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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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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trazul

【血源/魂3】不朽(猎灰,仅指路)

分级General,然而夹,申请解屏还给我驳回,很难不骂一句傻逼。

红白门牌44412328。

一位旅行者误入荒林深处的小屋,遇见了一位专注于花草的奇特的年轻人和神出鬼没的房屋主人。

是猎灰,然而是路人视角的克系怪谈小故事,大部分脱离了原来的世界观特色。主人公是第一人称倒霉摄影机担当,小猎是鱿鱼,灰灰转行当了花农,这个idea来自跟其他太太的聊天。

分级General,然而夹,申请解屏还给我驳回,很难不骂一句傻逼。

红白门牌44412328。

一位旅行者误入荒林深处的小屋,遇见了一位专注于花草的奇特的年轻人和神出鬼没的房屋主人。

是猎灰,然而是路人视角的克系怪谈小故事,大部分脱离了原来的世界观特色。主人公是第一人称倒霉摄影机担当,小猎是鱿鱼,灰灰转行当了花农,这个idea来自跟其他太太的聊天。

rushB

SoulsHunt 25

简介


第二十五章 相似

 ————

老人手里的鱼皮肤灰暗,长满黑斑,巨大而丑陋的扁嘴中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上方的眼睛分在两侧,向外鼓起。

“好丑的鱼。”猎人说出了灰烬心中的想法。

老人翻了一个白眼,本就相貌怪异的脸在猎人眼中更诡异了:“就这一条鱼,值你们一个月的住宿费。”

猎人忽然觉得这老人和他手中的鱼十分相似。

“这么昂贵的鱼,真的可以给我们吃?”灰烬有些忐忑,“您都已经让我们免费入住了,还给我们这么贵的鱼。”

“放心,我对你们没有什么企图。”老人读出了猎人的想法,瞪了猎人一眼,又看向灰烬,语气明显和缓下来,“这鱼也就在外面值钱,我们这里闭着眼睛都能打...

简介


第二十五章 相似

 ————

老人手里的鱼皮肤灰暗,长满黑斑,巨大而丑陋的扁嘴中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上方的眼睛分在两侧,向外鼓起。

“好丑的鱼。”猎人说出了灰烬心中的想法。

老人翻了一个白眼,本就相貌怪异的脸在猎人眼中更诡异了:“就这一条鱼,值你们一个月的住宿费。”

猎人忽然觉得这老人和他手中的鱼十分相似。

“这么昂贵的鱼,真的可以给我们吃?”灰烬有些忐忑,“您都已经让我们免费入住了,还给我们这么贵的鱼。”

“放心,我对你们没有什么企图。”老人读出了猎人的想法,瞪了猎人一眼,又看向灰烬,语气明显和缓下来,“这鱼也就在外面值钱,我们这里闭着眼睛都能打捞上来一大群。”

猎人没有理会老人对他赤裸裸的不满。灰烬松了口气,又接着问道:“能借一下厨房吗?”

老人扬眉:“这个生吃味道是最好的。”

两人突然的沉默让老人有些困惑,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你们外面的人都是吃的熟食吧。这儿的厨房已经很久没人用了,你凑合一下吧。就在那儿。”

老人指着柜台右边,临近他之前拿出安康鱼的那间房间。猎人一脸嫌弃地拿起老人放在柜台上的安康鱼,用手肘碰了碰灰烬:“我快饿晕了。”

 

——

 

这里能听见大海的浪潮声。

灰烬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盔甲被他脱下放在房间角落。盔甲好些地方已经被摔得凹陷下去,灰烬看到时有些心疼,他才穿上没几天,就得找人修理了。

希望回去时安德烈不会骂他。

他真心希望路德维格他们没出事,不过应该是只有他和猎人掉入了地底,毕竟两人在地底走了有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没听见除了他们两人以外的声音。

或许就和猎人说的一样,亚楠的大家认为他们已经死了。不过问题不大,他只是个教会猎人,位置随时都能让别人顶上,只是尤瑟夫卡拜托他的事情没办法再继续了。

他不自觉叹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了窗外的繁星。

因内尔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工业污染,在这里能看见的星星比亚楠多上许多。隔壁房间十分安静,估计猎人早已入睡,灰烬看星星看得出神,不知不觉中也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潮声依旧清晰,他做了一个关于大海的梦。

海洋深处,宏伟的建筑群耸立,数不清的似蛙似鱼的生物穿梭于潮湿的巨石之间。鱼类的头部上长着从不闭合的巨大凸出的眼球,脖颈两旁的鳃不断颤动,蛙一般的身体拥有长长的四肢,坚硬的蓝灰鳞片覆盖在皮肤表面,背脊上是尖锐的鱼鳍。

祂们中有人发现了灰烬,游过来拉起灰烬的手,邀请灰烬加入祂们,灰烬发现自己被拉起的手同样长出了蹼。他来到祂们之中,听见祂们喉中发出嘶嘶的祈祷声:

伟大的海洋之主!我们的母亲!愿祂早日摆脱无形的阴影!我们伟大的科斯母亲!

光滑的石柱上照出了灰烬现在的容貌:凸起的眼睛,翕动的鳃,布满鳞片的皮肤。和那些怪物的长相别无二致。

邀请他的同伴见灰烬盯着石柱没有反应,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祈祷?”

——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猎人发现灰烬的眼袋很深,精神看上去不太好。

“昨晚做噩梦了?”

