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特洛伊

32608浏览    171参与
Ssso
“你,错了么” 在b站刷到的科...

“你,错了么”

在b站刷到的科普视频,脑补一千字文章。真的好带感。


“你,错了么”

在b站刷到的科普视频,脑补一千字文章。真的好带感。



掩口葫芦

【meme】希腊神话、特洛伊相关无品整活

rt

无事(其实有事

来点无品笑话(真的非常无品


【meme】希腊神话、特洛伊相关无品整活

rt

无事(其实有事

来点无品笑话(真的非常无品


掩口葫芦

【伊利亚特|阿帕】少女的祈祷(1.5W字全文完)

Summary:卡珊德拉看见了一切。

一点脾气都没有了orz后文走sy,1.5W全文完


      “女神啊,请您为我洗去罪孽。”

      雷声吞没了更多的话音。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天穹,暴雨倾泻而下,缓缓翻滚的黑云里探出了命运不怀好意的指爪,有许多航船会损失在风浪里,幸存的人们则会准备盛大的祭祀。

      水池边的少女打了个寒颤。她还是个孩子,但是藤蔓编织的发冠上点缀着玛瑙,小小的腰带镶嵌着水晶...

Summary:卡珊德拉看见了一切。

一点脾气都没有了orz后文走sy,1.5W全文完


      “女神啊,请您为我洗去罪孽。”

      雷声吞没了更多的话音。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天穹,暴雨倾泻而下,缓缓翻滚的黑云里探出了命运不怀好意的指爪,有许多航船会损失在风浪里,幸存的人们则会准备盛大的祭祀。

      水池边的少女打了个寒颤。她还是个孩子,但是藤蔓编织的发冠上点缀着玛瑙,小小的腰带镶嵌着水晶和青金石,还纹有杨树林和白牛的图案。她穿了一身染得十分娇艳的紫红色长裙,那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女童的式样。手腕上的金饰簌簌抖动起来,她哆哆嗦嗦地又重复了一遍:“女神啊,请为我洗去罪孽。”

      少女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黑曜石般的水面上剧烈波动。暴雨接连砸在她虚幻的面容上,原本就偏深的肤色显得格外灰暗,黑发的边际几乎和水底的阴影混到一处,变得难以分辨。水面之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宁芙睁大了绿色的眼睛,也攥紧了灰色的衣裙。

      这是一个古老的传统:祈求者不得被盘问。不朽的神灵也受到这个规则的束缚,她不能发问,只能说同意与否。但同意的代价也许是她无法支付的。宁芙转动着深绿色的大眼睛,她的目光就像是落在水草丛中的月色,微弱而闪动不定。

      这个女孩犯下了什么罪孽?偷窃,幽会,得罪了她的父亲或者丈夫?宁芙紧张地猜测着,人间的道德对诸神大多不值一提,她只需要抛出一束小水花,就可以轻易净化让凡人惶惶终日的罪孽。但这个女孩也有可能犯了重罪,帮助她的代价或许是与某位神灵为敌——而她是一个宁芙,几乎没有比她们更弱小的神灵了。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宁芙,在最古老的泰坦神眼中,她和隔着水面的凡人少女大概没什么区别。她没有见过乌兰诺斯之子统治的时代,到她降生的时候,丢卡利翁的子嗣已经在大地上繁衍了上百代。她的母亲也许是涅柔斯的某一位女儿,因为她总是对大海感到特别亲近。但她是一位山林中的水泽宁芙,有记忆以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她听说过其他宁芙的故事,或许她的父亲也是山间的一位牧人,只是不同于恩底弥翁,已经在无梦的长眠里朽烂。这样一来,她黯淡的容貌也得到了解释。

      水面之上的少女俯下身,探出手去,珍珠一般光洁圆润的指腹触到了水面。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水面之下,宁芙向上伸出手去,瘦长的手指点在同一个地方,与她相触。

      “我赦免你。”

      宁芙无声地翕动嘴唇,池水缠绕在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人类有着体温的肌肤。这是一种只有身处其中才能体会的感觉:某个重量从肩上消失了,就像从未染色的羊毛上吹到一片灰尘。这是少女的感受,宁芙心中却只剩灭顶的恐惧。

      风暴突然止住了,黑云连滚带爬地消散。在高天之上,太阳神的车辇呼啸而过,那道烈焰熊熊的目光从天穹直坠下人间,洞穿了宁芙青色的手掌。她尖啸起来,池水沸腾似的翻滚,在一串苍白的气泡中归于死寂。

 




      这个少女是普里阿摩斯和赫卡柏所生,特洛亚高大宫室里的公主,她和孪生兄弟一样有着与生俱来的预言能力,并且比她的兄弟强大得多。光明灿烂的阿波罗看中了他未来的女祭司,不等到她成年就想与她交x。巧手的姐妹为她缝制了紫红色的嫁衣,赫卡柏从国王的藏宝库里取来当年为赫西俄涅公主准备的珠宝,由卡尔卡斯和拉奥孔亲自把她送上祭坛。善射的阿尔忒弥斯也穿林而来,为她哥哥的新娘披上一层荣光,用月辉照亮了达尔达诺斯子孙原本偏暗的肤色。整个小亚细亚都会羡慕她的,人们都这样说,我们的公主很快会生下一个金发的儿子。但是她拒绝了。

      这就是卡珊德拉的罪孽。

      凡人把阿波罗称为“福玻斯”是明智之举*。那之后的七个年头已经过去,金红色的恐惧仍然没有离开宁芙的心灵。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答应了少女的祈求,也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在太阳神的愤怒下粉碎。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宁芙,阿波罗如果弯弓搭箭,她会在金羽的箭矢射出之前就化作灰烬。

      “我知道,如果我说出缘由,你一定不会为我举行净化仪式。”

……

      就算你不说,我也本来就不应该答应。

      宁芙不满地想着,吐出一串不高兴的泡泡,让它们在卡珊德拉的手指间一个一个炸开,弄得她发痒。七年来,少女似乎把她的水池当成了诉说心事的树洞,得暇就往这里跑,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但是今天她似乎格外失落,宁芙用水花编织出晶莹剔透的衣裙,仔仔细细地穿在她的倒影上,也没有让她微笑起来。

      “我伏在父王的膝上哭泣,”卡珊德拉怔怔地望着水面,话题随着她的心绪跑到了别的地方,“祈求他不要让帕里斯离开伊达山的牧群,不要让他乘坐黑壳的空心船,就算一定要让他出使,也要赫克托尔立下重誓——永远不能让帕里斯踏上斯巴达的土地。”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起此事。从半年前开始,阿波罗的祭司就总是在半夜惊醒,梦见特洛亚的城墙在黑夜中熊熊燃烧。她的兄弟赫勒诺斯尤为敏感,经常在睡梦中惨叫起来,声称火焰已经吞噬了他的右手*。卡珊德拉预见的景象比谁都清晰。即使是在白天,她也能看见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那些画面令她在昏暗中无声地垂泪。但是她的劝告注定没有用。七年前,盛怒的太阳神对她作出一道预言:她的预言将永远准确,但永远无济于事,不为人所信。

      我相信你的预言。

      宁芙拨弄着她垂下的那只手,把颀长的手指微微分开,让绸缎般的水流从那里穿过。不过宁芙并不算人,在人间的成败兴衰中也没有一席之地。诗人们对神灵的歌咏虽然有所不实,在宁芙的问题上倒是对的。她们的角色向来只是新娘而已,偶尔在追求美少年的方式上还有失偏颇。除了倾听,她不能做什么。当初无知又冲动地回应卡珊德拉的祈祷已经是奇迹了。她垂头丧气地绕着那只手打转,吹出又一个泡泡,然后看着她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宁芙的思绪突然被打断。水面颤抖起来,产生许多小小的涡旋,然后汇聚起来,掀起巨大的波浪。池水在波浪中上升,立在空中,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子。那些水流又分散成无数股,就像埃塞俄比亚人写小字的墨槽一样细小,渐渐地,它们呈现出某个画面,又不断流动变幻。

      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宁芙无声地呐喊着,池水发生的变化不是她造成的,也许是卡珊德拉的预言天赋引动了某个未来的启示,但她在水面之下,只能从水镜背面的流水里猜测。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水里看见了火焰。只有卡珊德拉知道那些画面到底是什么。她急切地在少女的脸上寻觅答案。

      但卡珊德拉只是失神了一瞬,猛然伸手,搅散了水中的光影。

 




      宁芙沿着清溪和泉水下了伊达山,借道弯弯曲曲的河水,来到赫勒斯滂托斯的海边。她原本有些担心冒犯斯卡曼得洛斯河神,不过事实证明,古老的河神懒得理会一个路过的小小宁芙。她清晨出发,还和山花丛中的露水玩耍了一会儿,到达海边时太阳还未到中天。

      一条青黑色环带的海蛇从她身边路过,被她瞪了一眼,急忙甩尾游开。在她的头顶,阿开奥斯人高大的翘尾船正在一艘一艘靠岸,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音调多变的希腊话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她听到一个特别浑厚的声音,元音总是偏高,也许是伊奥尼亚的人。这是一种很容易说服人的声音,但那个人的腔调里总有一种让她不舒服的东西。宁芙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狄奥墨得斯,我的朋友,是什么让你闷闷不乐?”

