己这两兄妹相互喜欢这件事,在这个戏园里恐怕只有他们双方与身旁的这个小孩子不知道了。王耀看了一眼王濠镜看着远处的两人想。

这时雪己经停了,冬日的暖阳洒在了王耀的脸上,他的笑暖洋洋的,仿佛融化了冬天的寒冷。

先生他真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呢。

—————————————————————————————

林晓梅在为明天的登台做最后的准备。林晓梅走到戏台间,看着台下的王耀一眼,摆好姿势,开口唱“老天何苦困英雄,豪杰不如蒿蓬!不承望奋云程九万里,只落得沸尘海数千重。”声音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林晓梅第一次在梨园春登台的作品是《武松打虎》。

王濠镜看着戏台上的林晓梅,他不懂什么戏剧唱词,但是还是被林晓梅带到了剧情里,在她开口的那刻台上仿佛没有了林晓梅,只有打虎英雄武松。

王耀点了点头,对王嘉龙说:“你这还怕她砸招牌,再过几个月,她可能就要超过我了。”

“我那不是担心吗?”其实王嘉龙那时只是想与林晓梅说几句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结果弄巧成拙。

“就是,好歹我也是有点名声的人,不是小孩子了,班主啊,时代变啰。”林晓梅走到王嘉龙面前,踮起脚对上他的眼睛。看着林晓梅的眼睛王嘉龙的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大哥哥的脸好红噢。”王濠镜说,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再场的人听见。

王嘉龙听了才发应过来,惊慌失措的跑了。

“你这小家伙,要是成了学徒,看见哥哥与班主那怕不是连跑都来不及,生怕自己出了什么错,还感这般打趣。”林晓梅捏了捏王濠镜的脸说“到时候你还能这样喜欢哥哥,我更你讲他对学徒可凶了,记的我以前唱错一句他对我狂骂,还不带一个脏字,可他妈有文才了,还有还有……”

王嘉龙听见了林晓梅的话,连忙跑了回来带着林晓梅一起跑了。

“不过哥哥戏唱是的特别好,我至今都没有找到能配上哥哥的霸王。”林晓梅眼看就被带走,就赶紧对王濠镜说完这句说,而这句话她只让王濠镜听到。

王耀看着林晓梅说着他的坏话,也不阻止。反而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听着。

“现在你觉得当时要是我收你为学徒,你还会和我走吗?”王耀看着林晓梅的背影问王濠镜。

“会的,无论先生是怎么样,我都会与你走的。”

王耀感觉心里一暖说“就会说好话,但是就算不是学徒,你也是要学东西的,到时候可别后悔了。”

他指向屏风里王京说:“这位先生觉得你是可塑之才,想收你为徒,你愿意吗?”

“我一定不复先生们的期待。”

“你成了他的学生之后你在我们园里也算是一个有点身份的人,嘉龙也不会说你闲。你也大可不用服侍我,做我佣人了。”

“谢谢先生考虑。”

“这可不行。”林晓梅着急跑了过来,就连王嘉龙也拉不住“哥哥身边的佣人位置空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顺眼的,就让他留在你身边吧,而且哥哥你也没多少事,不防碍这小家伙学二胡。”

最后在林晓梅的及力推荐下,王京也渐渐同意了。王耀最后还是把王濠镜留在了身边。


鱼一条

【省拟/牡丹莲】百年如一

*我流省拟,ooc

*牡丹莲。有港耀。


再来说说王濠镜。

说起这王濠镜,不得不感叹一句,王濠镜是真真没辱没了王耀赐给他的那朵五瓣莲花。

王濠镜此人,初见时,谁都要想,真是一身儒家风骨。哪怕是不识儒家的,也要叹一个“雅”字。靛青长衫既在他身,手中执着一把青瓷骨扇,末端吊着象牙坠子,镶嵌着红豆,偏又生得眉眼温润,整个人端庄有礼,沉静达观。但这些都还不够格,你要翻开他的历史,便能知晓那些被迫与骨肉分离,孤立无援的岁月里,王濠镜是如何与那些豺狼虎豹周旋,如何守住这一隅孤岛的。王濠镜的儒骨下,是商人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精明手腕,你去问问那昔日澳门的赌场,滚滚黄金进,不见尸骨出。醉生梦死,臭名昭著...

*我流省拟,ooc

*牡丹莲。有港耀。


再来说说王濠镜。

说起这王濠镜,不得不感叹一句,王濠镜是真真没辱没了王耀赐给他的那朵五瓣莲花。

王濠镜此人,初见时,谁都要想,真是一身儒家风骨。哪怕是不识儒家的,也要叹一个“雅”字。靛青长衫既在他身,手中执着一把青瓷骨扇,末端吊着象牙坠子,镶嵌着红豆,偏又生得眉眼温润,整个人端庄有礼,沉静达观。但这些都还不够格,你要翻开他的历史,便能知晓那些被迫与骨肉分离,孤立无援的岁月里,王濠镜是如何与那些豺狼虎豹周旋,如何守住这一隅孤岛的。王濠镜的儒骨下,是商人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精明手腕,你去问问那昔日澳门的赌场,滚滚黄金进,不见尸骨出。醉生梦死,臭名昭著。是比起香港不遑多让的纸醉金迷。

那些人骂他狠辣,骂他肮脏,骂他好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物。王濠镜听了,也只是淡淡地笑,似是并不放心上,只学着王耀当年的手法,一手搭腕,另一只胳膊未动,腕骨一转,稳稳倒茶。

隔了百年再见时,王耀看着这已高出他不少的弟弟,并未问他一言,问他“你过得可好?”他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

他是他哥哥,怎会不知晓,他过得并不好。

王耀带他回家,为他淬洗血污,为他煮酒烹茶,为他磨开新墨,王濠镜便又是那个水洗一样的儒雅少年。兄弟姐妹为他送来一件件顶好的珍品,庆祝他回家,青铜金莲花,核桃木雕鹳雀楼,花好月圆雕漆盘,八极元和铜雕塑……千种喜悦,万种欢庆,只不过一个“情”字。

王耀为他画下一株莲花,抹开绿色的底色。

他对王濠镜道:“这绿色就是哥哥。晚来百年,哥哥保你以后平平安安。”

于是他便稳稳当当护着王濠镜,二十年后澳门的繁荣富强,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河海倒映着一片灯火莹莹,永不熄灭,美丽,繁华,而且和平。

澳门回归二十周年纪念日,王耀来澳门参加庆典,处处彩带飘洒,歌声飞扬,一片欢庆。那些二十年前的孩子重新在广场上唱起七子之歌的时候,王耀就在现场,王濠镜在一旁笑吟吟地陪着王耀,嘴里也轻轻跟着唱。

“你可知ma cao,不是我真姓……”

“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白鸽扑棱棱地飞过广场,那些歌声飞进了王耀的心里。

王濠镜握住了王耀的手,轻轻摇了摇。

王耀回头,轻轻问道:“怎么了?”

王濠镜定定看着他,久久才道:“先生刚刚是不是叫了濠镜的名字?”

王耀愣了一下,才笑起来,他张开手,抱上这个比他高了一截的弟弟,闭着眼睛笑道:“是呀,哥哥一直在叫你呢。”

怀中的青年像个依赖哥哥的小孩子一样抱着他的哥哥,血与战火都离他远去,再重要的东西都抵不过亲人的一声低呼。

——“澳门呀。”


晚上王耀和王濠镜住一起,王耀正在落地窗前,看这澳门的繁华夜色。王濠镜一手握着青瓷骨扇,把桌上的茶杯轻轻往王耀面前一推,笑道:“先生在想什么?让濠镜猜猜,莫不是在想嘉龙的事?”

这把青瓷骨扇是回归时王耀赠予他的,那扇子的扇骨由玉剔成,冰莹剔透,宛如青瓷,末端的红豆象牙是王濠镜后来自己缀上去的,他爱惜得很,二十年来从不离身。

王耀这才回过神来,端起茶杯道:“想他做什么?一想就头疼。”

王濠镜笑吟吟道:“先生接连几周如此大张旗鼓为我庆祝,嘉龙此时怕是气极了吧?”

王耀哼了一声,道:“这本就是大事,算得上什么大张旗鼓?更何况他气什么?我不去烦他,龙少怕是高兴得很呢。”

王濠镜笑道:“不气?今天可是就他没给我打电话,贺都没道一声呢。”

王耀这才笑了,问:“这是受气了?”

王濠镜道:“可不是。”

王耀又盯着窗外,从这里,能看得到澳门的区旗,一旁紧挨着五星红旗,两面旗帜在夜中翻飞交织。看了半晌,王耀才问道:“濠镜,你怨过大哥不曾?”

王濠镜似是已回答过千百次,停也没停地接道:“不怨。”

“一丁点儿不怨?”

“一丁点儿不怨。”

王耀扭头看他,脸上是解不开的迷惑:“怎会不怨呢?嘉龙当年回来时闹,现在也闹,晓梅更是与我闹到现在都不肯回来,濠镜,你怎么不闹呢?”

王濠镜收了笑容,只看着王耀。半晌,他才道:“濠镜只想与先生相依为命,这一辈子,也只这么一个心愿,再不求其它。”

既是相依为命,自然是舍不得同王耀闹的。

王濠镜心思通透,处变不惊,又懂玉蕴珠藏,不露山水,是个能担大事的人。归国三子里,他是最让王耀放心的那个,向来担得多,求的少。王嘉龙求得太多,王晓梅释怀不了,王濠镜不求旁的,百年来他的心愿只有那么一个。对他来说,所有旁的东西,都在1999的那一刻消弭了。

他舍不得王耀难过。


彼时王濠镜指着他的区旗,问王耀,为什么是莲花?

濠镜不喜欢?

并非不喜欢,濠镜只是想知道先生的意思。

王耀沉吟片刻,才答道:像你。


——一方水洗,百年如一。


*我是真的好喜欢七子之歌啊,二十周年庆典的时候,学校广播放了七子之歌,听得我忍不住想哭,但是又很高兴。闻一多先生真的了不起呀。

清肆言

【all耀】原罪之罚(5)

【all耀】原罪之罚(5)

(文——言十一爷)

主联/轴耀。【另含凯耀,港耀,澳耀,勇耀,普耀,子分耀,加耀。】

本篇熊猫,牡丹莲

非国设。

——————————

“哥!哥!”

年幼的王嘉龙扯着王耀宽大的袖口,百般阻挠其练字,他从回来就没有好好和他玩!

被扯的无法好好练字的王耀无奈的放下了毛笔,“什么事?”

“这字有什么好练的,你不练也比那些人强,快教我武术!”

王嘉龙的空闲时间比王耀多许多,有几次偷偷跟着王耀后面去武术馆,虽说每次没走几步就被发现了,被王耀几次送回家但仍然锲而不舍的跟着,王耀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爷爷也没管,只是叫他注意安全。

王耀的师傅极为严厉,...

【all耀】原罪之罚(5)

(文——言十一爷)

主联/轴耀。【另含凯耀,港耀,澳耀,勇耀,普耀,子分耀,加耀。】

本篇熊猫,牡丹莲

非国设。

——————————

“哥!哥!”

年幼的王嘉龙扯着王耀宽大的袖口,百般阻挠其练字,他从回来就没有好好和他玩!

被扯的无法好好练字的王耀无奈的放下了毛笔,“什么事?”

“这字有什么好练的,你不练也比那些人强,快教我武术!”

王嘉龙的空闲时间比王耀多许多,有几次偷偷跟着王耀后面去武术馆,虽说每次没走几步就被发现了,被王耀几次送回家但仍然锲而不舍的跟着,王耀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爷爷也没管,只是叫他注意安全。

王耀的师傅极为严厉,对他的夸赞更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国字脸几乎从未柔和过,王耀对他即害怕又喜欢,他总能使出各种各样的招式令王耀崇拜不已,就如王嘉龙崇拜王耀一般。

王嘉龙偷偷的跟到武术馆并不是为了学武术,而是去看他的兄长学武术,在他的兄长在每个动作都比其他人学的快、学的好的时候在场外大喊哥哥最棒、哥哥最酷。

王耀轻敲王嘉龙的额头,吓的王嘉龙松开了手,又撇了撇嘴。“你偷偷摸摸跟着我去武术馆,我可不相信你一点也没学会。”

王嘉龙可无辜了,他是真的一点都没学,毕竟武术最后不都是要被哥学会的吗?“我真的不会,你们离的那么远我都听不清,怎么学啊!”他气鼓鼓的看着王耀,眸子带半分的埋怨,埋怨兄长训练的地儿离自己太远了。

“好了好了,我教,不过现在可不行,我书法还没练完呢。待会儿要是被爷爷发现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王耀抿唇笑道,又重新拿起毛笔蘸着墨水继续练习书法,而没能达到目的且被王耀说服了的王嘉龙则是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出了房间,毕竟就算爷爷对他不严厉,他也是害怕爷爷的。

“怎么样,哥没同意吧。”王濠镜环胸靠在墙上侧着头,且笑的得意。

真欠揍!王嘉龙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同意了!只是现在不行而已!”说完就绕过王濠镜走了。太欠揍了!

而王濠镜则是行云流水的打开折扇遮挡住下半张脸,眼镜后的眼睛弧度不减,仍是得意的模样,“那还不是没同意,哥可没有立马就教你吧,连个准确时间都没给就被打发了。”

楼梯口立即传来王嘉龙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行你上啊!你就能让哥立马教你书法吗?!”这货真的太欠揍了!!

“行啊,我上就我上,记得把画准备好!”王濠镜收了折扇,又将眼镜朝上推了推,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而那边已经没了声音,王濠镜直接开始了行动。

“叩叩叩。”

“哥,是我,濠镜。”

“进来。”

王濠镜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见王耀仍专心致志的练习书法,便同样是轻轻的将门关上,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兄长以及兄长所写的字。

王耀习书法已经有了好几个年头,字体也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苍劲有力但也不至于锋芒毕露。若说字如其人,但此字非其人。王耀的字霸道且锋锐,气势凌人,但未完全显露,不过威武气势稍出,仅稍有些回转余地。但其人温文儒雅,为人和善,处事圆滑,常常能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不霸道强求也无傲慢高冷之行为。

王濠镜觉得写字的兄长与平常的兄长简直判若两人,如果是平时的兄长是满腹经纶的书生,那么此时的兄长则是睥睨天下的帝王。

“呼。”

见王耀停下,王濠镜凑上前去再重新看了一下兄长所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常阅书籍的王濠镜自然是知晓其义的,他神情激动的看着王耀,“哥!你也教我写字呗?”

“也?”王耀挑眉看着王濠镜。

王濠镜吐了吐舌,“我可知道了,哥你要教嘉龙武术,我也要哥教我书法!哥的字太好看了!”也不等王耀答应,自顾自的道:“先生!弟子一定会虚心学习的!”

王耀忍俊不禁,让位给了王濠镜,示意其执笔蘸墨,“先生都出来了,你这小子,我可称不上。”

“本来就是,以前不就称呼老师为先生的吗?”王濠镜乖乖巧巧的执笔蘸墨,学的有模有样,倒还像那么回事儿。

“那会儿可和现在不一样。”王耀满意的看着王濠镜,自学至如此也算是不错了,“不对,这里下笔要重些,对,收笔。”

王濠镜失望的看着自己的字,七扭八歪的丑极了,不是水多便是水少,粗的地方都快连着其他的笔画了。“不好看。”

“练书法要心静,来,继续。”

“好的先生!”

……

“怎么样,把画交出来吧。”王濠镜笑嘻嘻的把王嘉龙拦住,在学书法的时候他可看见了门口王嘉龙气急败坏的模样,这赌,他赢了。

“给给给!赢了就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王嘉龙一把将挂画塞王濠镜怀里,动作可一点都不轻柔,“等我学会了武术,一定要揍你一顿!”

王濠镜可不怕他这威胁,虽然两个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和睦,但也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举动,也只会打打赌——他可是百分百的胜率,毕竟没有把握的堵他可不打。王嘉龙这方面也是被王濠镜吃的死死的,知道自己会输,但就是气不过。说到底也就是小孩子心性。

“你要是找我学武术是为了打架,那我可不教了。”

“唉?!!!”

王嘉龙可没想到兄长这个时候会来这里,连忙解释道:“不行!哥你一定要教我,我我,我刚刚只是气话你别相信!”

“好了好了,唬你的,答应你了的我一定会做到的,来吧,我现在有时间教你了。”王耀一手摸着一人的头,“濠镜感兴趣也可以一起。”

王濠镜摇了摇头,“我不适合这个,还是去看书吧。”

换上武术服的王嘉龙精神奕奕的立着,面前站着的是同样换好了武术服的王耀。

“哥!我要学上次你打败那个大胖子的招式!太酷了!”

“不行,你得先打好基础。”

“那哥你再使一次给我看看嘛!”

王耀可承受不住王嘉龙的软磨硬泡,给他再表演了一次,不过这次儿倒是没有了先去那种凌厉的气势,以他的身板儿使出来倒让人觉得不过是花拳绣腿,可这在王嘉龙眼里不如此。

“大佬!太酷了!”

王耀无奈笑着,王濠镜王嘉龙这俩人都喜欢吹捧他,前不久王濠镜喊先生,这会儿王嘉龙又蹦出来个大佬,没听过,大概是什么网络词汇吧。

迂腐的长辈们是不允许王耀过多接触电子产品的,只是在必要时刻用来通讯而已,而相对自由的王濠镜王嘉龙是不受约束的,王濠镜并不怎么喜欢玩手机,但王嘉龙却是整天都捧着个手机。

“好了,看也看了,跟我从基础练起吧。”

——————————

放假了!我来了!(其实前天就到家来着)

俺开的合集都快比发表的多了……大年初一到初七每天发一篇文的楔子(字数都很少)等俺这篇卡文了我就去写其它赞数➕评论多的文更✓嘿嘿嘿

开的坑足够我写个几年的了【?】

千与千书

Cryogenic-牡丹莲(7)

【出发去伦敦玩儿之前再来一篇

接(6) 国设 省拟出没 联五出没(阿尔几乎没戏份) 大量嘴炮和心理描写

崩坏 是被占有欲和爱意压垮崩溃近乎病态的濠镜 囚禁梗 无车

这是京爷彻底蒙圈的一天

也是王耀决定以身相许的一天(并不)

在试图编圆“查找被人绑走的兄长”过程中 任何逻辑漏洞还请多包容

继续预警 我不写虐身虐心狗血剧 但这一段都会略压抑 请务必自行避雷

但绝对不BE!绝不!我不写BE!生活这么苦嗑cp还是搞点快乐结局吧!!!

时政废 历史也不怎么样 ...

【出发去伦敦玩儿之前再来一篇

接(6) 国设 省拟出没 联五出没(阿尔几乎没戏份) 大量嘴炮和心理描写

崩坏 是被占有欲和爱意压垮崩溃近乎病态的濠镜 囚禁梗 无车

这是京爷彻底蒙圈的一天

也是王耀决定以身相许的一天(并不)

在试图编圆“查找被人绑走的兄长”过程中 任何逻辑漏洞还请多包容

继续预警 我不写虐身虐心狗血剧 但这一段都会略压抑 请务必自行避雷

但绝对不BE!绝不!我不写BE!生活这么苦嗑cp还是搞点快乐结局吧!!!

时政废 历史也不怎么样 有任何问题请指出

祝食用愉快】



      如果能够彻头彻尾地疯掉就好了。

      如果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疯子,就能够无忧无虑地在自己的逻辑里自成体系,能够理直气壮地做着想做的事情,而不用被内心里仍然无法彻底抛下的世俗里对与错的标准影响,不用听脑海里某个声音绝望着自己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已经无法再去做所谓“对”的事。

      疯狂又不能彻底疯狂,理智却也已经不够理智。站在中间不知去处也不明方向,无法进也不能退,两边的角逐像是一场酷刑,让人在漫长的煎熬中变得扭曲。

      还在幻想什么呢?还在期待什么呢?

      王濠镜凝视着坐在他不远处的王耀。这个人漆黑的发,澄明的眼,单薄的肩,都流露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就连此时此刻似乎是有些苦恼而微微蹙起的眉都那么好看。

      真好。

      他就坐在这里,在自己身边,在这个家里。即使这一刻注定无法长久,即使还不知道最后会迎来怎样的结局,他现在还在这里,真好。

      青年几乎是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先生,整个人的姿态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安宁。然而王耀的心情却与王濠镜全然不同,他现在只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早先王濠镜总在谈到关键时刻自然而然地绕过话题,这会儿终于不绕了,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却显然不正常。从用那种轻快解脱的调子说完自己去找了王京几人的事实把王耀惊到瞠目结舌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一副笑脸看着先生,任凭王耀说他病了,问他到底想要什么,让他告诉自己现在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并不出声辩驳也没有过多回答,只是用一双弯起的眼凝望过来,把王耀看得简直绝望。

      已经顾不上想王京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了。王耀现在甚至反过来希望王京的动作能再慢一点,等自己把和濠镜的问题解决之后再查到这里来;或者到时候或许都不用他们查过来,自己如果能够把濠镜说通,也就能够直接自行结束这起绑架事件了。总之无论如何,他只希望不要再有什么试图救自己的外力贸贸然在现在这个本来就已经够乱了的时间点上再插一手进来,彻底把局势搅乱到失控。

      该算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吗……也不是,原本他就是在意王濠镜的,只是或许从来都不是王濠镜想要的在意方式。王耀一上午劝人劝得口干舌燥,却见到王濠镜只是那样不声不响安静地望着自己。等到青年终于有要开口的意思,他正要心里一振,就听到对方柔软地、耐心地问:“先生中午想吃什么?”

      王耀彻底被气笑了。如果不是不合时宜没有工具,他甚至恨不能当场下单给王濠镜定制几面锦旗,上书“养生专家”和“按时吃饭强迫症大赛冠军”,客厅书房厨房各挂一面。气到极点反而没了脾气,况且就算真想发脾气也不可能在这会儿冲着王濠镜,王耀没有耍性子说什么“你气得我吃不下饭”之类的话,只是疲倦地把这个弟弟按下,摆摆手说他来做吧。王濠镜一贯有把王耀养成废人的架势,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王耀的脸色还是什么缘故,倒是乖巧地没有反对,还一脸听话地点点头,只是一定要跟着王耀到厨房去看着他做饭。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王耀想着只要不是要自毁,王濠镜想做什么就都让他去做吧,反正自己说什么也不一定管用。他也就不去管站在一旁像是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现在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的王濠镜,随手拿了食材,干脆利落地切了葱姜蒜末肉丁土豆块,扔进锅里加了调料煸炒后加水烧开,把淘好的米和土豆肉汤一并倒进电饭锅里。最后洗净手按下煮饭键,王耀就站在电饭煲前半撑着案台,像是发呆盯着饭什么时候好,其实大脑飞快地转着满心疲惫地考虑下午还能做些什么,还能不能谈下去。

      一顿饭吃得勉勉强强,因为压着气吃完了还有些胃疼。王耀面无表情地揉着肚子看王濠镜收拾清理,劝说着自己再耐心些,养孩子就是这么不容易的事,这么多孩子里就出了王濠镜这一个特殊情况已经算是上天很照顾他这个做哥哥的了。况且先前也已经想过了,论起来也不过是他们中有些人仿佛是天生就适合做意识体,王濠镜这个孩子却从来都更像是有着更多情绪的人类,而他偏偏又最擅长掩藏情绪不与人吐露半分。让情感丰富性情细腻却总是压抑自己的一个人在历史的沉浮里走过这么多年又承受过那么多苦难实在不容易,自己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再想想能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啊。他真的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王耀挫败地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又被脚踝上细细的链子缠了一下差点绊倒。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酝酿了许久,一出口终于就还是声音心平气和的请求:“濠镜,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和我好好谈一谈呢?”

      刚好在这时候收拾完了厨房走过来,王濠镜在看到王耀坚决的神情之后顿了顿,很快又笑起来,轻轻地推王耀一路走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拿了小毯子盖在兄长的腿上。王耀任他动作,只是坐下以后依然直直地看着弟弟的眼睛,大有这一次不等到一个回答就不罢休之势。看着这个灼热的目光,王濠镜终于微笑着叹口气,一边伸手替王耀压了压毯子的一角以免有风漏进去,一边语气温软地回应:“先生想和濠镜说什么,濠镜一直听着呢。”

      “不是我想和你说什么。” 抱着一丁点说不定这一次王濠镜能好好听自己说话好好回答自己的希望,王耀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先前已经尝试过许多次的提问:“而是濠镜,你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呢?要怎么做,你才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安,才能不再像这样折磨自己呢?”

      “濠镜无事的,先生。”半垂着眼睫像个小动物一样温顺无害,王濠镜说话还是轻轻柔柔的语气:“濠镜没有在折磨自己。”

      ——这个笑容。王耀痛苦地闭了闭眼,几乎已经看到了这个弟弟在自己面前彻底枯萎破碎的模样。这个笑容已然是不正常的了。不是说显出了狰狞的神色,或是看上去十分扭曲,而恰恰是过于温柔和宁静了。是已经温柔到了让人能够明显感觉到不真实、让人几乎要觉得这是画出来贴在脸上的面具,而根本不是因发自内心地感到欢悦而在自然地微笑。

      王濠镜他,已经开始崩坏了。

      “……王濠镜。”王耀听到自己用一种几近冷酷却隐隐在颤抖的声音叫着对方的名字。这一次全然不是哄人的调子而接近于怒斥,果然下一声就不受控地拔高,他终于抛下了先前所有的和声细语也跟着一起发了疯:“王濠镜!你这是何必又是何苦?我从来不想逼你放下也并不因任何事而看轻你,我也没有想过让北/京他们尽快找到我从此和你恩断义绝。可是现在,想和你好好说一说缘由你避而不谈,想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你你又始终回避。王濠镜,你以为你现在绑架的是我吗,你绑架的是你自己!”

      “逃避如果有用的话,我今天陪你一起逃避,我们就看看事情最后会怎么自己把自己解决。可是它没有用,王濠镜,你活过了这么多年你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今天我都不与你谈那些责任不责任的大道理,我也不说什么身为意识体要对人民和领地负责的套话,我只问你一个最最简单的问题,”明明也是好脾气的人,却终于到了这一步。他目光锐利地逼视过去,只觉得指尖都是冷的,胸口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你死得了么?不说死,你连彻底疯狂到神智不清来逃避现实都不可能!只要你的土地还在,只要精神还没有消亡,你就只能一直再清醒不过地活下去。你根本就没有退路你懂吗!今天你不肯和我好好谈一谈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帮你解决问题,等到总有一天——呵,或许还是因为你今天亲自去提醒的缘故——有人把我带出去了,我从这个房子里离开了,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办?”