灰烬点头,猎人又问他还梦见了什么,他却说不记得了。今天的旅店老板拿出的依旧是生鱼。猎人看着灰烬弄早饭时一不小心把鱼头掉在地上,眉头皱的更深了。看灰烬这副样子,他有理由相信灰烬做的不是寻常的梦,而是极有可能和自己一样,被某位或者某些家伙缠上了。

他本来觉得这个村子只是存在一些奇怪的习俗,现在看来,恐怕不只是这样。但这里也十分干净,并没有什么不应该被看见的东西,猎人的灵觉到现在也没感知到什么危险。不过猎人并不是能那么轻易放下心的人,他吃早饭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

灰烬邀请老板与他们一同进餐,老板最开始一脸不屑,但在灰烬的极力劝说之下他还是勉为其难尝试了一口。

“勉勉强强吧,我还是喜欢生的。”老板说着,又吃了一口。

可惜有心事的猎人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他吃过早饭后,将灰烬拉到一边询问:“我准备在村外逛一逛,你要跟我一起,还是在这里休息?”灰烬本想和猎人一起,可惜他精神状态不算好。听到灰烬的回答,猎人可以确定,灰烬昨晚做的梦绝对有问题。一般的噩梦不会让灰烬变成这样。

“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千万不要乱走。”

“你才是,别去村里。”按照猎人的性格,他还真有可能因为好奇心跑到村里去,不过猎人亲口答应了老人,应该会遵守约定。

猎人出门后,先是在绕着旅馆周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看见内侧的生物后,离开了这里。

 

——

 

灰烬收拾完餐具准备回楼上休息时,旅馆老板约尔叫住了他:“等等,能不能陪我聊会儿天。”灰烬记得老人说过这里平时没有旅客,大概是太久没和人交流想找人解闷。虽然他现在有些困,但打起精神陪一个老人聊天还是做得到的。

灰烬刚拉过一根板凳在柜台对面坐下,老约尔就开了口:“我记得,是亚楠这个名字对吧?那是你们家乡?给我说说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吧。”

“亚楠其实不算是我们的家乡,不过现在我们都住在那里。亚楠的居民比这里的人要友好多了。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他们当时好心收留了走投无路的我。”

老约尔看上去对灰烬的讲述很感兴趣,没有觉得被冒犯,灰烬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讲。

“有一个老奶奶愿意让我寄宿在他那里,教会的人又给我安排了工作,我就这么在亚楠定居了下来。亚楠的建筑和这里不一样,是用水泥和砖瓦建造的,房顶是尖的,上面铺了瓦片,街道两边有路灯,地面是石砖。”

“没了?”见灰烬不再继续,老约尔有些困惑。

“您还要我讲什么?”

“你这年轻人连故事都不会讲,我们村从城里采购回来的小伙子可是能够说上半天。”老约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灰烬,“你刚才提到了教会……说说那个。”

不是让我讲亚楠的样子吗,我都尽力描述镇子的外观了,灰烬默默吐槽。

“教会维持我们镇子治安,也提供治疗。”

“……又没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不知道是不愿意多说还是本来就不怎么会聊天,让他有一种难以交流的感觉,不过他觉得灰烬是后者,因为灰烬看上去十分真诚,老约尔有些无语,“既然是教会,那最重要的信仰呢?”

“神圣之血。”

老约尔明白了,和这人聊天只能他问一句对方回答一句。不过这个信仰并不是他所熟知的正教信仰,而且听名字总感觉和他们的性质有点相似。“具体点,你们的信仰能带给你们什么。”

“治愈疾病。”灰烬回忆起来,“听镇子上年龄大一点的人说,他们以前很多人都患了一种无法医治的疾病,不过教会用血液把所有的病人全医好了。”

“怎么医的?”

“将血液注射到身体里。”

老约尔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的治疗,是把血液注射到人体里?无法医治的疾病注射那种血液后就医好了?”

灰烬点点头,觉得老约尔的反应有些过度,现在亚楠人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血液治疗。

老约尔忽然起身前倾,仔细端详着灰烬的相貌。灰烬现在没带头盔,老约尔能够清楚地观察灰烬的长相。灰烬被老约尔略微向外凸出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老约尔并没有看出灰烬的脸有什么异常,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的脸,这让他十分困惑。

按理说,接触内侧东西的人都会产生异变,至少他们村子是这样。但他确实没看出这个年轻人有什么问题,包括他的同伴。老约尔重新坐回柜台,低头想了想,又问道:“你在教会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教会猎人,平时就在街上巡逻维持治安。”

老人注意到了灰烬的用词:“那为什么叫做‘猎人’?”面前的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就让老约尔推测出了一些东西。猎人,自然是猎杀什么东西的,刚见到他们两个时,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一个背着大的出奇的剑,另一个腰间挂着类似锯子一样的武器。那估计就是为了杀死什么东西用的。而那些东西,极有可能是因为血液产生的。

“不想说就不用说了。”老约尔没有为难灰烬。灰烬不像村里其他年轻人,看向自己的时候总带着淡淡的蔑视与敌意,只把他当一个普通老人尊敬。因此老约尔才叫住了灰烬,想与他多聊聊。

没想到一聊就聊出大问题。他们的那个教会提供的血液绝对有问题,但这是别人镇子的事情,他不想扯上关系,不过他还是好心提醒了灰烬一句:“年轻人,血液不可能包治百病的,只能解决病人大量失血的问题。”

灰烬的震惊全写在了脸上,看见这一幕,老约尔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他忍不住开口:“你该不会……失忆过?”