      “阿伽门农让我们各自把船拖到岸上,然后扎营——能有多远就多远,看看谁才是真正力大无比的勇士。埃阿斯的营地在最东面,这没问题,我和他角力过。但是佩琉斯那个年轻的儿子居然把船拖出了更远的距离——米尔弥冬人在最西端——奥德修斯,你真该看看他的姿态,毫不费力。”*

      “我亲爱的朋友,你的勇武已经赢得了许多辉煌的战绩,未来的战争中也会有更多荣耀等着它。阿特柔斯的儿子只是同大家开个玩笑,他一向大度又风趣,将士间的小小竞技也能促进友谊,人们是这么说的。至于阿喀琉斯,他是女神的儿子,我们不妨期待他能为我们展现怎样的能力。”

      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那是中心大营的方向。宁芙对他们接下来的议事不感兴趣,谈话的内容倒使她好奇起来。忒提斯之子的故事早就在宁芙间流传,据说他跑起来像伊里斯那么快,长得也俊美无比,而且他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阿喀琉斯的营帐在最西边。她思索了一会儿,钻进一条翘尾船划出的水道,向西游去。

      两个年轻的声音在那里交谈,音色明快,语调的起伏顿挫都十分优美。据说帖撒利亚、弗提亚地方的人擅长琴歌*,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说话也如同音乐。宁芙静静地欣赏着那些跃动的元音与清晰的辅音,然后回过神来,开始注意倾听他们讲话的内容。

      “阿喀琉斯,米尔弥冬人都在欢呼,你今天一力把黑壳船拖到了最远的地方,让我们的同胞人人脸上有光。”

      “不要取笑我,宙斯养育的帕特洛克罗斯,这些小小的竞赛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真正的荣誉要在战争中赢取。”

      啊,帕特洛克罗斯,阿喀琉斯的爱人。

      听到这里,宁芙恍然大悟。佩里昂山中的宁芙们经常偷偷去看年少的阿喀琉斯训练,还有大胆的希望趁着喀戎不在,借他喝水或者沐浴的机会与他嬉戏。但他们总是两个人——佩琉斯之子阿喀琉斯和墨涅提俄斯之子帕特洛克罗斯,他们的父辈曾经与伊阿宋并肩作战,他们从小形影不离。说这个消息的宁芙带着调侃的笑容,这事情在未长胡须的少年间不算少见,但现在他们两个都是快二十的青年了。

      “让我们期待你的荣誉很快就会到来,涅斯托尔老人已经提议派人前去探查情况,等今晚的议事确定人选,明天日落之前我们就能部署作战的方案。福尼克斯会为我们带回商谈的结论。无需心急,神样的阿喀琉斯,命运已经注定你取得荣誉。”

      “我们会分享荣耀和不朽的声誉。许多年以后,人们会把我们的名字一起记住,诗人会用婉转的六音步传唱伊里昂的故事——或者对句格——我们都会是诗歌里的英雄。”

      “说起诗歌,佩琉斯之子啊,自从离开弗提亚的王宫,来到灰色的海上,我们已经久未听到家乡悠扬的曲调。让我去把里拉琴取来弹奏,你可以为我歌唱。”

      阿喀琉斯笑着答应,他语调里的亲昵与欢乐让默默倾听的宁芙产生了面庞发热的错觉。她跟着他们的话语遐想两人未来要取得的声名。她已经借着倒影好好端详了两人,一旦他们的手握住铜尖的长枪和镶银的佩剑,胫甲光滑的双腿迈上战场,他们的战绩就会像有宁芙栖居的水草那样疯长。她当然是一个没有预言能力的弱小神灵,但这个画面任谁都不难想象。

      战争。笑容像春日山间的冰雪一样消释了。她慌慌张张地吐出一串泡泡,银尾的小鱼成群从一旁有过,让她无端地有些害怕——这些鱼令人想起阿喀琉斯银足的母亲。海中的宁芙一般比山林水泽中的更为强大,她们有许多是涅柔斯的女儿,有着在广阔大海和岛屿间自由行走的能力。宁芙通常是柔弱美好的生物,忒提斯却生下了一个为战争而生的儿子。她会为他骄傲吗,即使他带来苦难,她在命名时就想到这些了吗?*

      她想起水边的卡珊德拉,这让她的心灵忧伤起来。阿开奥斯人的荣誉是特洛亚人的鲜血,他们会给这片土地带来不幸,也给卡珊德拉带来不幸。战争可能会带走卡珊德拉的兄弟,甚至她的父亲,战败之后,女人也会变成奴隶。宁芙对那些血腥的、混乱的画面还缺乏想象能力,其他宁芙姐妹们很少谈论这些事情,她们连冬天的霜寒都不愿多谈,烂漫的春天和繁荣的夏日才是宁芙们的主题。但是,因为卡珊德拉,战争与她有关了。她不想看到不好的事情发生在这个女孩身上。话说回来,她也是特洛亚的山川孕育出的,这片土地的苦难原本应该与她无关吗?

 




      不论如何,那天之后,出于一种她无法解释的冲动,宁芙经常去到爱琴海游鱼众多的海水中,听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歌唱。有时候是阿喀琉斯弹琴,有时候反之。音乐和战斗一样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他们挥舞长枪就像抚摸琴弦一样自然,同一双手可以施展出两种同样不可思议的技巧。她常常看到他们踩着简洁有力的步伐攻向对方,有时候那脚步也会繁复得宛如团花簇锦,后一种情形往往跟着音乐与美酒。说起来,帕特洛克罗斯对于照顾阿喀琉斯的饮食有一种独特的热情,后者的每顿饭都是他亲自取来*,然后他们会一起用餐。

      宁芙对那些金黄的烤肉与粉红色的甜酒没有欲|||望,看着两人吃饭的样子却让她很开心。一开始,她对帕特洛克罗斯执意准备伙食感到很奇怪,毕竟有的是可以为他们效劳的米尔弥冬人,随后她发现他是真的乐在其中。阿喀琉斯从也不阻拦,好像他们一向就是这样似的。她想起流言中一些她不太喜欢的部分,有人说帕特洛克罗斯毕竟是寄养的孩子,和嫡出的王子不能相比,还说他虽然是阿喀琉斯最亲密的伴友,但是伴友毕竟都是下属。帕特洛克罗斯确实时常表现得十分顺从,让她一开始摸不准他是天性温和使然,还是习惯了听命于人。

      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她虽然只是个蠢笨弱小的宁芙,但也看得出来他们不是那些传言说的那回事。

      米尔弥冬人的数量虽然不是最多,却个个是不曾成婚的青年,从小为战争训练的真正的士兵。和一些王国的营帐里总在饮酒和睡觉的公民兵不一样,即使在不出战的日子里,他们也每日都会操练。米尔弥冬人的盔甲和兵器都是第一流的,只有富有的迈锡尼人可以一比。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交战时往往被安排在前锋,出战的频率也最高。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总是在最前方领导他们。许多时候,当玫瑰色的黎明在天边浮动,同帐而眠的两人醒来,阿喀琉斯会单膝跪在地上为帕特洛克罗斯披挂:系好精制的绳鞋,穿上光滑的胫甲,用拨动里拉琴的手指逐一扣紧精美的银环,让它妥帖地扣在腿上,嵌银的铜剑别在腰间,再递过大盾与梣木枪。两人为彼此戴上金光闪耀的头盔,从未因受伤染污的马鬃顶饰骄傲地迎风招展。等到赫利俄斯投下火红的光明,他们已经并肩站在阵前,身后跟着目光炯炯的米尔弥冬人。

      看他们作战是一种享受,他们的动作几乎是艺术——夺走生命的艺术。宁芙越来越经常地感到矛盾,就像是自己正在被撕扯成两半。她尝试着辩解:米尔弥冬人留下了许多的俘虏,他们往往选择卖掉而不是杀掉他们;阿喀琉斯和帕特罗克洛斯战果累累,每次都收获颇丰,但他们从来不对任何一个女|||奴施暴。但另一方面,她也知道,他们杀死的每一个特洛亚人都是某人的父亲、兄弟或者儿子,何况不是每一支军队都像米尔弥冬人那样。战场的大多数地方总是非常血腥——许多艾阿开奥斯人也会倒下,然后在他们的同胞中激起更大的仇恨,让双方的厮杀变得更加残忍。俘虏是不受鼓励的行为,除非是王族贵胄,连全尸也很难留下。

      渐渐的,佩琉斯之子的歌喉也不再能使她的心欢乐,看着帕特洛克罗斯的微笑也不能让她感到宽慰——而且,她注意到,尽管温和如故,帕特洛克罗斯的笑容已不像刚来时那样多。战争会改变人。战争也改变了她。她越来越少地离开山川,离开自己的水池。

      战争爆发以来,卡珊德拉就很少来找她了。但宁芙知道这个女孩在做什么。她在宫廷中的清泉里凝视着她,透过插花的琉璃瓶中的清水看向她,侍女们用银壶向金盆中倒水供她净手,每一道溅出的水花里也有宁芙的目光。卡珊德拉总是行色匆匆,神情哀戚,对她的父亲和兄弟们反反复复地道说她那些注定不会有人相信的预言。除此之外的时间,她都待在阿波罗的神庙里,为她参战的兄弟们祈祷:赫勒诺斯、赫克托尔、帕里斯、得伊福波斯……甚至是她父亲的私生子,包括那个狼狈被俘,又耗费三十头羊赎回的吕卡昂。她甚至怀疑战场上的每一个人在卡珊德拉的祈祷中都有一席之地。但她的怀疑无从确证。卡珊德拉毕竟是太阳神的祭司,她祈祷时宁芙往往不敢靠得太近,阿波罗的名号仍然令她心悸。

 




      阿波罗隐身在浓雾中走近的时候,恐惧的尖叫在宁芙的胸中横冲直撞。帕特洛克罗斯无知无觉,还在奋勇地拼杀,长枪不断带走更多特洛亚人的生命。

      帕特洛克罗斯。

      她无声地叫起来,希望向他警示近在咫尺的危险。当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帕特洛克罗斯,远在他击败萨尔佩冬之前。那顶金光灿烂的头盔远远地出现时,她就认出了谁是穿着它的人,又是谁为他把它戴上。她曾经在海上的日出和月下的潮汐中无数次看他们对练。他们大概是这世上最熟悉彼此的人,如果愿意,可以像另一个对方那样作战。但是她仍然能认出他们。她注视了他们十年,超过他们的三分之一的生命。

      帕特洛克罗斯——

      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在中途哑然。银弓的太阳神已经来到他的背后。神灵的手掌对凡人而言可以像山岳一样巨大和沉重,即使对英雄也是。她无能为力,这是一位神从暗处向一位英雄发起偷袭。阿波罗往他的肩膀和后背各击一掌,又打落了他的头盔,让那曾经一尘不染的马鬃顶饰被他的鲜血浸透。凡人英雄还想寻找他致命的袭击者,阿波罗又除掉了他的胸甲,把迷惑神智的云雾注入他的心胸,使他的理智模糊,四肢也变得瘫软。不仅仅如此,他又来到一个茫然的达尔达诺斯人身旁,向他提出险恶的建议。那个年轻人像当初的潘达洛斯一样,做梦似的投出长枪,枪尖从两肩的正中刺穿了帕特洛克罗斯没有盔甲保护的脊背。

      奥托墨冬风驰电掣地驾着战车,米尔弥冬人纷纷赶来救援他们的英雄,宁芙无声地催促他们,在心中祈祷帕特洛克罗斯能够活下来——希望他和阿喀琉斯曾经在喀戎的山洞里学到了救命的灵药,希望今天的交战快快结束,让伤者可以得到治疗。

      ——她呆住了,吃惊地看着赫克托尔拿起枪,向倒地的帕特洛克罗斯走去。在帕特洛克罗斯一往无前的时候,赫克托尔躲避着与他拼杀,甚至留下了萨尔佩冬的尸体,不肯从皮盾后露出自己的肩膀,以免被长枪刺中。他原本已被簇拥着逃到了城下,特洛亚的骏马拉着他的战车飞驰,跃过斯卡曼得洛斯的河水。帕特洛克罗斯三次冲击波塞冬和阿波罗亲自建造的城墙,又三次被神灵亲手推下,他就在下方紧张地看着。但现在,他提着枪,跨越河流和层层叠叠的尸体,向重伤的帕特洛克罗斯走去。