      “王濠镜,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天已经黑透了。王京抓过闪了闪的手机,看到上司发来的关心情形进展的消息。默默地叹了口气,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谨慎地措辞简短礼貌地回复过,把手机扔下的时候视线自然而然地扫过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各自选了一角抱着电脑手机文件忙忙碌碌办着公的弟弟们。他看到王冀不自觉地转着笔紧盯着纸页,因为抿着嘴脸颊看起来有些鼓鼓的孩子气样子,忍不住悄悄笑了笑,又把目光转向王津。王津正看着电脑,屏幕微弱的荧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而他微微皱着眉好像是正处理着什么麻烦事。

      忍一忍吧。辛苦这一阵子,等事情过去了再怎么样也能轻松一点了。王京心里想着,就要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工作里,余光却刚好瞥见王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张大了眼无声地倒吸一口气。为这个反应感到惊奇,王京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只见到王津在保持着那个表情停滞了五秒之后猛地动起来,瞪着眼手指翻飞在键盘上也不知道是在写什么思路还是在查什么东西。

      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王京顺手捞过一旁的薄荷精油闻了闻提神醒脑,又开始专心致志处理多到好像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然而他刚要进入状态、已经开始把王津刚才的神情抛在脑后的时候,却忽然被这个弟弟一声像是有些迟疑又像是有些激动的呼唤拽了出来:“京……京哥……”

      王京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地带着问询的眼神抬起头来。旁边的王冀听到这一声也茫茫然地看过来,听王津又补了一句“冀哥”,两个人就看到王津一脸古怪到无法准确形容的表情——好像有一丝恼怒,又像是不敢相信的情绪压倒性地占据了上风,又仿佛还有一点想不清楚某些事的迷惑——他就用这样的神情看向两个哥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是在努力思考着怎么解释才说得清楚,在两个人耐心的等待里尝试了几次才终于挣扎着开了口。

      “濠……澳/门他,”他蹦出一个字又换了称呼,虽然平时他们也不是没有用所属地互相称呼过,但王京敏锐地觉得这一次似乎不大一样,听弟弟说下去:“在大哥失踪当天,就进京了。”

      闭了闭眼似乎是不忍心看两个兄长的反应,王津深吸一口气又快速说下去:“从那之后,就没有过他再出京的记录,除非他是自己开车,想查这个还得一阵子,但这个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基本可以排除掉——也就是说,澳/门他一直在北/京,不是昨天才到的。”

      几个人很难从一开始就对自家人起疑心不假,但证据都已经摆在面前也不会愚蠢到还想不明白或是拼命否认。过度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缠绕其中的谎言就更是让人觉得可疑。王津看着表情从迷惑到慢慢理解了他的意思之后与他一样一脸不能相信的王冀,和像是已经被这个消息震到了脸上一片空白看不出在想什么的王京,只觉得现在简直是荒谬至极:“可是,如果确实是我们想到的那样,那我真的不能理解……”

      “我不明白。”见王京王冀望着自己,王津艰难地重复着:“我不能理解澳/门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能理解澳/门他为什么要提醒我们……”

      仿佛反应过来后半句话说得不很清楚,他又赶快解释:“先前还在美/国那会儿京哥就说要查一查入京的人,我们当时安排下去了,但都是交由下面的人先进行筛查再交给我们来审的。可是今天早上澳/门格外强调了入京名单,我想着连他这么聪明的人也觉得这一步很重要那总该再慎重些,刚才就直接把名单全部要过来亲自一个一个地看了——没来得及细查,只是整体浏览一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看了会觉得有些眼熟有必要研究一下的人什么的,结果……”

      结果就在里面看到了王濠镜的名字被吓了一跳,又怀着一点侥幸心理觉得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想着再查查接下来几天里这人的行踪这误会大概也就解开了,结果却发现王濠镜从当天到了北/京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而所谓“昨天下午才到北/京”就更是一句胡扯。王京恍惚间想起刚才看到的王津那个惊愕的表情和之后飞快打字的样子,转念间明白了是弟弟当时被王濠镜入京记录吓到又去查后续信息,听王津继续说下去:“……如果澳/门他今早不特意提那一句,京哥,我是不会亲自动手来查这份名单的。下面那些人看到名单里澳/门身为咱们自己家的意识体的特殊保护标志,很可能也会自然而然地把他掠过不提。那我们就没有人知道他原来在那个时候就进了京,也很难会有人想着闲来无事查一查他昨天是坐的哪个航班哪个车来的。想发现是他身上有不对,可能还要过很久——所以京哥,冀哥,澳/门这是……”

      什么意思?

      说是“自首”又算不上,可是看上去又实在不像是来挑衅或是干扰方向的。那么在现在这种时刻,作出这种亲自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推给严格算起来该是“对立面”的几个人的举动,王濠镜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王京没有回答。他已经完全处在过度的震惊导致的近乎呆滞的状态中。毕竟从早上见到王濠镜心里一松想到这个弟弟又靠谱人又好,到现在发现这个人居然就是——或者毕竟没有完全查证,所以严谨地说是至少有十之八九的可能性,是让他和王津王冀查得快疯了的罪魁祸首,中间过了还没有一天的时间。

      十数个小时,这大起大落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把人晃得不轻”的程度了,简直就是天翻地覆地动山摇,是颠覆全部认知重塑世界观价值观的大震荡。王京想起王津开口前的复杂表情,只觉得那个表情简直是精妙地概括了此刻全部的心情。比如愤怒——因为你王濠镜,我们担惊受怕了多少天?!几位外国先生那边也已经瞒不住,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倒还能轻描淡写从从容容地笑,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以及不敢相信:好端端地,王濠镜绑架自家兄长算是个什么事儿呢?说句实在话,就算接下来实在没有头绪真的要准备从自家人里面下手开始查,王濠镜也绝对不可能是王京最先考虑到的人选——理由先前也已经提到过了,王濠镜平日里的举动眼看着就恨不得把王耀给供起来了,这种伤害王耀的事情怎么会是他做出来的?可这会儿偏偏就是这个清风明月般的青年把人给绑了,然后还镇定自若地找到正在追查的人这里来,主动把自己给暴露出来——于是这就是第三重的迷惑了。和王津一样,王京也觉得王濠镜不像是来挑衅的,那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两个弟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王冀的表情里还多了一份明显的愧疚,显然是觉得王濠镜昨天是先找到了他,而他却没能多一点心思查一查王濠镜的行踪。可是这怎么能怪他呢,王京心想,换成自己也一定是想不到的。此时此刻看着弟弟们用那种等着自己发话给出一个合理的分析或是指出下一步怎么做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简直觉得头大,整个人处在一种近乎梦幻的状态中虚飘飘地清了清嗓子,想要勉强拿出身为首/都该有的镇定来,安排再好好看一次监控仔细对照着找王濠镜的脸、查查这个人在北/京有没有置办房产把王耀关在了哪里——是了,王濠镜先前还说过他这些天在北/京有住处不必自己担心。王京正悔恨当时怎么没有多问上两句,就听到手机又响了起来。

      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一样机械地在两个弟弟的注目里拿起手机,王京的目光定在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的几个字上。他灵魂出窍般看着那个名字很久反复斟酌着要不要接,久到一通铃声几乎唱到了尾声,才终于手指滑动,到底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水让自己清醒一些,选择接起了电话。

      “……法/国先生致电,京不胜荣幸。”

 

      天空永远都是那么高远,即使夜幕低垂,星空也依然旷远到无边无际无法触摸。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有生物在灭绝,有欢笑也有泪水。而这个圆圆的地球却不为所动,这个永不终止的世界还在如常运转。

      王耀呆呆地坐在床边,整个人精疲力尽。他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沾湿了的睡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却并不能顾及到这些了。他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好,今天这一整天下来又觉得简直比平时应付那几个混蛋还要令人疲惫,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把王濠镜的危险等级向上提到第一位。恰好这时候,去拿毛巾和梳子的王濠镜在门口敲了敲门,温声问着:“先生,濠镜给您擦擦头发?”

      春风拂面也不过如此,一点也听不出下午的时候两个人还近乎歇斯底里地闹过一番。更精准些,是王耀在歇斯底里,而王濠镜终于被逼着展现出了微笑之外的一点情绪。

      王耀坐在王濠镜身前,感觉到那双手轻柔地撩过自己湿着的发,似乎生怕不小心会扯断一丝的样子极小心地慢慢擦着。他垂下眼,脑海里回放着两个人那时候的争吵。

      ——是他最先忍不住的。王濠镜的笑容已经不是一个鲜活的人该有的样子了,王耀只觉得这孩子钻牛角尖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好,有什么事从来都憋着不说也不求救,一直忍到把自己逼到崩溃,小时候就是这样,长大了还是没有长进。不仅如此,这人还总是喜欢自己预设结局。明明王耀根本没有一点“我再也不想见你了”的意思,而王京几人——王耀对他们有这个了解,这几个人绝对是不解迷惑压过其他一切生气恼怒等情绪,比起“王濠镜还配做我们的兄弟吗”,他们想的更多的一定是“濠镜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并没有谁打算放弃王濠镜,可是他显然是打算自我放弃了,带着种任由一切都崩坏的到了极致甚至显得平静的疯狂。

      可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濠镜?王耀一遍遍想问的也不过就是这个问题。你到底明不明白,如果你真的像现在这样只是推拒一切,如果一切真的就按照你现在执意坚持的样子继续下去,到底最后会是什么样?在你的预想里,你的兄弟姐妹们应该唾弃你,我应该再也不想见你也不允许你再踏足北/京一步。可是你自己,濠镜,你自己,是死不了也疯不掉的。你只能一直这样清醒地、悲哀地继续生活下去。如果先前只是把对我的那些爱意努力藏住忍住都已经让你这样痛苦,那么这样的日子,你真的觉得自己该受吗,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忍得下去吗?

      他对着王濠镜吼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恍惚了一下,苦笑一声想着因为这孩子向来听话,好像本来最该教训人的童年时期里自己都没有像这样疾言厉色地骂过他,这会儿倒是补回来了。而王濠镜也像是被那番怒斥震到了,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淡下去,最后只用一种怔怔的神情望着气到胸膛起伏的先生。直到王耀失望又心痛地咬着牙软下语气问着“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没有动,眼睛却慢慢地、慢慢地红了。然后他就在兄长凌厉的注视里一点点垂下头,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有听起来都让人觉得窒息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传来。王耀依旧狠下心,强硬地抬起王濠镜的脸,就看到一副脆弱到几乎一触即碎的表情。

      又是极深极深的笑容。却和先前面具般浮于表面的神情全然不同,是一种把那些厚重又庞大的悲伤、绝望和彷徨全部都释放出来,却又仿佛在担心表情会太难看所以勉强努力着深深弯起嘴角的笑容。镜片后的眼尾已经红到像是点了胭脂,漆黑的眼似乎在凝视着什么又好像其实已经目光涣散,然而最令王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巨大的震惊的,是大滴大滴落下的水光。

      王濠镜在哭。

      或者用落泪是更准确的描述。他没有呜咽,也没有嚎啕,更没有口齿不清地抱怨着“我好难过”,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悲哀到了极点的笑容,任由眼泪自己掉下,收不住也并不去擦掉。

      王耀从来没有见过。不要说哭成这样,他是根本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王濠镜掉眼泪。或许王濠镜从前是性情使然习惯于躲起来一个人默默哭泣没有被人碰见过,或者他就是向来都不流泪,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性,总而言之,王耀见到的这个弟弟永远都是温和的、从容的模样,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令他情绪起伏波动。他没有见过他哭。

      他最多只见到过王濠镜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仿佛是水意,再细看却又看不分明,只看见笑吟吟的眉眼,让人不得不疑心是自己认错了。而这样的情形又也不是如何多见,向前追溯上一次都要直接推回很久远的从前,是王濠镜回家的那一天,旗帜升起飘飘扬扬在半空,他在那时向着王耀看过来,千言万语都汇集在那双眼里明明灭灭。这个画面从那一年就保留在王耀的脑海里,时至今日也从来都没有黯淡过,然而他也是真真切切地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不是什么光影的错落,也不是自己一时眼花没有看清,那个时候在王濠镜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确确实实就是泪水。

      直到这一遭。就在这短短的乱七八糟的几天里,他又见到了那个眼神好几次,终于才能够心情复杂地确认了,每一次都被长长的睫毛很快掩盖住的,的确就是柔软又绝望的水光潋滟。而这或许就已经是王濠镜所能流露出来的情绪的极限了,王耀想着,却终于在今天看到王濠镜彻底红了眼,泪水寂静地落下。

      他就这样悲哀地笑着落泪,眼瞳里映着的是王耀的脸,声音却都还很克制轻巧,比先前气急了的王耀听上去还要冷静很多:“先生啊……”

      “濠镜真的已经,不知道能怎么活下去了啊。”

      王耀哄了很久孩子。说是哄孩子,其实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去劝告或是责备。他只是用力压下看见王濠镜落泪的震撼,试探着把僵在那里的青年慢慢地抱过来,替他把眼镜摘下泪痕擦掉,又把这人强行按在自己肩膀处,顺着他的头发一路轻轻摸到后背,无声地做一个安抚的姿态。而王濠镜不知道是决定自暴自弃还是只是在这一刻实在是太渴望一点温暖了,丝毫没有反抗意思地温顺地随先生动作,王耀于是就只感觉到王濠镜在自己怀里像是感到冷一样不停地发抖。他一边收了收手臂把青年更紧地抱住,一边自己也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反反复复思考过一遍全部的前因后果。

      他终于在心底确定了某个念头。

      等到王濠镜平静下来、两个人都不言语地坐了很久、又按部就班走程序一样食不知味地吃了晚饭洗漱过,这个念头数小时之间在心里转过无数次,王耀彻底明白这是他如今能够想到的解决当前局面唯一可行的办法。

      不能再拖延了。如果王濠镜想不出解决措施,他来想。如果王濠镜不肯迈出这一步,他来做。王耀坐在床上回过神来,回忆完这个简直是用尽了气力的下午,感觉到王濠镜小心地为他擦着发尾的水,深吸一口气最后在心里给自己一点勇气,慎重地开了口。

      “濠镜,我有一个提议。”

      其实或许连一秒的间隔都没有,不然他也不会都没有听到王濠镜应下好的声音。可是于他而言话一出口却仿佛已经度过了极其漫长的空白,他没有等王濠镜的回答,径直又继续说下去。

      “我与你在一起……”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王濠镜想要的是王耀,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王耀。那么除了他王耀,再没有谁能够拯救这个支离破碎的王濠镜。而他从前虽然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两个人的关系会变成这个样子,但如今到了这一步,在心里设想过这个办法或许将会带来的相处模式的全部改变,他也并不觉得恶心或是反感。

      那么就是这样了。

      就这样吧。

      身后擦着头发的手停住了。王耀抬起手按在王濠镜的手指上,回过头去直直看向仿佛一时间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目光甚至有些茫然的青年,坚定地、清清楚楚地问下去。

      “你愿不愿意?”

 

      “虽然我猜你们应该已经接近某些事情的真相或者说不定已经查到了……”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袍,很不在意形象地向沙发里更紧地缩了缩,弗朗西斯看着窗外还没有亮起来的天,不动声色地藏下一声叹气,向后捋了捋一头金发,又眯着眼挤出一点眼泪来缓解眼里的干涩和疼痛:“不过小阿京,只是一句小提醒:关注一下你其他兄弟姐妹最近的动向,特别是某些你感觉很放心的弟弟?”

      大约是那边礼貌性地应了一两声又道了谢,法/国人于是声音低哑地笑起来,一开口又是多情又优雅的语调:“不用谢,能帮到小阿京,哥哥我可是很高兴呢。”

      双方礼节性地又最后寒暄了几个来回结束了通话。弗朗西斯看着黑掉的屏幕似笑非笑了半分钟,才慢悠悠自言自语般说着:“其实真的算不得难查,只是对于王京几个人来说大概很难想到罢了。毕竟,如果不是怀着同样的某些心思,我们又怎么会猜得这么一致还这么准呢——”

      “——对不对,小伊万?”

      他对着沙发上另一边的人这样问道。那人在温暖的室内也穿着大衣,长长的围巾严严实实地系好遮住了他的下巴,再低一低头就能挡住小半张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见伊万并不回答,弗朗西斯既不生气、也不像是许多其他国/家/化/身们一样在这时候惊慌失措,只耸一耸肩按了按眉心,语气随意轻松,还带了点抱怨的意思:“这么一大早就跑来找我,真的是……”

      哼了几句“觉都不让人睡”、“也好早点起来也就早点给王京打电话了”,法/国人最后晃了晃头彻底把这一茬抛开,一边抓过一个抱枕揽在怀里一边问:“这么早来我家,不是为了在这儿一直沉默的吧?想说什么就说,别学亚瑟那家伙扭扭捏捏的样子……啊对了,还没吃饭吧?还是想喝点什么?不分时间地点地喝酒也就只有你能干得出来了,我想想,我这儿应该还有一瓶伏特加……”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问着,就听到有人给自己发了消息。挑挑眉想着怎么一个两个都挑着一大早的时间吵人清净,弗朗西斯偏过头看了看依旧没有丝毫要说话的意思的伊万,也不在意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问题,拿起手机点开英/国人发给自己的图片——

      金发蓝眼容貌英俊却满脸好像有谁欠他钱不还的阴沉表情的阿尔弗雷德正坐在一个看起来就很柯克兰的沙发上,姿势虽然不尽相同,神态却与此时正坐在自己家沙发上的伊万如出一辙。弗朗西斯拼命忍住一声笑,扔开怀里的抱枕,借着向后靠了靠的姿势顺势抬高手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照了一张伊万生气图也回发过去,立刻就看到一句极其简短却生动又鲜活、写满了无奈的回复:“果然。”

      法/国人没能忍住下一声笑,明白英/国人的意思是果然每次在这种时候两个人就要这样苦命地担负起成熟的家长的角色,不得不分别安抚一个炸毛的小狮子和一个死气沉沉的北极熊,熬了那么半宿的夜这会儿却连个早觉都睡不成。他假作严肃地咳了咳掩盖住他的笑声,强行绷住因为看到平日里一本正经严肃冷静的人绝望成这个样子实在觉得好笑而扬起的嘴角,手指点过飞快地回应。

      “孩子还小,多些耐心。”

      “……行了别装了。”弗朗西斯看着这行字,明显感觉到那边分明是努力抑制住了骂人的冲动,因为这会儿除了自己也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分享这种相似的情绪才只好勉强着继续聊下去:“我问你,俄/罗/斯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抬头看了一眼沉默如同雕像的伊万,弗朗西斯又低回头打字:“他就一大早跑过来砸门……手劲儿真是太大了,我再晚一步开门怕不是门板都要被他砸碎了。进屋之后我们的小熊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也不动作。”

      “……果然。”第二次打出这个充满了无助的词,大概实在是因为太困太累也对这小祖宗太绝望了,亚瑟难得地没有精挑细选些语句精致的讽刺挖苦,而是直白地给这个平时每天都要互相嘲讽几次的法/国人发来一长串满是辛酸的解释:“阿尔也是一样……进屋之后问他也不出声,就只沉着脸往沙发上一坐。我说喜欢这沙发你就坐着我先回屋再睡一会儿,他就死死地盯过来。陪在这里他又不说话,我要去睡觉他又不让……女王保佑,早知道现在是这样一个祸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应该把他扔到大西洋里去。”

      “那还真是可惜了。”弗朗西斯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看伊万还在那里独自一人保持沉默,索性就和与他同样苦命的亚瑟聊天,装模作样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惋惜:“不如现在联系一下你们家M/I/6,让他们想办法刺杀一个名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因为从小受到的抚养待遇所以味觉不大好使,不过从来没有被苦难的童年影响,性情仍然开朗活……嗯,大部分时候开朗活泼,甚至于笑声都能拿来当军/事/武/器使的美/国/人?”

      那边就此销声匿迹,也不知道是阿尔弗雷德恰好在这时候作了什么妖亚瑟一时间得忙着救火,还是单纯只是英/国人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要思考出一个精妙绝伦举世无双优雅贵气的骂街用语。弗朗西斯见没有回信,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不断把屏幕按亮又按黑,心里漫无目的地想着再等十分钟如果伊万还没有动静自己可就要先吃点早餐垫一垫肚子了,做好了这样的决定又开始猜接下来到底是会先收到亚瑟的新消息还是会先听到伊万说话。他刚这样想着,就听到沙发上一直沉默的人声音极低地开了口,如果不是因为弗朗西斯和他早就已经太过于熟悉,这会儿几乎都要听不出这是北国小熊的嗓音了。

      “你说,王耀现在,又在想些什么呢?”

      着实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弗朗西斯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把手机扔到一旁,向前倾了倾身看着总算不再独自默默释放冷空气的人,沉吟着回答:“按王耀的性子和对家人的在意,还有他家王濠镜平时表现出来的那副温驯柔和不争不抢到让人心疼的程度的脾气……我猜,王耀这会儿大概是在想着怎么拯救他压抑了太久到崩溃的可爱弟弟吧?”

      “我连你都想到过。”这话一出,连向来心思敏捷的法/国人都愣了愣才听懂,稍微吸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出来一点震惊,听着伊万继续语气平平又带了些凉意地说下去:“我想过死胖子某一天说不定会做出像王濠镜现在在做的事,我知道我自己可能哪一天也会抑制不住自己。我想到过英/国甚至也想到过你,我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潜在的罪人。但我真是从来没有想过……”

      他笑了一声,像是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微微扬起的嘴角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阴冷:“我没有想过,最后真正动手了的人是平时最不声不响看起来根本不会咬人的那一个。”

      法/国人没有说话。而伊万也并不在意他回应不够及时的样子,只是在沙发上笔直地坐着,目光直直地落在墙上,像是透过这面墙看到了什么想象中的画面一样笑容越来越扭曲。弗朗西斯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向一脸冷酷到甚至隐约间带了些旧日风姿的东/欧人慢慢地开口:“你错了,伊万。”

      “越是不声不响,才越是会咬人。”他直视着冷冷地望过来的伊万,平静地说下去:“你们只看到王濠镜怀着某些我们都再熟悉不过的感情,却没有人看到这个人的可怕之处。明明心里藏着野兽,却能一直维持着那样一副温柔样子,看起来像是软绵绵的,但你细想,又有什么时候见他吃过亏?”

      “小伊万,脑子清醒一点。我告诉过你了不要太执念,你现在已经是被执念给冲昏了头了。”站起身来最后这样说着,弗朗西斯平素带些调笑味道的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冷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最后能干出惊天大事的,往往都是那些看起来不声不响、‘性情极好’的孩子。”

玫瑰塔

先生,为什么不可以呢

(过于短小)


先生,我们本与人类不同,又怎能将自己禁于教条之中呢?


先生,不妨给濠镜一次机会。


先生,濠镜敬仰您,信任您,也以最赤忱的心爱您。


先生,濠镜不像您面前的那些国家,能伴您开拓未来,但濠镜一定会在您身后,保护坚守着您。


先生...


先生...


王耀捻灭了手中的烟,望着夜空中那轮峨眉月。又是一个轮回啊,月儿满了又亏,亏了又满,王耀少说也目睹了几千轮回来了,人也是送走了一位又一位。


但愿人长久。


但愿,王耀心念道,却早以不相信那长久之言。


突然回过神来,王耀不禁皱起了眉头。先前还在想濠镜这孩子的告白,转念便想到了天地不能以一...

(过于短小)



先生,我们本与人类不同,又怎能将自己禁于教条之中呢?


先生,不妨给濠镜一次机会。


先生,濠镜敬仰您,信任您,也以最赤忱的心爱您。


先生,濠镜不像您面前的那些国家,能伴您开拓未来,但濠镜一定会在您身后,保护坚守着您。


先生...


先生...


王耀捻灭了手中的烟,望着夜空中那轮峨眉月。又是一个轮回啊,月儿满了又亏,亏了又满,王耀少说也目睹了几千轮回来了,人也是送走了一位又一位。


但愿人长久。


但愿,王耀心念道,却早以不相信那长久之言。


突然回过神来,王耀不禁皱起了眉头。先前还在想濠镜这孩子的告白,转念便想到了天地不能以一瞬,不禁失笑。


濠镜啊...


一直都是几个弟妹中最令人省心的,省心到总会担忧自己给予他的关注是否过少。他是一个温柔的人,温柔到似水,可骨子里又继承了王家人那股韧劲。王耀曾经趴在濠镜的沙发上望着他厨房中忙碌的背影就这样想过。他也从没有怀疑过濠镜会是自己坚实的后盾,自从他在99年重逢的那个雪夜里的那声”先生“。


可要是我们成为情侣,成为恋人,那...那我们一定会是最幸福的那对。他会在我与那几个老流氓开完会后等着与我回家。我会在国庆的烟花下拉他在人群中,紧握他的手不放。我们会在除夕拥在厨房中为大家准备团圆饭,时而向对方讨一个浅浅的吻...


这怎行?王耀摇摇头,像是要将这触手可及的未来忘掉,又像是在规避那禁锢着他的问题。


“先生可担心着凉,起风了。“濠镜不知何时便悄无声息地站着了身后,镜片后依然是平静的笑意,仿佛这又只是一个先生难得留宿的夜晚。


王耀回神,跟着进了房关上了阳台的窗,一路无言。


究竟,为什么不可以呢?

簦菁酒

痴人说梦

国民十一年   冬


  冬日的阳光洒在街市里,懒洋洋的,反而把银装素裹的街道照的更冷了。阴晴不定,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街道却不同这没吃饭的大阳,交谈声,叫卖声,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当最使热门的可是西街梨园春里唱《霸王别姬》的王耀。


  不知名人问:“这西街王耀可是谁?”


  被问人感到讶异回答说:“这王耀是梨园春的当家名旦,不知有多少人拜在了他的金嗓子下,他们上月来了西街,戏迷那高兴的呀,与过节没什么两样,不过像你我这样的小百姓,可没机会听啰,不之过上回我在...

国民十一年   冬


  冬日的阳光洒在街市里,懒洋洋的,反而把银装素裹的街道照的更冷了。阴晴不定,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街道却不同这没吃饭的大阳,交谈声,叫卖声,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当最使热门的可是西街梨园春里唱《霸王别姬》的王耀。


  不知名人问:“这西街王耀可是谁?”


  被问人感到讶异回答说:“这王耀是梨园春的当家名旦,不知有多少人拜在了他的金嗓子下,他们上月来了西街,戏迷那高兴的呀,与过节没什么两样,不过像你我这样的小百姓,可没机会听啰,不之过上回我在门口偷听了几句,我还看见过他卸妆的样子……”


  只听身后传来笑声,被问人转过身去,一看,那可不正是梨园春中的王耀与他的师妹林晓梅吗?看到自己被人发现的王耀低下了头藏起了脸。"

林晓梅笑着说:“耀哥今可是有名的人儿,怎还是与那小姑娘一般害羞呢?”


  王耀轻轻的拍了林晓梅的头说“我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递给被问人一张票 。  说:“想听曲去就及可。”就飘飘然地离开了,独留那人呆呆的戳在原地。


    突然不知为何在人群中一阵骚动,人们一边抱怨着一边迅速散开。一个灰色的小团子就这样的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摔倒,却被王耀一手捞了回来问“你没事吧?”


林晓梅拿出手帕给那团子擦脸 说“ 你这小子,跑这么快赶去投胎啊,万一摔破了脸,那可不好看了 ,她把团子脸擦干净后又说“哟,长的还挺好看的 。”还吹了声口哨。


  “晓梅,你从那学的污言秽语,你一女孩说话不要与那地痞流氓一样。”王耀说,他看向小团子,那小团子气喘吁吁,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鼓鼓的荷包。


  “站住!还敢跑!”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吼叫。风驰电掣的追来两人,把小团子从地上拉走摔在了地上。林晓梅出言相劝,却被吼了回去:“你知道个屁,这光天化日下偷我父亲东西的小贼,死了是为民除害!”她见这大汉不听 便抓住了大汉的手 , 把大汉摔到了地上,王耀向前走去,让林晓梅把他扶起来,说:“这种事应由法院管。”


“法院?呵 ,法院日里万机,这种小贼我们自己管。”


王耀看向团子问:“是你偷了老人家的钱了。”


团子紧紧地护着荷包:“我需要钱。”


“谁不需要钱呢,但偷钱的是没人要的坏孩子,你把钱还给他,这事呢就算了吧。”王耀说。  


“不能还,如果没有钱我娘就没命了。”团子说着说着就哭了。


“他娘就是个妓女,臭*子,才会有那种病,唉有其母必有其子哟。”大汉说。


忽然大汉浑身一抖,他感觉对方的眼神像针一样的扎在身上,然后手腕传来一阵疼痛他连连叫到:“好了好了别扭了,钱我不要了,放开!放开!”


王耀让林晓梅放开手 说:“要么这样吧,你娘治病要多少钱我借给你,你把钱先还叔叔,日后在还给我。”团子这才把愿荷包还给了大汉,王耀又给大汉一点钱,做为补偿,又叫了人带他一瘸一拐的去了医馆。


王耀把手伸到林晓梅面前,林晓梅把自己的脸放在他的手上,看着撒娇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看这小子只能把自己卖给你来还钱了,这钱一定还不了,太浪费了,我买个衣服你都说我乱花钱,你现在再看看你。”


“我告诉班主你不练习偷跑出来。”


“哎,好师兄,我好有钱,多的都不知道怎么花,不过不要忘记付利息哟。”

“还打人……”  

 “好的好的,不用付利息了,你看我多好啊 就不要告诉班主麻烦他老人家了。”


 林晓梅把自己的荷包交给王耀,王耀抱起团子轻问:“你名字是什么呀,你指指路,我们去给娘治病好不好。”团子感觉有一片云飘到了自己的耳边,痒痒的,当王耀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忽然耳边的团子小小的声音“王濠镜……谢谢你。”王耀想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林晓梅看了看表,像是想起什么,脸色苍白的对王耀说:“完了完了,这个点再不回去会被班主的小竹鞭抽的,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先去吧。”说完这没头没脑的话就跑了。


“濠镜啊,我这妹妹早年去日本留学回来,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了。”  

   “嗯。”

————————————————————————

床上的那个人己经不像一个人,就是一团烂肉,王耀忍住自己反胃的感觉。心里默哀到:这人恐怕没救了吧。

他走到门口,看着屋内破洞的屋顶飘下来的飞雪心里计算着时间。果然还不到半小时,医生就走了出来, 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多谢。”王耀看了医生一眼,急忙向屋内赶去。


 门内的王濠镜从悲伤中冷静下来,他觉得太冷了,周围没有一点儿声音,冷的刺骨。他感觉到身后有一个太阳,一缕缕阳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不经意向那太阳靠去。

王耀走到床边见那小孩要往自己身上靠,就上前把他抱住,一起蹲在床边。王耀伸出手探了探孩子母亲的鼻息,发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看向了自己,王耀很难想到一个濒死的人会有那样的眼神,里面仿佛装着一片星空,王耀对王濠镜说:“你母亲还在这,要和她说话吗?”