“你怎么知道?!”

能觉得血液治疗理所当然的,不是被洗脑就是失忆,这下就解释得通了。老约尔暗叹一声,怪不得这年轻人能随随便便就把他们教会的事情说出来,失忆后处在一个所有人都接受他们那所谓的血液治疗的环境下,他会觉得很正常也不奇怪。

“老年人的智慧。”老约尔犹豫再三,不忍心这位善良的年轻人遇见不好的东西,又多说了一句,“就当我这个老头子多管闲事。你可以试试重新找个地方生活,别再回那个叫亚楠的地方了。”

 

——

 

另一边,猎人还在村子外围来回查看有什么异常,灰烬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噩梦,如果村子外围没有问题,那么问题极有可能出在老人所说的那个村内。

猎人试图找人询问,但一路走来,他却是一个活人都没见到,这让猎人犯了难:他到底去不去村里看看?不去,可能没有危险,也有可能是坐以待毙。去了,一定会遇上什么,但能抢占先机。

猎人站在村子的一个十字路口中心,路边的告示牌和前方良好的建筑状况已经说明,再往前,就是村子内侧。就在猎人犹豫时,一声响亮的叫喊从他身后远处传来:“嘿!你也是来挑战这里的吗?”

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朝猎人走来,他们腰间带着枪,背上背了一个大包。“兄弟,你就带这么点东西?看看我们,什么都备齐了,衣服里面还夹了铁板呢。”他锤了锤自己胸口,传出沉闷的声响。

猎人视线在两人身上走了一个来回,很快回答:“东西多了不方便行动,一把武器足够了。”

“嚯,这么自信,你这武器倒是没见过。”其中一人好奇锯肉刀,伸手就想去摸,被猎人拍开。他尴尬地缩回手,有些不满:“兄弟,我们可是好心邀请你和我们一起进去,你也知道进里面的人全都失踪了,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嘛。”

见猎人不说话,那人又继续劝说:“要是找出这村子搞到稀有海产的秘密,我的赏金分你一半怎么样?”

“不用,你们进去吧。”

那人明显很失望,拉着他的同伴从猎人身边走过,猎人听见他不屑地说:“看起来那么拽,结果是个胆小鬼。”

为了寻找稀有海产秘密的外乡人进去后全部失踪。猎人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有所明悟,老约尔将丑鱼拿给他们的时候,说过在这里根本不缺这些东西,他劝过两人好几次不要进村,早点离开,明显是知道内情。

回去看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猎人没把两人的嘲讽放在心上,转身离开。


——tbc


Pale Light

Oh I lean on you

猎人×灰烬


 @Ultrazul 老师的委托文,已经成为古神的猎人陪着决心要灭火的灰烬一起旅行,在这期间,灰烬想要和猎人再进一步。


---


那些描摹着灰烬锁骨轮廓的手并不是猎人的,有一些非常接近,但终归不是灰烬熟悉的那双手。不过灰烬可以依靠它们回想起关于猎人的诸多记忆,像是猎人靠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坐在花园的斜坡上消磨时间,等着祂被捧在灰烬手里的心脏再次填补好缺陷、盈满血液、鼓动,在那之前,猎人还想以人类的形态陪伴在灰烬身旁。祂的手和灰烬的叠在一起,一同握着那颗心脏,就像那是他们共享的果实一样。


红白网站:608421442......

猎人×灰烬


 @Ultrazul 老师的委托文,已经成为古神的猎人陪着决心要灭火的灰烬一起旅行,在这期间,灰烬想要和猎人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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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描摹着灰烬锁骨轮廓的手并不是猎人的,有一些非常接近,但终归不是灰烬熟悉的那双手。不过灰烬可以依靠它们回想起关于猎人的诸多记忆,像是猎人靠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坐在花园的斜坡上消磨时间,等着祂被捧在灰烬手里的心脏再次填补好缺陷、盈满血液、鼓动,在那之前,猎人还想以人类的形态陪伴在灰烬身旁。祂的手和灰烬的叠在一起,一同握着那颗心脏,就像那是他们共享的果实一样。


红白网站:608421442

微博那边投了宫崎英高妙妙屋,也可以看(同一个文案发三遍我好愧疚😂)

Ultrazul
小猎帮搓雪球就化的灰灰堆雪人…...

小猎帮搓雪球就化的灰灰堆雪人……人?

小猎帮搓雪球就化的灰灰堆雪人……人?

阿渺

  给R君画了好多她家的猎猎和灰酱

  手动艾特@Ultrazul R君嘎嘎嘎

  给R君画了好多她家的猎猎和灰酱

  手动艾特@Ultrazul R君嘎嘎嘎

Pale Light

明日你我

猎人×灰烬

好久不写,随便手搓一点


---


“来帮我一把,”猎人说,“不然在你回去之前我们都只能隔着墙壁聊天了。”


“只要别直接钻进我脑子里说话就行,”灰烬叹了口气,“但是算了,让我也来吧,反正站在屋外我也会被水溅到。”


他这么说着,熟练地卸去了身上的防具,然后将头盔和胸甲全都放在地上。猎人工坊所在的山坡要高于地面,这就方便了他们冲洗整座建筑,还有沾满黏液的武器和盔甲。灰烬接过猎人递来的发绳,将自己长过耳根的头发绑起,再挽起袖子,弯腰踢去长靴,把裤腿卷到膝盖下。


“还是用上次你在诊所里找到的那种消毒药剂?......