      不行。你不能杀死帕特洛克罗斯。阿喀琉斯一定不会让你活着。按照神谕,杀死你之后他也会死去。你们都会死亡。城池也会覆灭。为什么要这样。

      宁芙无声地呐喊着,眼睁睁地看着赫克托尔迈进流水。一个大胆的想法击中了她的心灵。她虽然是一个弱小的水泽宁芙,离了水什么都不是,但是现在赫克托尔就站在斯卡曼得洛斯的河水中,也许她可以绊倒他,让他放弃。只需要一小股流水,轻轻地一拦……

      她的浑身都冻结了,恐怖吞噬了她的心灵,更甚于多年前太阳神熊熊燃烧的视线。但这一次不是阿波罗,不是,即使他的确刚刚还在附近,刚刚还亲自重创了势不可挡的帕特洛克罗斯。宁芙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她缓慢地抬起头,浑身披甲的雅典娜冷冷地俯瞰着她。

      雅典娜女神。

      她下意识地作出臣服的姿态,宙斯之女的神威可以轻易把她震得粉碎,就像一抹烟尘消融在水里。

      高高在上的女神冷漠地打量着她,仿佛在衡量这个宁芙疯到了什么程度。

      “退下,宁芙,战争不是山泽仙女可以插足的地方,何况你只是一个最弱小的宁芙,永远不能离开出生地,甚至在水面之上连形体都不会有。”

      你只是一个最弱小的宁芙,一个虽然活在世上,却甚至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的可悲的东西。女神的声音里带着雷声隆隆的嘲笑。她不敢回话,甚至不敢作出任何反应,雅典娜的威严像雷霆似的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提醒着她眼前是鸣雷神强大的女儿。她唯一能做只有一件事:听下去。

      “特洛亚会毁灭。”

      这是一个宣判。雅典娜不会预言,但这句话比预言还要可怕,因为强大的神灵说起它如同说起一个事实。

      那卡珊德拉呢?

      凭借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勇气,宁芙向宙斯高贵的女儿主动提问。

      雅典娜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城破后她仍然会活着,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门农会选中她,作为最昂贵的战利品,并把她带回迈锡尼。她将在阿伽门农的灶台和床榻间服侍,然后在迈锡尼死去。”她顿了顿,又补充说,“这是阿波罗作的预言。”

      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问题。事实上,她连雅典娜什么时候离去也没有察觉。宁芙颓然地倒了下去,倒进冰冷的流水和腥臭的泥土中。她徒然地向上伸出手去,望向茫然的虚空。细弱的水流跟着她的动作漫上河岸,然后在临河最近的草地上消散,青翠的草叶微微拂动。

      很久以前,年幼的她还从未离开过出生的水池,每当她感到难过或不知所措,她会不知不觉地扣住一根青草,拉扯,缠绕,甚至试图用它打结,直到它的根茎被不小心掐断,然后再换一根。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她能握住的仍然只有眼前的一小块草地。

      宁芙无声地哭泣起来,大滴大滴的灰色泪水淌下她冰凉的面颊。

      她发不出怒吼,她没有泰坦神如岩石或震雷的嗓音,她只是个最弱小的宁芙,只能无声地崩溃。

      在精疲力竭的颤抖和哭泣中,她遥遥地听见了帕特洛克罗斯垂死的怒吼,那声音就像远海的潮水,一遍一遍在她的心灵中回响。赫克托尔用长枪刺穿了他的喉咙,优美的歌声和温和的笑语曾经发自那里。阿喀琉斯的盔甲被剥了下来,引路神赫尔墨斯在遮挡凡人目光的云雾中降临,带走了帕特洛克罗斯的灵魂。他生命中说出的最后一个词是:阿喀琉斯。*

 




      天穹上无星无月,宁芙游荡到了黑夜的海上。她不需要睡眠,但当保持清醒不再是个受欢迎的选项时,她也会主动放任自己陷入做梦一般的状态。当她的意识重新清晰,她已经来到了前往米尔弥冬人营帐的路线上。

      阿喀琉斯在哭泣。

      她甚至还没有转过赫勒斯滂托斯海峡的陡弯,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已经刺伤了她的耳朵。诗人说的“悲痛咬伤心肝”并不是一句空话。海边的阿喀琉斯像一尊雕像那样跪着,俊美的脸上遍布泪痕,眼里闪动着疯狂的愤怒与悲伤。在他的身旁,几人高的柴堆熊熊燃烧,但遥遥看去,只是黑夜中一点橘红的火光,

      她游到火光中的海面上,透过水面晃动的倒影,最后一次看向帕特洛克罗斯。阿喀琉斯已经亲手为他擦拭身体,在他的双眼放上给卡戎的钱币,又在他凝固的面庞上淌落无数的泪水。火焰一口一口啮噬着他的轮廓。所有的米尔弥冬人和阿喀琉斯一起流泪,她之前以为是夜风呜咽的声音,其实是他们已经嘶哑但连绵不绝的哭号。

      忒提斯来了。

      天边的层云随着西风转移,蓝紫相间的色调渐渐明亮起来,近海的浮云晕染着神酒的红色,深深浅浅,如同斑驳的血泪。忒提斯在晨曦的第一束辉光下展示那面大盾,赫淮斯托斯几乎在盾面上绘制了整个人间的苦难与光荣。阿喀琉斯的盔甲光明璀璨,他站在那里,有如天神,又如天狼星从海上升起。远远近近的阿开奥斯人为他的荣光惊异不已,激动又敬畏地让出一条道路。奥托墨冬双眼血红,握着辔头的手稳如磐石,他动作冷硬地行礼,让阿喀琉斯踏上驶向日出的战车。

      宁芙不想再看下去。她回到自己的水池,放任身体沉下池底,在冰冷的水中做了一个长梦。她的梦里仍有阿喀琉斯的哭声,似风声呼啸,摧枯拉朽地席卷过特洛亚的原野。

 

……


后半部分走sy


陈橙橙

【特洛伊】阿喀琉斯x赫克托尔 悠悠火光

夜色像一团没有边际的雾,悠悠火光在雾里腾跃,一粒粒的沙子粘上你的皮肤和蜷曲的黑色头发。你的神态安详,嘴唇柔软,鼻梁光洁冰冷。这些,是我的脸和唇所感受到的。


上一次近距离接触你,是把你绑在我的战车上,在枯黄的土地上。你的身体还是温热的,眼睛却已经永远合上了。


再上一次见到你,也是那片枯黄的土地。你握住手里的长刀,护住爬过来抱紧你小腿的弟弟,在他糊满泪水的愚蠢又肮脏的小脸上方,一刀捅进气势汹汹逼来的斯巴达王的肚子。红色的血从冷硬的刀尖溅到你的手臂肌肉上,乌黑的鬈发却又那么柔软。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你们的神,阿波罗。他被我打掉了塑像的头颅那天,是我们的初遇。


说起来,我们总共也就见了这四次。...

夜色像一团没有边际的雾,悠悠火光在雾里腾跃,一粒粒的沙子粘上你的皮肤和蜷曲的黑色头发。你的神态安详,嘴唇柔软,鼻梁光洁冰冷。这些,是我的脸和唇所感受到的。


上一次近距离接触你,是把你绑在我的战车上,在枯黄的土地上。你的身体还是温热的,眼睛却已经永远合上了。


再上一次见到你,也是那片枯黄的土地。你握住手里的长刀,护住爬过来抱紧你小腿的弟弟,在他糊满泪水的愚蠢又肮脏的小脸上方,一刀捅进气势汹汹逼来的斯巴达王的肚子。红色的血从冷硬的刀尖溅到你的手臂肌肉上,乌黑的鬈发却又那么柔软。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你们的神,阿波罗。他被我打掉了塑像的头颅那天,是我们的初遇。


说起来,我们总共也就见了这四次。


每一次,我们的身后都有着披甲执兵的武士,彼此眈眈怒视,战意浓到极点又压成一条细线,只等一次刀刃的滑动。


第一次见面时,我本是不注意你的。战神阿喀琉斯手下死过太多的人,他没有必要去记住其中一个是谁。


第二次见面,在你护住你的废物弟弟,杀了斯巴达凶悍的王,带着特洛伊士兵守住城池时,你好像只是恪尽王子卫国的责任,你一点也不骄傲,不张扬,你的黑眼睛甚至在哀恸,为了这场战争的最终打响。可是在我眼里,你像一阵张扬的风,意外地落在特洛伊城,于是你带来的气流里有了海水的湿润,有了阳光的温度,也有了泥土的宽厚。我一点都不想杀你了。


第三次见面,你却杀了我的弟弟。我只能来杀你。赫克托尔。


于是我得到了冰冷的你,在我的战车上,在黑色的夜里,在跳动到疲惫的红色火光间,我第一次,贴近你。



我的帐篷里,有来自你的国家的女人在等我,但是此刻,我只想静静地和你待在一起。



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在海边修建神庙是一个伟大的主意。在你们的神明的目光下,在阵阵海风里,在雕了简洁花纹的洁白大理石柱下,我第一次和你对视。我要放你回家,你警惕地后退,你不敢信我,但是眼神依然坚定不带犹疑。


那是那么好的一个天气,大片大片的浪花拍在沙滩上,绿叶疯狂地长起来,清澈无边的蓝天白云下你就像阿波罗,是一团太阳般的火光,也许你就应该属于这神庙。也许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相遇的原因。



现在浪花都精疲力尽了,绿叶和白云销匿在黑暗里,只剩下那团火光。等到天明,火光也将燃空。我大约会守在那堆烧焦的木柴边,握住那黑眼黑发的英雄的手,看天色逐渐惨白,慢慢地回忆我们仅有的这些次相见。

明绝

大王子赫克托太帅了

大王子赫克托太帅了

破疆
纯玩梗,没有ky啥的 如果我穿...

纯玩梗,没有ky啥的


如果我穿越希腊神话🌝

那必定是特洛伊双料特工,毒死阿伽门农大队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纯玩梗,没有ky啥的


如果我穿越希腊神话🌝

那必定是特洛伊双料特工,毒死阿伽门农大队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湖

受到攻击就该反抗,就连狗都有这种勇气。...


受到攻击就该反抗,就连狗都有这种勇气。

                                                    ——《特洛伊》

挖挖冷知识
特洛伊战争是神话还是历史?
特洛伊战争是神话还是历史?
飞车豆腐君
【飞车改装指南】特洛伊工业古老神话:惊鸿
【飞车改装指南】特洛伊工业古老神话:惊鸿
飞车豆腐君
【飞车改装指南】特洛伊暗黑系摩托
【飞车改装指南】特洛伊暗黑系摩托
怪哉
【阿喀琉斯x赫克托尔】一个冲动...