王濠镜见了他突然跪了下去,用嘶哑的嗓音说:“我母亲最后的愿望是想让我跟随先生,请先生收留,我什么会做,什么都能做。”

王耀连忙把王濠镜扶了起来无奈道:“好的好的,你先起来,你莫不是忘了,你还欠了我的钱呢,难道还想赖账不成。”他弯下了腰对床上的女人说:“您把孩子交给我,我虽不保他一生富贵,但一定保他一世平安,您就放心吧。”床上的女人听了闭上了眼睛,安祥的睡了。

王濠镜把手中的白菊放在了母亲的墓前,问王耀:“母亲也许是快乐的吧?”

王耀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是死亡,或许死只是一场不会醒来的美梦,人世间的艰难苦恨都会在这场梦里消失。我也不懂那么多,也许她是快乐的,在另一个世界快乐的活下去”。

“那先生你向往那场美丽的梦吗?”

“不会呀,活在这世上比那醉生梦死要好的多。”王耀望向墓碑上的“王春燕”三个大字。心中有些怆然。

在回戏园的路上小孩子说了很多话,关于母亲,父亲,与自己,其实在王耀眼里这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的故事,但他还是认真听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事他见的太多。他也只能用“嗯”   “这样啊”的句子来回答:

“我妈妈以前笑起来是世界上最美的人,既使她染上了病,吸了鸦片,她依然是最美的。 ”

  “嗯。”

“我读过书的,学了十年二胡。也许可能会有用。”   

“这样啊,等回去你拉给我听听。”

“我有一天实在没办法了,就把身上的东西全卖了拿去赌,想一了百了,可是你知道吗?”

王耀感受到旁边人有点颤抖,连忙握紧了王濠镜的手。

“我啊,没有输反而赢了,我用赌博的方式把父亲输的钱赌了回来,那我是输还是赢呢?”

“不知道,不过今后你就是我的人,不想做的事就不做了吧。”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呀,好孩子谁不喜欢。”

王耀逐渐发现王濠镜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自言自语,便闭上了嘴,在一旁默默的听着。


不知怎么走着就回到了戏园里。

“哥,你终于回来了,班主他要弒妹了。”林晓梅见王耀回来,大声求助,只见她与王嘉龙隔着柱子上演了好一出“秦王绕柱走”她还掐起了兰花指唱到:“想起了当年事好不惨然。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


“大佬,你别听她乱说。整天乱跑,明天就是她第一次登台不好好练习,怕是要丢了招牌惹人笑话。还有林妹你一武生,装什么花旦……”王嘉龙骂着骂着,林晓梅不知怎的跑到了房梁上面……鸡飞狗跳。王濠镜看了王耀一眼,王耀感觉有点尴尬。


两个时辰后


林晓梅与王嘉龙手拉手在墙前面壁。


“还打架吗?”   

 “不打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兄妹,要互相帮助。”王嘉龙罕见的与王晓梅达成共识,不过林晓梅把互相帮助四个字字咬的特别重,王嘉龙听到后,望了林晓梅一眼,林晓梅见了瞪了王嘉龙一下。


不过王耀好像并没有在意,放下了手中的小竹鞭,看向了王濠镜,核蔼可亲的笑了笑。把王濠镜抱到身前来,说:“这是你们的新弟弟,名字是王濠镜,从此以后我们梨园春又多一人。”


“大佬你怎么又往家里带小孩啊,上次那个白眼狼忘了吗,还有啊,大佬你们是去挖煤了吗?怎么这么脏?”


王耀拍了拍身上说:“上次啊,在几百年前,当然记的,不会忘的。”


“班主你不能这样说小菊,还有哥你是去那个时空转了一圈,你才二十七啊,哪的来几百年呀?”


“噢,人老了,记性不好。不过晓梅你穿红色很好看。”


“谢谢哥,你才知道呀。”


“不过大佬,这孩子长开了,骨头太硬,学不来,我知道您喜欢小孩,但我们这小本生意的,是真不能收闲人的。”王嘉龙捏了捏王濠镜的手说。


“那就留在我身边照顾我起居吧,我不是少了个佣人吗?”


“咦~~”林晓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了起来。


王嘉龙敲了敲林晓梅的脑袋说:“好好唱你的戏,不要整天有的没的。”  


“干什么呢,只有哥哥才能敲我脑袋,还有班主你不要老学哥哥说话。”  


“我是班主,你与大佬都要听我的。”

“哟,嘉龙长大了,骨头硬了想使唤哥哥了。〞

“叫我班主,没大没小的。”

……


王濠镜看了看王耀,王耀无奈说:“我们家不讲究这么多的,放开点。你等会跟我熟悉一下场地。有问题就问吧,而现在先随我去换身衣服先。”王耀嫌弃地看着自己与对方脏兮兮的衣服,王濠镜内心感到有点愧疚,王耀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房。

千与千书

Cryogenic-牡丹莲(6)

【写完论文的生活真的太快乐了我又出现了

接(5) 国设 省拟出没 联五出没 大量嘴炮和心理描写

崩坏 是被占有欲和爱意压垮崩溃近乎病态的濠镜 囚禁梗 无车

一直各自想各自的 越想越苦涩的两个人在今天终于会师了 改/革春风吹满地式鼓掌:好!

在试图编圆“不被人发现地把人带走囚禁”过程中 任何逻辑漏洞还请多包容

继续预警 我不写虐身虐心狗血剧 但这一段都会略压抑 请务必自行避雷

时政废 历史也不怎么样 有任何问题请指出

祝食用愉快】...

【写完论文的生活真的太快乐了我又出现了

接(5) 国设 省拟出没 联五出没 大量嘴炮和心理描写

崩坏 是被占有欲和爱意压垮崩溃近乎病态的濠镜 囚禁梗 无车

一直各自想各自的 越想越苦涩的两个人在今天终于会师了 改/革春风吹满地式鼓掌:好!

在试图编圆“不被人发现地把人带走囚禁”过程中 任何逻辑漏洞还请多包容

继续预警 我不写虐身虐心狗血剧 但这一段都会略压抑 请务必自行避雷

时政废 历史也不怎么样 有任何问题请指出

祝食用愉快】



      “……大致上就是这样了。”王京说完最后一句,长长吐了一口气,接过王冀殷勤地端给自己的茶水,抿了一口,又看向目光垂落在手里的资料上的王濠镜。

      虽然王冀已经给王濠镜梳理过一遍时间线和信息点,但到底怕有遗漏。几个人一路风驰电掣回了王京家,王京王津顾不上倒时差或是梳洗整装的讲究,另两人也深知自己劝不动,没人有吃早餐的兴致,直接就切入正事,又一起从头到尾整理了一次思路。此时见王濠镜听完了一长段话后开始看拿给他的资料,王京也不去打扰,只喝着茶顺势瞟了一眼王濠镜正在看的那一页。字倒还没看到,他就先被弟弟那双白皙又手指细长的手惊艳了一把。

      虽然都是他相当熟悉的自家兄弟,但果然还是每见一次都有新的惊喜。譬如先前王京知道这个弟弟性子极好,待人妥帖,某些专业能力更是强得没话说——过年时节打麻将打扑克等家庭亲子游戏,王濠镜早已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作弊”这一缘故,经王家其他兄弟姐妹一审直接判处剥夺参与权利终身。他也不恼,就笑眯眯坐在一旁看热闹,端一端果盘送一送水,或是去厨房帮帮忙。

      王京当然也知道王濠镜长得好看——倒不是他怎么仔细赏鉴过弟弟的美,实在是意识体里没有谁是歪瓜裂枣的,王家又更是贯出与那些西方人高鼻深目长相完全不同的线条秀丽的东方美人,虽然有人活泼有人沉静,总归都是美的。

      性情温润从容,人又隽秀昳丽。所谓君子如玉,也就该是王濠镜这幅模样了。王京先前就这样想,却没注意过这个弟弟的手指长得也这样精致,纤细又不女气,骨节分明,指尖在光线里甚至有些剔透。他盯着看了好几秒,直到王濠镜看完了先前那页用这双漂亮的手翻过去,才猛然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看向杯子上隐隐约约升起又散开的雾气,在心里紧急地对自己进行了一番严厉的自我检讨与批评。

      ……大哥人还没找到,怎么这会儿还像是松懈下来了,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王濠镜好不好看现在有什么用处,脑子好使能帮着一起追查分析才是大用途。

      然而虽然一方面提醒自己不能懈怠,另一方面,王京却也感到一点隐隐的宽心。先前一是因为每天直接应对那几位——和他们相处总是让人很疲惫,更别提当下还正处于这个自家出了不想被人知道的大麻烦的时间点上,他实在是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转上三五遍;二也是因为自己和王津之前远在美/国,家里只靠着一个王冀,两边都很辛苦劳累,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三个人都说自己没关系,又都劝对方虽然要尽力,但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逼迫自己,但当然谁都劝不住谁。在飞机上那时候王京心里明白自己精神上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他和两个弟弟都太过于焦灼,心理上已经紧绷到了一个顶点。这不仅仅是他们自己心烦意乱的问题,更严重的是会影响到他们冷静思考审慎分析的能力。再这样下去,怕是找到兄长之前,人就要先熬垮了。

      可是道理都懂,对实际生活却无用。明白是明白,能不能调整得过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眼睛里的红血丝,眼下青黑色一片和短短几天就明显瘦削了的脸颊就已经是无声胜有声的证明了。

      所以现在,或许是因为王濠镜的到来使人感到能有人来分担这一份沉重的烦忧,或许是因为王冀自觉没做错但还是忐忑不安的偷瞟让人哭笑不得,或许就只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和自家的兄弟们在一块儿——王京虽然仍然忧心兄长,却确实感到慢慢冷静了许多,也不再像先前一样连呼吸都觉得压抑了。察觉到这一变化,他多少有些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

      “濠镜读完了。”他还在默默庆幸的时候,原本安安静静的弟弟已经终于读完了资料合上文件,一双微微上挑含着光的眼睛望过来:“……现在的安排已经很周全,濠镜也想不到别的什么了。”

      “……啊。”也不知道该高兴自己想得确实全面连王濠镜这样的聪明人都觉得妥当,还是该叹息王濠镜也没有想到别的什么可能性或是从当前的情况里看出什么来,王京应了一声,想着既然都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那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是按照当前的思路继续往下追踪,等着结果出来。

      “特别是查飞入的人这里。”青年却没有停下,又继续温声说。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王京总觉得王濠镜这句话似乎带了点格外的深意,可是却又分明毫无异常,还是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柔和语气:“既然停车场监控看不清楚车里的人……还有资料里写着,也有尝试追查车牌号和车主,但是都还没有查出来什么,那就一定得看一看那几天里飞来北/京的人了。”

      明明和自己先前说给王津听的话逻辑完全一样,却有种像是在暗示什么的感觉。王京不自觉地皱皱眉,心想大概是自己最近有些神经兮兮的,总是爱胡想多想。强行把那点说不清的念头扔掉,他拍拍王濠镜的肩膀,回了声好,想了想又问:“濠镜等下有什么安排?”

      不等对方回答,他就闭目揉了揉眼解释着:“大哥这个问题现在能想到的都已经讨论过了……等下我想和阿冀聊一聊这几天家里的情况,濠镜你有什么事要忙吗?有的话不强留你,没有的话就在这儿一起听听,一会儿一块儿吃午饭吧?”

      “是。”轻轻垂下眼,王濠镜颔首,温柔的笑容里流露出一点抱歉:“濠镜确实是有些事情要处理。还请不必替濠镜留饭。”

      “辛苦。”叹了口气,并不打算去追问到底要忙什么,王京心想他们这群意识体总归是到了哪里都要操心自己那片土地的命,王濠镜家离北/京又比王津王冀两人远得多,一旦出了问题往回赶都要费时间,他当然要小心严谨些。而如果是什么私人问题就更不该问了,王濠镜想说自然会开口,不想说的话非要打探这种隐私就实在没什么必要。王京于是点点头,正想问一句“需不需要找谁送你去目的地”却突然反应过来脑子乱糟糟的,都忘了关心关心弟弟最基本的生存问题——在京期间住在哪儿,赶紧咽回已经出口的前半句话强行拐过来:“……对了,濠镜现在有住处吗?”

      王濠镜却并不在意这个生硬的转折。他笑吟吟站起身来顺了顺长衫,像是也猜到了先前王京没说完的半句话一样,弯着眼睛柔和地一并回答着:“是的。所以请不必担心濠镜,也不必安排司机。”

      几个人跟着一起站起来。王京看着弟弟对自己笑一笑就往门口走,犹豫了下冲到一旁的挂衣架上翻出了一条颜色鲜艳的围巾,又两步跑过去塞到有些错愕的王濠镜手里:“……穿这么少,也不怕生病。给你大衣你大概也不会穿,好歹再多系一条围巾?我也没有别的了,这条还是先前大哥留在我这儿的,虽然图案可爱了点……”看了一眼长衫上清雅的莲花纹样,又看了一眼大红底色围巾上织着的熊猫,他实在怕王濠镜感冒,昧着良心硬夸:“但还是和你这一身相配极了。”

      愣了两秒的王濠镜在听到这是王耀留下的围巾时稍微动了动,低头看了看那只圆滚滚的熊猫,嘴角似乎扬了扬露出一点笑意。然后他很乖地应了一声,还现场就动手把这一团红围好,对眼见弟弟听话而松了一口气的王京道别:“那濠镜先走了。”

      “行。”王京和自家兄弟也不讲究什么送客的虚礼,干脆利落地替他打开门,最后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消息及时联系。”

 

      接起的电话里是一片沉默。明明都很有几分迫切地需要谈一谈,却好像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要从哪里切入一样地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只能听到一阵全然静默的呼吸声,连平日里最大大咧咧又吵闹不停的金发小狮子此时此刻都安静得不像话。最后还是英/国青年似乎是硬着头皮张了张口又迟疑了一下,一点细碎的衣料摩擦声音响过,像是他不自在地在座椅上换了个姿势,终于犹豫着出声打破僵局:“……你们怎么想?”

      “在这个群里安全吗”——是当时弗朗西斯看着群里另外几人一致的态度想要打下的字。他虽然也觉得很该讨论一下,但考虑到群里毕竟有现在不知所踪、手机也理所当然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王耀在,还是想着或许重新换一个群会更稳妥。然而这话还没来得及写完,阿尔弗雷德已经发起了聊天。稍微愣了愣,弗朗西斯叹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却没有急着说话,想先听一听其他几人的看法。 

      但显然这“其他几人”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或者就是他们得出了和他一样的结论,于是都有些被现在的事实震到了。法/国人不自觉地摇摇头,想着另外两位的那个孩子脾气,知道这会儿自己如果不接话亚瑟怕是就要被尴尬地晾在这儿。他们两人虽然平常总是冷嘲热讽针锋相对,但在这种非常时期弗朗西斯自然不至于不分轻重缓急地不给对方面子。于是他轻轻咳了一声,就好像刚才不做声是因为嗓子有些不适一样,语气听上去仿佛并不多紧张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地回应了英/国人。

      “我在想,你们和我推出的结论是不是一样。”

      美/国青年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他明显是想要冷笑,又或许念及平日里几个人的相处硬是憋回去了一半,于是尾音就变成了古怪的一点哼声:“……都到了这个地步,既然谁都不说话,结果是什么不已经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吗。”

      起先半句话还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的人猛然开口的干涩,慢慢才又流畅起来,只是却不像他平时那样活泼又明朗的声线,听起来格外低沉。问完这句并不指望有回答的问题,他又发出了一声带了些恶意的笑,向着至今没说过一句话的俄/罗/斯青年嘲讽着:“……布拉金斯基先生怎么不说些什么呢?是脑袋不好用什么都没想到,还是哑巴了?”

      “别逼我动手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你知道的,蠢货,我做得出来的。”这声音格外轻柔又甜蜜,听起来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凉,即使隔着手机都能隐隐感觉到那人冷冷的杀意,弗朗西斯还分出一点神想着很难说这愤怒是对着煽风点火的阿尔弗雷德还是对着现下王耀不知去处这一事实,只是伊万这么冷的语气还真是已经有些年月没有听到过了。而小熊显然并不想把这一通电话的重点放在吵架上。他说完了这句显然没有半点玩笑味道的威胁,听美/国人没有要反击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言,把谈话直接拉回到正题上,没有再打哑谜或是绕着弯暗示,而是直截了当地补完了先前阿尔弗雷德没有说完的结论。

      “王耀……失踪了。”他的声音更甜也更冷了,弗朗西斯因而仍然有些出神地想着果然还是王耀的问题对这人的影响更大,听他一字一字地说下去:“大概是他们国内十月三十日左右不见的。到了现在还找不到人,王京可真是个废物呢。”

      “小伊万!”几乎是一惊,法/国人皱起眉斥了一声,听到英/国人和自己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顿了顿,在心里叹息一声到底上个世纪的王耀和从前的这个人格外不同的那段关系至今余韵仍在——虽然那个从前的他几乎已经是死了一回,而如今的他也早已不是那个和王耀勾肩搭背唱着《喀秋莎》的青年了,但到底某种本质上的东西在巨大的震荡和变革之后也没有改变——于是如今的伊万居然还是会因为东方青年被情绪左右到这种程度。弗朗西斯缓和了一下语气,用不赞同的声音继续劝下去:“……这种从来没遇见过的情形,换了谁家都不见得比王京现在做得好。”

      “是吗?”伊万却全然不在意这一声劝,轻轻笑了一声拖着软软的尾音问:“可是如果我说——我已经知道下一步该查什么了呢?”

      不等其他三人回话,他又自顾自地甜甜笑开:“打/击/拐/卖……诶嘿,王京先生还真是有创意呢。诶——你们也是,不要再假装以为不说话就能装傻吧?其实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哟?该查什么,从哪里下手?”

      一阵沉默。却比说出口的答案更能证明几个人的回答。亚瑟那边仿佛又是思考了良久,终于艰难地挣扎着开口:“……对。”

      但其实并不是因为王京是个蠢货或是他们几个人有多么手段高明思维敏捷。不过是因为王京王津王冀几人身在其中,很多时候根本不能、不敢或甚至是不愿跳脱出某些设定给自己的圈子,反而忽略了明明早就应该也本就很容易着手的可能性。弗朗西斯闭上眼深重地呼吸,默默想着。他这会儿已经不像是接电话前刚刚想明白的瞬间那样因为这史无前例的情况而甚至有一丝恐慌,却也丝毫没有平静下来,震惊和不知道该不该算是近乎佩服的情绪在大脑里交织混乱在一起。他在心里替王京几人辩白过,停顿了一下,又不得不苦笑了一下,把后半截话补全。

      ……或许是因为当局者迷。可是又或者,其实是由于王京几兄弟的心思还是太过于单纯。而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个人能想到,却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都早已与那个暗影里的犯人分享着如出一辙的罪恶念头了。

      谁有罪?谁无辜?

      别再伪装了,别再掩饰了,我最最亲爱的。收起你假作无辜的眼神,收起你用天真的、受伤的语气说出的谎言。没有人是纯白的,你我都已被染上连夜色都不能及之半分的黑,微笑下的龌龊心思一览无余。谁能笑话谁呢,我们都身处同一个泥潭,同样地满身肮脏,而天使早就死了。

      “而且不止是‘他的家人们’这样一个宽泛的范围哟,对吧?”北国小熊好像很满意对方无法逃避的承认,甜甜地笑了,听着声音都能想到他笑得眯起、只偶尔闪过一点宝石般冰冷光芒的眼:“万尼亚可是连具体到查谁都想好了呢。”

      “……对。”如果先前还是并不能完全肯定的猜测,在听过这几人如今的态度之后,法/国人已经能够彻底认定自己想到的不是可能性,而就是事实了。无人说话,连亚瑟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没再应答,于是这一声就是弗朗西斯在持续的静默里应下的。他声音干哑得厉害,一出口自己都吓了自己一跳,抓过杯子又匆匆忙忙润了润喉,咳了一声:“……所以现在,我们继续去查?”

      “为什么不呢?”那边继续这样甜蜜蜜地问着:“动作快一点的话,说不定几个小时之后就能再打一通电话看看我们是不是又查到了一样的东西呢——”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很久没说话的阿尔弗雷德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才把手机拿到耳侧,没有再去挑衅,冷冷静静地陈述着:“目标明确,想查的又不是什么难搞的档案,我猜今天半夜就能出结果了。”

      英/国青年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似乎是懊恼这人动作怎么这么快。伊万最后甜腻腻地笑了一声,干脆地挂掉了电话,似乎不打算继续废话下去。弗朗西斯叹气,也按下手边叫人进来的响铃准备把任务安排下去,总算是再紧急也还记得一点风度,对着手机最后道了一声回见。

      “——那么晚些时候,期待和先生们讨论一下新查到的东西。”

 

      拿出系了牡丹花坠的钥匙准备开门之前,王濠镜稍微迟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已经染上了自己的体温的围巾,慢慢抬起手来搭在上面轻轻蹭了蹭,仿佛连被风吹得有些僵了的指尖都被温暖包围了。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这一团鲜艳解下来,凉意瞬间从他领口蔓延开来,他却像是恍然未觉,只细细地把围巾展开,又规规矩矩地折好抱在怀里,才重又拿起钥匙打开门。

      家里安安静静。他的先生理所当然地并没有在客厅,这个人一向是个工作狂,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自己过一过悠闲日子,就算什么文件什么消息都收不到也要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当前局势近期规划,绝不可能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吃着水果晒晒太阳。王濠镜敛目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去这两天两个人白天一起读书工作的书房找王耀,而是动作极轻地向着自己那间隐秘锁住了的房间走去,将还有一点余温的围巾妥善地放在书架的空格处,退出来再次锁好门。想了想又转身去了厨房,动手选了一颗饱满的橙子洗净剥开快速地榨了一杯橙汁调好了甜度,等到身上最后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也散掉,他才捧着杯子走到书房门口,稍稍扬起声音温柔地问着:“先生?”

      “……啊。”坐在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神却定定地落在不远处地面的人像是被惊醒一样抬起头看过来,眼神先是还没有彻底回过神一样有些茫然,很快又像是确定了什么念头一样变得坚定起来。王耀放下书站起身对着这个弟弟笑一笑:“濠镜,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听起来就像是在迎接着会长长久久在一起的爱人回家一样的话,就像是两个人已经再熟悉不过地就这样生活过许许多多个日月,美好得让人几乎要屏住呼吸生怕破坏这一瞬间的幻梦,虽然明明其实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王濠镜忍下心口的一点猛烈跳动,走过去把橙汁放在桌子上,又按先生坐回去,自己也拉了一旁另一把椅子过来坐好,眉目柔软地回应着:“是,濠镜回来了。”

      他看着王耀一两缕发像是睡觉时被压到了,因而很不听话地在耳边翘起,眼里的笑意越发浓郁。伸手把盛着颜色鲜亮的果汁的玻璃杯对着先生的方向推过去,他开始絮絮地问起先生昨晚睡得如何,今天的早饭吃得还好不好,先前自己不在家这会儿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一直在这里思考忙碌。见王耀握住杯子用一种极包容又平和的态度看着自己回答着,其实并没有一点不耐烦或是冷待的意思,王濠镜却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自己从来都抓不住这个人,而这个人如今就是这样看起来温和、却又无端让人觉得完全不可接近的让人惊惶的绝望。这种感觉蔓延开来缠住自己的心脏,令人麻木的疼痛于是如约而至。他呼吸依然极平缓的样子,只静默了片刻又笑起来:“对了,濠镜昨天与先生说起过,今天会告诉先生这两天濠镜在忙什么是不是?”

      看到王耀愣了愣点点头,他露出一个近乎孩子气的笑容,像是小小的抱怨,又像是想和亲密的人分享秘密的跃跃欲试,用对他来说几乎算得上撒娇的语气问着:“先生都不想主动问问的吗,濠镜的行踪?”

      而王耀看着他这个神情心里却猛地一跳,虽然觉得一早上自己已经想通了很多,这会儿却还是有种王濠镜接下来的话绝对会让自己目瞪口呆的不妙预感。他尽量不动声色,深深注视着对面这人带一点翠意的眼。这双眸子看上去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水,大风吹过也无波无澜,流转间只有一点光像是单薄地浮在其上,却将一潭沉静衬托得更加幽深又寂寥。他斟酌了一下,凝视着王濠镜小心地慢慢开口:“……如果你想告诉我,我自然愿意听着。但濠镜,你并不是必须这么做。”

      停顿了两秒,他叹了口气问:“但既然你想让我问你——”

      “濠镜都去做什么了?”

      他用柔软得不带一丝锋利的语气,似乎还有些哄劝幼童般的耐心,这样问着。

      王濠镜笑了笑。他也回望着那对琥珀色的、琉璃般明澈的眸光,轻轻地、静静地回答:“……濠镜去找北/京了。”

      像是一颗惊雷,炸得王耀当场惊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一瞬间却甚至怀疑自己丧失了语言的理解能力,瞪大了眼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着这人用轻松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调子继续说下去。

      “啊,这么说不大全面呢。”王濠镜歪了歪头,轻快地补充着:“昨天晚上濠镜出去是去找河/北了。北/京和天/津会从美/国那边赶回来其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既然回来了濠镜今天自然是要去见上一面的。对了,听说那几位外国先生们都意识到出问题了,那么应该也快要查出来发生了什么了吧?先生信不信,说不定他们能更早想明白是濠镜绑走了先生呢……不过先生的弟弟们行动力也很有效率,已经开始整理那几天飞入京的名单了。濠镜今天又着重暗示了一下,想必他们也该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对,查一查濠镜吧?”

      他笑着,看着说不出话的王耀,字字轻柔:“先生,濠镜已经主动把自己暴露给他们了……虽然就算不这么做,大概这一两天里名单出来,或许也该有人意识到问题……不论如何,先生的好弟弟们应该很快就能查到真相想办法来救先生了吧?先生高兴吗?”

      王濠镜疯了。这是在王耀的脑海里不停闪过的念头。不是在骂人,是认认真真地在担心着这个人的精神状况。因为他能够分明地看出来,王濠镜这样做绝不是在挑衅王京几人,享受某种身在暗处看着众人迷茫忙碌的刺激感,或是想要去搅乱视听以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王京几人看出他的异样,是没有半分说谎地在暗示着最能够看出端倪的点,是实实在在地希望那几个人能尽快查到自己头上,然后把自己绝对无法放手的兄长从这里强行带出去。

      至于原因——

      王耀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瞬间脑海里是怎样如同火光闪过,竟然没有一点惊讶或是迷惑,而是所有的思考都电光火石间汇集成一个答案,一个他几乎是立刻就能够直接自行确定这一定是与王濠镜真正的心思分毫不差的答案。

      王濠镜,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把他自己彻底绑上绞刑架。

      既然自己已经无法抑制失控的自己,那就把全部的全部都破坏掉吧,别再假作无事言笑晏晏了。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好看,这场梦不过是镜花水月。结束吧,都结束吧,由你们来结束吧。

      尽快来查我吧,就像我暗示给你们的那样。

      毫不容情地来抓住我吧,就像你们本就该如此的那样。

      对我露出梦境里早已出现过无数次的厌恶唾弃的神情吧。对着这样卑劣的,懦弱的,疯狂的我。

      因为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我不能放手,我不能忏悔,我不能赎罪。所以请你们。所以求你们。替我放手,替我决定,替我把一切恢复到原来正常的模样。而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反正我的世界,本来就已经是一片千疮百孔的破败不堪了。

      面前的人还在微笑,就像什么都不会让他害怕或是悲伤一样。可是那双眼瞳深处沉淀着的漆黑却像是漩涡,再明亮的光也无法留住。王耀抓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橙子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他几次努力,终于艰难地开口。

      “……濠镜,你病了。”

 

      纽/约夜色迷离。天空是一片黛色,屋内却灯火通明。这对于每天心里都装着国家乃至于世/界/运/转的意识体来说当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此时房间主人脸上像是感叹又像是莫名对谁十分佩服的复杂神情却是往日里难以得见的。他捏着新送来的文件,想要笑一笑作出一副尽在心中的姿态说一句“果然是他”,却最终数度叹息,自言自语:“确实……是他啊。”

      手机嗡鸣声如约而至。有着鸢尾花般眼眸的男人摇摇头叹一声“这么积极平时还真是少见”,就接起了这一通数小时前就约好了的电话。这一次也没再做什么沉默着观望的打算,他直接对着另三位开了口,重复了一遍先前说给自己听的话,这一次用的是肯定的语气:“确实是他。”

      “飞去北/京找个理由叫兄长来接自己,把兄长骗上找人安排好查不到自己头上的车,想办法迷晕他。停车场监控本来就不清楚,别穿得太有标志性容易让人认出,再戴一条围巾或是口罩就根本看不见脸,手机关机,带去自己早就买好没人知道的房子里——到处都是漏洞和风险的计划,误打误撞机缘巧合居然真的就成了,而北/京几个人也真的就全然没有怀疑过自己家的兄弟姐妹们,或者说,再怎么怀疑也猜不到平时看起来那么无害的一个人头上——”

      阿尔弗雷德正经起来的语气冷得吓人,他不知道是在嘲讽谁地笑了一声,冷冷地念着那个名字:“——王濠镜。”

      “……确实。”英/国人应了一声,声音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有几分困惑:“确实,这简直称不上是什么计划。虽然如果像王京他们不能有一个直接的怀疑对象的话,想要查出来最后结果也还是需要费些时间的,但也不能掩盖这个布置里几乎该用‘莽撞’来描述的那些细节……王濠镜怎么了?”