猎人×灰烬

好久不写,随便手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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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帮我一把,”猎人说,“不然在你回去之前我们都只能隔着墙壁聊天了。”

 

“只要别直接钻进我脑子里说话就行,”灰烬叹了口气,“但是算了,让我也来吧,反正站在屋外我也会被水溅到。”

 

他这么说着,熟练地卸去了身上的防具,然后将头盔和胸甲全都放在地上。猎人工坊所在的山坡要高于地面,这就方便了他们冲洗整座建筑,还有沾满黏液的武器和盔甲。灰烬接过猎人递来的发绳,将自己长过耳根的头发绑起,再挽起袖子,弯腰踢去长靴,把裤腿卷到膝盖下。

 

“还是用上次你在诊所里找到的那种消毒药剂?”灰烬问道,“或者先拿上上次有位夫人丢给你的肥皂擦一遍,再用大桶清水洗干净?”

 

“就随便洗一洗吧,”猎人也摘掉了帽子,赤脚踏在冰凉的砖石上,“今天来的这些东西不难对付,清理起来应该也不会有之前那么麻烦了。”

 

“真的?我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时候都能听到你们在花园里闹出的动静,更别说你这次还把屋顶打破了。”

 

灰烬指了指头顶,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很容易就能看见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窟窿。也正是拜这个大洞所赐,灰烬才会被古神们的血液从头淋到了脚,结晶卷轴都被浇湿了不说,现在还得跟勉强保持人类外形的猎人一起收拾工坊。遭到指责的猎人有些尴尬地冲灰烬笑着,抱歉,他小声地致歉道,于是灰烬便没有什么不满的话好说了。

 

他们合力把散落的书籍捡起,摊开晒在桌面,又清点了一下损坏的仪器,小心摆放倒塌的火药罐,基本清空了地上的杂物,这才开始擦洗地板和祭台。灰烬本来不擅长这类事情,一个战士应当擅长的是挥动直剑,征服强大的敌人,而不是陪着另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在这儿干家务活,被不慎泼倒的水溅到眼睛,然后认命地扶着扫帚不停揉搓自己的脸,过会儿好了再继续清扫。

 

“这次的外神不是从海上来的。”猎人接着说道,而灰烬已经忘了他们刚才谈到哪了,可能是仅存的那几位薪王,也可能是月亮的颜色,“它们更像是……天外来物,我需要了解更多的亚楠历史,否则将来我可能没法第一时间把它们都杀了。”

 

“……祝你好运。”灰烬说,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安慰话语,“等我解决了罪业之都的事,我们也许可以一起进地牢迷宫里逛逛。我想那一天不会太久,有一位穿着奇特盔甲的骑士告诉我他受到了友人的邀请,虽然他对道路比我还要陌生,但我依然相信,凭借他的帮助,我很快就会回来。”

 

猎人点头。他咧了咧嘴,似乎是想对灰烬露出一个微笑,但这表情与他的脸并不协调。灰烬甚至不知道猎人这次是从谁的记忆里读取到的这副五官,那根本不像猎人,只是一张普通的,沉醉在杀戮中的屠夫的面容。

 

很久以前猎人就已经遗忘了作为人的生活,是灰烬用他赠与自己的铃铛唤醒了摇篮中的神明。刚开始的日子里,猎人总是守在梦境的角落,偶尔露面一次,平时总是不见踪影,直到最近才愿意站在灰烬身边,可他努力展示出的也并非真容。灰烬时常好奇猎人为何不直接读取他的回忆,还有猎人是否还记得他们是如何认识,又怎么成为朋友的,但他从未开过口。

 

这也只是他们一起扮演的普通人游戏。这个破旧不堪、水流从台阶淌下庭院的房屋永远都会恢复原样,并不需要他们维护任何事物。不过灰烬不介意再多陪他一会儿。

 

“你看,”他说,“那块干了的地方看起来像不像一张哭丧脸?”

 

“有点样子,”猎人说,“我们是不是该用水把它冲掉?”

 

“我完全同意。”灰烬看着他说,在猎人的眼瞳倒影里,他是笑着的,“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xanadium

[猎人x灰烬]dream over a broken shell(20)

试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画插图的方式,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起因是懒得花时间画画了但结果是花了很多时间画画(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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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冷冽谷的舞娘发出了空洞的哀嚎。她的身躯化作了飞灰,无拘无束地飘向远离冷冽谷的方向消失了。


灰烬一边用自己的身躯收纳她的灵魂,一边略感无措地消化着这个场景。黑暗告诉了他冷冽谷的骑士都更容易受到暗属性伤害,所以他抱着搏一把的心态戴上所有感觉能增加伤害的戒指、记好之前从笔记里学来的大块灵魂沉淀物就冲进了高墙礼拜堂。可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大块人性打在征战骑士的身上简直就像是在......