【阿喀琉斯x赫克托尔】一个冲动的剪辑产物🥺

/才发现链接打不开😢只好麻烦友友们b站自行搜索了 我ID:怪哉x

剧情

大体:主线剧情还是和电影偏差不大,只是改动了中间的一些小插曲【(编造了)更多两个人的感情线】


【如果已经看完→】

细节:来细讲一下剧情吧!是说特洛伊战争还没开始时A和H已经互相知晓对方盛名且彼此倾慕,战争打响海滩神庙初遇,二人切磋【在A眼里是不含任何恩怨的剑意对决】,A胜,并放走H,二人互生爱意,只是H很别扭没有查觉,私设H当晚为防止对方偷袭带兵在海滩附近驻扎,深夜A潜进H军帐,一闪而过的船戏,结果第二天拂晓P穿着A战甲来偷袭,H知道那不是A【因为俩人...

【阿喀琉斯x赫克托尔】一个冲动的剪辑产物🥺

/才发现链接打不开😢只好麻烦友友们b站自行搜索了 我ID:怪哉x

剧情

大体:主线剧情还是和电影偏差不大,只是改动了中间的一些小插曲【(编造了)更多两个人的感情线】


【如果已经看完→】

细节:来细讲一下剧情吧!是说特洛伊战争还没开始时A和H已经互相知晓对方盛名且彼此倾慕,战争打响海滩神庙初遇,二人切磋【在A眼里是不含任何恩怨的剑意对决】,A胜,并放走H,二人互生爱意,只是H很别扭没有查觉,私设H当晚为防止对方偷袭带兵在海滩附近驻扎,深夜A潜进H军帐,一闪而过的船戏,结果第二天拂晓P穿着A战甲来偷袭,H知道那不是A【因为俩人整个晚上都在一起】以为是奥德修斯的计策【随便找个小兵伪装A带动军队士气,因为A本人不出战要回家嘛】,结果一剑封喉后发现那是A表弟,H很后悔但事已至此,A第二天去城门找H复仇【关于A对H的感情,A是敢爱敢恨的少年人,他对P长久以来的依恋让他无法接受H对自己的伤害,于是冲动之下他对H突然而强烈的爱转为强烈的恨】A亲手杀了H,但这时A才发现自己对H的爱其实远远超过了恨,陷入深深的懊悔,并按照与H最后的约定,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后面就完全是电影走向,最终帕里斯一箭射中A之踵,临死时A看到H的脸【H的灵魂/H看到弟弟杀死了A也很心痛但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弟弟一定会这么做,但他其实根本不恨A,或者是说早就原谅了A】,A最终释然地倒下。最后的最后!是我私心的彩蛋,所谓双死也算he,二人在冥河彼岸再次相遇(从此幸福生活在了一起/喂)

其实有想过直接神庙相爱之后私奔给他俩一个完全的he,但越纠结越觉得不像是他们会做的选择,英雄之恋似乎就应该是有长剑和鲜血,荣耀与责任,在轰轰烈烈的爱恋之中仍然选择成全这个时代,完成时代的命运,所以他们才之所以为英雄。

/ps 这里没读过荷马史诗,关于A死后的故事并不了解,剪这个短片只是为了圆我自己对他们的一份执念,以及A与P在这里只是竹马竹马青涩的陪伴关系并不是爱情!请考据党不要和我杠……最终,感谢观看!!

怪哉
【阿喀琉斯x赫克托尔】 “后来...

【阿喀琉斯x赫克托尔】

“后来他仍想起带有金色水果汁液和气息的亲吻,想起白亮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倒映的猎户座和七星。”


/读了@盈。 老师的这段文字深受震撼 于是啃着指甲画下这个画面…感谢老师的作品 圆我对他们最美好的祝愿😢

【阿喀琉斯x赫克托尔】

“后来他仍想起带有金色水果汁液和气息的亲吻,想起白亮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倒映的猎户座和七星。”


/读了@盈。 老师的这段文字深受震撼 于是啃着指甲画下这个画面…感谢老师的作品 圆我对他们最美好的祝愿😢

墨千色

【阿帕】Weary World 58

我终于!又写得出东西了!!!阅读使我快乐!!!


LVIII 两个王


屋内的沉默久未散去。帕特洛克罗斯脖颈上的蝙蝠印记在衬衫的立领间若隐若现,阿喀琉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受不了过久的安静的大埃阿斯突然叫起来,“赫克托耳,我的老朋友,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这些令人不解的话了?”

赫克托耳微微一笑。

“恕我插嘴。我想我们有必要在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把咱们的关系好好捋一捋。我先来吧。我是大埃阿斯的弟弟,准确地说,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刚从德国被接回这个城市不久,对我这位哥哥所生活的环境与他的人际关系几乎一无所知——除我参加过几次宴会外。帕特洛克罗...

我终于!又写得出东西了!!!阅读使我快乐!!!


LVIII 两个王

 

屋内的沉默久未散去。帕特洛克罗斯脖颈上的蝙蝠印记在衬衫的立领间若隐若现,阿喀琉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受不了过久的安静的大埃阿斯突然叫起来,“赫克托耳,我的老朋友,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这些令人不解的话了?”

赫克托耳微微一笑。

“恕我插嘴。我想我们有必要在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把咱们的关系好好捋一捋。我先来吧。我是大埃阿斯的弟弟,准确地说,是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刚从德国被接回这个城市不久,对我这位哥哥所生活的环境与他的人际关系几乎一无所知——除我参加过几次宴会外。帕特洛克罗斯,我哥哥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阿喀琉斯,从天而降的子爵,不知道是不是吸血鬼——虽然从你们的谈话中推断,大概率是咯?真讽刺!赫克托耳,一位修士,似乎也是我哥哥的‘老朋友’,最近神出鬼没,其他一无所知。我的话说完了,接下来谁说?”

透克洛斯几乎不带喘气地全部说完,虽然问了最后那么一句话,可眼睛却直直盯着大埃阿斯。

“这么说来,我的确还没有好好介绍过赫克托耳王子……哦抱歉,现在是……”

“是名虔诚的修士。”赫克托耳友好地补充道。

“咳咳,对,现在是名虔诚的修士。问题是,你们也没问过我呀!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你们了……其实对于赫克托耳现在的处境我也知之甚少,咳,我的朋友,你不介意从我的嘴里说出你的故事吧?毕竟这可不算什么特别好的事情……”

“不介意,由你说反而更合适。”

“应该说,是相当不光彩的事。之所以说赫克托耳是前王子,是因为他的国家已经覆灭了。”

“噢……”透克洛斯瞪大了眼睛。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在壁炉边静静地站着。

“覆灭的原因,是他的弟弟帕里斯疯狂地追求一个名叫海伦的美丽女子,可是要知道海伦可是墨涅拉俄斯的夫人呀……”

“墨涅拉俄斯?”帕特洛克罗斯几乎叫出声,“阿伽门农的弟弟?可没听说他结过婚……”

“这都是陈年往事了。帕特洛克罗斯,虽然我只比你年长五岁,可这五年间的确发生过翻天覆地的变化。本该是墨涅拉俄斯夫人的海伦被帕里斯拐走,所以……”

“所以阿伽门农和墨涅拉俄斯联手攻打了我的国家。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特洛伊。”阿喀琉斯说,“我听过这个国家名字。不明不白地被灭国,海伦或许只是一个幌子。”

“何出此言?”

“你们人类最不珍视感情,很难想象仅仅为了一个女人——说好听点儿,为了爱情吧,弄得两败俱伤。”

“可没有两败俱伤呀阿喀琉斯,伤的只有特洛伊。”大埃阿斯说。

“会伤的,迟早的事儿。”说完,阿喀琉斯笑眯眯地看向赫克托耳,后者没有回避他的眼睛。

“轮到我讲故事了。”赫克托耳站起身,慢慢走到大家中间,“海伦,他们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来历。我也是在最近的调查中才逐渐明朗,她是个吸血鬼。”

“从没听过这么个吸血鬼。”阿喀琉斯吐吐舌头。

“因为她并不全是吸血鬼,她是人类和吸血鬼的混血儿,只有四分之一的吸血鬼血统。所以……一味追求自己的快乐,或许痛苦不会在当代显现,可一定会波及后世。”

“你想要说什么?”阿喀琉斯直勾勾地等着他。

“我只是在陈述故事。”

“我好奇你那位始作俑者的弟弟怎么样了。”透克洛斯换了只脚翘在桌上。

“特洛伊不复存在后,我作为修士来到这个城邦,帕里斯来找过我几次,海伦不知所踪,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他和我查到的差不多,知道了海伦身上有部分吸血鬼的血。他觉得是吸血鬼害了海伦和我们……这个想法当然很疯狂也很傻,可他现在的确成了个蠢蠢的疯子。”

“然后呢。”

“然后?上次他跌跌撞撞来找我,被我赶走了。那时候他的想法依旧是要找吸血鬼复仇。”

阿喀琉斯不可控制地哈哈大笑起来,大家都惊恐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们总要强调什么人类、吸血鬼、狼人,来加深敌对与仇视?海伦也好,帕里斯也好,特洛伊的存在与灭亡也好,到底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在吸血鬼世界是怎么排斥与贬低你们人类的吗?可不比你们形容我们的差。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画地为牢,肆意扭曲牢笼外的世界。你说的这些与人类共生的吸血鬼我从没听过……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他突然一笑,“所以我们在自欺欺人,你们也在自欺欺人,大家一起自欺欺人。我们都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事实,现在却在坦诚相待。”

透克洛斯脸色铁青,身体僵硬地定在那儿,已经完全被“你们”“我们”给吓到了。

“你也是来复仇的吗?赫克托耳王子。”帕特洛克罗斯小心翼翼地问。

“我吗?我不是。”

“他会说,‘我是来赎罪的’,假惺惺。要复仇的那位假惺惺,要赎罪的这位也假惺惺。你有什么罪要赎?我真讨厌你们这套言辞!”阿喀琉斯冷冷一笑。

“他可什么言辞都还没发表呢,阿喀琉斯。”大埃阿斯惊讶地望着争锋相对的几个人。

“我开始期待你成为君王了,阿喀琉斯。”赫克托耳在微微摇晃的火烛中显得沉静,“到那时,不再有误会和对立,仇恨也会消失殆尽。”

“是吗?我也期待你的复国,赫克托尔。你没有明确的个人爱憎,你所做一切永远只是出于责任,和……或许是爱吧。但请记住,在人类世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儿,在恳求另一个男孩回应我青涩的心情。”

【TBC】

小伟(游戏剪辑)
丧S版特洛伊木马计,收到这样的寿礼
丧S版特洛伊木马计,收到这样的寿礼
再论希腊伦理学

火焰与灰烬(五)(阿喀琉斯/赫克托耳,神话向)

前文见合集。

下一章他们就要见面了。再等等。

赫安确实是结婚了,但没有任何romantic/sexual relationship…因为那个年代婚约还是挺有效力的,但安德思念女朋友目前不可能和男人在一起,赫克托耳有什么苦衷这一章会说。所以大概就是形式婚姻实际单纯互相支持这种关系,不会影响A/H感情线。但我必须预警一下这点,万一踩雷呢。

女学究海伦预警。小女孩卡珊德拉预警,比特洛伊罗斯还小那种。编造风俗习惯预警。本文阿波罗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卡珊的幻觉自由心证

另,创作不是学术,争端无大必要。触雷建议取关,对您对我都好。并未触雷诸位,欢迎找我闲聊。热爱不分贵贱,赤诚不分大小。感...