      平常最冷静沉郁的一个人,这一次却像是发了疯。不论是把人绑架这个举动,还是绑架行为中每一步举措,都全然不是这个人平时的风格,倒带着些支离破碎穷途末路的疯狂,像是知道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拥有一个明天的一场放纵的末日狂欢。

      “王耀他,”弗朗西斯向后靠到椅子上动了动僵直的背,眯起眼透过一点生理性泪水看向模糊的灯光:“我想,恐怕也正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有什么刺激到王濠镜了吧,最近的某些动静?他家王嘉龙的状况?”他若有所思地过了一遍所有能想到的情况,也并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缘故:“或者就是情绪达到了一个点,忍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极限,再没有一个突破口人就要变态了——啊,这么想想看,葡/萄/牙还真是不会养孩子呢,都养成这样了。”

      亚瑟嗤笑一声:“……我替葡/萄/牙谢谢你,有这种好事的时候能想到人家。”

      “不客气。”弗朗西斯眨掉剩下的一点泪水,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然完全平静,甚至还有心情像往常一样和英/国人无伤大雅地拌拌嘴——他早就说过了,他从来不是几个人里胜负欲最强的人,同样地,他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在过分的执着中把自己都沉溺进去不肯松手的傻子。

      那些风流与动荡,甜香与血腥,迷乱与死亡,历史的千回百转早就逼他练出了一副对世间世事都不纠结与执念的性子,看似处处留情荒唐轻浮,流光溢彩的眼底却其实是一片清明。不过是这样能让这颗千锤百炼的心轻松些罢了。不过是这样能活得不那么压抑罢了。如果一直不放弃地拼命追逐只能让自己痛苦,那又何必一定要这样去做?倒不如让万事走过却不留尘埃,而他也就继续在玫瑰花的香气里喝着红酒看星川明灭山河变迁,笑着去回忆过往却发现不甚清晰,于是也就从容放下,仍然面向远方,看一缕朝阳的光慢慢散开。

      总得学会自己放过自己。即使心里难免还是闪过一点若有若无的酸涩,和对那个疯狂到了极点竟然真的有着这样跌跌撞撞的勇气的人说不清该不该算是敬佩的情感。

      而亚瑟也或多或少和他一样,只看一看这个人现在回答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极端情绪的态度就明白了。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英/国绅士经历了荣光与衰败已经学会了清醒,太过于清楚现实,太过于懂得什么是自己永远不能触碰不能得到的,所以在这样的时刻除了最开始不敢相信的震惊,就只剩下了如今叹息的接受。

      想要让伊万或是阿尔弗雷德接受现实却是世纪难题了——一个是在冰雪中长大,自负又自卑、对于某些历史渊源无论如何都不能释怀的暴君;一个是从小顺风顺水,几乎没有尝试过挫败,于是永远骄傲、不肯承认他最盛大的黄金时代已然落下帷幕的孩子。两个人互相嘲讽,互相蔑视,互相对抗,却到底无法否认他们本质其实是那样的相似:他们过分执拗,撞南墙也不肯回头,坚信总该有什么是围着自己转的。

      傲慢又可悲。

      弗朗西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另外几人的声响。亚瑟听了他的话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一如平常两人吵架的状态。似乎是阿尔弗雷德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平稳地响着——事实上,太平稳而深重了,反而让人意识到这个人是在努力地重重呼吸来抑制住即将冲出牢笼的凶猛怒气。而剩下的声响是细细碎碎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碾碎,或许是办公桌上最容易找到的笔,也或许是手边常常摆着的杯子。想了想小熊的脾气,这种事情倒也不稀奇,毕竟就在前不久他还把快餐店的餐刀硬生生折断,侍者后来惊恐里混着小心翼翼的表情弗朗西斯想起一次就想笑一次。

      然而这会儿也不能就这么僵持下去。伊万和阿尔弗雷德现在摆明了是根本不想好好讨论想要怎么做的态度,亚瑟不抗拒却也不主动表态,而弗朗西斯就算是再好的耐心也架不住这样在大半夜陪着两个大龄儿童闹脾气。他掩下一个小小的哈欠,实在不想让这么折腾的一次通话就变成王濠镜近期行为总结大会,主动挑起问题:“……那么所以呢,先生们?接下来各位有什么想法,打算做什么吗?——先说明一下,像是‘打死王濠镜’这种狠话就不要提了,讨论些切实可行的。比如呢……要不要帮王京一把?”

      显然是知道那句提醒是对谁说的,亚瑟憋回一声笑咳了咳:“我会考虑的……不过想想王京他们应该也快要接触到真相了吧?像是先前说过的,毫无头绪大海捞针式排查虽然慢了些,但也总会出结果的。而如果都查到王濠镜刚好就在那两天的入京记录还不起疑心的话……”

      他用一种极优雅的刻薄语气收了尾:“不管怎么说,根据我的经验,他们家人的智商应该还是值得信任的。”

      “哇哦。”法/国人发出一声非常没有诚意的赞叹,总结道:“所以柯克兰先生是不打算把查到的情况和小北/京说一说了。”

      “那么波诺弗瓦先生呢?”亚瑟也不大经心地回敬:“看来是打算展现一下您的慈悲胸怀?”

      “当然,乐于助人向来是法/兰/西的传统美德。”听另外两个人仍然没有参与谈话的意思,弗朗西斯心里叹息一声,嘴上却一本正经:“——不过,也只是一句最简单的提醒罢了。后续怎么发展,就要看小阿京决定怎么做了。”

      “你倒是有信心?”英/国人听懂了这句话:“相信王京后续还会再来寻求你的帮助?”

      “或许?”法/国人笑了,像是觉得已然收到了足够的信息没必要继续谈下去也不打算哄孩子,没有再去掩下又一个哈欠:“——不过,这都是我睡醒之后的事情。我得先睡了,就算是拿破仑复活回来可也得等我睡醒再说了。”

      “对了,最后说一句,虽然你们大概——啊,应该是肯定也不会听。”本来已经挪向挂断键上的手指顿了顿,他想起了什么又把手机拿回耳边,毫不在意听筒里的寂寥无声,明白电话那边还在深呼吸的人仍然在听着:“别太执念了。尤其是你们两个,小伊万,小阿尔。”

      资料被随手码成一摞放在一边。房间的主人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关掉亮了许久的灯光。

      夜色静谧。

Antarcticite

求一篇露中&牡丹莲的文

我在澳耀和牡丹莲的tag里翻了半小时了QAQ实在没有勇气在露中的tag里找

非国设,民国时期(?),老王他们是大家族之类的,濠镜小时候差点死  掉,被老王偷着养大,然后是禁忌的爱。。。后来毛子打进来了,伊万看上了老王要带走他,条件是保住他们家族,最后老王还是去了,结局开放式,没说老王最后喜欢的到底是谁,反正超带感der,有知道的姐妹麻烦艾特我一下真的很感谢!!!

我在澳耀和牡丹莲的tag里翻了半小时了QAQ实在没有勇气在露中的tag里找

非国设,民国时期(?),老王他们是大家族之类的,濠镜小时候差点死  掉,被老王偷着养大,然后是禁忌的爱。。。后来毛子打进来了,伊万看上了老王要带走他,条件是保住他们家族,最后老王还是去了,结局开放式,没说老王最后喜欢的到底是谁,反正超带感der,有知道的姐妹麻烦艾特我一下真的很感谢!!!

千与千书

Cryogenic-牡丹莲(5)

【论文真的把我写自闭了

结束了ddl的老百姓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接(4) 国设 省拟出没 联五出没(这一段里主要是弗朗西斯不过还是打联五的tag吧) 大量嘴炮和心理描写

崩坏 是被占有欲和爱意压垮崩溃近乎病态的濠镜 囚禁梗 无车

到这一节结束我觉得就把两个人各自的思考和心情已经说得差不多清楚了 所以下一节大概就会开始对峙了(怎么说呢 大纲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我经常写一写就开始放飞自我 所以最后会怎么样还是要看我的手它有什么想法)

继续预警 我不写虐身虐心狗血剧 ...

【论文真的把我写自闭了

结束了ddl的老百姓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接(4) 国设 省拟出没 联五出没(这一段里主要是弗朗西斯不过还是打联五的tag吧) 大量嘴炮和心理描写

崩坏 是被占有欲和爱意压垮崩溃近乎病态的濠镜 囚禁梗 无车

到这一节结束我觉得就把两个人各自的思考和心情已经说得差不多清楚了 所以下一节大概就会开始对峙了(怎么说呢 大纲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我经常写一写就开始放飞自我 所以最后会怎么样还是要看我的手它有什么想法)

继续预警 我不写虐身虐心狗血剧 但这一段都会略压抑 请务必自行避雷

时政废 历史也不怎么样 有任何问题请指出

祝食用愉快】



      永生,不老,不死,不灭。

      从古至今由中到西,漫漫历史路里,对生命永存的追求是人类始终不灭的狂热渴望。古埃及人无从求得生命不止,于是相信灵魂长存,相信死亡是为了重生,庞大的金字塔因而沉默地镇守着沉眠于其中的人,亡灵书为幻想中的彼岸提供答案与方向。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却到底只挣扎于凡世一俗人,费尽心力派童男童女入海寻药以求永寿,最终不过仍然是自然面前微小的一粒尘埃,未曾撼动半分既定的命运。基因工程,生命科学,人类直到今天也不肯放弃努力尝试,顽固地与某种虚无又残酷的规律抗衡,不甘于只得数十上百载年岁,却盼长长久久存于世间。

      ——可是拥有漫长的寿命,真的是一件令人艳羡的事情吗?

      清淡的莲花熏香气息温柔,明明是令人安定放松的味道,被精心晒过的被子松松软软,王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王濠镜先前出门去了一趟,回了家见王耀没有主动问他出门去做了什么的意思,还主动开口说明天就会告诉先生的,就匆匆催促他洗漱休息。于是此刻他躺在床上,在一片黑暗里毫无睡意地睁着眼,凝望着天花板上窗外凉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的一点痕迹。他没有费心去控制表情,因而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应该甚至是冷厉的。

      是一个和他那张还有一点娃娃脸味道的漂亮面容并不相配的神色。他从前就知道了。当他明亮地笑起来时,街边的少女总红着脸,大胆些的甚至还会扔来还染着几分香气的手帕;而当他一脸沉静时,纵然是杀伐无数恣意放纵的帝王也要不自觉地恭敬低声,唯恐惊扰。

      其实不止是他。所有的他们都是一样。即便是费里西安诺那样软软的、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孩子,张开眼收回笑容时也会展现出一副轻易不露于人前的冷漠肃杀,像是咬开最外层甜甜的奶糖,却惊愕发现内核居然是最浓重的辛辣味道,呛到人不能呼吸。

      近乎永恒的岁月,给予他们的从来不止是亲自目睹世界发展历史推进的机会。

      ——想想看吧。普通的人类,拥有数十最多不过百年寿命的人类。想想看生命里那些求而不得的悲哀,想想看所有想要紧紧握住却最终还是失去再不可挽回的痛楚,想想看终日忙忙碌碌却好像找不到一个奔波的意义,想想看夜半辛苦工作焦头烂额中突然停下问自己的那一句: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虽然或许不过只一瞬。接着就自嘲地笑一笑,抛开满脑子的想东想西,再度投身于无法逃避的现实里去。

      生命无意义,人间是炼狱。悲剧是永恒的底色,喜剧却是短暂的调剂。当然不是一点喜悦与快乐都无法拥有。只是那些微末的、轻巧的甘甜,或者总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消解,或者越发浓郁直到变成在不得不割舍离别之时让人痛彻心扉的留恋。越是幸福,迎来结束之日就越是痛苦。而本就静默长存的苦楚,却从不曾消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刀一刀将人凌迟。就算说一声“绝不原谅”或是“不肯认输”也拼凑不回没有伤痕的过往,不过只能在一日复一日的反抗里苦笑着叹一声算了,直到最后终于学会沉默接受,再也不抵抗。

      而这才不过只是人类走过数十载岁月的模样。

      所以想想看吧。那么想想看吧。想想看把这样的时光无限拉长,拉长到数百年、上千年直至永远。所有的情绪于是也无限延展,所有的经历因而也无限漫长。屈辱可以持续上百年,心力交瘁八面玲珑的日子永远没有尽头,真心总被不可回避的利益纠缠所侵蚀,甚至连生死都不能由自己决定。深夜里的寂寞反反复复地闪现在永无终止之日,活着的缘由里似乎没有一点是为了自己。

      放眼望过去,能看到什么?

      虚无。

      绵延的、天地苍茫的虚无。

      能将人逼疯,在恐惧和空茫里呜咽、尖叫、撒野、哀求、挣扎、瘫倒、最后归于死寂的虚无。

      连短短一生都过不好的人类,居然还在愚昧地追求着更长久的时间,固执地认定着拥有了永生就抵达了极乐的乌托邦。

      多么天真。

      又多么令人羡慕。

      因为能够怀有这样的幻想,正是因为从来没有真真正正以长生在这世间走上一遭。

      而他们却什么都经历过了。被叫做中/国的这个人,其魂曰华/夏的这个人。他见过古老的神明,见过狼烟四起,见过遥远的西方一个叫做凯撒的与他同样的存在因国土四分五裂而死。明明曾经是那样伟岸又英武的人,分崩离析却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他听过盛世丝竹,听过哀嚎遍野,听过新的钟声敲响新的时代。而他已经走过无数个时代的轮回了。

      在这样无休无止的深渊里,变成什么样子于是都不足为奇了。

      岁月给予他们看过历史繁华的眼,历经世事而通透的智慧,无需刻意装腔作势就自然而然流露的令人折服的气场,以及一颗一点点一点点冷下去坚硬起来的心。

      “怎么会是我呢”——他告诉王濠镜,他也曾经这样想过。

      怎么会是我呢。像婴儿不能自己决定出生与否,他与他们也从没有被寄予过做一个普通人还是意识体的选择的权利。就这样诞生了,就这样成为了这样的特殊的存在。眼见一代代变迁,而时间在他身上却凝固。他送走了英雄也看老了美人,与土地之上的生灵死生相连。他不是他自己,他不过是冥冥之中的某种规则的实体化,不过是世界运转命运变化的展示板。

      拉伊奥斯和约卡斯塔为逃避命运而费尽力气,却最终徒劳。只留一个俄狄浦斯在歌队的悲声中戳瞎双目,惨淡接受早就写好的生命轨迹。

      所以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我们无能为力。

      于是或许他生来就是一个适合做意识体的人。王耀后来也这样想过。抱怨与不甘像是滴入大海的一两点墨水,微不足道又转瞬即逝,未曾对惊涛骇浪滚滚流水造成哪怕一点影响。他很快就学会了接受,快到连他自己都已经几乎不能想起从前质问命运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他很快就学会了作为意识体而生活,将这个原本空白的生命以奉献来填满,来给自己补充意义,一心一意做着国/家/精/神与意识的代表,在天灾人祸之时也咬牙不屈服,陪着这个坚忍的民族一次一次攻坚克难。而大抵精神不亡生命就不会终止,他在王朝更迭之时也没有消失,只是也跟着变了穿着改了礼节换了规矩,在苦难中慢慢长大。

      他在漫长的虚无里学会了微笑着忍耐。一直忍耐到他终于已经不觉得自己在忍耐的地步。

      说是不求甚解也好,认作自我催眠也无所谓。王耀带着与那时的朝代兴盛相符合的张扬明朗的笑容看向在大殿里撒欢打滚的弟弟妹妹,只在这时内心才涌动起真正意义上的情感。

      是家人。是能一起长久生活下去的可爱的孩子们。想要保护他们,想要看到他们的笑容,想要他们一直这样明亮地生活下去。

      虽然他明知道这群孩子们其实也并不能如他所愿永远无忧无虑。

      ——那么其实他们都是适合做意识体的人吧。这群孩子好像自然而然就接受了自己化身的身份,似乎这点亲情就已经满足了他们对于情感的全部需求,于是生命的其他部分就都理所当然地奉献给了各自所代表的地区,被那些发展的需要、人民的诉求所占据,和王耀一样。

      他说不清这是好是坏。因为就连自己活得是好是坏他都并不能够明晰。只是不论如何,只要这群弟弟妹妹都像这样健健康康地生活在他的怀抱里,只要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好地、生机勃勃地继续前行着,就已经都足够了。他并不想深究,也从来都不想让这群孩子们去思考生命的本质。知道得太过于清楚除了徒增悲哀又有什么用处呢?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这样就很好了。

      ……可是到底如今。王耀闭上眼,深深地叹息。可是到底如今,却终于有一个用悲哀的眼凝望着他的王濠镜。

 

      比凌晨略晚一些,却还称不上清晨的时间。天空还未亮起,冬日的风在窗户上打过发出孩童呜咽般的声响,隐隐约约仿佛听见乌鸦的哀鸣。

      王京在飞机上一路看资料看得眼睛干涩疼痛。他也想听弟弟的话好好歇息一会儿,闭上眼却满是兄长受伤流血还对着自己虚弱微笑、甚至许多更糟糕惨烈的画面,生动到令他几乎不能呼吸,心口一把火烧得整个人坐立难安。而王津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也还是强撑着用平静的外表掩饰内心近乎崩溃的惊惶,生怕深藏于心的绝望一旦表露出来哪怕一丁点,就会像导火索一样把如今牵涉其中的兄弟几人都在努力压制的情绪全部轰炸出来。

      两个人查一查消息又逼迫自己休息一会儿,歇不下去又再睁开眼各自紧盯着电脑手机,硬生生熬过了十余小时。等到落地北/京,王京合上电脑放进背包,起身的瞬间眼前发黑耳朵嗡鸣,一个踉跄险些跪下去。王津一惊,想扶兄长一把,倾身时却也一下子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两个人狼狈地站稳,谁也没说什么,只是苦笑着对视一眼,缓了缓才下了飞机。

      一路向着王冀发给他们的停车的位置走过去,直到远远见到了模模糊糊倚在车边的影子,王京才觉得心口的压抑像是淡了些。他们这群兄弟姐妹好像天然都是这样,恋家,又对自己认定了的家人十分重亲情。就像现在,明知道见到王冀对当前的情况可能并没有什么用处,明知道自己这个首/都应该稳住,王京却还是因为将要见到自家兄弟而不可遏制地感到一丝放松。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他摇了摇头正想露出一个笑容加快步子走过去,手机却刚好在这时响了一声。只能不耐烦地皱皱眉低头去解锁,他还没有输完密码,就听到王津在身边扬起声音喊着对面的人的名字。

      “冀哥……”原本是上扬喊出去的声音,后一个字却像是被谁打断一样噎了回去戛然而止:“……等等,那、那是……濠镜?”

      本来正垂眼看手机的王京听了这话猛一抬头。车边的两个人似乎是听到了先前王津的喊声,刚刚好一起向这边看过来。其中一个当然是一直替自己坐镇首/都追查情况如今又来接人回家的王冀,而另一个在王冀身边对自己敛目微笑轻轻颔首的,正是王津刚刚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名字的主人。

      即使如今情况紧急满心焦虑,王京也实在不得不在见到自己这个弟弟时发自内心地赞一句好风致。天气着实不算暖,那人却仿佛全然不怕冷一样只穿了一件长衫,虽然领口立起袖口滚了一圈绒毛,到底看上去是一副单薄又挡不住风的样子。他却并不瑟缩,身姿挺拔,面上还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眉目里满是舒展又从容的宁静,一双眼在镜片后稍稍弯起,看起来极温和又无害。

      是一种纯粹东方式的美感和一种极“中/国”的风格。虽然他明明被带走去了没有一点家乡痕迹的远方那么多年,然而时至今日,一家的兄弟姐妹里,旧日里的风姿却竟仿佛只在他身上才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所有的思考不过几秒,直到王津抓住自己袖子小声问“冀哥带濠镜来做什么”,王京才猛然发觉自己走神了。他定了定心,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手,迎上去回应地点头:“阿冀,濠镜。”

      “京哥,阿津。”王冀拉开车门,对上兄长写满了“好好解释留你一命”的眼神,露出一个介于苦笑和讨好之间的表情:“上车。路上给你们细说。”

      “所以说……”车稳稳地一路向前。听完了不算短的一段介绍,王津在后座叹息一声没有说完这句话,而王京透过车内后视镜向着王津身边的王濠镜看去,只看到青年低垂的眉眼,也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上了车以后一边向着王京家里开,王冀一边小心偷瞄着右手边兄长的表情讲完了并不算复杂的经过。

      王濠镜前两天在家给先生打电话想要关心一下自家兄长,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通。意识到不对,他用最快速度冲来了北/京,落地后就给王冀打了电话——据王濠镜本人解释,之所以选择打给王冀,是因为他深知在王耀出了问题的时候,王京必然要代替王耀参加活动,而此时正是联/合/国/大/会期间,王京一定已经身在美/国,联系王京是一件费时费力反馈度太慢信息时效性低下的事情。而在王津和王冀两个可能镇守北/京的人选里,王冀在通讯录的位置刚好排在王津前面。

      于是一打一个准,王冀起先还想找些什么借口搪塞过去,等到听说对方已经身在北京心凉了半截,再等到听到对方说自己现在已经在王京家门口等着了的时候终于彻底没了脾气。想了想澳/门向来是个靠谱又智商很够的人,况且他们这些年也都看在眼里,濠镜和某些一天天恨不得闹翻天的孩子全然不同,是真心爱护兄长的,再者最重要的是这会儿也的的确确是瞒不下去了——于是王冀觉得自己想通了所有这些,就叹着气把当下的情况全都说给王濠镜听了,又想了想都到了这个地步,今天索性就直接带着对方来接机了。

      “濠镜是什么时候到的北/京?”从后视镜上移开目光,王京没有去理会王冀忐忑的眼神,闭着眼按了按眉心,直接问向当事人本人。

      “昨天。”对方的声音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和煦,想了想还补充道:“昨日下午。”

      “濠镜是晚上那会儿联系我的。”虽然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别无替代方案的唯一选择,但毕竟几个人当时曾经说过不要让消息扩散,王冀这会儿还是觉得有些许不安,试图抢答:“那会儿没直接联系京哥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事儿在电话里解释不清楚,所以想着今天直接把濠镜拉过来方便一点。”

      “行了,我又没要骂你。”本来也并没有生气,只是或多或少有些诧异和疑惑,王京不过是想听听当前的局面和情况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可是这会儿看着眼巴巴偷看过来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开口骂人的王冀,他又实在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用威胁的语气提醒对方:“别看我,好好开车。”

      “好的京哥。”王冀立刻一脸正直,目不斜视地望向道路前方,一副比考驾照还要标准规范的姿势。王京折腾了这一通心里那点呼之欲出的劲儿又散了些,头疼得也轻了不少,这会儿懒得理他,只思量斟酌着接下来如何安排。

      ——如果换成是别人,偏偏在这个时候联系王耀,又因为联系不上就直接决定冲到北/京,王京一定会觉得过于巧合,一定有些不对。然而这人是王濠镜,在王京的认知里,王冀给出的解释就十分合理,简直没有一点逻辑漏洞:王濠镜是一个能把联系自家兄长当作一个日常任务来做的人,是一个有闲暇时间最好、忙到连轴转也要硬挤出时间不时就跑来北/京只为了陪王耀待几天的人。而就王京的观察,每一次王濠镜来过后,王耀都会在短短几天里气色明显可见地好起来,又经更仔细的调研,发现原来是因为王濠镜实在是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把人照顾得太好,好到连王京都觉得羡慕嫉妒他家大哥——这样的一个人,在什么时候选择给王耀打电话都不足为奇,而为了找到自家先生,不要说是北/京,就算需要出国,他大约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王京因此觉得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地方。既然王濠镜知道这件事已成定局,他又是个那样在意王耀的人,这会儿好好把他也利用起来一起找人才算是不浪费这个送上门来的劳动力。

      车飞快地行驶着,将两侧的街景远远甩在身后,只隐隐约约有对话声溢出窗外,被风切割得七零八落。

      “……等下到家,再和濠镜从头到尾捋一遍现在所有的线吧……”

 

      王耀从睡梦中醒来。他拉开窗帘,为倾泻而下的阳光眯了眯眼,被过于炫目的光芒刺激到流下一点泪水。闭着眼有些恍惚地坐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昨晚在近乎沉重的胡思乱想里不知何时睡过去了,而现在已经是新一天的早上了。

      有些头疼地长吐一口气,他摇摇晃晃地下床推开卧室门,一路拖曳着细细碎碎金属碰撞的声响,准备先洗一把脸清醒一下,却发现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不是往日里王濠镜早起后怕吵醒先生轻手轻脚做饭的那种总会有些细小声响的安静,而是很明显主人不在家无人动作的那种全无声息。王耀试探着叫了两声濠镜,果然并没有人应答。

      虽然有些疑惑一大清早这个从前最省心如今最让人头疼的弟弟这是又到哪里去了,王耀这会儿也没什么非要猜测出一个结果的意思,只是飞快地洗漱完走到厨房,又很不出意外地发现王濠镜早早就给他煮好了粥,还在锅里焖着,让热气不至于太早散掉。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是王濠镜叮嘱先生起床后记得好好吃早餐,说自己会在外耽搁一阵子,但总会在中午之前回家,让先生上午一个人在家记得不时休息一下,不要一直读书看报地辛苦。结尾落笔一个单字“澳”,字迹隽秀又隐隐带了些锋芒,一如这个人如今的模样。

      盯着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王耀才默默摇摇头把字条放到一边稳妥处,给自己胡乱盛了些粥,在光线正好的餐桌前坐下。白粥味道清淡又带着温热气,让人连指尖都感到暖洋洋的。他虽然并不太饿,却还是一口一口慢慢抿着。

      这些年里经历了太多,王耀其实已经把从前的好习惯都丢得差不多。忙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他连觉都不怎么睡,三餐更是吃得乱七八糟不甚在意,只有一顿没一顿应付着,随意拿些面包饼干充饥也是常有的事情。而对这种情况王濠镜自然是不许的。除开顿顿都做好给送到手边不提,王耀一旦顶着对方近乎恳切哀求的凝望真心实意地说自己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会儿真的不怎么想吃东西,那双长长的睫毛就颤一颤,王濠镜很理解地笑笑,表示那自己也陪先生一起饿着就好,什么时候想吃了两个人再一起吃饭。话音里不带赌气或者威胁的意思,而是笑吟吟的,极真诚又云淡风轻的语气。王耀当然也就没有办法,只能叹着气乖乖听话。

      于是此时此刻,虽然不大有胃口,王耀还是决定或多或少吃一些。免得王濠镜回了家发现自己没吃早饭,又摆出一副微笑下掩不住的黯然神伤,想想都让人头疼。

      还不是仗着自己到底还是在意他。还不是仗着自己还是忍不住心疼他。明知道自己见不得那样的表情,却偏偏每次都要拿这个当作武器。

      ……虽然王濠镜会这样做终究也是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罢了。

      王濠镜。王濠镜。

      王耀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又是心急又是难过。这样好的一个孩子,这样霁月清风的一个青年,怎么就走到现在这一步了呢?