试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画插图的方式,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起因是懒得花时间画画了但结果是花了很多时间画画(

正文↓

------------------------------

(51)

 

冷冽谷的舞娘发出了空洞的哀嚎。她的身躯化作了飞灰,无拘无束地飘向远离冷冽谷的方向消失了。

 

灰烬一边用自己的身躯收纳她的灵魂,一边略感无措地消化着这个场景。黑暗告诉了他冷冽谷的骑士都更容易受到暗属性伤害,所以他抱着搏一把的心态戴上所有感觉能增加伤害的戒指、记好之前从笔记里学来的大块灵魂沉淀物就冲进了高墙礼拜堂。可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大块人性打在征战骑士的身上简直就像是在往冰块上泼沸水。灰烬一步未挪、毫发无损,战斗就结束了,他甚至没能见识到舞娘得名的死亡之舞。

 

(我好像……还有点强诶。)

 

一路被揍惯了的小灰人哪受得了这种瞬杀大敌的快感?膨胀的自我很快就战胜了其他一切杂念。灰烬高兴得用全身的力量蹦了起来,做了他所知道的最花哨的庆祝胜利的挥拳——这场胜利当然值得用这样的动作庆祝!不仅如此,他还要学那些花里胡哨的决斗胜利者的样子狠狠地亲亲手中的法杖——当然只是假亲,法杖上还飘着暗术击发残余的黑渣渣呢——谢谢你,亲爱的伊扎里斯法杖!谢谢你,敬爱的前辈!但灰烬旋即又觉得不够意思:这可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这么快地击败一个领主级的敌人,他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庆祝呢?他得请猎人喝个几大桶杰克酒、请芙洛伦吃灵魂团吃到撑!想到这,欢天喜地的灰烬人就像快乐的小鸟一样一蹦一跳地奔向了未燃的螺旋剑。誓约水盆?之后再说吧!

 

(他会夸我吗?他会夸我吧?!)

 

嘭——冷冽谷舞娘的篝火点燃了。灰烬按捺住兴奋的心情坐下,集中精力调集黑暗为他呈现可以传送的地点:猎人梦境、猎人梦境,梦境大宅的篝火是在……

 

{无法传送至梦境宅邸。}

 

“嗯?”灰烬懵了片刻。定睛一看,原来猎人梦境的篝火又熄灭了。“噢,又来了。”灰烬沮丧地哼着,“我还以为他们已经把它彻底修好了呢。”

 

猎人梦境的篝火有着相当丰厚的无故熄灭的前科,并且这前科又增厚了一点。看来只能等这次芙洛伦再修好它才能回去与猎人父子分享他的好消息了。怀揣着遗憾,灰烬只好向篝火报出了分享列表上第二顺位的地点,然后闭上双眼,短暂地沉入灰火与黑暗的怀抱。

 

(先告诉防火女小姐和卡露拉老师吧。柯弥库斯老师可能会吓到……如果欧贝克老师还在的话就好了……)

 

 

{传火祭祀场。}

 

片刻后,灰烬再次睁开双眼,却猛地被一大丛银蓬蓬怼了满眼。

 

“啊,你可回来了!”

 

灰烬人惊得连退几步,这才从安德烈大爷的大胡子丛里挣脱出来。巨大的老铁匠少见地离开了他的铁砧,此时正站在火祭场的中央篝火边双手叉腰地俯视着刚在篝火边冒头的小骑士。他深藏在胡子中的脸上带着焦躁,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安德烈大师?!”灰烬人惊呼,“是、是有什么要事吗?”“确实是有,但不是我的事。”安德烈向着灰烬的身后努了努嘴。灰烬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看见身后的台阶上多了几团显眼的亮白色。防火女正陪着芙洛伦一起坐在台阶上,还有一大群紧抱着彼此的信使围在他们的脚边。小猎人抱紧双臂、面色暗沉着,防火女则一手轻搭着他的肩头,应该是在安抚他。看清来者,少年稍微提起些精神对骑士挥手打了个招呼,然而他的笑容没能持续多久。

 

(他不在梦境里修篝火?……而且信使们也在这里……)

 

灰烬十分意外,并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放下了先前的一切分享计划,走近台阶上的二人问道:“芙洛伦,你怎么在这里?猎人梦境怎么了?”

 

芙洛伦咬着下唇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犹豫是否要打破某种言语的禁忌。片刻后,他抬头回答:

 

“奶奶回来了。”

 

灰烬瞪大了双眼。

 

“‘奶奶’?”

 

 

将一满瓶新取的温热原素捧在手心,芙洛伦恢复了一点神采。在他的请求下,防火女缓缓踱回了主厅另一侧的岗位,大铁匠也在执拗无果后一步三回头地退回了铁砧边。等到身边只剩陪伴他落座的骑士以及护卫在二人四周的老仆从们,幼神才悄声说道:“是芙洛拉,爸爸真正的妈妈,她回来了。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找麻烦,爸爸每次都会让信使带着我——以前还有妈妈——躲到猎人梦境以外的地方去,直到他把她赶走才会来接我们。哦,对了,”少年的表情变得心不在焉了,“老头说突然麻烦你他很抱歉,他之后会补偿你……大概就那样。”

 

“每隔一段时间回来一次?”灰烬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我——我以为,他的母——芙洛拉早就已经……她原来能从黑天频繁地回来吗?”虽然小月亮早就告诉过他上位者没有真正的死亡,他也从父子二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那名上位者曾对猎人造成过巨大伤害的猜想,但他没想到他的朋友居然一直在面对着这种持续重演的折磨。

 

芙洛伦微蹙起眉,似乎是在斟酌如何用人类的语言措辞:“上位者的……血缘,是强大的纽带,留存在这个位面的纽带越多,黑天栖者就越容易返回……如果黑天栖者拥有强大的、想要返回的意志的话,回来也会变得容易。我和爸爸都还在这里,而且奶奶好像因为某种原因很执着地想要回来,所以……如你所见。”他耸了耸肩。

 

(这简直就像是……被血脉所诅咒一样……)

 

“我……我想我明白了。”骑士说,“别介意,你需要在我这儿留多久就留多久。火祭场很安全,大家也都很欢迎你的。”

 

然而年轻的月亮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个回应。芙洛伦皱眉的原因变成了不满,他质问道:

 

“就这样吗?”