前文见合集。

下一章他们就要见面了。再等等。

赫安确实是结婚了,但没有任何romantic/sexual relationship…因为那个年代婚约还是挺有效力的,但安德思念女朋友目前不可能和男人在一起,赫克托耳有什么苦衷这一章会说。所以大概就是形式婚姻实际单纯互相支持这种关系,不会影响A/H感情线。但我必须预警一下这点,万一踩雷呢。

女学究海伦预警。小女孩卡珊德拉预警,比特洛伊罗斯还小那种。编造风俗习惯预警。本文阿波罗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卡珊的幻觉自由心证

另,创作不是学术,争端无大必要。触雷建议取关,对您对我都好。并未触雷诸位,欢迎找我闲聊。热爱不分贵贱,赤诚不分大小。感谢你我相遇,世界更加奇妙。













   赫克托耳几乎迎着白纱般的阳光和羊齿草的香气醒来。这气味令他感到陌生,但很快意识到是安德洛玛刻放进陶器的药草。她温柔而坚定,有时有些天真。他们没有真的结婚,尽管女祭司在他们的婚礼上呼唤橘红长袍的许门,那时他们握手,他触碰到丝绒般的光泽,她则因碰到茧子和淤伤而皱眉。

   那晚她用少女的热情讲给他她棕红头发的恋人,讲到女孩的笑容、礼品和尸体。而他提起自己不能真正结婚的原因时,带着高个子少有的顾虑。他看出她以为自己的犹豫源于羞怯,于是微笑。

   但当然不是。他经历大大小小数十次战争,从十三岁到二十五岁,从持盾人和列兵到东方最伟大军队的统帅。他从没怕过什么,至少觉得自己从没怕过什么。十七岁那年他差点被达奈人的盾牌砸死,二十一岁那年利姆诺斯人的钉头锤重伤他肩部的肌腱,使他不能战斗。但他从没后退过,当他想到自己为特洛伊人民、为不能战斗的妇幼而战。他的顾虑是因为那与他最大的耻辱相关:一个黑色盔羽的战士在他面前杀死了他的三个兄弟。他没认清对方的面容,只看到头盔缝隙火焰般的金发。

   后来他去见最年长的女祭司塞阿诺,她脚踝上沙砾和花汁闪光。她用酒浇了他的手,用灰抹了他的深色头发,闭眼念起咒语。她告知他黑色盔羽者将摧毁特洛伊的精华,这是灰眼女神的意思。她认为特洛伊的精华是指他,于是劝他在杀死对手前不饮酒、欢宴或占有女人。多多那的宙斯信徒睡地板和不沐浴以祈愿,而这是特洛伊人的习俗。

   听闻阿伽门农袭击吕尔涅索斯的传闻后,他曾请求普里阿摩斯允许他带兵出城阻截攻势,向赫勒斯滂特沿岸寻求同盟。或许他还可以联结黑海边的阿玛宗女子,组建一支佩月牙形战盾的骑兵,以弥补战车行列的不足。但普里阿摩斯相信黄金之城除亲族外不需外援,并认为阿伽门农不可能袭击伊利昂城。那段日子艰辛粗粝,像海滩上的马尾色砂石。只有海伦带给他泥板,用细瘦手指写卢维文、赫梯文和希腊文:阿喀琉斯。他也在军队中。

   阿喀琉斯?那是谁?他想,我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他一定比我年轻。

   海伦像一阵银色泉流般飘到他身边,但只说那是个希腊战士。塞阿诺告诉他那就是他渴盼一战的黑色盔羽金发青年,于是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忧郁者,荣耀者,或者无唇者。意义相当模糊,不像他自己的名字。他暗自想如果他们能见面,一定要看看对方的真面目——包括有没有嘴唇。但他首先会把投枪扎进那头金发中央,以血为死者复仇。

   他望向窗外,想起前夜的梦境。他以前从未在睡梦中看到这些。尖利啸声和血使月光发红,褐色甲带盘曲,成为两个城门卫士的脸。他认识他们,知道自己手下每个人的名字。他们向他敬礼,呢喃无意义的词句。

   接着安德洛玛刻出现,一朵发脆的东方小花,边缘暗纹苍白。她向他伸手,卡珊德拉站在一旁流泪。十岁的卡珊德拉,然后是十二岁和十五岁。他发现自己躺在雪松木和香草中间,一只皱缩的手试图把铜币盖在他眼皮上。“喂,”他叫喊,“我还活着。”然后火焰升起,长枪穿过他们胸口。只有他仍然向上看,突然黑色盔羽垂向他颈部。他认出那双眼睛,想起明星或大海。他是特洛伊的冠冕,战神的宠人,祭司们这么说。但他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金发拂过他的脸。他试图支起手臂看对方到底有没有嘴唇,但似乎不能移动。年轻人优美和发白的骨节滑过他胸膛。

   他想,自己过分在意这个对手了。他记起自己曾在突发的暴风中驾船驶回特洛伊港口,那时他还是个爱好希腊语学习和用苜蓿喂马的孩子,没人认为他会参与战争。但他在港口初次见识夫基利阿海盗与特洛伊人的战斗,拿起一把锈剑杀死了十二个敌将,从此爱琴沿岸传遍他的声名。夜里他洗掉血污的时候,因恐惧和兴奋而颤抖,毕竟那时他十六岁出头,虽练习战争技巧却并不好斗,每天研究地理和马术,以书卷气闻名。

   而现在风平浪静,天气晴和,他却任由自己梦见血与长矛之地。无数对手曾轻蔑地称他特洛伊的小子,现在他们的骨头都烧尽躺在草地下,而他成为军队领袖。

   “你好像在想事情。”一个声音传来,蜂蜜大麦饼和烤鱼被递到他身侧。安德洛玛刻。“普里阿摩斯王对你生气,我说什么都没用。”

   赫克托耳转向她,倚着左臂。他发现晨光下她更白了,似乎因某种天真的情感而犹疑。婚礼深红帐幕外少女们把她比作风信子花。风信子,雅辛托斯,阿波罗的恋人。这令他沉思。他相信神的存在,但难以相信他们决定和控制一切。他曾以为虔信并至死奋战就能对抗命运,但兄弟们死后,他的信心出现裂缝。他不再想着辨认树林阴影里的浆果种类和马的汗水,而是更奋力学习枪法、剑术和统兵之道,试图成为真正的统帅。

   “父亲仍然觉得黄金之城不需要外援。好吧,安德洛玛刻,这才是他。年轻时他脱离奴役,重建了这座举世瞩目之城。直到今天他都为此自豪。”

   “他是伟大的君王,”安德洛玛刻强调,“但今天他把铜器和红陶摔烂,不停大骂。他说阿伽门农的目标绝不会是特洛伊,还说你为和阿喀琉斯决斗不顾城邦利益。他笃信远射之神庇佑伊利昂城。”

   赫克托耳开口,声音放低。“他曾告诉我,唯有敬神者才能获得永恒的幸福。他说尘土之上一切都是短暂的,纪念碑和荣耀。每当帕里斯和得伊福波斯用神的名字开玩笑,他就用剑柄打他们的背。可是不是那么简单的。特洛伊罗斯敬爱神明如同侍奉父亲,却被不信神的弗西亚人削掉了半个脑袋。我那时就在对面海滩上。他的脑子松软,发出鱼类气味。”他想到特洛伊罗斯塌陷的额头和泛红的嘴唇细线,皱起眉头。

   “但你是特洛伊的赫克托耳。无论何时你都会胜利,我的哥哥们活着时这样说。他们到死都敬你如神明,渴望与你并肩作战。”

   赫克托耳低下头,沉沉地叹息。角落里青铜头盔闪亮如集云之神的雷电,上面东方式金红盔羽平整发光。他沉默地看向它们。阳光倾斜,照亮他的头发和颧骨。

   “我将以生命实现承诺,”他说,“只要我的血还没流尽,特洛伊永不会臣服于异族王者。”

   “我害怕你的勇敢葬送你的性命。”安德洛玛刻声音放低。

   “那就让他们从赫克托耳的尸体上踏过。”

   夜影浮沉,黎明的玫瑰色手指升起又隐没。几乎只有赫克托耳认为一切不会永远平静。帕里斯仍沉迷阿夫洛斯管的声响,以及吹木笛的姑娘和手捧彩球的孩子们的队列。他们有时唱响利诺斯的行迹,这令他沉溺,并试图学习相关技巧,找来工匠打制宝石耳饰。而海伦则埋头于泥板和蜡板,整理线形文字,这成为她唯一的慰藉。她经常走神,甚至把长柄勺放进酒碗,惹赫卡柏发怒。卡珊德拉说她是个枯干的女学究。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织机上紫色图案越来越长。

   头戴橙花的波吕克赛娜笑声如同浸了水的铃铛或冰块的碰撞。她热爱色调斑斓的歌曲,喜欢叶子和石榴色布料。赫卡柏说她有一天要嫁给最伟大的国王,成为比特洛伊更好的城邦的王后。但她只想跳舞,一直跳到死,用散沫花涂染指甲和脚踝。她看不起大部分男人,认为他们都是马一样的动物。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想象,他们竟然对节日的环舞祭仪毫不关心,宁可去拳击场上被人打青眼眶。她不讨厌的男人只有父亲和赫克托耳,她说别人是灰色的,只有他们是金色条纹的。

   克瑞乌萨狡黠,拉俄狄刻羞怯,赫勒诺斯沉静,得伊福波斯自负。墨得希卡斯忒是私生女,腕骨纤细可爱。她穿着褐色裙子晃来晃去,腰带上拖着香茅草。有时她唱起将失传的恋歌,声音高亢明朗,甜美纯净。她用细瘦的手打拍子,动作滑稽,但音准令人惊讶。

   卡珊德拉有时和他们一起唱多利亚调的歌,有时去找海伦询问希腊的风俗和禁忌。她承认自己讨厌海伦眼圈的白粉和头发里的番红花,因此大多数时候她会陪着赫克托耳和安德洛玛刻,当他们有时间。

   她讲给他们她看到和梦到的东西:鲜红的幻象,矛,海伦泥板里狮首蛇尾的怪物。它们膨胀着挤满天空和她十岁的黑眼睛。她用无动于衷的语气提起自己怎样被它们吓醒,汗流浃背。安德洛玛刻试图拥抱她,但她躲开了。她的棕绿色衫子脏了,歪向一边,和她的目光一样。

   “我不需要,”她说,“我还有至少十年可以活。那就够了。”

   赫克托耳摇摇头。“你会活到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活到我们都变成灰烬。你会讲述我们的故事,让灰烬燃起火焰。”

   “我不要,”她固执地说,“我看过春天的河流,鲜花明亮的田野。我听过很多人唱歌。足够了。我有一个月没梦到过它们,整夜只是看见血和断裂的骨头。我不认识的人一直举着他们的眼珠对我嚎叫。真烦。我很难睡着。”

   安德洛玛刻抿起嘴唇,而赫克托耳神情严肃。“这可能是真的。”

   “是真的。我都知道。阿波罗神告诉我。我把他画在墙壁上,波吕克赛娜说他也是带金色条纹的,但掺着灰和白,和你们不同。”

   “你看见阿波罗神?”