      原本只想放空大脑地吃一顿早饭到底也不成了。他机械性地继续喝粥,却满脑子都是那人温和的笑和仿佛含了一点水意的眼,光线斜斜打下,半明半暗里那张面容显得格外脆弱。

      那一次,那天晚上,当他问王濠镜怎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当他问对方为什么要一直忍耐对生命的厌弃到了如今这样混乱的地步,那人给他的回话是什么来着?

      “正是因为爱上了您,仰望着您,看着您永远都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正是因为这样无望的恋慕,濠镜才开始觉得生命漫长到让人无力啊。”

      清润又克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那么所以王濠镜的意思是他原本也没有对这样作为意识体的身份产生过质疑和彷徨。只是后来,他发现了自己对兄长怀有的情感似乎与其他兄弟姐妹全然不同。

      不只是亲情,又更不可能是什么友情,那还能是什么呢?

      自然而然又突如其来的一颗炸弹,将平静的心与生活炸得粉碎,炸得一片狼藉,炸得惶惶不安。

      所思所爱求而不得,甚至连说出口都不能,只能沉默微笑,隐忍下几欲出口的悲哀与日益增长的渴望。望向未来,只能看到没有尽头的时光,残忍地宣判着一场温柔的无期徒刑。

      从此绝望。

      ——可是不对。王耀想起那个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的孩童,想起那个像是迷路的小鹿一样张着一双柔软却掩不住惊慌的眼的幼年王濠镜,他想不对。

      根本不是什么被爱意当头一棒觉醒了人性的一面。

      王濠镜这孩子,恐怕是从小,就与其他所有兄弟姐妹都不同。他恐怕从来都不曾从心底认同意识体身份,恐怕从来都是一个更像“人”的、纤细的敏感的存在。他只是善于隐藏善于掩饰,擅长到只有一点点微妙的违和偶尔显出一点端倪又很快被主人压下,擅长到连他自己都给自己洗脑了。

      然而那个时候王濠镜或许有某种极深的、对命运的模模糊糊辨认不清的不安,却确实还没有对未来漫长生命感到绝望。这倒大约是真的。他说是因为怀抱了对兄长的不可饶恕的爱恋才彻底再不能自拔,这也应该是真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濠镜开始对他心存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或是其实已经意识到却不肯承认的爱意。到他终于在某一个点上因某一个契机而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明白先前自己种种所思所想都是因何而起的时刻。再到执拗顽强的理性都溃不成军,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向自己坦诚后更加努力在抑制的漫天大火。再到今天,到他无法忍耐地动了手撕破遮好全部不堪幻想的幕布,连最后一点伪装也做不下去。

      每一次转折,每一个时间点,到底都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缘由?又对那之后的他造成了哪些影响?

      王耀反复思量着从前每一次相处,思考着这些天里王濠镜说过的每一句话,却只觉得越想越挫败。他放下手里的勺子勉强咽下嘴里的粥,苦笑着承认自己几乎是毫无头绪。如果原来他还觉得自己或多或少明白弟弟妹妹们在想些什么,这会儿面对王濠镜的问题,他几乎要觉得自己是个全然不称职的兄长,对这个弟弟的内心从来没有过哪怕一点的微弱的了解。

      只能勉强尝试地猜测着不该只是十数年光景的问题。不该是他回家后才走出最初一步,不是这么晚。因为能将他这样一个人逼迫到今天的地步,那一定是放在王耀自己身上都会觉得漫长到无望的时光。那么倒不如说回家是王濠镜远在他国时还能勉强隐忍彻底回归后反而越发难以自控的那味毒药。而自从二十世纪的末尾一直到了现在,或许是因为王嘉龙一段时间以来肆无忌惮的任性,或许是前些时日伊万难得不带一点挑衅地真心送给自己的那份彩色的当年的大典录像,不论如何,总归是近期的某一桩可大可小的事件,大约就该是对王濠镜的最后一击,是将他本就已经自我明晰挣扎痛苦的心思钉上十字架的最后一颗钉子,是让他再也不能忍受借着弟弟关心兄长的理由跑到北/京,垂目敛下近乎贪婪的注视,而心上的那个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却毫无知觉的最终判决。

      想要你爱我,却明明白白地知道感情从来都不是大脑能决定的事情。想要拥有你,又绝不可能下手去强迫你折辱你。

      我能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做啊!

      只能借着那一点疯狂,把你绑到身边,然后甚至连触碰都不敢地手足无措。

      不想考虑怎样才能收尾。不想考虑明天又会如何。

      就这一刻。就再多一天都好。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就像我也只看得见一个你一样。

      ——从隐隐窥探到的那一点痕迹去揣摩,这或许就是,对着自己微笑的王濠镜从未出口的嘶哑呐喊吧。

      王耀的嗓子有些发紧。他用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忍下眼中的酸痛,却没能忍住长长的一声叹息。

      或许他不应该再去思考从前的情形如何。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那些曾经走过的疼痛和创伤在那个青年的灵魂里都留下深深的烙印,这是他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可是未来长久,他不可能就这样被关在这里直到世界尽头,他清楚,王京清楚,王濠镜自己也清楚,只是这个青年已经不想清楚。

      于是现在,王濠镜可以发疯,而他不能。他得想办法去抓住那个犹可追的未来,如果这个人在悬崖边徘徊,那就拽住他走回安全线,如果这个人正将坠落,那就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能放开,如果这个人已经跌入深渊,那就披荆斩棘也要带他回到人间。

      王耀从来不是什么一时心软情感上头伤春悲秋的人。平日里如果见一个帮一个他也就不用忙些别的什么了。不仅不是热心仗义乐于助人,他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近乎冷酷,几乎是亲手将曾经有过极亲密过往的人送进了坟墓。

      再如何礼仪之邦,再如何胸怀宽广,他毕竟是一国的意识体,不是心理医生,更不是慈善家。

      可是就现在,就这个人,他想要去拯救。他必须去拯救。

      所以濠镜,你告诉我。

      想要却又不敢,握住还在推拒。你在这样矛盾地和自己斗争。那么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你扔掉伤害自己的武器,让你不再微笑着落泪,让你荒芜的内心不再燃烧呢?

      我如今,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波诺弗瓦先生,您要的资料。”

      “多谢。”法/国人对着送来一叠纸质文件的人笑一笑,看对方恭敬地对自己鞠躬,离开的时候妥善地关好了门,最后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长呼一口气,不大走心地想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一个收到结果的人,毕竟另外几位情报方面的能力确实令人望尘莫及。这样想着也不觉得丢脸或是不甘心,他们几个人里他从来不是那个胜负欲最强又好面子的人。挽了挽袖口又随手把头发束起来,弗朗西斯坐直了身体把这些不相关的胡思乱想暂且丢下,收敛心神慎重地翻开文件夹开始一页一页看过去。

      “……河/北及天/津连夜出发急至北/京……北/京紧急出动携天/津前往美/国替中/国参加联/合/国/大/会……没有中/国直接相关消息……”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他继续往下看:“机场处近日一直有动静……”

      机场有动静?法/国人皱着眉看下去,睫毛的阴影落在眼里,平日里流光溢彩的紫色被染上了一点黑。他又看了一遍这句话,有几分摸不着头脑:“难道是王耀坐飞机离家出走了?”

      这样想着自己都觉得自己过于荒谬,摇摇头又翻过一页:“打/击/拐/卖力度大幅加强……?”

      美艳的一张脸上写满了平日里少见的茫然,是一向注重外表力求展现风流潇洒从容不迫的法/国人极少外露的情绪。弗朗西斯一瞬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商,他眯起眼再次读了一遍指尖下的文字,确认自己没有认错,终于为这几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毫不相干的消息实实在在地感到迷惑了。

      安排下面的人去查一查中/国尤其是北/京境内最近的情况,就收到了这些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回复。然而王京的状态绝对不是普通的焦虑,王耀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而这个答案一定就在这本现在正被他握在手里的资料、就在这几个让他云里雾里的消息里。

      他逼迫自己沉下心来,定了定神,再次反反复复看过几行字,试图找到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北/京来替中/国参加大会,这没有问题。河/北镇守北/京,这也是合理安排。没有中/国直接消息,如果王耀确实在养病,没什么消息也并不奇怪。可是机场一直有动静——王京为什么要安排王冀去查机场?法/国人摩挲着纸页思考着。他不相信王耀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自己跑走,况且如果这人但凡还在活动就不该查不到他的什么直接消息。而如果王京不是在查兄长跑去了哪里,那他查机场是在查什么?

      “打/击/拐/卖……”白纸黑字在他眼前安安静静地展开,谜底就在这里,他却又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于是只能一遍一遍看着,努力尝试着去搭建一条合理的逻辑链。打/击/拐/卖最直观的结果是什么?

      能够找回丢失的人。

      查机场情况能查到什么?

      能查到飞出去或者飞进来的人。

      ……等一下。

      弗朗西斯几乎是一瞬间手指冰凉。他强压下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动作近乎粗暴地翻回先前写着王冀近日活动的一页,飞快地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看,倒吸一口凉气靠回椅子上。

      王冀近来很忙。虽然家里一切运转如常,或许到底担负起坐/镇/中/央的任务和平日里管好自己的一片土地的难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他每一天只在借住的王京家和工作的地点间来往,几乎没有一点其他闲暇活动的时间。照片里的东方青年肉眼可见地憔悴疲惫,和这些日子里几个人见到的王京是如出一辙的状态。

      可除此之外呢?法/国人在心里问着自己,明白自己其实已经想到了却还不敢相信的答案:王耀呢?在王冀的所有活动里,王耀又在哪里?

      王耀或许会在自己家里休养,也可能去了专业的疗养院或者医院调理身体。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道理会选择去王京家休息。而王冀就算再忙,也不可能一次都不去探访状况严重到不止自家首/都,连邻近城市都一并出动替他去开会的兄长。然而王冀的活动范围里却全然没有王耀。既没有王耀家,也没有任何一家医院。

      王耀……丢了。

      法/国人抖着手去摸杯子,冰冷的手指碰触到温热的杯壁几乎被烫到,抓过来胡乱咽下一大口咖啡才让自己从这个冲击力极强的消息里冷静下来,心跳却仍然剧烈到耳边都仿佛能听到砰砰作响的声音。他仍然瞪着眼,明白只有这个答案才能使所有这一切合理起来。

      因为王耀丢了——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情况了——所以他家里核心区的几个意识体才会这么惊慌,连王京这样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都难以维持平静,因为先前就算打得最凶最惨烈的那段年月里,也没有人想过要悄无声息绑架谁家的意识体。王冀当然会忙,因为他既要照顾好家里,又要追查兄长下落,要跨时区和到了美/国开会的自家北/京/天/津联系,还要尽可能不要动静过大免得惊扰了其他尚不知情的地区使消息扩散。而查拐/卖/团/伙也好,去飞机场也好,都说明了更糟糕的情况——对于王耀是怎么丢的、或者是谁带走了王耀这样的问题,王京几人可以说是几乎一点头绪都没有,大约只掌握了一点自家大哥最后能被查到的活动是在机场附近这样的证据,所以只能猜测要么是有谁带走了王耀,要么就或许就是王耀被根本与他们身份全然无关的人贩子绑跑了。

      这可真是……他向来觉得自己心胸开阔见识不少,对什么都是一副包容态度,很少有惊讶或是错愕的时候,这次却着实有些缓不过神来,下意识地摸索着纸页的边缘,大脑还在因这难得的冲击而一片空白。直到一不小心被纸的边缘在指尖狠狠划过一道,一点艳丽染在洁白的纸上,轻微的刺痛才将还在发愣的他唤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唇随意擦了擦,犹豫着下一步要做什么。

      其他几个人一定也已经拿到了或许比自己手里还要齐全一些的资料。如果王京几人都一直没能找到兄长痕迹的话,他们几个里也没道理有谁能直接查到王耀踪迹。那么另外几位现在都想到了什么?和自己得出的是不是同一个结论?是不是也隐隐约约想到了某个可能性?王京那边现在最新又查到什么地步了?他匆匆决定回国,是因为追踪到了王耀的一点音讯,还是仅仅是觉得现在情形太严重所以完全放不下心只能国内国外两头跑?

      手机屏幕却在这时候不给他犹豫时间地亮起来。一眼望过去,弗朗西斯满心“果然是他”地点进去,看着阿尔弗雷德发在先前他们五个人建的群里的消息:你们也都已经收到查出来的消息了吧?

      倒是这个小狮子的风格。字典里向来没有忍耐或是细思之类的词,有什么就要大张旗鼓说出来问出来,一时半刻也等不得。他手指没有落下还在思考着怎么回复,说话方式从来都拐了三个弯的英/国绅士那边大约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态严重,难得直白地问:我觉得我们应该讨论一下。而俄/罗/斯小熊这一次没有一点要吵架的意思,紧跟了一个好。

      弗朗西斯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反而莫名沉重地叹了一声。他动了动手指,点下字符。

      看来他们心里都已经得出了和自己相同的结果了。

纹银凡

北平三季(一)(《天光云影录》独立番外篇)

可以当做独立故事看,民国背景。阿尔军火商,老王小澳是国民党军官。

这个故事接《病中手记》。

第一章  北平的冬

“说来春天还远,至少仍有两三月的光景。可是一想到你在我身旁,同我讲些琐事,我便觉得这路又短了。”

我在后院支了个暖棚,种了些菠菜。虽说我们有现批的蔬菜供应,但我总愿意自己种上一些的——近来战事很吃紧,菜价隔半天便要涨。

我前几日还在庆幸濠镜的月钱一直是按银元发的,法币越贱,银元的地位便越高,他这也算是变相的提高了收入。可没承想,陈独秀来了北平,柴米油盐也受他影响开了鸿蒙,一心想要紧随时代的脚步,价格好似坐了日本人的深山轰炸机,一路飞升,只差一步便能登天与...

可以当做独立故事看,民国背景。阿尔军火商,老王小澳是国民党军官。

这个故事接《病中手记》。

第一章  北平的冬

“说来春天还远,至少仍有两三月的光景。可是一想到你在我身旁,同我讲些琐事,我便觉得这路又短了。”

我在后院支了个暖棚,种了些菠菜。虽说我们有现批的蔬菜供应,但我总愿意自己种上一些的——近来战事很吃紧,菜价隔半天便要涨。

我前几日还在庆幸濠镜的月钱一直是按银元发的,法币越贱,银元的地位便越高,他这也算是变相的提高了收入。可没承想,陈独秀来了北平,柴米油盐也受他影响开了鸿蒙,一心想要紧随时代的脚步,价格好似坐了日本人的深山轰炸机,一路飞升,只差一步便能登天与老君论道。

这样一来,濠镜的月钱反倒是不如他还是师长时候高。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我们又并不指着这月钱吃饭,担心什么呢。”濠镜吹了吹茶汤,喝了一口,眉头似给熨斗烫过,很是展妥,“毛尖仍然是从前的要好,昨日蒋委员长拿与我的那罐便太轻浮。”

他臭毛病多,喝茶永远挑三拣四。矫情起来仿佛一个欧罗巴贵女,对着奉承她的男人们置以刁蛮的评价。这个色相不好,那个又太轻浮,只差没涂十根猩红指甲戳在他们脸上批评。

“倘若我们某天时运不济,倒了台班,直到逃命境地,你这挑剔毛病不知能不能轻减一些。”我把瓷炉里的炭火用铜钳子抽了几块出去,摸了摸茶壶,很是烫手,“那洋人同你谈的如何了呢,军火的事?”

“尚可,大体定了下来,只是有些小问题,但都不是多要紧。”他剥了一颗浅红色玻璃纸包着的奶油糖轻轻嚼着——陈茶到底还是很苦的——岔开话题,“我这两日牙有些疼,去看西医,说要拔掉一颗的。”

“拔掉之后再镶个金的上去么?我听说还有瓷的,只是不大耐用。你如要长久地用着,还是去弄个金的好些。”

“弄个金的做什么?给那些民报的时局先锋们提供些写作的新意吗?”他叹气,撑着腮帮子,嘴巴仍鼓起来,应当还没吃完,“题目便是"从金牙论当代官僚之怪现象"…加之我先前同他们讲话常说些英文——”

“他并无中文难达的新意,需要借英文来讲;所以他说话里嵌的英文字,还比不得嘴里嵌的金牙,因为金牙不仅妆点,尚可使用,只好比牙缝里嵌的肉屑,表示饭菜吃得好,此外全无用处。

他仿美国人读音,维妙维肖,也许鼻音学得太过火了,不像美国人,而像伤风塞鼻子。(①注:原话出自钱锺书,写的毒辣又逗趣,搬过来在此处了。但是这并不是在《民报》上发表的。)”我戏谑道,“上次他们在民报上就是这么抨击你的。你还别说,你去镶个金的还挺首尾呼应。”

他笑了一声,道:“你当真毒辣,竟又推我出去挨文学的刀枪。”

“文学的刀枪,偶尔挨一挨,于你本身并无损益。”茶壶不是很烫了,我拿起来倒了一杯,“那些诗人作家的笔墨,动辄千金,说不好还有流传千古的奇才在。你不费金银便可使半个文坛特为你创作,怎样都是赚的。”

他叹气,摆一摆手,只道:“我没那样的福气消受!”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我端在手上的西洋红色茶杯,问:“喝的是茉莉香片么?”

“是。”我点头,向他举一举杯,“还有大半壶,但不是很滚,我晓得你爱喝烫的,但这茶原是越烫越苦的。”

“我不喝那个。”他把红木小杌上放着的那个巴掌大的黑底盘龙纹烤漆盘子端起来,那里面放的是我早上炒好的虾松,又从竹节筒子里抽出白象牙筷,夹了一点吃,“盐有点儿淡,不过很鲜。”

“虾松下酽茶,只有你这样古怪吃法。”

瓷炉子火小了很多,客厅的玻璃窗子开了半扇老有小风蹿进来,我不免裹紧了身上的鼠灰色皮袄,绒绒的暖意慢慢升起来,人也颇有些倦怠。正打算睡一会,却又想起那个美国佬:“那洋人不是说今下午来找你么?这都几个点了。”

“大约有什么事情绊住了脚罢。”濠镜放下筷子,“这是北平,又不是在租界,他行事不大方便,拖延了也是有的。”

我瞧了一眼座钟,下午七点整,已算是晚间。正欲支使他去打个电话瞧瞧,却听一阵敲门声传来。

“哦,这便来了。”我踢他一脚,让他去开门,“开门去。你的援军来了。”

濠镜站起身来,迈着大步去了。我看了一眼门口,只见半个浅金色的头颅。濠镜往里让了让,方显出全貌来:一个好似西方油画鉴赏册子里蹦出来的人,五官很叫人想起吉尔伽美什史诗。他穿着西装,是租界里西洋人常穿的那种款式,很挺拔。右手拿一把黑色雨伞,那伞的柄是很好看的,全是繁复如英国女王的裙摆似的花纹。他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根王族的权杖。

他看过来,朝我笑一笑,蓝莹莹的眼睛勾成两弯甜蜜蜜的月牙泉,“晚上好,又见面了,耀。”



晚间写的,不很多。

最近重读天光,甚是难受——不是说故事情节令我感到的那种共情的难受,而是,生理上的,对于文字描写的不适感。

后半篇倒也罢了,前半篇着实写的逻辑混乱文字矫情转场僵硬。

这种不适感在我读《药人》这篇文时曾经出现过…我以为再不能有什么文能让我升起帮它重新写一遍的念头,然而,在我看自己四年前写的东西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扑面而来。

我是分两篇贴在LOF上的,因为太长了,这是个明智的举动。因为我只看完了天光(二)。

如果你看完整个故事,你可能会发现后面的文风有所变化,逻辑也稍微通顺些,情节也更加丰满,文字也不甚矫情了。

我个人觉得写的最好的是病中手记的大半部分,对现在的我来说也很有可取之处。说来其实很奇妙,我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文字的进步,这是不怎么常有的事情。

写天光的时候大约是初二或者初三,对一个小屁孩来说,这种文字大概已经是巅峰水平了…不能过于强求。

其实叫我现在看,我还是要夸一夸病中手记的部分,仿鲁迅体仿的没有神但是隐约带点儿形,已算是很不容易。

算了,不废话了~~我大约10号便回家了,到时候看情况,大学放假很是清闲,做不到日更,三日更一更大约还是行的。

七页

【all耀】家的味道

迟到的更新!士下坐(>﹏<)

王耀主场!私心打all耀,红色组,牡丹莲

文笔差,将就看;错别字多,请海涵。

七页是学生党,更新完这章最近都不会更新了!寒假开始后日更!!请锁定我这只不要脸的错字兽!!!!


  钥匙打开门的声音如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王耀费力的把自己从菜堆中拔出来,空出只手在玄关处的一柜子拖鞋里拔出了属于他的穿上。

  黄昏爬进了厨房,爬上了灶台,踮起了它的脚尖,在王耀的脸上留下了自己的吻痕。王耀熟练的系上了围裙,口袋里响起了一如既往的《甜蜜蜜》。

  “喂?大哥!我和小津他们几个晚点到,我们堵在高速公路上了。”

 ...

迟到的更新!士下坐(>﹏<)

王耀主场!私心打all耀,红色组,牡丹莲

文笔差,将就看;错别字多,请海涵。

七页是学生党,更新完这章最近都不会更新了!寒假开始后日更!!请锁定我这只不要脸的错字兽!!!!

  


  钥匙打开门的声音如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王耀费力的把自己从菜堆中拔出来,空出只手在玄关处的一柜子拖鞋里拔出了属于他的穿上。

  黄昏爬进了厨房,爬上了灶台,踮起了它的脚尖,在王耀的脸上留下了自己的吻痕。王耀熟练的系上了围裙,口袋里响起了一如既往的《甜蜜蜜》。

  “喂?大哥!我和小津他们几个晚点到,我们堵在高速公路上了。”

  “没事,我一个人忙的过来,等会小苏他们也过来了,你们慢慢开,不用急。”

  他挂了电话,把马尾往身后一拨,拿起了最顺手的两把菜刀,准备起今天的晚餐来。

  团圆的时候,饺子是必不可少的。北方的孩子们爱吃饺子,馅料一定要多,还要多样!除了素饺子,其他多少都离不开肉的点缀。今年的猪肉贵,一下买这么多,多少还是令王耀心疼。刚买的猪肉切条,切块,剁成丁。换上一个厚砧板,准备剁肉。

  剁肉可是个艺术活,一定要有力道。轻了没嚼劲,重了,饺子的馅料就少了肉的味道。两把菜刀从头到尾有节奏的在肉上起落,打在砧板的声音组成了做饺子时才独有的调子。

  门铃被按响了,王耀不得不先放下手中和料的活。

  “哥哥!元旦节快乐!”

  “元旦节快乐!”

  “大哥皮肤依然保持很好啊!”

  “大哥!酒水饮料放哪?”

  “……”

  家里一下子热闹了,没了原先凄冷的味道。王耀看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禁笑了。

  年幼的几个坐在了客厅里聊天,年长的几个已经挤进厨房里了。还好当初考虑人多,厨房做的够大,一下子进去个三四人也不嫌堵。

  这边刚来一批那边就又响起了敲门声,王耀紧赶慢赶的开了门。

  还是意料之中的祝福之类的话。

  “快进来吧 ,外面冷。”

  看着孩子们在玄关换上自己的拖鞋,往衣架上挂满各种的大衣,王耀的嘴角翘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先生,新年快乐!”

  “濠镜!”

  “哈哈哈,是我。”

  王耀有点兴奋,他向着濠镜背后看去。

  啊,什么吗,没人……

  “先生,他们……”

  “没事。”王耀向着濠镜笑笑,“会回家的。”

  南方的孩子过元旦爱吃年糕类的食物,过元旦,少不了“圆”。

  王耀偷跑进厨房看着忙碌的孩子们,还是拔出了早就备好的筷子,一个一个偷吃过去。

  甜的圆里面其实没包东西,外面倒是淋上了糖浆。黑白芝麻碾碎,往红糖浆里面一撒,被热水焯熟的米团子往糖浆里面一滚 ,圆就做好了。

  尝一个,入口先扩散开来的是那股红糖汁的甜,但由于圆本身无味,刚好抵消了糖多的腻感。王耀忍不住,将筷子伸向第二个。

“嗷!”手背感觉一疼。

  “不许偷吃。”

  第三次开门,见到的是小津他们。进门时小京不断在向王耀叨唠他们是怎样怎样的倒霉,又如何的幸运。

孩子们都差不多到齐了,数了下人数……也就少两个。

  王耀掏出手机来先是各发一条消息给缺席的那两孩子。

  发送键刚按出去,电话面就从手机上弹了出来,是伊万。王耀向阳台走去。

  “喂?”

  “с Новым годом!(新年快乐!)”

  “噗嗤,谢谢。”

  “唉呀~好想去小耀家一起吃饭啊!”

  “只是个元旦,要不春节到我家来?我给你准备上一桌好菜……”

  ……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四处的高楼点亮了自己的魅力。

和过去还是一样啊。

可是又有些不同了。

  2020啊……

  “先生!开饭了!”


 




阿蓝

2019微博牡丹莲段子备份

跟17、18年的一样,这个也是用作备份。统一标了序号,19年的牡丹莲段子从112开始。有空缺是因为当时在微博发的是图片,不另外补文字版。

以往的请戳→20172018


CP:顺数第三个是澳燕段子,其余都是澳耀。

有点长,1w+。


112

2019.1.20

澳耀


王耀打开冰箱,顾及王濠镜偏清淡的口味琢磨着挑个甜椒来炒瘦肉。王濠镜把围裙带子系好,转过身来看见王耀头上随动作而不安分竖起的几根发丝,没忍住,伸手呼噜了一把。头发还是不遂他愿溜出来,王耀也没怎么注意,往后拍拍爪子,直起腰便看见他迅速抽回手,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广式腊肠。

  见...

跟17、18年的一样,这个也是用作备份。统一标了序号,19年的牡丹莲段子从112开始。有空缺是因为当时在微博发的是图片,不另外补文字版。

以往的请戳→20172018


CP:顺数第三个是澳燕段子,其余都是澳耀。

有点长,1w+。


112

2019.1.20

澳耀

 

王耀打开冰箱,顾及王濠镜偏清淡的口味琢磨着挑个甜椒来炒瘦肉。王濠镜把围裙带子系好,转过身来看见王耀头上随动作而不安分竖起的几根发丝,没忍住,伸手呼噜了一把。头发还是不遂他愿溜出来,王耀也没怎么注意,往后拍拍爪子,直起腰便看见他迅速抽回手,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广式腊肠。

  见王耀一副睡迷糊了的表情在思考这是做什么菜,王濠镜弯起嘴角:“先生?今天大寒了,小时候都是要吃糯米饭的。”

  “这就大寒了?”王耀才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袖子又往上卷了一点,问:“我看看,虾米和香菇都泡好了吗,那我现在切了啊。”

  大小寒家里要吃糯米饭,小孩都馋这个,香喷喷热乎乎,一下能添两碗饭;还得是做大哥的管着量不让人吃太多,然后一个个眼巴巴的,怕是能抢起来。王濠镜跟他提起这一茬,王耀自己再想起就多几分恍然来,把香菇和虾米分别放碗里备用时他咂嘴:熊孩子一个个的都长大了。

  哪有?王濠镜往锅里飞快倒了点油,等锅热了把姜葱蒜炒出味道,在滋滋声中开口,我很乖的。

  王耀都懒得应答,切完腊肠丁才回嘴,看把你能的。

  要论更快捷的做法,把配料备齐都倒电饭煲里煮就可以,但既然王濠镜存了心思要跟他吃这个,也就不嫌炒配料这一步麻烦。先翻炒虾米,之后是腊肠,等腊肠稍稍变色后放香菇继续翻炒一会,到这个时候就可以起锅放一旁。糯米饭已经提前泡开煮好,王耀站旁边看得轻松,等王濠镜把玉米粒和胡萝卜丁炒了,所有配料就能倒饭里拌匀开吃。

  哎,好香,王耀舔舔嘴唇,突然觉得馋了。

  王耀最后调了粉,把剩下的玉米粒扔锅里煮开,打个蛋做了个鸡蛋玉米羹,跟糯米饭和甜椒炒瘦肉一同摆上了桌。

  “本来还有瑶柱和蚝豉,怕太咸就没放,”王濠镜给王耀盛了饭,问他:“先生觉得是煲汤还是煮粥好?”