 

“……你是指什么?”少年突然的情绪转变让灰烬十分不解。

 

芙洛伦倏地撑起了胸膛,摆出一副像是要争辩什么的姿势。然而,在灰烬人平静的注视中,他膨胀的气势又立刻瘪了下去,变成了深深的歉意。“对不起!我……我怎么像他一样在乱撒气……”芙洛伦难过地低下了头。“我——……”他在这个发音上卡了一会儿,终于叹出了一大口气,缓缓地继续道:“我应该留在梦境的。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也可以战斗!我应该和我爸一起对付奶奶,而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着被他保护……”

 

(我……我能明白那种感受……)

 

灰烬挪挪位子让自己离芙洛伦更近,搂住男孩的肩膀抱了抱,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父亲。我很确信他并非不认可你的成长和实力——记得我们去亚诺尔隆德的时候吗?还有他最近让你自己一个人往返深海?我猜……”

 

眨眼之间,灰烬能在闪烁的黑暗中看出一副棋盘的轮廓。坐在棋盘对面的绿瞳男人紧抱着自己颤抖着,磕磕巴巴地怎么也讲不好自己的童年。

 

“……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独自面对芙洛拉吧。”骑士说出了他的猜想,“虽然你父亲没和我谈起过她几次,但他的每一次提及都只让我感受到了她对他所造成的伤害。或许与她战斗就是他从那些伤害中自我救赎的手段,是十分私人的经历,所以他才会选择让你们——啊,现在看来应该说‘我们’——让我们回避吧。”

 

(当然,他一定也不论如何都想从能让他那样痛苦的事物前保护你们……你可是他最珍视的人呢。)

 

小猎人愣愣地眨眨眼。灰烬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概就像故事里那些找仇人单挑的主人翁?因为是他们的个人恩怨所以必须自己解决……的感觉?”这下芙洛伦可听懂了,他的小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不服气的神情。“那个自以为是的糟老头子!”苍白色的小少年抱起双臂气呼呼地说着,不过那气呼呼的样子当然不是认真的。他逐渐低下了头,声音也渐渐变低了:“不过……我想我能明白……他从不主动谈奶奶,说是血缘直系者的念想也会增强与黑天栖者的联系让她更容易回来。但即使是我也能猜到肯定不止那样。”

 

“也许你可以在一切结束后找他好好谈谈。说不定他会改主意呢。”

 

月亮的幼神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我会的。血缘关系者都是黑天栖者的纽带,我作为芙洛拉的后代、他的孩子,不能让他独自面对一切。”

 

灰烬赞赏地摸了摸少年的头,终于唤回了芙洛伦真心的笑。然而他的内心却忍不住暗暗担忧起来。愿他平安、愿他坚强——灰烬在心中默念着,即便他并不认为他所听过的任何名字能为他心中的那个人提供他所祈祷的庇佑。他抬头望向火祭场的高处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祈望着其中尽早出现一抹熟悉的蓝色,告诉他友人的胜利与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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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当灰烬和芙洛伦商讨如何安排接下来的等待时间时,他听见了背后的台阶上层传来了脚步声。

 

是相当好辨认的、比老鼠更加猥琐的脚步声。啊,真是稀奇,那家伙居然有在他还在火祭场时下楼的胆子了。

 

“帕奇。滚。”

 

帕奇被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滑下来。这光头的奸商明明腿还抖得跟筛子似的,却还是堆出满脸假笑,苍蝇般地搓着手对猎王者说道:“哎呀,别这么绝情嘛!咱、咱们少说也是做了那么久的生意了不是,老板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看见芙洛伦在一旁,他也在灰伯劳的注视下畏畏缩缩地打了个招呼:“哎,小少爷,好久不见哈。你——你可别误会噢,叔叔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嘞。”

 

芙洛伦拧起了困惑的小眉毛,而灰烬的耐心正在流逝。

 

“没话就滚回去,虽然我也不介意给楼下的老妈子开个小灶。”

 

“啊别别别别别!!!我有话、有话!老板您别急啊。”吓坏了的骗子连忙摆手,但或许驱使他主动来找灰烬的理由真的足够重要吧,他并没有像他全身都在暗示的那样逃跑。壮胆似地,帕奇撑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尽管他在重新与骑士的目光相接后又立刻畏缩了——然后努力坚持住他那虚得不行的惨淡笑容,一边焦虑得疯狂搓手一边说:“我老帕奇还是知道咱做商人的本分的。这不,咱刚发现了个稀奇的新宝贝,就在那后院儿的老巨人树下。咱可是第一个就来请老板您过目啦。”

 

(“宝贝”?)