   “我不想看见他。但他一直来找我,让我感到烦躁。他不是个好伙伴,他的话题都很没意思。他说阿伽门农会带着血腥与死亡来到这里。他的头发和眼睛像帕里斯,但比帕里斯更亮。我惊讶的是他和塑像一点也不一样。他们都说我是好说谎话的愚蠢姑娘,但是赫克托耳,我知道你相信我。”

   她目光明亮,神情奇异。赫克托耳突然觉得她不像孩子。

   “我相信。”他轻声说。

   “你必须相信!要是你不相信,我就说他还告诉我,你准备明天凌晨带兵去海滩上等希腊人。”

   赫克托耳无奈地微笑,抚摸她的头发。“父亲好不容易才同意。是他告诉你的?”

   “是阿波罗,”她沮丧起来,玩着手指,“我就知道你不信。你不信的话没有人会信了。你是特洛伊的精华,但你也不会长久属于特洛伊的。”

   “是说柏木柴堆会焚烧我的骨头吗?”

   她没有回答。他看到她脸上女祭司的庄重和孩子的天真,想起自己童年时代用树枝削的兵士和驭马。他好像又闻到檞木的气息,有点像暗室里的旧皮子。这时她把一个粗笨的蛋白石项坠挂在他脖子上。她细小的手指滑稽地打了个结,使他想要发笑,但他忍住了,只是感受着绳子摩擦脖颈,想起少年时身先士卒拖着搁浅的船。

   “这是阿波罗,”她说,“他会一直看着你。不是希腊人的阿波罗,是特洛伊人的。”

   这时他才发现上面刻着一张面孔,鼻子扁平,像克里特岛粗陋的大母神像。他转过脸,不让她看到他叹息。“我会为了特洛伊,也为了他而战。”

   “他知道。他为此忧心。”她瘪起嘴,两颊发红,好像要流泪。赫克托耳重新转向她。

   “他是预言之神,不会担忧此事。他明白我还有很多日子。而等哪一天,我时日无多……”

   他神情柔和,卡珊德拉看到他嘴唇翕动,似乎默念歌词。突然他目光更亮,唱出了那句“长矛尖端照耀战场”,把鲜无花果放进她手里。

   “伊达山的果实,”他说,“特意给你的。我刚才忘记了。”

   这时她突然发现他眼窝深陷,感到惊奇。她一向以为他战无不胜,从不疲惫,如同神明。普里阿摩斯王曾说他像是神的儿子,她对此印象清晰。“你看起来很累。”她抬头,脸显得又小又尖。

   他声音提高,同时略微沙哑,显得疲倦。他未曾告诉她们自己参与了整个战备过程,因此夜晚前毫无空闲。没有人能永远活着,他深知更没有人能一直胜利。尽管赫梯皇帝曾在集会上亲自为他斟酒,称他为东方的干城,他也不例外,同样会在剑刃刺穿骨节后疼痛,同样会在筋力耗尽后死去。他许多次梦到那一天,梦到敌手火焰色的金发和自己浓黑的血斑。“你们能想象吗?”他大笑,“我以前从未想过——现在我甚至想——假如我像阿波罗和雅典娜那样受人普遍敬仰,荣耀就会永远传诵,越过盲目的命运。就好像我是宙斯之子,天后赫拉是我的母亲!”

   卡珊德拉笑起来,引发呛咳,任意摆弄无花果,头发变乱。安德洛玛刻调侃她像酒神狂女,轻声讲着花朵的止咳药效。赫克托耳凝视她们,笑意转为沉思。

   “我不再讨论这些了。”他开口,收起混着温情的干燥思绪。

   “众神祝佑善于自控之人。战争使我头脑难以清醒,为此我请求你们原谅。但今夜火光过于柔和,使我忘记严酷之事,仿佛我还是个孩子,而不是男人。”

   “普里阿摩斯之女卡珊德拉,”他声音似乎从未如此严肃,卡珊德拉觉得他变得更高大,显示出威压与柔情的混合,因此涌现出奇异的情感,“请预言给我听我明天会遇到谁,在毁灭灵魂的战场上。”

   他神色凝重,锈红色斗篷闪烁,如同战争未开始前站在炉旁或乡村水井边。那时他与农人交谈,因他们无法辨认他的王子身份而大笑。直至今日,他想起旧日和平,仍会心绪起伏。

   卡珊德拉注意到他的变化,感到陌生。她熟悉的是他站在河口褐色浊流边的身影,那时他指挥兵士把捷蹄的骏马抛进漩涡中祭神,脊骨笔直如戈矛,而她尚是孩童,手捧花冠,不知为何难以控制思绪,想起祭司们神圣的昏沉,想起乡民的言辞:独行菜送给冰冷的女子,西方马鞭草送给爱人。那时他肩线硬朗,笑时深色眉毛夸张地颤动。她还不明白什么叫恨,特洛伊罗斯就告诉她没人能够恨他。

   然后是一些席卷而来的东西,它们不自然、奇怪和生硬,令她费解。特洛伊罗斯白天摇晃着赫勒诺斯肩膀,夜里变成半个头的影样的东西,站在帐边。她被那些青和白吓得大哭,第二天阿波罗来找她,把阳光色的石榴石铺满她的凉鞋。她讨厌这种感觉,它过于湿冷黏稠,让她想起儿时溺水的咸味。山梨木战车在她梦境边缘碾来碾去,也许是神的战车,她无法看清。海潮升起,渔网晃动。她分不清它们是否真的存在,她的脚仿佛行动在空气里。或许它们不存在,但的确可以被看见。

   “看到未来将使你消除恐惧。”阿波罗露出苍白眼眶,对她说。海伦告诉她希腊人痛饮大麦水和薄荷油的秘仪,那时她就对它表示轻蔑。她不需要神圣的东西,它们引人追求却令人头痛。只有没被神圣缠绕的人会追求它。而对于卡珊德拉,神圣引发呕吐和虚弱。她没有办法。赫卡柏拥抱她,把火焰传到她身上,但她仍然发冷。她母亲如男子般骄傲,只在她面前展露柔情,令她动容,但发冷使她难以说话或哭泣。

   卡珊德拉记得母亲皮肤如枯叶,眼光锐利如电。赫卡柏曾以身为夫基利阿王杜马斯的女儿为荣,但父亲在阿波罗箭下身死,海盗横行,使她忧虑。她乘普里阿摩斯的海船参与对海盗的征伐,那时她还年轻,被称作火热黑眼睛的赫卡柏,已通晓些许弓术、权谋与军略。海船上十几个年轻人向她献上聘礼,而她只心仪刚脱离奴役的普里阿摩斯。卡珊德拉曾听着她苍老如冰的声音,想象她少年时代的风姿:燃烧如炬,锋锐如矛。

   卡珊德拉仍记得母亲的话:“永不能忘记你是普里阿摩斯之女,特洛伊之女。承受难忍受的苦难,乃是高贵者的本分。”这令她收回思绪,抿起嘴唇。

   “明天你会遇到阿喀琉斯。”她面向角落里的草芙蓉和长春花,声音肯定,像大人一样。赫克托耳看到火炬照亮她的鼻尖。

   明天他就会遇到阿喀琉斯,也许他们会近战搏杀,也许他会胜利,也许会倒下,盔甲哐哐作响,浓黑血液流出头骨。谁知道呢?他毕竟见识过太多同类场面,不会因此犹疑。

   但今夜空气柔和,乳香温暖,卡珊德拉玩起抛接球的游戏,笑声响亮,安德洛玛刻低声哼唱他不熟悉的普拉科斯山脚下的歌曲,而他注视着她们,当北极星注视他。仿佛这就是永恒,如果世上真有永恒,他想。当灰烬的暖和气味飘散,女孩们在角落里转圈,他闭眼看到人们被战争收割,落入土地。他重新微笑,摇了摇头。

   “在这样的晚上我总是想起童年时光,”他声音变轻,仿佛在沉思,“那时我拿剑还很笨拙,被男孩们所嘲笑。”

   “现在他们都是你的部下,”安德洛玛刻微笑,“我听过他们的闲谈,你无法想象他们有多崇拜你。”

   “我将做到我能做的一切,当战争开始。”

   安德洛玛刻神色专注,裙袍溶进夜影。“你已经做到了,不必为此担忧。”

   “不,”赫克托耳向后倚进浓烟与阴影,语气突兀,“我尚未尽到责任。”他突然一拍桌子,黑珐琅质桌腿颤动,尘土气息升起,“终会有那一天。”

   “我们等你凯旋归来。”安德洛玛刻低声说,而赫克托耳望向远方青灰的夜色,敲击着剑柄,没有回答。

















没营养的话:大概这一章写的赫克托耳和卡珊德拉是属于都不清楚对方的痛苦但是可以互相安慰的类型ww.以及原著里关于阿波罗和雅典娜那(备受诟病的)一段发言我掺杂了很多私心理解。以及独行菜那里其实是借鉴黄金世纪诗歌(有无人和我一起搞黄金世纪!虽然我也什么都不懂)

以及这一章揭晓的彩蛋是第一章赫克托耳显得那么清醒是因为他根本没喝,还有第一章最开头那句黑体字其实是给卡珊的233333



   


 



某好

老图!

因为开通了礼物功能,所以决定一定要发点啥,但是最近画得少,就放点老图贺自己了。


老图!