  “都行吧,直接做个海鲜粥?”

  “也好。唔?”

  王濠镜看着坐对面的王耀把碗筷挪过来,而后者只是笑眯眯的:“都腾出时间了,这种节日当然都是要跟家人在一起的。”

 

  “吃吧。”

 

113

2019.2.9

澳耀

 

王濠镜感觉自己是被压醒的。

  他原本坐在沙发上打算小憩一会儿,结果迷迷糊糊醒来,腿部动弹不得。

  一看,是压麻了。

  他对着各自占据他两腿打盹的两只猫主子,心情复杂。

  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耀见王濠镜醒了,凑得更近些轻轻拍他腿侧,笑着:“这么吸猫,我要醋了。”

  王濠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抱起趴在左腿的那团毛毛煤球,挠挠它耳朵,又看向王耀,平常它们还跟先生你亲嘴呢。

  王耀自然是听不见他的这般腹诽,径自抱着还在软绵绵叫着、似乎有些不满的奶牛猫,冲王濠镜笑:“唉,财神,招财猫真的很喜欢你。”

  腿还有点麻的王濠镜再一次无奈笑了,他看着跟猫嘀咕着虽然初五讲究迎财神但是不能黏着某人不放的王耀,又挠了挠小黑猫的下巴。

  王耀跟猫的悄悄话说完了。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起脸,举起怀里猫的爪子,做出一副招财猫的样子,带笑的,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恋人。

  他的喵声还没叫出口,嘴唇突然被堵住了。

  王濠镜捏着猫咪爪子,抵着王耀的额头,又在嘴角啄了一口。

 

  “喵。”

 

114 

2019.2.14

澳燕

 

*灵感来自去年年初跟布丁在某间奶茶店遇到的粤语低音炮小哥哥hhhh

 

  林晓梅无奈地把果茶小票在王春燕眼前晃了晃。

  “哈喽?你是逛街逛累了还是怎样?”林晓梅扳过王春燕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我觉得你刚刚的眼神就很有问题。”

  说罢林晓梅自己就又转过头,再次确认,刚才好友的目光确实顺着这里望向了那边那个收银小哥哥。

  王春燕垂下眼,却掩不住闪过的一丝笑意。既然被发现了,她决定坦诚:“嗯……就是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学弟。”

  这样?

  林晓梅摸摸下巴。自己跟她不同校,别的什么情况基本上都靠通讯软件聊天得知;既然这里就在她校区附近,那能碰到另一个当事人在这兼职也不是不可能。再看过去,林晓梅的目光就不再是犹犹豫豫的狐疑,而是上下打量着正在询问顾客的那个家伙:“从外表看,以他的颜值来追你,还行,算是能配上你。”

  王春燕笑着叹口气,说她又在不正经。

  我没在开玩笑耶!林晓梅又开始爱之唠叨,我又不知道他性格为人,只是说他长得还可以啦,身高腿长又是低音炮,看上去就是你喜欢的菜……但是你不可以被美色诱惑一定要当心万一他是切开黑就不好了……那到底怎么样嘛,你自己呢?有好感吗?

  很好!林晓梅看见王春燕的耳垂少见地泛起了可疑的红。

  女生之间的感情话题碎碎念一直持续到她俩站到取餐台前。

 “214号的招牌水果茶和金桔柠檬,请拿好。”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笑眯眯地把饮料递过来。

  王春燕微笑着道了谢,手在摸到吸管前被她的追求者叫住;他扶了扶眼镜,给两杯饮料套上杯托,温柔低声道:“还很冰的,给两位拿个杯托好了。要这个红色的吧?比较衬你的衣服。”

  王春燕低头一看今天穿的酒红衬衣,愣了一下,很快抬起脸,对他笑了笑。

 

  林晓梅的目光往返几个来回,吸着珍珠的她在想这份金桔柠檬为什么点了份三分糖的:都不用等明年情人节了,最晚最晚也就到今年七夕吧、她就没法在狗粮节跟王春燕逛街了!

 

115 

2019.4.14

澳耀

 

 

119 

2019.5.20

澳耀

 

520快乐

 

  傍晚的时候,王濠镜收到了一条信息。

  王耀发来的。

  是一张玫瑰花的照片,满满的一大簇挤着,艳红占据着图片大半,有轻微的跑焦,看上去像是在走动的缘故;背景的虚影显然是这里的街道风格,此刻的夕照倾泻下来,洒满了金黄的色调。

  王耀很快发来另一条:“替我数数看,有没有九十九朵?”

  王濠镜看着消息界面勾起嘴角,划拉一下,摁住了语音键。

  于是王耀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不用数了——”

  “我也爱你。”

 

  他转过身,看见王濠镜就站在他刚定格过的街景里。

 

120 

2019.5.21

澳耀

 

521快乐

 

王耀的指尖伸入王濠镜发间,头皮还有些湿润温热,他拨弄了几下,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然变成了突兀。

  发丝很软。

  他的联想很不讲理地扯到了某些时候——比如王濠镜亲过来之前会替他拨开耳边的长发,接吻时抚摸发丝,情动时还会解开发圈,手掌托在脑后、拇指蹭着头发——最后都是无可避免地被情丝细细密密缠住。

  王耀还是没遏制住到嘴边的那一点笑意,王濠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然后蹙着眉打了个哈欠,王耀的笑便又加深了几分。额发垂下来已经有点扎眼了,已经长那么长了?王耀轻柔地撩开,王濠镜恰巧又抬起脸,掌心贴在他颊边,困意之下眼神更要柔软许多,在王耀看来却依然能灼人,赶紧调了冷风。

  王濠镜在闷笑。

  王耀摸了一下已经变干爽的发尾,拿开了吹风机,手却还在王濠镜脑袋上一通乱揉:“听朝帮你gel头发?”

  他揽住王耀的腰,轻轻地,OK噶,你中意啦。他伸出手在床边摸索着,王耀拦住他动作:“仲戴乜眼镜?瞓啦。”

 

  说罢王耀再一次拨开王濠镜垂下的刘海,这个长度扎小揪揪有点勉强,但是其余的,让他留个晚安吻已经很足够。

 

--

-明早帮你上发胶?

-可以啊,看你喜欢啦。

-还戴什么眼镜?睡吧。

 

121 

2019.5.22

澳耀

 

522快乐

 

  耳畔的低语总让人心痒痒。

  王耀闭着眼翻过身,清晰地感受到了腰上轻柔的抚摸。你干嘛呢?他胡乱摸过去,只听见被子床单之间的布料摩擦,之后就是手被人握住,在手背上划了几下。

  醒了就知道闹我是吧?王耀睁开眼,正好就对上王濠镜弯起来的眸子:“先生不是都醒了好久了?”接着一个吻就落在了喉结上,王耀都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吻,太过轻巧,像这个时节飘来的雨丝,只是恰巧落在这片皮肤,又细又痒,只能靠模糊的感觉判断第二个吻下在哪里。

  王耀凭直觉要躲在耳边拨弄发丝的手,太痒了,但换来的又是耳边的轻声低语,笑意与他自己的一样又低又哑,独属于赖床早晨的慵懒。王濠镜用指尖摩挲王耀的耳垂,也没再说话,只是很安静地搂着他,面对面躺着,只有呼吸的声音。

  王耀抿着嘴,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他,刮了一下他鼻梁:“就这样?你不饿吗?”

  王濠镜小幅度地摇摇头,抱紧了王耀:“睡觉。” 

 

 

122 

2019.6.1

澳耀

 

“哥哥。”

  王濠镜从背后圈住王耀,已经显得有些久远的称呼在耳边热热地呵出一口气,烘得人耳根发痒。

  王耀侧了一下脖子,清楚地感受到某人鼻尖和下巴在那里轻蹭,太温柔的亲昵。他舒舒服服地被抱着,半眯着眼睛划过王濠镜的手背,然后就听见他又开口:“我没有儿童节礼物吗?”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喜欢这一套?”王耀很不客气地回他,却带着笑转回去,对上王濠镜垂下来、带出弧度的笑眼。他轻轻捏了一下王濠镜的脸颊,这人还小的时候他也常这般;只是王耀随后就抚过王濠镜的嘴角,指尖擦过唇瓣,写满了暧昧的情绪。

  王耀又很干脆地再贴近一点:“答案是没有。”

  片刻的湿润接触后,下半句终于冒了出来。

  “不过可以给你一点儿童不 宜的。”

 

123 

2019.7.31

澳耀

 

他们捡回来的这只小黑猫真的很粘人。

  王耀捏捏小毛球的爪子,收获了一声软绵绵的喵叫。这毛球随后在王耀腿上借力,伸直拉长了身体。小爪不安分地在王耀胸口前捞了一捞,又被王耀握住。

  “喵。”这次出声的是王耀,笑眼弯弯的,心情很好地逗着小猫咪,揉搓着软绒毛团,两边都是一副满足的样子。

  王濠镜盘腿坐在地上,顺着猫咪后背一下下抚摸,看着那黑色毛球追着尾巴最后团成一团窝在了王耀腿上。

  “它很像你诶。”王耀突然说,“撒娇。”

  “啊?”王濠镜看着猫,又看看王耀。我有撒娇么? 

  王濠镜挠挠猫下巴,最后还是在王耀下巴上划了一划。

  这猫眼睛这么好看,分明是像你啊先生。

 

124 

2019.8.7

澳耀

 

七夕快乐

小段几第一弹

 

  王濠镜在查看订单页面,手机通知栏闪了闪,王耀发过来的消息跳了出来。

  王耀传过来的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做成荷花式样的物什,放在透明小盒子里,底下竖着根吃雪糕时的小木棍。

  所以这是雪糕?但是看上去比一般的要大些。

  聊天气泡弹了出来:遛弯呢,新出了什么荷花雪糕,还挺火爆!买了个尝尝,挺香的。

  页面上的气泡一个个蹿到王濠镜面前,他看着王耀发来的最新一条,耳边甚至能回想起他清清亮亮的嗓音:“手机先吃,我给你过过眼瘾。诶我再不吃就化了!”

  好吃吗?看上去应该味道不错。

  王濠镜敲了敲键盘:“先生,我也想吃。”末了在表情列表里滑了几下,挑了个滚滚端碗的表情包发过去。

  王耀倒是回复得很快。

  “赶紧进京面圣,朕带你吃!”

  王濠镜一下就笑出来,下拉通知栏瞄了眼刚才机票预订成功的提示,笑意更深了。

 

  他的先生,是真的会读心吧?

 

125 

2019.8.7

澳耀

 

七夕快乐

小段几第二弹

 

王濠镜给王耀梳好了头发,垂眼放下梳子,把那头长发拢起成束,理一下旁边的碎发:“先生,发绳呢?”

  王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像是走神了一样、之后才恍然应了一声,抬抬手肘、小臂往后:“这儿。”

  从他手腕上把发圈松了出来,王濠镜稍稍撑开红色发圈,拢好梳起,给王耀扎了个高马尾。王濠镜用指尖挑了挑发梢,说,好啦。

  王耀又嗯了一声,小幅度地摇摇头,发丝又在王濠镜指尖划过。王濠镜倒也不说什么,抿嘴笑着,从背后抱住王耀,额头垫靠在王耀背上,闭目养神。

  半晌,渐入小憩状态的王濠镜被王耀试图扒开他手臂的动静弄清醒,揉揉眼,还是松了松怀抱。

  “怎么了?”他问。

  王耀侧过身来,眼里一亮,手往前一伸,像要想拿到什么奖励似的,难得露出了一副孩子气的神情。

  王濠镜低头一看,一朵纸折成的荷花在王耀手心里安静地绽放。

 

126 

2019.8.7

澳耀

 

七夕快乐

小段几第三弹 这个可以跟第二弹对应着看

 

  “先生。”

  掌心暖热相贴,王耀抬了眼,王濠镜这人居然还牵着他的手晃了晃,整一个幼稚鬼:“不给我扎头发吗?”

  我给你刮了胡子还不够啊?王耀在心里撇撇嘴,最后还是晃着这人给梳的高马尾,伸手揉了一下王濠镜的头发。

  倒确实是长长了……王濠镜自己重新把头发给理顺了,眼前垂着几丝碎发,眼睛一朝王耀这边瞧过来,王耀就心说不妙,最后还是就着被拉着的姿势,喷了点啫喱水。

  王耀左右打量一番,把头发都往后面梳了。手里抹上点发胶,把最前端的头发分几次随意抓了起来,顺到后面捋了捋。一套动作下来,王耀再端详了阵,嘴角勾着,摆摆手,表示可以了。

  他意有所指似的抬抬下巴:“等头发再长一点,我给你扎。”

  王濠镜凑过来,指尖拂过王耀的下巴,接着便亲了下去。

 

  “好。”

 

127 

2019.8.23

澳耀

 

王耀戳了戳王濠镜的指尖。趴桌睡,不累吗?他又点了一点,放轻动作坐下来,看着对面这人,不由得托着腮,另一手的指尖在王濠镜手背上摩挲。

  王耀一边看手机,一边轻缓动作。底下这份温热触感往常都主动叠上来,相贴过后就会不安分地挠几下,挤开指缝,偏要等王耀自动自觉回应他的十指相扣。

  当然也有后知后觉的时候,但是被王濠镜紧紧握住之后也就不会想着要挣开。他并不特意观察恋人的手,此刻轻柔抚摸触到的骨节和青筋却在同步刻画着他脑里的画面,这些片段在流连之间重复着王濠镜牵手过来的柔和张弛,甚至有情热涌起时紧绷的线条。那份酥麻几乎借由此刻的温柔连绵传到王耀手上,进而是勾起的嘴角。

  哎、真的是……王耀在划开又一个页面的同时叹着气摇摇头,也不知道到底在嫌弃着什么,紧接着就小心翼翼收回手指,蜷起来往下一探想要往上垫着王濠镜手心。指尖才堪堪划过,却猛然被人紧紧勾住、然后往回一拉。

  王耀险些没拿稳手机。他有些恍然地抬头,只见对面这人弯着眼睛定定地瞧过来,哪还有刚睡醒的迷糊样子。

 

  王耀再次认输一般叹了气,伸伸手,主动扣进了指缝;仿佛这还不够,王濠镜已经紧牵住他,慢慢凑过去。

  太近了,近得只能容下一个亲吻。

 

128 

2019.9.9

澳耀

 

王耀下楼拿个包裹,转头就发现跟着来的王濠镜没了影。

  还是声音引了他方向,挨着快递柜后面的草丛里,先是软软糯糯的猫叫,再是他熟悉的那个低低嗓音:“嗯?好乖。哎、我身上没吃的,不要哈我啊。”

  王耀一边往蹲在一旁的身影走去,一边翻白眼,没吃的你还敢撩猫逗狗的,“不是、家里那只煤球还不够你摸的吗?待会回去煤球该挠你了。”

  王濠镜听见声响转过头朝王耀笑了:“是它先喵我的。”

  那是只模样很秀气的三花,一脸无辜的当事猫满不在乎舔舔爪子,下巴被挠得舒服了,于是心情很好地冲王耀也喵了一声。

  啊,小家伙还挺可爱的,王耀想。

  他又看了看王濠镜。

  王濠镜在猫咪头顶轻轻梳了几下,接着是后背,猫咪背上褐色黑色斑点衬在雪白绒毛上,又转过来,瞪着漂亮的金瞳,微微举着小白爪在空气中划了划;王濠镜笑着松了手,掏出了手机,说你别挠啊,俾你影张靓相。

  王耀歪着头站在边上,心里盘算着待会要让家里小黑猫凶一下才行,又想了想,笑着摇摇头,拿出手机,悄悄地,对焦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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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给你拍张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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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拍猫,看你拍猫的人在拍你。

 

130 

2019.9.9

澳耀

 

“濠镜。”

  长发垂下,发梢触到下颌或脖子,王濠镜觉得有些痒。

  不过这细密微小的接触与爱人轻缓抚摸相比,倒不算什么。王濠镜抓住在脸侧作乱的手,贴着掌心蹭了蹭。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坐到他身上的王耀。

  这般的注视会让王耀联想到山林溪涧,乍看之下温和婉转的涓涓细流里,实则满蕴着无尽的热情。那或是由王濠镜自己来走亲密热切的第一步,或是在等王耀,等他扣紧了卡进指缝十指相扣,等他忍耐不了暧昧的流动,然后亲下来。

  接吻时王濠镜空出的左手在王耀下颌处流连。从喉结到耳垂,他满意地听见王耀带出鼻音的哼声,鼓励般地引导他拨开王耀的长发,温热掌心贴在颈后,而那舌尖在此时挑过王濠镜的上颚。

  王濠镜想笑,他与王耀挨着便是想笑的,何况是王耀这样主动的时刻。亲密话语贴在唇瓣上,与手掌蹿升至同样温度,却让人觉得早已跳出火焰,把爱意灼烧得更透亮,连最精致的琥珀都显得逊色。

  那双眼睛靠得这样近。王濠镜近乎痴迷地想,都是他的,都映着他。至此他用气声喊了王耀的名字,夹着笑意,最后任那股满满当当的暖热引着他往王耀的腰侧游走,听忽然发颤的呼吸。

  因暧昧抚摸引起的颤动变得明显,王耀突然又在王濠镜唇上咬了一口,抬眼瞄了瞄,最后叹口气又低下头去啄吻,连嗓音都带颤。

 

  “濠镜。”他说。

 

  “我好像,有点太想你了。”

 

 

131 

2019.10.1

澳耀

 

牡丹莲前提的中华组日常

 

生日快乐

 

  “煮了面,”王濠镜盛了面、旁边两人即刻就凑了过来,而王濠镜径直把碗递给王耀:“就当宵夜吧,忙了一天也饿了。”

  王耀目光从面碗转移到面前三人身上,看了看王嘉龙和王湾的表情,笑了:“这么贴心呐、哎,还真是有点饿。”王耀示意似的拍拍肚子,说,好香啊。然后就看向王濠镜:“都吃啊!我说你不会就煮了一人份吧?”

  王湾嘟囔着:“也不是啦、不过第一份长寿面还是你吃好啦。”王嘉龙默不作声从王濠镜手里接过碗筷,而后者笑着补充道:“先生,今天其实是这两位大厨出手的,我就是来打打下手。”

  寿星伸长脖子,后面好像是摆了几小碟菜,而后摆摆手道:“怎么还跟大哥客气呢?”便让他们都坐下吃宵夜:“一起吃,热热闹闹的,多好。”说着已趁热乎尝了一口,熟悉的浅淡甜味漫上来,王耀又瞥向某人:“哦,你让他俩放糖啦?”

  “是啊,”王濠镜面对王耀的眼神,倒也颇为自然地给他夹了荷包蛋:“你说生活甜如蜜嘛。”

  王嘉龙碰碰王湾胳膊肘,收到对方同样意思的眼神,然后做了个口型:肉麻。

  王耀环视一圈小餐桌边上的表情,他给三人都夹了菜,爽朗地笑了。

 

  可不就是甜如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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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甜味是因为,家乡有块区域的生日习俗是吃糖面~就是普通长寿面啦但是有另外加糖

 

132 

2019.11.1

11.10编辑

澳耀

 

亲吻的动作突然停了,王耀磨蹭几下王濠镜的下巴,问:“有糖么?不给糖就捣乱。”

  眼见着王耀直起了身子还真没打算再次亲下来,王濠镜作无辜状,捉住了他的指尖,把跨坐着的人又往怀里拉:“我不是吗?”见王耀调笑一般摇了头,他的手便搭在王耀腰侧,抬眼用温润的墨色瞧他,狡黠的小狐狸反倒显得更委屈。

  王耀心里腹诽着这臭小子怎么又来这套,手下动作却以大写加粗的心甘情愿姿态抚上他的胸膛,缓慢地打着圈。直到顽皮的指尖再次被王濠镜捉住,温温柔柔地摁压起来,最后牵到嘴边落下亲吻。

  托在王耀背后的手暗暗施了力气,王耀控制不住地往前倾,而王濠镜已然气定神闲地靠在床头,笑了:“那,先生来捣乱吧?”

 

133 

2019.11.15

澳耀

 

王濠镜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见他蹙起眉,王耀捉住他的手,说:“哎、别揉眼睛。”

  王耀让他坐下,拿了棉棒才摘掉眼镜,又要对付那一两根不按道理出牌的睫毛。王濠镜还是忍不住想眨眼,睫毛掉下来有些扎,还痒,刺刺的,不让人好受。

  不过这人也还是不老实,手搭在王耀腰后,在他小心划过右眼眼角后轻缓掐揉,被王耀报复回来挠了痒痒才肯停下。

  折腾了一阵才终于把那根睫毛压住粘出来,王耀贴得很近,看着他为了适应又眨眨眼,因本能带出些潮湿,瞳仁里映出的影子也像裹着一层和缓的细密毛绒,看不真切。

  那副眼眶泛着丁点红色的模样让王耀情不自禁地想笑,甚至止住他想拿回眼镜的动作,端详了一阵,手掌轻柔遮住了他的眼睛。

  “嗯?”王濠镜不明所以,凭着习惯摸上了王耀的鬓角,指尖摩挲,是平日里想跟他接吻的样子。

  王耀还在笑,仍旧遮住了他的眼,感受睫毛眨动时轻轻划过自己的掌心。温热的气流随笑意扑过去:“兔崽子。”

  “怎么突然骂我?”

  王耀笑着,没闹够似的,又喊了一声,“小兔子。”

 

  王耀垂眼看他,亲了上去。

 

134 

2019.11.18

澳耀

 

  王濠镜费了一阵功夫,总算让王耀老老实实在沙发坐下了——还是不愿意消停,抬脸笑嘻嘻地要挠王濠镜的手腕,手指试着往上爬,热得快要烧起来。

  讨饶似的亲昵满载着比平日还要更贴近的热切,王濠镜低头看着王耀,满心的无可奈何,但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先生要是再喝这么多,下次我可真该跟过去了。”一边说话一边蹲下来,拍拍王耀小腿示意要换鞋,没有半点威慑力。

  “那可不行,”王耀一本正经搭了话,“你一去,二肥他们肯定就想八卦你,还要灌你!老子谈个恋爱怎么了!那也不能、靠,不能讹我买单。”

  语无伦次的唠叨叫王濠镜听着就摇头叹气,折腾了一圈给他擦了脸又擦了手,照顾小朋友似的;而调皮鬼像把温言软语的轻哄都抛诸脑后,一张口就要往人身上怒气点踩:“我没喝多……真的!”

  王濠镜本就捉住了王耀手腕,这下手里力度又大几分,却也撒不出什么真脾气,只是垂眼看着王耀,看着王耀脸上还有些孩子气的傻笑,歪着头,晶亮的眼神一直定在他身上。

  他怀疑自己也快被沉淀下来的暧昧灌醉,王耀在这时笑眯眯地朝他靠过来,誓要将王濠镜一起拉下水似的,在他嘴角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没辙了,真的没辙了。王濠镜抿着唇忍住笑意,手在王耀腰后一托,稳稳当当抱在了怀里,触碰着唇瓣,用呢喃汲取滚烫的气息。

 

  他说,亲偏了,罚你再亲一次。

 

135 

2019.11.28

澳耀

 

  王濠镜打了个哈欠,蹑手蹑脚钻进被窝,被窝里那人刚好转了身,一望,王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瞧着他。

  他低头,伸手理理王耀的额发:“吵醒先生了?”

  王耀很干脆地摇头,把散开的发丝蹭得更乱:“没,这不等你暖床嘛。”说这话时王耀舌头似还打着卷,满是闲散的困倦气息扑进被褥之间的柔软暖热。王濠镜便又垂着眼看他,见着了眯起眼时的笑意才伸手去按掉床头灯,手臂却被一拉,指尖画下蜿蜒曲线。

  亲吻又轻又浅,默契十足地,没动什么旖旎心思,只是对温暖触碰的习惯性追求。是王耀先开始的亲吻,最后是王濠镜变得恋恋不舍,王耀刚松开轻轻地呼了气,王濠镜便追上去在那嘴角印下又一个吻。唇瓣摩挲实在轻柔,王耀沉浸又享受,舒服得直哼哼,手摸上去搭在王濠镜后脑,揉起了手感颇好的短发,最后干脆整个人都又往他怀里贴过去,从后颈探到了肩背,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

  容易意犹未尽的事物都显得迷人,王耀恶作剧般轻轻吸了一口才终于舒舒服服地愿意拉开点距离,一看王濠镜写满缱绻情绪的眼神,指尖就又贴着嘴角抚摸,沿着唇线留下一串似有若无的亲吻。

  王濠镜捏一捏不安分的手,唇瓣抵着手背落下亲昵过的痕迹,总算完成了什么仪式一般,是该有睡意缓慢涌上来包裹住他的时候了。

  晚安,他听见王耀在他耳边低语。

  是带着笑的满足。

 

136 

2019.12.12

澳耀

 

  王濠镜正切着菜,听见玄关传来钥匙声,抖外套的扑簌声响,那人一句话没说、先去了洗手间,水声过后又趿着拖鞋走回来,王濠镜把菜码好放下刀,王耀卡住了时间稳稳当当从后面抱住了他。

  “小朋友,吃糖吗?”王耀很随意地靠着他,抵着肩背。说话声显得闷闷的,穿过了衣物,贴近着胸腔的鼓动。

  他被那笑声感染着也忍不住笑起来,一边伸手拿过碟子,一边问王耀,先生要给我吃什么?

  王耀的手便在这时摸了过来,划过下巴,指尖最后停在唇瓣,轻轻一推,舌尖上即刻尝到了丝丝甜味。

  是一颗巧克力味牛奶糖。

  “楼下花店那小孩给的。”王耀语气轻描淡写,手上动作却露出恶作剧的意思,指腹点在唇瓣上舌尖留下的少许濡湿,话语里的调皮突然现了形,“怎么样,好吃吗?”

  像只小狐狸。

  王濠镜承认自己确实被这些小动作撩到了,转过身来圈住王耀,却发现这人神情明晃晃地在说早有准备,可真是有意为之。王濠镜见那笑眯眯的眉眼,像受到鼓励,想也不想就亲了下去,甜香溢出来,王耀用牙齿轻轻咬着王濠镜的唇瓣,掌心抚在脸侧。

  嗯——王濠镜情不自禁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指根圆环上的些微凉意被捂热——他又落下一吻,在想自己实在是判断失误了,怎么会是小狐狸呢,这明明是只颇有心机百撩百中的老狐狸。

  尝起来还是甜甜的。

 

137 

2019.12.17

澳耀

 

  “想看雪。”

只是去饮水机边上的功夫,王耀端着马克杯回到座位上,就看见手机跳出消息提示,浮在自己给他拍的那张背影照锁屏上。

  王耀腹诽着这人饭点之前掐着时间招惹他到底能捞着什么好处,但一坐下来就决定先不管这么多,解锁一看,王濠镜还发来一张照片。

  看背景是他办公室楼下的小广场,喷泉旁行人游客各色着装里冒出了短袖的影子,想来短暂的升温里已经潮湿闷热了许多。

  难怪嚷嚷着要看雪。王耀笑眯眯地,心里还想着跟这个南方boy贫嘴撩一下,输入框里“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堆个雪人”还没打完,页面又往上弹了一句。

  “更想看你。”

  简单又直接地,对面这人把微妙的情绪摊出来摆给他看,竟比咽下的温水还要显得熨帖。

  这小子干什么呢,不工作跑窗边给他拍游客?酸酸麻麻一句话嚼到嘴里是翻来覆去的柔软又酥痒,王耀竟觉得不甘心:这下自己回复话语再如何撩动心弦,都已被王濠镜抢了先手。

  啧,这小狐狸。

  自己这边输入又撤销、再输入,见王濠镜也没再说什么,不知道是在等着还是干脆撩完就跑了。王耀摇摇头,抿着嘴稳住笑意,终于给对面甩了一条回复。

 

  “明早CA5401,中午来迎驾吧。”

 

--

北京首都-澳门国际

全程约四小时

老王提早买了机票要去陪小狐狸过生日

 

138 

2019.12.28

12.31编辑

澳耀

 

(这条可以跟2018年最后一条段子结合看)

 

 

王濠镜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王耀替他拿走眼镜——手臂上同时还挂着一两个被其他人急急忙忙递给他的包袋、脚边还随意堆着些雨伞和杂物——他一副过来人的了然和淡定:“弄好了就过去吧,他们要等不耐烦了哈。”

  天气晴朗,拍合照的光线条件过于良好,刺目阳光晒得人晕乎乎,校司仪队成员在队的离队的总算又聚齐,挤成一堆终于调整好队形和姿势,把今天拍毕业照的几位围在了C位,等待着就此落下定格。

  这是他们值得庆祝的重要日子,庆贺横幅和鲜花气球从来就不会少。王耀看着小年轻们抖出横幅,“外院珍稀动物”几个大字实在是好笑又抢眼,他看着宛如被迫营业、跟朋友们对镜头挤出鬼脸的王濠镜,姿势别扭掏出手机决定拍个表情包,嘚瑟炫耀且心满意足地想,可惜了,其中一只珍稀动物已经有主了。

 

  队里与王濠镜同期的林晓梅姗姗来迟,小跑着飞进队伍里;她依旧是那个眼尖且嗅觉敏锐的女神,一下就发现了人群外的前任队长。她戳戳王濠镜,打趣道:天啊,你不要再看你男朋友了,镜头不在他那!