 

灰烬挑起一边眉毛。这当然不是帕奇第一次和他提关于“宝物”的事情了,若不是有那前科,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帕奇一直亮着獠牙。可正当他准备严词回绝时,芙洛伦却先发了声:

 

“宝贝?”

 

帕奇立马瞅准了机会,抢在灰烬发表任何意见之前赶紧对芙洛伦说:“对,‘宝贝’!我以我‘不屈不挠的帕奇’之名担保,那绝对是两位都没见过的稀奇玩意——连我见多识广的老帕奇都没见过多少这样有趣的玩意呢!”对上灰烬人杀意愈盛的眼神,他又慌忙补充道:“您别误会啊老板,我早就金盆洗手了!我可是绝对真诚透明地想要邀您看一看这件新奇货物!绝对真诚!没有算盘!相信我!”

 

“这个‘宝贝’是什么呢?”芙洛伦问。

 

小猎人给的机会让帕奇大胆了起来。他抬头挺胸,煞有介事地扬声说道:“多谢小老板赏脸啊,它可是一个——”他明显原本是想卖个关子,但被一旁的屠夫鸟的注视吓老实了:

 

“——人偶,小老板!但它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小娃娃。它就像真人一般大小,像个真正的女孩一样漂亮!你们来看看就知道了,我敢肯定老板们一定会喜欢它的。”

 

灰烬被迫极不情愿地在心中承认了帕奇是对的:这确实很稀奇。一个等身仿真人偶?在传火祭祀场?如果这里原本真有这么少见的东西那早该有人注意到了。他想起了猎人梦境的灌木丛里的那个人偶,帕奇发现的会是和她相似的东西吗?但尽管他再怎么好奇,他也不打算现在跟着帕奇去看。谁知道这家伙又在——

 

芙洛伦突然抓住了他的臂甲。灰烬转头看去,却看见芙洛伦苍白色的眼眸惊惶地大睁着。他轻声对灰烬说:“灰烬先生,我想去看看这个人偶……”

 

“怎么了,芙洛伦?”灰烬人问。

 

“只是——只是一个猜想,但我必须确认一下……希望不是我想的情况……”战栗地说着,男孩催促般地微微推了推骑士的手臂。信使们也感到了事情不妙,开始在他们的脚下议论纷纷。

 

(难道……他觉得那会是他们的那个人偶吗?这有可能吗?)

 

灰烬极其不想顺帕奇的意,但芙洛伦的状态让他很担心。他聆听了一会儿黑暗,想看看它是否知道帕奇这次的阴谋,但黑暗以静默回应了他。最终,灰烬说服了自己为了芙洛伦去调查这件事,站起身说道:“我明白了。”他并不打算毫无准备地就跟着那个有坑害人前科的奸商走,而是抽出法杖唤出了六只追踪者。帕奇当即吓得两膝一软跌坐在了台阶上,但灰烬可懒得浪费时间听他求饶。“带我们去看你的宝贝,”他直接打断了刚张开嘴的帕奇,“你走最前面。别耍什么花招,否则……”六团暗术聚合物立刻附和主人,发出了阴森恐怖的呼啸。差点吓尿的秃顶奸商已是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他战战兢兢地陪着笑,连滚带爬地往楼上带路去了。灰烬一边把芙洛伦拉起来一边对他说:“跟在我后面。帕奇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保持在你的视线范围内,谨防有诈。”小猎人快速地点点头,跟在骑士身后走上了上楼的阶梯。信使们也潜入了穿越界面的白雾,等着时机合适时在正确的地点重新现身。

 

这段路并不长,路上也无人出声。等他们踏出二楼连通室外的廊道,帕奇才终于重新壮起胆子,朗声对随行的二人宣布:“来瞧一瞧看一看啊,这就是我说的——”

 

芙洛伦惊恐的尖叫打断了他。灰烬没有出声,但同样震惊不已。巨人树下坐着的确实是猎人梦境的人偶,它身上每一处灰烬还记得的特征都在认证着它的身份:稀疏的白发、磨损却仍旧十足仿真的闭目少女面容、精致的裙装、空荡的四肢……她是什么时候、怎么到这里的?灰烬惊而不解,而芙洛伦恐惧的表现也同时令他警觉。

 

突然,人偶毫无预兆地睁了眼。苍白色的、无生机的眼球精准地瞄向了三名来者——他们中站在最后的少年。

 

“噢……这可真是……新鲜……”帕奇倒抽一口寒气后退了好几步。连他都开始感觉事情不对了。

 

被凝视的芙洛伦恐慌地喘着气。他下意识地躲往骑士身旁,灰烬也立刻抬起手臂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并握紧了另一只手的法杖。

 

人偶的头颅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停在了面朝一行人的状态。它的口部机关开启了,柔和的女性声音从中传出,伴随着机关的开合制造出了它如常人般说话的幻象:

 

“啊,你在这儿,污染血源的混种孩子。”

 

(说、说话了……)

 

“我……我不……”芙洛伦不住地颤抖着。

 

“不用担心。血源将会净化,芙洛拉的新生的子嗣将——”

 

芙洛伦咬紧嘴里的尖叫冲上去一把抱起那人偶,将它拖到悬崖边用力抛了下去。

 

“芙洛伦?”灰烬看得目瞪口呆,但幼神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立刻转身大喊道:“那个人偶是奶奶的,她——她知道我在这里了——我能感觉到——不!快跑!她要过来了!”