因为开通了礼物功能,所以决定一定要发点啥,但是最近画得少,就放点老图贺自己了。


没有雕的雕梅

多美好的清晨,这趟航行有海神保佑。

它上午保佑你,下午就诅咒你。

                           ——《特洛伊》

多美好的清晨,这趟航行有海神保佑。

它上午保佑你,下午就诅咒你。

                           ——《特洛伊》

再论希腊伦理学

火焰与灰烬(四)(阿喀琉斯/赫克托耳,神话向)

前文见合集。注意,本文私设大过天,我不是安分守己温情敬意神话爱好者。标神话向是为了区分型月。

阿喀和赫大概第六章才会见面……我感觉都快写不下去了。

本章是阿喀视角,阿伽门农粉避雷注意。一定要注意。


   时间毕竟还是在逝去,军队首领的野心如天狗星的暑热与日俱增。奴隶们不再等待黎明眼睑的红色催醒,而是夜里起身擦拭主人的剑柄。盾牌碰撞声回荡,女俘额角矛底留下的伤痕干透变色。

   阿喀琉斯越来越频繁地听士兵们说起特洛伊,像说起少女腿间奶油般的柔滑。他还未被...

前文见合集。注意,本文私设大过天,我不是安分守己温情敬意神话爱好者。标神话向是为了区分型月。

阿喀和赫大概第六章才会见面……我感觉都快写不下去了。

本章是阿喀视角,阿伽门农粉避雷注意。一定要注意。




















   时间毕竟还是在逝去,军队首领的野心如天狗星的暑热与日俱增。奴隶们不再等待黎明眼睑的红色催醒,而是夜里起身擦拭主人的剑柄。盾牌碰撞声回荡,女俘额角矛底留下的伤痕干透变色。

   阿喀琉斯越来越频繁地听士兵们说起特洛伊,像说起少女腿间奶油般的柔滑。他还未被送到斯库罗斯的少年时代常看到战士炫耀盾面上擦不净的血斑,珀琉斯以他们为傲。“阿喀琉斯,我的儿郎,”他仍记得父亲的低沉嗓音,“他们将为你而战。”

   他那时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弗西亚的人民,不负王族的盛名。但后来他知晓迈锡尼势力显赫,意识到一切并不能如想象中一样。他早就听闻赫克托耳的声名,并声称不会同无怨无仇之人开战。但他早已不是那个只钟情于竞技与夏日树阴的男孩,早已意识到荣耀的脆弱和易受束缚。他试图在此处寻找平衡,也明白它的困难。

   他不愿听到那些修饰词:遥远的特洛伊,青铜和白锡的特洛伊,闪烁的特洛伊。普里阿摩斯王的特洛伊,晨光中的特洛伊。对那些年轻士兵来说,它等待被征服,热得烫手。但他听到阵亡将士亲人的话后,几乎不再坐在谈论荣耀的人们中间。阿喀琉斯,他自嘲地想,你会被诗人们遗忘。他们会歌唱远不如你的人,以为他们才是春天、美酒与荣光。

   阿喀琉斯快步走上前去,试图在成排灰白座位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这种感觉令他熟悉,好像在童年的运动场上等待比赛开始。他从没得过第二名,就连母亲都为他高兴,露出湿滑的笑容,用牛骨色指环敲他的头。他记忆中她很少高兴,经常眼睑发白,额角淤青。只有赛跑结束时她减少和父亲的争吵,从岩穴探出湿透的黑发和冒气的脸,奖励他们蘸盐的鲱鱼。他最珍视的时刻之一。

   但这不是运动场,而是阿伽门农的集会。阿伽门农经常召开无意义的集会:攻下吕尔涅索斯城时那一场最没劲,除了令男人们惊叹的女俘挂鱼形饰品的脚踝。那些绿鱼像铁叶子一样叮叮当当,铜环使踝骨更细更白。阿喀琉斯记得它们勒下的血痕,当她们舞蹈着穿过营帐间隙碎骨纷布的深紫色花丛。布里塞伊斯说过她们跳的是特洛伊贵族的舞蹈。她们长发低垂如染木花,令士兵惊异。

   阿喀琉斯根本没听前面在说什么。他被遥远的回忆所占据:海浪、盐味、竞技场和粉色脚跟。帕特罗克洛斯是伟大的战士,他自己也是。少女们说过,孩子们说过,喀戎说过。

   喀戎说他会像神一样令众人欢呼,被抛向空中,但前提是要有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他那时并未当真,因为弗西亚地域狭窄但和平,普洛斯亚麻源源不断地运来,从梳齿下变成他们所穿的束腰衫。帕特罗克洛斯曾站在橄榄树影里说:“我们的生活洁白平整像束腰衫一样。”

   那时某种层面上他并不期盼战争,但另一层面上他又怀着惊奇而喜悦的不安,如同男孩躲开父亲会见情人。那会带来沉甸甸的浸果酒、金丝与鲜血的荣耀。母亲把黑曜石和贝壳系在他项链上时向他保证他会享受战斗。真正的、一对一的战斗。敏捷对敏捷,优雅对优雅。不是臭汗淋漓、打着饱嗝的酒后斗殴,而是众神都不会轻慢的力与勇的较量。也许他会和赫拉克勒斯都未曾见过的对手决斗,他们一起变成瓶画线条和史诗的歌题。不用说,他会胜利。阿喀琉斯从没输过。

   他带着自嘲的心情想起那个被无数次提起的名字:赫克托耳。幸运的人,不到三十岁就在爱琴沿岸声名远震。狄俄墨得斯舌头翻来翻去谈论他,帕特罗克洛斯称赞他治军有方,说他和手下人相处如同挚友。就连他在低地忒拜榆树阴下一剑捅穿的那个雀斑男孩临死前都这样大骂:“你这条恶狗,你活不了多久了。特洛伊的赫克托耳会替我们报仇,让乌鸦撕裂你。”阿喀琉斯承认,他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声望,虽然被公认为阿开亚第一战士。假如真有决斗那一天,他们就会知道谁更值得这种声望。可惜不会有了。

   “还没结束吗?”他收起思绪,打了个哈欠,“最近阿伽门农讲话越来越长。”

   帕特罗克洛斯没说话,望着左侧的飞鸟,脑海里浮现出卜者铜色的脸。而奥德修斯大笑起来,腿肚红疤颤动,比周围皮肤更发紧。阿喀琉斯努力注意对方的话,但仍发现思绪飘荡,珀利昂山的春景同死的幻影交替显现,令他觉得荒谬。“阿喀琉斯王子,”伊萨卡国王说,“我们听闻你的荣耀。直至铜和锡变软,你的光荣也不会消歇。青春之神将啜饮你的声名而永远年轻。而我们难以被后人铭记。当我们的声望在记忆之冰上滑走,我们将一无所有。”

   “因此,作为易朽的凡人,我们当然没资格向你建言,女神之子。但我希望你能考虑这一点:野心的光彩使领导者高居众人之上,即使英雄也应听从他们的号令。弗西亚的王子,无人不承认你是万军中的翘楚。但你不能做领袖,你的眼睛缺乏野心,那里有太多诗人一样的东西了。”

   阿喀琉斯难以察觉地摇头,目光闪烁。“第一,我不相信什么女神。这是无稽之谈。我母亲从海洋里升起,那是女仆发烧的梦呓。我母亲只是个固执的普通女人,也许是个伟大的女人。”

   奥德修斯玩着火把底部,计算晨曦临近的时刻。还有很久。东方黑暗如罂粟重压的眼皮。

   “我从未见过有人不愿同神明攀亲。”

   “很好,”阿喀琉斯仰起头,“那我是第一个。我很荣幸。还有第二点,你不想听吗?”

   “我洗耳恭听。”

   “第二,我不是为了什么领袖的野心来到这里。所有密尔弥多涅斯人都不是。没人可以为私欲命令他们去死。我愿为此道歉,但永不会改变想法。阿伽门农也不行。”阿喀琉斯绷紧下巴,使声音更加有力。喀戎教过的技巧。

   奥德修斯声音仍响亮。“没人为私欲命令士兵的话,世上就不会有军队了,阿喀琉斯王子。你以为士兵不知道他们为主子的私欲卖命吗?他们知道。他们心甘情愿被利用,因为胜利后兵器与谷物也有他们一份。为粮食、蜜糕、理想还是私欲,对他们无关紧要。他们只知道不打仗就得不到口粮,他们的儿子就会在偷盗中被人打破头,女儿就会在暗室中为处/子血而哭泣。铜匠、银匠、医师、马具匠,都要数年训练和丰厚谢礼才能出师。有些人只有命可以卖。”

   阿喀琉斯的手指在盾面上滑动。他几乎是出神地看着上面的倒影:蓝眼睛燃起,皮肤光滑,没有皱褶,似乎永葆青春。他是黄金、飞马和大理石雕像。他是夜雨和晨晖,扭结成彩色与欢笑。他是年轻的光影和意志。他是阿喀琉斯。死神将痛饮他的鲜血,他却没有荣耀回报死神。

   “所以你要做阿伽门农的说客了,伊萨卡王。你要我服从他,前往伊利昂。”

   “不,你服从何人无关紧要。数千年以后或许没人记得阿伽门农的名字,但他们会记得阿喀琉斯,捷足和闪光的英雄,城墙的破毁者,会在雨丝和诗人的灰发里追索战争的灰烬。那时他们会想起你,从而令我们的名字借你得以流传,附在以阿喀琉斯事迹为题的诗末尾。”

   “伊萨卡王,我猜您并不热爱荣耀,否则您会主动前来战斗。我知晓您对妻儿的挚爱,并对此感到敬佩。”

   奥德修斯看向对方,声音洪亮清晰,仿佛未曾经过前几年漫长战争中枪尖穿透骨缝的疼痛。

   “横扫千军的阿喀琉斯,不必为此忧心。我的确深爱我的佩涅罗佩,想到她的眼睛、鸡心形脸蛋、光洁的皮肤,我可以在迷宫般的深林里、冬雨的泥淖中彻夜不眠。当我的同伴们听到塔纳托斯的召唤,我听到的却是她的声音。他们看到铁色的锈印与友人的颅骨,但我只看到她红着脸,面对苍白的池水,唱着少女时代学会的第一支歌。而现在她已是成年女人,早已学会收敛情感,以缝纫代替歌唱。那时我只看见她,尽管剑伤的脓血仍从腰部溢出,使我痛苦。”

   他不自然地停顿,然后以笑声驱散回忆。“阿喀琉斯,我不在意荣耀,是因为我不像你。我以家庭的炉烟为乐,但你为荣耀而生,或者说,你就是荣耀本身。”

   阿喀琉斯沉默。他看见战场,矛尖像母亲的目光般笔直,在灰土和尸体里升腾搅动。

   “你不是为阿伽门农而战,珀琉斯之子。你是为了我们时代最后的余晖。诗人曾在珀利昂山上预言,你会是英雄时代最后一位阿开亚英雄,此后就是黑铁与黑暗。你的母亲薄雾般从海中升起,她是海之女神的一员。而你,与太阳同样由海而生,将是我们时代的太阳。阿喀琉斯王子,你是为了之前和之后所有年代里的希腊而战斗。在你之后,一切青春和荣光都将破灭。这是预言。”

   阿伽门农仍然在垒起的土台上讲着什么,镶边的拖地长袍染上灰土,倦怠地低垂。他发所有音都使劲咬字,使声调清晰。熟皮革气味飘进浴后油膏味里。阿喀琉斯皱起金色眉毛。

   “你说我不是为他而战,但我只看到他挑起无意义的争斗。无数人因他而死。从前喀戎告诉我,行动需要意义就像樱桃需要核。这不会是伟大的战争。”

   “开心一点,弗西亚的王子。我们一直心知肚明,他会对伊利昂下手的。只有时间和理由是问题。我想阿喀琉斯绝不会为虚无的原因放弃这机会。”

   阿喀琉斯身体前倾,奥德修斯注意到夜幕下他手臂的红痕,怀疑他不会受伤的传闻。但青年开口时语气令人惊异:“你们要拿斯库罗斯岛的事来威胁我,还是要像祭司那样,说我不参战力量就会衰朽?”