  几位老队员慢了半拍之后终于爆出了善意的哄笑,结束了跟新生代的合照便要把老队长拖进来。王耀嘴上说着离校老人家经不起折腾,但依旧任由学弟学妹在耳边喧闹,被围在了中间、王濠镜的身边——像去年这个时间点,他拍毕业照的那天。

  王濠镜勾住王耀指尖,又像玩什么游戏似的飞快放开了。王耀没理他,却趁亲友团们数个镜头分散开、要给各人单独留影时作出要挠他的样子,闹够了才伸手替他拍拍学士服;而王濠镜抬起手挡在额前,夸张地皱着脸,说晒得眼睛不舒服。

  正在解手腕气球线的王耀抬起脸,问他跟其他人拍完了吗?王耀指指身后:操场是够晒的,要不去活动中心台阶坐着?

  王濠镜盯着他,只是嗯了一声没个准话。他把花束塞在了王耀怀里,手搭在了王耀手腕上缠着的白线,气球上上下下,里面亮闪闪的纸片在阳光下更显耀眼。

 

  他轻轻拍开晃过来遮挡视线的气球,捧住王耀的脸,在灼目日光里亲了下去。


--

这个亲亲是去年想好的ending。 


--

补一个差点忘了写的彩蛋:


  人散得差不多了,王耀被别人拉去一旁唠嗑,王濠镜漫无目的晃着小臂看气球上下摇动,林晓梅悄悄地走了过去。

  她拍了下王濠镜的肩膀,一本正经,满脸严肃。

  王濠镜一头雾水。


  林晓梅张嘴,她在做口型:求求了,你们快点结婚行不行?


--

互动小细节太过齁甜以致群众哀嚎(。



2019·END

这是树洞

【牡丹莲】甜蜜的黑暗 上

 混个更/非国设/骨科慎/短

   又名:《腹黑小透明逆袭记之我失去了眼睛,但我收获了爱情啊!》


      王濠镜出车祸了。


  酒驾的司机闯红灯,拦腰撞上了正常行驶地s60。尽管这辆进口车有着优越的安全性能,但在120迈的高速撞击下,车内的两人还是受了严重的伤。


  司机的肋骨断了三根,手臂粉碎性骨折还有大出血,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中不省人事。后座的王濠镜也满脸是血,同样昏迷着被人送进手术室。


  王濠镜恢复清醒的时候首先开启的感官是听觉,他听到自己的秘书喊道:“王总,...

 混个更/非国设/骨科慎/短

   又名:《腹黑小透明逆袭记之我失去了眼睛,但我收获了爱情啊!》




      王濠镜出车祸了。


  酒驾的司机闯红灯,拦腰撞上了正常行驶地s60。尽管这辆进口车有着优越的安全性能,但在120迈的高速撞击下,车内的两人还是受了严重的伤。


  司机的肋骨断了三根,手臂粉碎性骨折还有大出血,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中不省人事。后座的王濠镜也满脸是血,同样昏迷着被人送进手术室。


  王濠镜恢复清醒的时候首先开启的感官是听觉,他听到自己的秘书喊道:“王总,你醒了!医生——!”


  紧接着是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其中一个脚步声特别急切,那脚步声带来了熟悉的气息,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王耀紧张的声音。


  “濠镜......”


  王濠镜确认自己是醒着的,可是,大哥就在身边他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他控制着眼皮的开启闭合,却不论如何也抹不去眼前的一片黑暗。


  他尝试着向前摸索,手一抬却被另一双柔软的手握住。


  “濠镜,大哥就在这里,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王耀说道,声音里是盖不住的心疼。


  王濠镜失明了。


  据说是视神经受到了颅内出血的影响,医生们安慰道失明的现象是短暂性的,等到挤压神经的淤血散去就能恢复视力,但要等多久,没有人知道。


  王濠镜意外平淡地接受了短暂失明的事实,但联想到他本人平时低调沉稳性格也不算奇怪。他紧接着询问了司机的情况,知道那人的情况依旧严峻,王濠镜让秘书直接给司机家打了10万救急,又说不够了可以再找他要。


  王耀替王濠镜找来了各科名医,力求能让弟弟尽快恢复健康,但一番讨论下来,各位专家觉得还是让病人自行恢复最为安全稳妥。


  王耀郁闷地回到濠镜的病房,发现病人自己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工作。


  “濠镜。”王耀喊道他的名字,“别忙了,好好养病,工作的事情先放一边。”


  “知道了大哥。”王濠镜听话的放下手机,“我就想把一些工作收个尾,方便你们交接。”


  王耀看着王濠镜毫无神采的眼睛,漂亮的脸庞被碎玻璃划出了好几道丑陋的伤口,他心如刀绞,恨不得将肇事司机拖到角落里去捅刀。


  “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我给你叫医生过来,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王耀问道。


  “不用了。”王濠镜似乎听出了王耀语气中的沮丧和愧疚,他避免着拉动脸上的伤口,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完整的。”


  ——————————————


  王濠镜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抓紧了左手,却只抓到一团空气。他还记得昨晚,这只手被王耀牵着,临睡前王耀告诉他会一直陪着自己。


  “大哥?”


  vip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零星的鸟鸣回复他的疑惑。正当他准备下床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早点香气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伴随而来的是秘书和护理们的交谈声。


  王濠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恢复面无表情地向秘书问道:“我大哥呢?”


  “王董半夜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那面出了急事儿,被紧急叫走了。”


  秘书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早点的包装,一闻味道,全是王濠镜喜欢吃的。


  “这都是董事长今早发消息过来嘱咐我买的。”秘书解释道,“他还让我找来了市面最专业的护理来照顾您。”


  王濠镜没有在说什么,点点头,算是默认自己被任由安排的状态。


  可是没等几天,他便后悔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全方位护理生活。


  他王濠镜是瞎了没错,但他也不是瘫痪病人。车祸虽然暂时性地夺走了他的视力,但他好胳膊好腿,能跑能跳,犯不着一群人围着来照顾他。


  这群人却不这么认为,除了寸步不离的搀扶,王濠镜吃一块饼干都会被抢过来喂,他们尽职尽责的工作态度彻底打破了王濠镜的距离感,让手脚健全的王濠镜无所适从,这种被当成残废照顾的待遇更让他感到陌生的挫败。


  在浴室门口好不容易拦住几个一定要帮他洗澡的人后,王濠镜决定出院了,并且说什么也不再聘请任何护理。


  王濠镜叫来了秘书,连东西都没有收拾,就让他开着车把自己接回住处。


  秘书把王濠镜的情况反映给了王耀,电话那头的王耀似乎正在处理什么繁忙的工作,只能急匆匆地嗯了两声便挂断了电话。


  秘书打电话开着免提,王濠镜就在一旁听着,电话挂断,他都能猜到秘书脸上尴尬的笑容。王濠镜依旧面无表情,他打发秘书回公司工作。秘书再三确认王濠镜一个人没问题后便离开了。


  秘书离开后,整个房子便沉没在安静中。


  自从失明之后,王濠镜发现自己的其他感官都增强了许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能隐约听到不远处马路上的鸣笛,还能闻到楼上邻居炒饭的香味。虽然被困在冰冷的黑暗中,其他的感官依旧能为他带来生活的热度。


  现在应该是中午。王濠镜推测到,他突然开始庆新自己没有选择那栋近郊的别墅,而是选择这栋位于市中心的普通高层住宅作为住处。毕竟那诺大的独栋别墅他无法熟悉到能闭眼摸着走。


  王濠镜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喝,他凭着记忆向厨房摸索着走去,虽然磕磕盼盼且毫无效率,但王濠镜还是完成了倒水的工作。


  看吧,他也不是完全没用。


  王濠镜拿起水杯摸索着往回走,却在转角处被茶几角磕住了脚趾头。王濠镜吃痛地倒在地上,杯子被摔成碎片,水也撒了一地弄湿了他的上衣。


  一个人的黑暗世界也不是那么容易呀。


  王濠镜苦笑道。 


    ——————————————


  王濠镜听到秘书在门外喊王总的时候,还以为是王耀来了。但香水味在门被打开之前就已经打破了他的猜想。


  王晓梅看到王濠镜大吃一惊,“天呐哥哥,我没有想到你伤得这么严重!”


  王濠镜疑惑,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伤得有多重,虽然短暂失明让生活麻烦许多,但和躺在急救室里生死不明的司机比,他可好太多了。


  王晓梅惋惜地抚摸着王濠镜脸上的伤疤,“这么好看的脸,就这么破相了,太可惜了。”


  王濠镜破涕为笑,“我一个男的,这么在意容貌做什么。”


  “会恢复吗?”王晓梅怯怯地问道。


  “会恢复的。”王濠镜柔声反而安慰妹妹。


  王濠镜问起王晓梅的来意。毕竟王晓梅在美国读phd课业繁忙,而现在也并不是学校放假的时候。


  “王濠镜你几个意思啦,你出车祸都看不见了我肯定要来啊,我们可是一家人诶~”王晓梅带着台湾腔,佯装生气地说道。


  王濠镜嘴角上挑,明显是被王晓梅逗乐了。“是大哥叫你来的吧。”


  “嗯……”


  “我以为按他的性格不会通知你们。”


  “我也是昨天才接到大哥的电话,是他让我回来照顾你的。”


  “你美国那面没问题么?”


  “没事啦,我的工作都可以在线上完成的。”说着王晓梅就拿出了电脑,“大哥说你不喜欢被护理照顾,他觉得你现在最需要的还是家人的陪伴。”


  话倒说得没错,王濠镜不置可否,但其实心底最希望谁来陪自己,他还是揣着这点小秘密没有说出来。只是他没料到大哥会把千里之外的小妹叫回来照顾自己。


  王晓梅是家里的小幺,是他们唯一的妹妹,从小就在几个哥哥的宠溺中长大,这样的经历决定了她并不能完美担任照顾者的角色。


  王晓梅住在王濠镜这里的几天,王晓梅写论文一紧张就会点奶茶喝,连带着王濠镜一起尝遍了各大网红店的招牌饮品和当季限量,到后来,少有吃甜食的王濠镜甚至能和王晓梅一起品鉴哪家店的奶盖更顺滑不腻,哪家店的芋圆是真正的手工搓制。


  王濠镜并不介意每天喝奶茶,但王晓梅每次喝完奶茶后都会陷入变胖的焦虑中,然后毅然放弃晚饭,用绝食一顿饭的行为来消弭奶茶的热量,可怜的濠镜哥哥也只能跟着一起和晚饭说拜拜,过上了以奶茶为食的日子。


  即使这样,王濠镜依然觉得王晓梅比那群不懂分寸的护理强多了。


  王濠镜每次路过厨房的转角处都会踢到茶几角,王晓梅干脆不准王濠镜一个人去厨房,可是也防不住王濠镜会磕碰到其他地方,王晓梅让秘书把家具都搬出去,却被王濠镜阻止了。


  “多摔几次就好,我需要更快地熟悉黑暗的生活。”王濠镜解释道。


  有一天,王濠镜又在客厅摔了一跤,王晓梅循着声音赶过来将他扶起后,决定给他削个苹果。


  “哥哥你没必要这么辛苦的,医生说了失明只是短暂的,你等着有人照顾着度过这段时间就好啦。”


  王濠镜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王晓梅自然也知道这是她这位笑面虎哥哥表达拒绝的方式。


  王晓梅低头继续艰难的削苹果,不一会儿王濠镜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


  “我只是眼睛看不见罢了,但我以前能做的事情现在依旧能做。”


  王晓梅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削苹果的细微动静被王濠镜悉数收进耳中。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擅长削皮。”王濠镜突然开口。


  王晓梅一惊,看着一桌带着果肉的又厚又短的苹果皮,尴尬地笑了。


  “好啦,知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精明能干的濠镜哥哥。”


  “大哥......最近很忙么?”王濠镜突然问道。从出事后见了王耀一面,王耀便没有出现过。


  “你不知道么,嘉龙那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王濠镜紧张起开,自从听话地让王耀接走了自己的工作,他就没有再接触公司的业务,甚至连王嘉龙出事了都不知道。


  “听说是被商业间谍搞了,不仅在金融市场损失惨重,连优势业务都差点保不住了。”王晓梅发现了王濠镜凝重的脸色,继而补充道:“不要担心啦哥哥,大哥过去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公司里的人都这么说的,股价也升回去了,大哥现在应该在善后吧。”


  说完,王晓梅递上了被削的坑坑洼洼的苹果,王濠镜接过苹果,摸着崎岖不平的表面,若有所思。


  


  



  

千与千书

真正的心意是无法保密的

啊不行我太恨了我要再试一次重发一遍看看

之前写给20年的贺文

3.6w一发完结澳耀花吐症甜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网站定义为3.3w 困惑.jpg)

在评论区尝试一下石/墨/链/接 A/O/3/链/接 和百/度/云/链/接 希望能坚持住

如果又出问题

那就真的没办法 只好辛苦有兴趣的小可爱去A网站搜

题目是《真正的心意是无法保密的》

作者名就是我名字的拼音“Qianshu”

再次感谢之前喜欢了的小天使们 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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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向向向向阿奈

久违【中华组】

all耀圣诞24h企划  4:00

上一棒@明虾饭团,下一棒 @禁止熬夜

国设,中华组,别问我为什么链走评,问就是被屏了【捂脸自闭】

特别鸣谢
特别感谢一同参与企划帮助我的太太们,这次企划正好赶上我瓶颈期,经常在群里发表一些很自闭的言论【捂脸】,但群里太太都好棒!好温柔!
月月知道我卡文一直有帮助我,喝茶茶也给我很多鼓励,发到群里的试阅暗老师和微微也都有夸我鼓励我,明虾指导我之前的两篇文章让我收获了很多,还有群里很多一起玩耍一起讨论的太太们就不一一讲了,记住太太们都很神仙就好了!
谢谢我师父父在我瓶颈期的时候安慰我,还有谢谢我cp一如既往的关爱我【捂脸】。
怕打扰大家就不艾特...

all耀圣诞24h企划  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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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
特别感谢一同参与企划帮助我的太太们,这次企划正好赶上我瓶颈期,经常在群里发表一些很自闭的言论【捂脸】,但群里太太都好棒!好温柔!
月月知道我卡文一直有帮助我,喝茶茶也给我很多鼓励,发到群里的试阅暗老师和微微也都有夸我鼓励我,明虾指导我之前的两篇文章让我收获了很多,还有群里很多一起玩耍一起讨论的太太们就不一一讲了,记住太太们都很神仙就好了!
谢谢我师父父在我瓶颈期的时候安慰我,还有谢谢我cp一如既往的关爱我【捂脸】。
怕打扰大家就不艾特了,总之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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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雪
“梦还没有完。” ——《痴情司...

“梦还没有完。”






       ——《痴情司》

“梦还没有完。”








       ——《痴情司》

千与千书

Cryogenic-牡丹莲(4)

【第一学期课程全部结束 draft们都已经收到了评语 进入写essay阶段 接下来可能产粮时间间隔有所延长

接(3) 国设 省拟出没 联五出没 菊君出没 大量嘴炮和心理描写

崩坏 是被占有欲和爱意压垮崩溃近乎病态的濠镜 近/代/史提及 囚禁梗 无车 提到联/大对我国王新人/权/情况指手画脚新闻 请自行避雷

在试图编圆“不被人发现地把人带走囚禁”过程中 任何逻辑漏洞还请多包容

必须得预警 我不写虐身虐心狗血剧 但这一篇的风格确实略压抑

时政废 历史也不怎么样 有任何问题请指出

祝食用愉快】


       “可是‘还活着’,并不是真...

【第一学期课程全部结束 draft们都已经收到了评语 进入写essay阶段 接下来可能产粮时间间隔有所延长

接(3) 国设 省拟出没 联五出没 菊君出没 大量嘴炮和心理描写

崩坏 是被占有欲和爱意压垮崩溃近乎病态的濠镜 近/代/史提及 囚禁梗 无车 提到联/大对我国王新人/权/情况指手画脚新闻 请自行避雷

在试图编圆“不被人发现地把人带走囚禁”过程中 任何逻辑漏洞还请多包容

必须得预警 我不写虐身虐心狗血剧 但这一篇的风格确实略压抑

时政废 历史也不怎么样 有任何问题请指出

祝食用愉快】




       “可是‘还活着’,并不是真正的生活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

       王濠镜坐在书桌前,沉默地这样问着自己。

       ……那个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呢?

       大约是想到了旧日时光。想到了尚且年幼、还被兄长养在身边、兄弟姐妹都在一起的年岁。一群小团子总是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先生那时候也不过是少年模样,意气风发,张扬又骄傲,对待弟弟妹妹却有十分的耐心,在孩子群里笑眯眯地一个一个地哄。而自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任由兄弟姐妹跑过来抱怨一句小澳怎么又在看书,拉住自己的手走进人堆里,面上微笑着好像融入了玩闹的大家,内心却仍然仿佛游离于整个世界之外,甚至越是和他们亲近越是有种惶惶不安。

       绝不是排斥他们。也大概不能算是性情冷淡。他想他的内心是喜欢着这样的热热闹闹的,他的家人们当然也是很好的,而这样好像没有一点烦恼与忧愁、只有永不停歇也永不终止的欢笑荡漾在天地之间的时刻更是让人幸福得连心脏都在疼痛。可是自己却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为什么呢。他一遍一遍问自己,审视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这样呢。先生是极照顾弟弟妹妹的人,那些实际上运转着国/家的所谓上司对他们这样的存在也只有恭谨,即便是对着他这样的孩子也并无半点轻视,兄弟姐妹们虽有小打小闹但都是极亲昵亲密的——明明是这样温和的、未曾让他吃过一点苦的环境,自己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疏离的,不能够融入的,自我放逐的一副姿态呢?

       他垂目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应下某个姐姐的邀请走进孩子堆里,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与这个年纪十分不符的苦笑。

       ……那么大约,也就只能说一句天性如此吧。

       被簇拥着的少年却在这时叫着他的名字。他有些茫然抬头,看见他的先生刚好放下自己的一个哥哥,笑骂了一声都是些不省心的,然后对着自己伸出手来,一张神采飞扬的脸上是极温柔的笑容,那把清朗的嗓子再次唤着他:“小澳,来兄长这里。”

       他藏好先前垂着头时的苦笑,慢慢走过去,立刻就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那人把他抱起来还不够,在怀里玩笑般颠了颠又把他举高,笑着哄他:“做什么那么用功呢?想看书做功课往后的日子可长着呢,能玩儿能闹的时日就该好好玩闹,学一学你哥哥姐姐们?”

       兄弟姐妹们在一旁起哄。他像是还有些没回过神,近乎茫然地倚在这个人的怀抱里,明明只是个身形纤细的少年,却不知为何十分可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更紧地靠过去,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却十分真切的安心感。

       啊,我的兄长,我的先生,原来就是能让我安定的所在吗。

       ……可又似乎也不是。不然,为什么内心深处仍然会有某种惊惶到让人几乎想要落泪的冲动?

       抱着他的人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看透了一样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琥珀色的眼在阳光里闪烁着流金般的光彩,像是某种无声守候的承诺。

       王濠镜闭上眼,用力记住这个无限温暖的感觉。

       后来他离开兄长去了自己的土地。他们这一群团子那时候仍然是孩子的模样,比稚童倒是大了不少,但也就只是孩子而已,连小少年都称不上。不过到底都是活过了人类活不到的年纪,因而作为意识体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也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存在了。王耀虽离他们远了,但仍时常捎来关心,过年时一家人也总能有机会团聚见一面。

       那时候的王耀并没有告诉过他们,而他心里虽总有些不明的困扰不安,却也从来没有多想过——他们到底如何才能够长大。

       于是后来。一夕之间天翻地覆。令人作呕的腥香弥漫了整个天空,王粤被袭,王津被袭,东/南/沿/海全部被践踏。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京/城一片血海与火光,珍宝与美好被掠夺被践踏。从前也被先生疼爱过耐心教导过的一脸温良恭俭的男孩目光冰冷,王辽家血流成河,闭上眼能听到无数冤魂在悲鸣。王冀处保/卫/战。王津处保/卫/战。王京处终于陷落。王嘉龙被带走。自己被带走。

       离开前见了先生一面。昔日英姿勃勃的少年已经瘦削到几乎站立不住,长发散乱,脸颊沾血,再也不复往日仪容。他没有哭,却也并不是麻木了的样子,只是恍恍惚惚地,似乎看向了很久以前的过往。就是在这里,就是这群孩子,围在自己身边,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那样无忧无虑。

       而王濠镜似乎终于明白自己从小深藏于心的不安和冷淡从何而来。不,那不安并不是具体地指向这样的灾难,而是抽象的,是他太早就已经意识到了的,身为意识体的他们无可奈何的悲哀命运。

       原来他太早就已经明白了。命运就是一场悲剧,爱恨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说是国/家的代表却其实什么都做不到,不过随着这个庞然大物的兴衰而健康或衰弱,在卑微时受到无尽屈辱也无可奈何。所以那么年幼的他在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懂得了生命是这样无力又无奈的同时就学会了努力尝试着去保护自己——如果能让自己离拥有一颗“人”的心远一点,如果自己能够好好地只做一个近乎机器的、周密运转的意识体,那么是不是在不可知的未来里,情绪就不会像人一样无法把控,不论失去了什么都不会大起大落,兴盛时依旧能够冷静,衰败时无论怎样的卑贱也不会无法承受了呢。

       所以不过是他不敢。原来他也想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放纵恣意,想要吵着让大哥陪着自己玩,想要欢快地笑闹。原来他才刚好是所有人中与冷淡这个词最不相关的那个,所以在拼命想着再远离一些让自己的心更安全一些的时候,他才会在那个温柔又温暖的怀抱里着迷沉沦,努力说服着自己——抱住自己的这个人是强大的,是安全的,是爱惜着自己的,一边却无可奈何地感觉到内心深处更重的、不敢细想的忧思。

       ……如果,这个让我安心的人,未来有一日也会被残忍的、从不为谁改变和停留的命运摆弄折磨呢?

       他所有的冷淡,原来恰恰是因为他格外的敏锐和细腻。

       然而到底还是无用。然而终于还是不行。他看着周遭的异邦人肆无忌惮的嘴脸,看着先生仿佛才看到要被带走的自己,茫然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却是近乎窒息的痛楚,就那样向着他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地猛然跪下。

       是毫无余地也毫无缓冲的跪法,能够听到在地上发出的一声闷响。少年哼都没有哼一声,脊背仍然挺得很直,那些嬉笑的外/国人也都被震住了一般,没有人会以为这一跪是给自己的,只呆呆看着原本无限风姿的东方人此时满身狼狈,一双眼却是滚烫的灼灼火光,好像只一口气还在支撑着他一样对着他的弟弟一字一句:“濠镜,是兄长无用。”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而来,像是将先前成百上千年的份一并补上,从前拙劣的自我保护全然无用。王濠镜被汹涌的绝望压到不能呼吸,他想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委屈地哭,他想扑在兄长怀里肆无忌惮地撒着娇,他想闭上眼再睁开时会发现一切不过只是一场噩梦。可是都不可能。

       怎么能这样啊。怎么会这样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这个明月美玉一样的人啊。我们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命运啊。王濠镜疼痛到难以呼吸,在周围人惊呆到甚至忘了动作的静默里,一步一步走过去,掩饰着手指的颤抖,慢慢将兄长漆黑的、散乱的长发拢好,咽下已经哽在咽喉的泪,一张口仿佛还是从前那个冷淡又温和的孩子。

       “先生。”

       “濠镜会——一直等着先生的。”

 

       “闲的他们!”向来脾气极好的青年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勉勉强强将扣子解开,大衣被脱下一把甩开。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怒极而笑:“平日里真是给他们惯坏了,如今一个个是脸都彻底不要了,嗯?”

       “京哥。”王津看着哥哥眼里的红血丝和凌乱的发,听这个和家人相处时总是开朗又爱开玩笑的兄长气到口不择言,心里难受地低声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因为一直没有头绪,他们的焦躁与忧心也就愈发与日俱增。而王津虽然也极担忧大哥的状况,但现在看着王京一边应付着开会和与其他几人周旋,一边恨不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追查着王耀地踪迹,眼看着就快是一副羽化而登仙的样子了,也实在是心惊。于是在听这个参加了一场用心昭然若揭近乎批/斗/大/会的会议的哥哥冷笑着讲了这一天会议的内容——批评王耀家在王新的人/权/问/题上存在巨大错误,两个人又联系了王冀、一起投身于寻找王耀的工作中良久,王津终于忍不住,劝满身满脸都写着疲倦甚至神色都有了几分恍惚的王京稍微歇一歇,吃点东西透透气,不要在找到王耀之前先把自己熬到崩溃了。

       自知被看见了很容易惹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王津这几日里一直并不怎么出门。然而想了想已经到了现在这么晚的时候,总不该有什么认得出他的人不回家工作或者睡觉却还在这附近活动。再看看短短几天里明显清瘦了一圈、这会儿连呼吸都略微急促像是胸闷喘不过气的兄长,王津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在家里做饭,而是劝着拉着王京出了门,在外面买点东西吃,顺便走一圈吹一吹风稍微清醒一下通通气。

       然而他再怎么样都没想到那几位真这么好兴致,在这么个大晚上真的就不回家而是跑来自家哥哥住处楼下的快餐店吃夜宵。被那个笑起来搅得人头疼的声音叫住时他们兄弟二人正在过街,王津看着街那边几家店刚要问问兄长想吃些什么,听到那一声情真意切的“北/京”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再一看身边的王京的身形却微微顿了顿。顺着王京的视线望过去,一个活蹦乱跳的阿尔弗雷德正撑着门笑嘻嘻地看过来。

       平心而论,金发蓝眸的美/国青年在斑斓的夜晚灯光里笑得像只傻狗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微妙的可爱,然而王津却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恨不得动手打人。

       心是散不成了。只怕出门这一趟比窝在家里的后果还恶劣。

       他们兄弟两人向来默契。王津一边暗暗咬着牙,一边就在往自己面前挡了挡的王京身后若无其事地开始不着痕迹地试图和哥哥拉开距离,不被发现地隐没于人群中。然而王京挡着他不过几秒就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继续隐藏自己的动作,叹了一声低声说:“他们看到你了。”

       王津几乎是一惊,抬起头对着那边看过去,直直地和玻璃窗后一张漂亮面容上的鸢尾紫眼睛对上了视线。法/国男人目光沉沉地望过来,神色里有几分若有所思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味道,显然是认出了他,且或多或少对于他在这里的原因有所猜测。

       真好。王津眼前一黑,简直想时间倒流回十分钟之前,他绝对不会再劝王京出门来散散心。然而这种美梦是不可能的,他不得不跟在看起来更疲惫了的王京身边走进了快餐店。

       然后就是一番唇枪舌战。他低眉顺目力求不显眼地立在兄长身后,听美/国人和俄/罗/斯人不怀好意地试探刺激着王京,感觉到法/国人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在自己身上打转,余光里看到英/国人捧着茶杯喝着红茶观望着局势。王津一边心惊胆战着王京会被激怒,一边在心里对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王耀无限敬佩:和这几个人长年累月地相处,大哥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还没有发疯的啊…

       等到几个来回的试探终于结束,王津几乎能感觉到自家兄长近乎实体化的怒气。夜宵自然是吃不成了,两个人回了家,王京一路明显在努力忍耐着的怒意让与他只说是“熟悉”都显得生疏的王津都有些惶恐。等到一进屋关上门,果然压抑了一路的王京愤怒到了极点,一出口丝毫不似平日温文尔雅。王津实在难过,又低声重复着:“如果不是我先前非要拉着京哥出去……”

       王京摆摆手,并不把罪责归因到弟弟身上:“他们一定都已经看出来不对了。今晚见到你我,只能算是一个对他们心中大哥出问题猜测的侧面证明,就算我们没有出去,也并不影响他们已经开始插手去查了。”

       他看着弟弟担忧的脸,冷笑一声:“干涉我们自家家事,对小新那里说三道四,现在还来阴阳怪气刺探着大哥的情况——他们一个个是闲到没事干了吗!自己家的问题都管不好哪来的脸插手别人家的事?!”

       手机突然嗡鸣。王京抹了把脸收了收脾气,疲惫地示意弟弟看消息,王津一眼扫过王冀发来的结果,只觉得这个消息会使兄长更疲倦,无可奈何地苦笑:“京哥,冀哥说……说飞出的乘客都已经查询过一遍了,没有异常。”

       见兄长的脸色阴晴不定,王津几乎觉得除了苦笑自己近日来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了:“京哥,我们真的要去问其他兄弟姐妹们吗?”

       看对方的眼神望过来,他补充着:“就是先前京哥对上司说,如果飞出名单还是查不出什么,大哥的聊天记录现在也没有破解出来,就去问问别的省/市有没有收到过大哥当时说要去做什么的消息?”

       “……不。”仿佛是良久的沉默,其实也不过是三五秒,王津听到自己的兄长这样轻轻说着,并不重的语气,却带着点隐隐的狠劲儿:“不。告诉阿冀,把消息压下来。”

       “好。”王津毫不犹豫地应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我也觉得,本来大哥就不太可能和谁说起自己要去做什么,大家也不是那种追着大哥问行程的人。而且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该把消息压在特定范围里,不能让它扩散。闹得人心惶惶才是最坏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虽然他很相信这些兄弟姐妹们,但越多人知道一个消息,就必然意味着有更多的人有可能听说。哪怕能晚一个小时让这群外/国人探知到发生了什么,他们也绝不想让他们早一个小时知道。

       “冀哥又说……”他看了看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兄长,念着手机上的文字:“他说停车场那些车还在排查,而且监控录像里真的看不清什么,天太冷大家都穿得太严实了。”

       王京更深地皱眉:“还有什么?”

       “他说人/贩/子那边……”王津小声念着,偷偷看王京的表情:“没有大哥的什么消息,但是倒是打击了几波拐/卖的团/伙。”

       先是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然后回过神来一样揉了揉额头,王京倦怠地摆了摆手:“也好……就算没有大哥这码事,这群人本来也该好好治一治。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王津没有关掉手机,看着似乎在思考的王京,小声问:“我们……就还是等着现在正在查的几处的结果?”

       “……不。”停顿了很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王京重复了一遍,抬起眼来冷静地安排:“不。既然查飞出的查不到,那就再查一波飞入的。”

       “……可是,”手指已经按在键盘上就要把新任务发给王冀,听了这话,王津却愣住了:“可是京哥,我们先前不是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吗,车停在停车场里不代表那个人一定是从别处飞来的,就算真的飞入/京的,什么时候到的也不能确定啊。”

       “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什么都看不清,我们总得找点什么依据。”面前的人却依旧平静地分析着,只有不经意间似乎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叹气泄露了主人此时绷紧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去查查吧,从那一天往前推三天以内的都查一查。聊胜于无。”

       听着弟弟应了声好,他站起身来向着洗手间走去准备随意洗一把脸小睡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身告诉还站在原地的王津:“对了,别忘了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几个小时之后就准备回国。”

 

       普鲁塔克问:如果忒修斯之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吗?

       如果某一存在的构成要素被替换,这一存在依旧还是原本的那一个吗?

       这个问题,王濠镜后来一想就是许多年。

       在远离了兄长和家乡后,他本就沉静的性子变得更加冷漠。一眼望过去当然是温温润润的,总还带了些礼貌的笑容,然而再细细看去就能看到那双和他兄长如出一辙的眼里有和这张容貌秀美的脸全然不相匹配的凉薄。而葡/萄/牙先生并没有发现,或者他发现了但也并不介意。说到底,他又不是因为想把这孩子当成自己弟弟来养来疼爱才要来的。不论对谁都是一副宽阔胸襟,曾经敞开怀抱欢迎所有来客,将别家的幼童带在自己身边视同亲弟的,从从前到现在,也不过只那一个如今已经遍体鳞伤被打入地狱的人罢了。

       王濠镜关上门,卸下面具一样的温柔笑容,走到镜子前,面无表情地和镜中的人对视。东方水墨画般隽秀的面容,清冷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轮廓里有几分兄长的影子,却并不尽相同。然而最重要的,是不过数月,先前孩童的面容赫然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

       ……原来是这样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唇角,却无一丝笑意,反而是一双眼被水意模糊了。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我们这样的存在,是要这样才能够长大的。

       是要经历疼痛、痛苦、厮杀、苦难、折磨,越是见过世态炎凉,才越能够成长的。

       可那样一个庞大的王朝,不可能从来没有过一点困难。那么从前,在如今这样离别的、挣扎的、绝望的日子降临之前,他们这群弟弟妹妹为什么能够一直普普通通地生活着,一直维持着孩子的样貌?

       是那个人啊。

       是他的兄长,他的先生啊。是他微笑着、从不曾说起过也从不曾显出一点疲倦或是不甘地扛下了所有啊。

       那个人的一切在他眼前一一闪过。微笑的表情,有时候束得规规矩矩有时候又一派风流般散下来的墨色的发,向自己伸出的手,念着自己名字的温柔声音,从来不因为自己的安静而忽略自己的目光,温暖的怀抱,殷切的嘱托,沉默的守候,还有最后……

       最后血泪中失去了往日神采的脸,和一声“对不住你”的绝望。

       不是的,先生,不是的。他跟在葡/萄/牙身边,半垂着睫毛笑容温和,探寻着内心的一片荒芜。这从来都不是您的错啊。雄狮自以为可以睥睨纵横,终于被暗中窥伺的豺狼虎豹啃噬得血迹斑斑——这样的命运,哪里是他们这样的存在能够去扭转去改变的呢?

       他只能接受。他们只能接受。

       他开始追忆所有的过往。他开始第一次忍耐住不适,逼迫自己看向自己的内心。他开始剖析所有被自己藏得极好,好到连自己都能够忽略掉的情绪。

       贯会用冷淡温和来掩饰内心,于他而言,因而越是重要的人,就越会在隐隐想要依赖的同时感到惊惶,越会又想要靠近又想要逃离,想要遮盖内心奇异的情绪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想要那个人去看别人,越试图不去回想却发现脑海里已经深深植根,闭上眼都是言笑晏晏的熟悉面容。

       所以先生于我,原来那样重要。他似乎早已知道,却才茫茫然承认。

       可是还不对。还不够。还有什么,还差一步。

       将又一张画了故人容颜的纸叠好藏在最隐蔽安全的地方,他呆坐在桌前,眼下的青色暗示着许久没有安稳过的睡眠。浓重的香水味道让他厌恶,却也让人昏昏沉沉,他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不敢再去仔细回忆第二遍,画面却一遍遍在他眼前浮现的梦。梦里他的先生衣衫凌乱,长发散落,眼尾泛红,任由他以下犯上地无限放肆,带着一点笑又像是在撒娇一样叫着他的名字:“濠镜……”

       醒来后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近乎茫然地直起身来,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觉,那张熟悉的、却又因染上了从没见过的绯意而显得有些陌生的面容鲜活生动,在面前空白的纸张上对他眼波盈盈。凝滞般呆坐了很久,他终于低下头似哭似笑出声来。

       没有惊恐于“怎么能存了这样的心思”,也没有不可置信于“竟然是这样的念想”。他几乎是恍然大悟,是拨云见日终于了然。并不是“从此感情变了质”,而是“终于明白了原来从前所怀有的感情就已经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才发现。

       怎么会才发现呢。怎么会一直以为那个人只是很重要而已呢。只有在那个人身边才有的一点安心,和想要将那个人抱在自己怀里谁也不能觊觎谁也不能伤害——他的先生,明明早就是他的光,他的信仰,他的整个世界啊。

       王濠镜笑吟吟地微微低头行礼转身离开,听到身后的葡/萄/牙对着某个客人随口礼貌地对他一笔带过:“是个不错的孩子……”

       不错的孩子愈发温文儒雅。几乎已经没有人能看出他温柔又专注的眼神里一点隐藏得极好的冷漠和狠意,他慢慢走过长廊,模模糊糊地想,可是先生一定是会发现的。先生一定会把自己抱在怀里,心疼地问小澳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受过了什么苦——不,自己现在,已经比先生高了吧?那正该将那个清瘦的人抱在自己怀里,用力地,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开,让两个人连气息都纠缠在一起。

       数十成百上千年的念想,支撑着他活下去、无声无息强大起来的念想。当然早已不是单纯的亲情了,也不是什么仰慕的敬仰之情,但更不能仅仅定义为爱情。已经扎根在骨子里的执着,连漫长的离别也奈它不何,反而使得这样的爱恋越发灼热,终于蔓延成为构成他这个人的再不可分割开来的一部分。

       而那个人,那个执念的对象,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以为自己的弟弟只是弟弟,他一定远远地拼着命努着力想要夺回昔日荣光,想要接远走的弟弟回家,想要再为家人撑起一片避风港,做一个合格的、关爱兄弟姐妹的好哥哥。

       这是对的吗?这是错的吗?

       王濠镜开始一遍一遍想起普鲁塔克的忒修斯之船。王濠镜到底因何而成为王濠镜?我是王濠镜?我是澳/门?如果我真的硬生生抛下这点早已经成为了构成了我的一部分的执念,我还是我吗?如果我任由这一部分继续膨胀,最后的我又会成为谁?

       我还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做。不动也是疼,动也是错。

       人能控制自己的心吗?

       他曾经尝试过,最后却一败涂地,反噬而来的感情反而更加汹涌,铺天盖地将他打败。理性战胜不了情感,头脑战胜不了心脏,明知道战胜不了原来如此。他曾经无限骄傲,最终却只能低下头。他无比狼狈,他无计可施,他只能认输。

       都是自我折磨。那又何必一定要摘胆剜心地逼自己放下,索性放任它继续自由生长,长大到连自己都控制不得的地步。既然无可奈何,又做什么还要去挣扎,不如干脆投降,看自己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凶猛的兽。那些心口的疼痛和窒息的惆怅,至少证明着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能够说话能够动作。

       虽然不过仅仅是活着罢了。

 

       “他们已经回国了?”向来冷静的英/国绅士脸上难得带了些外露的明显的诧异,看把消息带到了的秘书对他们点点头离开,下意识地和几个同伴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一点回过神的了然和随之而来更深的忧虑。弗朗西斯皱着眉撩了撩头发,近乎自言自语地低声问:“看来……还真是不轻松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还有不少会议。因而中间的一点点间歇里如果自家不是出了什么必须要化身去坐镇的大问题,他们这些人是不会轻易折腾着回国去的。更何况他们几人里,王耀家到这里的距离可以算是最远的一个,来回一趟就更是辛苦。那么即便是这样不便也要回家去,王京的焦虑几乎是已经到了甚至都不打算考虑自己这一行为会引发众人怎样的联想的地步了。

       “感觉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啊。”阿尔弗雷德啧了一声摇摇头,看过没了笑模样的伊万、一脸冷凝的亚瑟和仿佛在思考的弗朗西斯,有点头疼一样叹气:“这可有点不好。”

       “琼斯先生……”站在几个人面前的,正是一脸内敛模样的本田菊,那张素来沉静的面容上飞快地闪过一点挣扎,最后还是犹豫着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

       “啊,对了,日/本。”美/国青年回过神一样才想起这个一大早堵在了五/常休息室门口的日/本人,想这样一个永远用一副拘谨面具待人的青年居然不请自来主动找自己想必也是有些事要说,就对另外三个人随意道:“我们的事一会儿再说,你们先去里面坐着等一等。”

       其他三人也很理解地就要进屋先去坐一会儿,却听到日/本青年迟疑了一下,稍微扬高了声音犹豫道:“先生们请稍微留步。”

       “嗯?”几人正推门,听了这一声呼唤倒都有些惊诧,连伊万都稍微愣了愣。弗朗西斯看了看青年的脸色,指了指自己,向这人确认道:“你叫我们也都留下?”

       “不是……”好像很挣扎于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本田菊低了低头,耳边的发垂下将他的脸遮盖得更严,他好像很努力才下定了决心一样终于问出口:“请恕在下冒昧,耀君……中/国先生他,是否……?”

       很巧妙的一个问句,并没有说完后半句话,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当然听不懂,心知肚明现在出现了异常情况的几人却当然都明白隐藏的问题。他们不着痕迹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阿尔弗雷德若无其事地问:“哦?关中/国什么事?

       “在下……”本田菊似乎在很努力地挑选着措辞,没有抬头地小心解释着:“王京先生来参加大会……”

       “他不是说了吗,他哥哥生病了。”美/国青年说得非常满不在乎,语气笃定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谁家不是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中/国那么个能忍的人居然会生病翘会确实是件难得的事。”

       “可是,”似乎是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与一点不安,黑发青年微微抬起头,一双深色的眼泄露了一丝主人的情绪,谨慎地试探着:“可是在下听说,王京先生似乎回国了……?”

       “是吗,王京回国了吗。”一瞬间难以被察觉的安静后,阿尔弗雷德笑起来:“是吗。你从哪里听说的,日/本?”

       谁都不知道问出这话的本田菊到底是明确地知道了什么,还是从捕风捉影中了解了些许,再或者只是出于某种直觉——这直觉说不定还是因为当年曾经被那个人用心地抚养过而养出的一点出于熟悉而形成的敏锐。亚瑟和弗朗西斯在阿尔弗雷德身后互相瞪了一眼,用眼神指责一定是对方听到秘书带来的消息后说话声音太大让本田菊听到了。伊万眯了眯眼又是一副惯常的甜甜笑容,只是直直盯着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怎样回答的日/本青年。但他们的表情都没有被本田菊看到。青年正以一种非常小心翼翼的状态观察着美/国人海蓝色的眼,听对方不等自己回答就话锋一转,语气听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活泼:“谁知道呢,可能吧。”

       他不再给日/本人说话的机会,回头去看其他几人:“行了,我们刚还说了要讨论什么来着?”

       “苏/丹的霍/乱/疫/情。”愣了几乎不到一秒,还是向来长袖善舞的法/国人最先从脑海里随意翻出一个话题,面不改色地从容道:“世/界/卫/生/组/织那边还在折腾着招募志愿者,这几天应该正打算着往那边运/输/药/品和物资。”

       “还得继续想办法,不能让疫/情继续蔓延。”美/国人也像是真有“几个人说好了要讨论疫/情”这么一回事一样,摆出一张忧虑的脸应了一句,亚瑟心里为这个虚假的理由感觉到十分无力又苍白——就好像这件事归他们几个人管一样,却自然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拆台,只和伊万一起不作声地听阿尔弗雷德叹息了一声又转向本田菊,摆摆手直接做了个告别的手势:“……没有别的什么事了吧?回去歇息歇息吧。”

       “……那么,在下告辞。”似乎也完全明白自己不能再问出什么的本田菊沉默了片刻,倾身半鞠躬,直起身来时看似柔和的目光从他们几人脸上深深扫过,又很快垂下眼,转身在几人的目视下离开了。

       “你们以后说话能不能小点声。”眼见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阿尔弗雷德长吐了一口气,理直气壮地指责:“都是你们刚才声音太大让他听到了。”

       安静了一早上的伊万终于冷笑一声,开口讥讽:“谁声音最大最能吵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死胖子?”

       “行了小伊万,他又不是在指责你。”弗朗西斯赶快赶在一场大战又要被触发之际一边推开门一边拦下这一茬,催促几个人进屋:“还在外面说这个问题,是生怕知道的人还不够多吗?”

       “本田菊他……”亚瑟懒得理旁边两个互相用眼神挑衅厮杀的大龄儿童,进屋打开橱柜给自己泡着红茶问:“就算他听到了我们刚才提了两句王京回国的事情,也不耽误他之前跑来找阿尔弗雷德是为了王耀的这个事实。”

       “确实。”法/国人关好门,也走过来倒了杯红酒,手指轻巧地捏着杯子到沙发上坐下,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跑来找小阿尔本来就是为了问王耀的问题,说明不管听没听到王京回国的消息,他都已经察觉到不对了。”赞许地笑了笑,他有些感慨般叹息:“也算是敏锐啊,日/本。”

       “行了。”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亚瑟也找了一处坐下来,将杯子端起来深深地闻了闻红茶的香气:“他敏不敏锐和当前情形一点关系都没有……说说吧,今天非要见一面有什么实质性有意义的东西要讨论?”

       连可乐都顾不上开还在和伊万相互瞪视的阿尔弗雷德听了最后这句问他的话,啊了一声,终于暂且中止了战斗,把视线放过来,耸了耸肩:“也没什么,想问问你们查没查到什么东西。”

       “……问问我们?”英/国青年愣了愣问:“不是你查出来什么了?”

       “我这边还没收到结果呢。”看对方听了自己的话一脸想放下茶来打他的表情,阿尔弗雷德不以为意地厚着脸皮笑:“想着万一你们家有什么人才已经查到有用的消息了,所以问问。”

       “美/国先生说这样的话,足够让C/I/A羞愧而死。”东/欧青年在温暖的室内也不解开围巾,这时就用甜甜的阴冷语气回应着:“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不用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呢?”

       “同样的话送给布拉金斯基先生家的克/格/勃。”阿尔弗雷德反唇相讥:“哦,我都忘了,自从布拉金斯基先生从伊利亚改名作伊万,情/报/机/构也跟着改了名,不叫这个了——”

       “二位,”总是不得不充当调和剂的法/国人才咽下一口红酒,一脸头疼,长叹一声一把按住眼看着要暴动的小熊:“就当是可怜可怜哥哥我?少吵两句吧。”

       亚瑟难得没有嘲讽,反而用同病相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忍下一句叹息,也跟着开口:“……既然都没有查到,不如现在就各自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空想也想不出结果来。”

       放开了力气慢慢松弛下去似乎是平静了的北极熊的手,弗朗西斯一头冷汗地向沙发上靠了靠:“……对。”

       他喝掉最后一口红酒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像是已经平复了心情一样,一边偏过头神色里带着几分沉思一边继续慢慢说着:“总觉得……最后查出来,会是某些令人意想不到,却又觉得意外中又有些合理的结果呢……”

       一室沉寂。只有钟摆还在一声一声地走着。



【想稍微捞一下先前的《真正的心意是无法保密的》

因为是想把我所理解的关系好好分析阐释出来 这篇Cryogenic从头到尾都会是这种压抑的风格

《心意》因为是贺文 所以是个(我自己定义里)真正意义上的甜饼 两个人心意相通了的那种

不要脸地自夸一句我觉得那篇我写的可好呜呜

L一直给屏我也没有办法只好辛苦小可爱们自己去搜

自己也知道很麻烦 但还是希望有人能愿意去看一看

(就当是吃点糖治愈一下在Cryogenic这里一直快活不起来的小心脏)

谢谢大家啦】

散漫
濠镜回家20周年当天晚上开始画...

濠镜回家20周年当天晚上开始画的,后来修改和加背景又磨到了今天。

虽然没有耀君出镜,但我还是厚着脸皮打牡丹莲的tag,因为濠镜眼里有耀君【的旗帜……】

小小地盘点一下我今年吃得很开心的牡丹莲糖吧~


国庆的时候,各地都有小彩车,绝大多数都非(hua)常(li)喜(hu)庆(shao),澳/门是特(wu)别(cai)喜(ban)庆(lan)。感觉濠镜家人是非常认真地过国庆,另外王家人的审美某种意义上的一致,就是重要节日一定要欢天喜地,热热闹闹。这么一想,濠镜的人设莫名地萌起来。


然后就是濠镜管家的宣誓词,是“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及其澳/门/特/别/行/政/区”。

这个“...

濠镜回家20周年当天晚上开始画的,后来修改和加背景又磨到了今天。

虽然没有耀君出镜,但我还是厚着脸皮打牡丹莲的tag,因为濠镜眼里有耀君【的旗帜……】

小小地盘点一下我今年吃得很开心的牡丹莲糖吧~


国庆的时候,各地都有小彩车,绝大多数都非(hua)常(li)喜(hu)庆(shao),澳/门是特(wu)别(cai)喜(ban)庆(lan)。感觉濠镜家人是非常认真地过国庆,另外王家人的审美某种意义上的一致,就是重要节日一定要欢天喜地,热热闹闹。这么一想,濠镜的人设莫名地萌起来。


然后就是濠镜管家的宣誓词,是“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及其澳/门/特/别/行/政/区”。

这个“及其”一次非常妙了。

濠镜:“我是我大哥的,都听我大哥的!”


再有就是BBC说澳/门人过得太舒坦了,导致皿煮和renquan活动进展困难。

有网民评论曰:澳/门:我人均GDP世界第二,你第几啊,给我推销皿煮?

带入aph的话,大概就是:

亚瑟:有钱了不起啊?

濠镜【扇子挡脸狐狸笑】:抱歉,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GIF

“我早年流落在外,大哥和各个兄弟姐妹对我心存怜意,一直对我多有照拂。”这个儒雅温和的男子微微笑着,镜片下那双眼睛蓦地变得精明而锐利,“如今生意小有所成,一心只想着能为家里人出一份力。至于其他事情,倒不劳外人操心。”


三江雪
“濠镜想要‘垂莲子’三字。”...

“濠镜想要‘垂莲子’三字。”



“…其余先生随意就是。”

“濠镜想要‘垂莲子’三字。”








“…其余先生随意就是。”

过儿本过

【牡丹莲】怀旧空吟闻笛赋

*读向秀思旧赋有感

*超短的小段子

*私心觉得濠镜适合

*濠镜回家二十周年啦


日薄虞渊,寒冰凄然。

一缕笛声渺渺而来。

这笛音太过凄怆,和着残阳如血,叫王濠镜心头一阵抽搐的疼。

他这一路奉召西去,途径山阳旧地,如何不凄惶?

这笛声,未免太不通晓断肠人一腔惨惨戚戚。

他下了车,缓缓行至眼前旧巷深处。

他看着眼前破败的草庐。

这里曾是那人的旧居。他同他曾比邻而居。

那时的热闹他仍然记得清楚,那人或抚琴长啸,或同他一起谈古论今吟诗作对。

“濠镜以为……”

“此事何如?”

“此事……当为司马氏之过也。”

他自集中赶来,有时会秤几斤烈酒,沾着一身晨露,来寻他林...

*读向秀思旧赋有感

*超短的小段子

*私心觉得濠镜适合

*濠镜回家二十周年啦




日薄虞渊,寒冰凄然。

一缕笛声渺渺而来。

这笛音太过凄怆,和着残阳如血,叫王濠镜心头一阵抽搐的疼。

他这一路奉召西去,途径山阳旧地,如何不凄惶?

这笛声,未免太不通晓断肠人一腔惨惨戚戚。

他下了车,缓缓行至眼前旧巷深处。

他看着眼前破败的草庐。

这里曾是那人的旧居。他同他曾比邻而居。

那时的热闹他仍然记得清楚,那人或抚琴长啸,或同他一起谈古论今吟诗作对。

“濠镜以为……”

“此事何如?”

“此事……当为司马氏之过也。”

他自集中赶来,有时会秤几斤烈酒,沾着一身晨露,来寻他林间小酌。

时日不争不扰。

有时王耀会在竹林间抚琴,宽袍广袖,乌发披肩。

是他惯爱的广陵散。

竹声飒飒,其声铮铮。

王濠镜在一旁听得痴了。

在他那时的眼里,王耀先生是这世间最高洁傲岸之人。

比邻那几年月,是他此后浑浑噩噩的人生里,仅有的几分,算得上可追忆的旧事。

只是任他旧事重写,如何吟弄,如何追忆,旧人到底是回不来了。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肃杀秋日,他如平素那般,拎一坛酒去林中访他。

王耀一如往时,墨发不挽,袍裾曵地,端的是名士风流。

只是他近前一看,便见王耀素来沾带三分温雅笑意的脸上一片惨白。

“……先生?”

王耀却直直看着他,方才一片空芜的眼中忽然透进了一点光影。

他伸出手,攥住了王濠镜的袖口:

“濠镜,濠镜,你且告诉我,该如何救他……”

“嘉龙入狱了……我要如何救他?”

王濠镜看着王耀难得的恍然无措,听着语无伦次的叙述,算是知晓到前因后果。

说起来,不过是王嘉龙遭人诬陷,含冤下狱。不日将被流放。

王濠镜对王嘉龙的几分印象,自之前王嘉龙于山阳旅居之时。

同他的矜节守礼不同,王嘉龙生性潇洒不羁,放浪形骸,但是偏又有几分风骨不屈,很是得王耀青眼。

王濠镜也难免面上一变,不由问道:

“此时可有转圜之余地?”

王耀只摇头叹气,面上一片灰败。

“也罢,终归是我误了他,该我去护着他这一回。”

话落,他的眼中便只余决然。

是王濠镜从未见过的那种,生死度外的眼神。

他想起曾看过的出征的将军,也是这样的眼神。

之后就听邻人哭嚎或哀叹,马革裹尸,再也没有回来。

他心下倏忽一阵寒凉,说不出缘由,却觉得满身惧意。

却也来不及多问,将将放下酒,就离了这门。

他有几分放不下心,回首看了王耀一眼。

他背对着他,看着墙外的清孓的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眼中唯剩一个漫天碧色中的清瘦身影。

只是他到底年少,尚未想到。

这一眼,竟是永别。

后来他再提着烈酒去寻他时,只见得一室空落。

竟是人去楼空。

他看见他给他留了寥寥几字,墨色淋漓——

他愿他余岁安好,还可以同如今一般自在洒脱,不入俗世。

他到底还是要为了王嘉龙,毅然赴京相会。

他到底还是丢下他,一个人入京了。

笺上压了一枝竹,权作镇纸之用。

王濠镜将素笺置于鼻尖,轻轻一嗅。

就连墨香里,都掺了几分那人清冷的竹息。

他将纸笺收入怀中,在心口处妥帖放好。

他拈起那枝竹节,簪入髻中。

他在那个空空的庐边等着,一日一日。

从旭日东升等到月华摘星,从肃肃仲秋等到隆隆季冬。

他等来朝臣的对那个人的攻讦诋毁,“轻时傲世,不为物用,无益于今,有败于俗。”

他等来君主将他投入狱中。

他等来他行刑时的凄凉长笑,断头台上一曲广陵散酣畅,和傲然一句“自今绝矣”。

独独没有等来他回来,倦马客袍,同他再斟一壶酒,为他再抚一曲琴。

萧索竹林,静谧旧庐,终于还是只剩他一个。

形单影只,孑然一身。

他想到向来放纵不畏世俗的王嘉龙因为王耀几句劝慰告解而忍下唾面之辱,想到王嘉龙身陷囹圄时王耀义无反顾,忽然就有了几分倦意。

他倚在竹下,烈酒入喉,沾湿领口,灼的他眼睛生疼,肺腑也如同刀削斧劈。

那一年的洛阳,冷的让人骨中生寒。

他差一点就也要死在那年的寒冬里了。

王濠镜从陈年旧事中回神,面前的旧庐还似当年模样,只是风欺雨摧更添几分破败。

面前还是仿佛要烧起来的残阳,那寥落惨然的笛声却不知何时停了。

他后来还是难如那人所愿,自在洒脱,不入俗尘。他还是迫于世道兴衰,迫于人间熙攘,成了司马氏的臣。

如今重台迢遥,阴阳两隔,也幸而那人不知他这一番零落,不然又难免为他哀叹寄愁。

他伸手抚上眼角,不期泪盈双袖。

他取下髻上竹节,空对庐屋笑言。
“先生那时便与濠镜诀别了吧……”

——竹,独也。

他最后望一眼这旧迹,蹒跚离去。

残阳烧尽。

最后纸上墨色晕染,余留新赋几行辨析苍白寥落。

过往种种,最终不过化作几字,曩昔游宴之好。

——托运遇于领会兮,寄余命于寸阴。

他落笔,阖眸,倚竹沉沉睡去。


*我个人是竹林七贤吹,无意冒犯,只是为向子期怀旧所感

*第一次写牡丹莲,希望没有特别OOC

*嘉龙可能就是出来逛该

@班恩 好了好了把你带上,乖啦

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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