   “都不是。”奥德修斯大笑,阿喀琉斯发现他眼睛里光彩变化,“我要说的是,到那一天,如果你不参战,整个爱琴海都会仍然把赫克托耳当作卓越的统帅和英雄。但你知道他只是个空架子,一根稻草,不是吗?”

   青年抬头,目光明亮。“他的战绩都是怎么来的?他只打败过面刺花纹的利西亚人,无纪律的赫梯叛军,说卢维语的暴动农民,疲惫的迈锡尼兵。然而西方诸王敬重他的名字。难以理解。”

   “而阿喀琉斯会向我们证明他的力量超过那个特洛伊人,但前提是他得拿起武器,和我们一起集结在阿伽门农的旗帜下。”

   阿喀琉斯噎了一下,神情中含着屈辱和嘲讽。他的眼睛更蓝,年轻发烫。

   “伊萨卡王,同你交谈令我获益良多。”他提高声音,“但我永不会令密尔弥多涅斯人卷入东西方的持久消耗战。我父亲与迈锡尼结盟数十年,我尽力维护盟约,因而来此攻打吕尔涅索斯和低地忒拜。这些城与我无冤无仇,我本可得到与功绩相称的战礼,但我献出它们中的一部分,以满足同盟的愿望。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陡峭的伊利昂是否耸立,与我毫无关系。”

   “你不梦想同赫克托耳的决斗了?”

   年轻人起身离开,步入将逝的微光,声音低沉,仿佛在回避。“我从未梦想。”他说。

   阿喀琉斯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至少也是几乎无所不能。少年时他想获得短跑第一名,想打歪那个嘲笑他长相像小姑娘的男孩的牙,想学会七弦琴,想听帕特罗克洛斯唱歌,想裸泳横渡春天解冻的冰湖,想享用牛油和无花果,想赢得所有密尔弥多涅斯人的爱戴,想要年轻女孩用花楸树枝拍打他的肩膀,然后因为得不到他的注视而哭泣。他几乎没费任何努力就全都成功了。他觉得这理所当然。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不能做的事。

   一个新月之夜,阿伽门农实践了所有人的猜想,举起权杖宣布作战计划。只有原因令人费解: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和他的妻子海伦。不少将士因此发笑,盾牌沾汗的黑边磕碰脚踝,染上青印。人人都知道他们几年前就已举行婚礼,墨涅拉俄斯早就对海伦感到厌烦,也许是讨厌她庸俗的细粉气味,于是对她的离开不置一词,找借口选了几个腰线优美、骨盆漂亮的侍女。但现在阿伽门农发现了她的价值,于是她被称为希腊最美的女人。她自己也会感到惊奇,毕竟所有人从前都只知道她面无血色、瘦小又沉默。甚至有人把她当作男孩。

   但她有个好父亲。她的嫁妆是整个斯巴达:土地丰饶,青年长矛亮如繁花。所有求婚者都曾以血立誓,阿喀琉斯小时曾好奇什么女子能有如此魅力。帕特罗克洛斯是立誓者之一,那时九岁,跟随父亲坐在驴背上前后摇晃,身上发出阳光和发酵水果气味。他承认她的陪嫁——羊皮剑鞘和青铜盾牌——比她本人更显眼。她站在它们中间,就像掉进宝石矿山里的一只灰羽鸽子。

   阿伽门农站上高台,显得更高,脸上黑斑变淡,眉毛加深。阿喀琉斯看向一边。

   提丢斯之子狄俄墨得斯。拉厄耳忒斯之子奥德修斯。伊菲克勒斯之子普罗忒西劳斯。忒拉蒙之子埃阿斯和透克洛斯,一个从城墙般的盾牌后露出多毛的胳膊,另一个摆弄着涂漆的弓。墨诺提俄斯之子帕特罗克洛斯。

   然后阿伽门农提高声音,仿佛要用响声撼动谁的脊椎。“珀琉斯之子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出列,脊背挺直。

   “你准备好迎接远征的光荣了吗?珀琉斯将迎你头戴桂冠返回。”

   “原谅我,主帅。请您听我就此事陈词。”

   “全军都知道你渴盼与特洛伊继承人一战,至死方休。”

   “我承认自己追求荣耀,渴望参与伟大的战斗,并且知悉诸位对此抱有期待。但我部下无数士兵已在攻打吕尔涅索斯和低地忒拜的战役中丧生。我知道无数孩子会失去父亲,无数妻子会为丈夫尸体柴堆的白灰流泪,”阿喀琉斯努力摆出演说的腔调,但发现自己的声音显得幼稚,“这是所有密尔弥多涅斯人不愿看到的,因此我也不愿看到。我热爱荣光有如热爱生命,知道倘不参战,我将会迎来什么下场。我会比常人更易衰老和消亡,没人在史诗里再给我生命。”

   他环视四周,满意地听到窃窃私语。一个克里特男孩用画了眼线的黑眼睛盯着他的脸。他惊讶地发现自身的力量:他从未练习过演说,就如同从未练习过游泳一样。但他总能成功。他脊背线条优美,反射水花的晨光。喀戎在黎明里说他总是令人惊奇。他想,也许我的确无所不能。

   “但我不能选择参战!”他喊道,享受着投向他的目光,“我不能把我的士兵的命运交给盲目的战神去拉扯。弗西亚与迈锡尼的盟约,已通过攻打吕尔涅索斯和低地忒拜加以履行。你们知道我的双手撕开多少城垣,多少战利品最先经过我的浴血奋战,而我把它们献给了你们。希腊诸王,我听候你们的判断。你们知道我不曾向海伦求婚。昔日我为诸位尽力冲锋在前,从未懦弱退缩,从未逃跑或躲避,集云之神作证。”

   他停下来想帕特罗克洛斯的问题。帕特罗克洛斯怎么办?他曾跪在石板上,逐字逐句背诵学会的求婚誓言。但阿喀琉斯此前从未想过那个帕特罗克洛斯。记忆中他们永远温暖鲜亮,边缘带着树叶肥厚的金斑。青翠的小岛,船角,贝母花的红纹,卵石。帕特罗克洛斯斜披毛皮斗篷,在画眉鸟叫声里晃动双膝晒太阳,或是睡在松针上。

   他从未想过把帕特罗克洛斯和战争联系在一起。这两个词毫无关联。

   但他来不及想完这个问题了。一个戴猪牙帽盔的战士跑进会场,手拿泥板。阿喀琉斯注意到他身子向左撇。

   “我从弗西亚来,”战士高喊,头发蓬乱,“我带来阿喀琉斯王子的参战证明。”

   “什么证明?”阿喀琉斯露出惊奇的神色。微风吹来蜂蜜气味,好像战争只是线描瓶画。但他闻到战争气息:矛尖和骨片。

   “阿喀琉斯王子,如果您尚不知情,的确令人惊讶。我以为您是因为誓言约束才参战。现在让我读,您只需侧耳倾听。海中的忒提斯与埃阿科斯之子弗西亚之王珀琉斯,献上百头毛色醇厚的公牛,立誓于黑发的震地之神,报答船舶平稳航行于黑海之恩:倘若我们今后有子嗣,他将成为您荣耀的捍卫者,对一切侵犯它的行为开战。倘若他人有辱您的权威,我们的后裔将以剑与火保卫。我们以山羊血涂腕立誓,斯堤克斯作证。”

   所有人都听说过拉俄墨冬和特洛伊城墙的传说:他侮辱了环地海神。阿喀琉斯知道父辈的信誉在这片国土如何被看重。他对着太阳眯起眼睛。

   “一切变化得真快。”他想起老兵的脸、铜色的迂曲和伤痕。他叹了一口气。

   晚上他手握珀利昂山的梣木杆长枪,站在兵士方阵前。夜雾飘来。他脸色阴沉,使帕特罗克洛斯忧虑。

   “长发的密尔弥多涅斯人!你们跟随我来到这里,至今已是第三个长年。阿伽门农的意愿你们都已知悉,而我受誓言束缚不能返航。”

   阿喀琉斯也有不能做的事。少年时他就知道他能获得短跑第一名,能打歪那个嘲笑他长相像小姑娘的男孩的牙,能学会七弦琴,能听帕特罗克洛斯唱歌,能裸泳横渡春天解冻的冰湖,能享用牛油和无花果,能赢得所有密尔弥多涅斯人的爱戴,能让年轻女孩用花楸树枝拍打他的肩膀,然后因为得不到他的注视而哭泣。但他也有不能做的事。童年回忆深处的火光与声音使他神情严肃,仿佛披戴光环。

   “但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密尔弥多涅斯人!想留在这里的可与我并肩苦战,不想留在这里的尽可以搬开搁船的木头,清出下水的路线,把战船拖下海。做出决定吧。”

   阿喀琉斯挥手,金发闪亮如林中烈火。没人离开。

   “我知道你们不想忍受无尽之苦。我命令不想留下的人离开。我父亲曾告知你们,我也曾说过,既然为弗西亚而战,你们就应服从命令。”

   仍然没人挪动或发出声响。请愿的老兵紧握长矛站着,像一棵柏树,浸水的古铜色皱纹颤抖。其他士兵朝两边退去,示意他继续站到前列,依计划代表他们发言。矛和盾响动,令原野的逍遥花气息暗淡。

   “你们要违抗命令吗?要知道你们不是走向胜利而是走向灭亡。我不会活着回去。这是预言。”

   仍无人离开队列。老兵向前一步,矛尖反射阳光,白亮耀眼。他头顶树叶窸窣作响,云雀歌唱。全军的呼声响彻旷野,挤进草汁气味里难得的和平。

   “我们将分担您的苦难与灭亡。”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