 

芙洛伦话音刚落,他抛弃人偶的悬崖下就伸上来一只大手。那是一只似人而非人的恐怖巨爪,它骨血枯朽,表面呈现出污垢和血液混合样的肮脏深红,大小看起来能抓起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像布偶一般玩弄。大手攀住悬崖边缘,另一只同样丑陋的手爪也攀了上来,将它们的本体拉上崖边。粗壮的、纤细的、数不清数目的污红色触手在空中蠕动着,像死木绞缠的烂根。腐败血肉和枯草交融的潮臭扑面而来。那颗巨大的奇形头颅歪斜着注视悬崖边的人们,作为面孔的漆黑孔洞散发着惊人的恶意,仿佛要把所有人的理智都吸食殆尽。

 

{芙洛拉,月之魔物,月之血姬。}

 

灰烬听见了帕奇尖叫着抱头鼠窜的声响在他的背后远去。再次直视上位者的真容仍旧令无火者震慑,但是和上次不一样,现在的他更多的是惊恐于这个可怕存在所给他带来的熟悉感——她的确是猎人的母亲。不需要看清她的外貌、不需要质问她的背景,上位者们超越界面的血脉联系自然而然地也在见证的无火者心中留下了侧影。

 

(就是她让他……)

{她必须死。}

 

内心深处警醒的另一个存在帮助灰烬更快地冷静了下来。他听见芙洛伦发出一声急促的惨叫,看见污浊血月的巨爪正整个儿抓起吓呆了的小月亮。“住手!”无火者大喝一声,他的追踪者们立马呼啸而出。本应缓慢蠕行的人性团块被他的意志扭曲成了高速飞行的迅箭,瞬间就把老月神的手爪轰得血肉横飞。芙洛拉吃痛怪叫着抛下了手里的少年,但是还没完:梦境神的血肉似乎额外对人之暗的口味,灰烬人的暗术所炸出的濡湿人性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化作黑烟散尽,而是继续黏附在伤口里疯狂地啃食。月之魔物惊恐地抽回了伤爪,向后一跃腾入空中,以一种诡异的悬浮飞行远离了这个能使用未知力量的低等生物。

 

抓住敌人暂时撤退的空当,灰烬赶紧冲上前查看芙洛伦的状态。“芙洛伦!你没受伤吧?!”他一边扶起男孩站稳,一边心急如焚地问。芙洛伦看起来好像吓飞了魂,但他在看见骑士面容的那一刻便恢复了理智,对抗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对灰烬用力一点头。灰烬正要松口气,却瞥见飞入空中的污红月兽又调头向着他们加速冲来了。他急忙大喊:

 

“快躲——”

 

俯冲中的血月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灰烬的全身立刻如有万千针刺一般剧痛。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无火骑士也难以在那超常规的剧痛中支持,他痛苦地跌倒在自己的双膝上,手中的法杖也滑脱了手。迸发的鲜红糊住了他的视线,他的喉咙底也猛地翻出一股温热的铁腥。灰烬在剧烈的耳鸣中勉强分辨出了年轻猎人强忍痛苦的哽咽声——芙洛伦、芙洛伦——他咬牙拖着几乎崩解的身体朝着少年的方向挪动。至少、至少得让他——

 

一个熟悉的咆哮声在远方响起,听起来比灰烬所记得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地愤怒。宛如流星一般地,那凄厉的怒吼自天外高速逼近,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轰击声将所有的声响——包括古老红月的嘶叫——画下了一个震撼的句号。

 

猎人赶到了。

 

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在月亮们坠落的方向绵绵不绝。灰烬用身体从坍塌的冲击所带起的尘土中护住了芙洛伦。待到片刻后尘埃落定,熟悉的蔚蓝色月光立即在灰烬的眼前一闪而过。模糊他视野的红雾立刻清净,身体的痛楚也瞬间消失了。灰烬赶紧先看向怀中,同样完全治愈的芙洛伦已经爬起了半身,和他快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就越过他看向了塔楼的方向。灰烬也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先看见了被巨大的冲击连根拔起且拦腰撞断的巨人树,再看见了已经化为废墟的塔楼。色彩相斥的两股触手在断垣残壁间继续互相绞杀着,体型更大、体色更鲜艳的年轻月兽暂时占据了上风。他更加健壮的臂肢和触手将腐朽的月神压制在身下,和“母亲”如出一辙的一只似人手爪紧紧握拳,在他咒骂的嘶吼声中一锤又一锤地砸在老月兽的面门上。可是老朽的红月没有反抗,她只是轻声呢喃着,即使她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被骨肉碎裂的声响打断也在呢喃着、呢喃着,对儿子絮絮地呢喃着……

 

那是……爱意吗?她的声音如此甜腻、如此亲昵,像母亲在拍抚哭泣的爱子;然而仔细聆听,那呢喃的深处却弥漫着阴湿的腐臭,像是偏执且变了质的欲望,比纯粹的恶意更加令人胆寒。哪怕是听不懂上位者语言的灰烬人也不禁打了个寒战。不,他在心中确认了,那绝不是爱。

 

不论芙洛拉说了什么,她都让猎人更加愤怒了。年轻的月兽越发狂躁地捶打、撕扯着身下的那具躯体,将母亲的血肉扬得四散飞溅。灰烬立刻感觉情况不对,而他的预感马上就应验了。正当猎人双手相扣、高举起合成的大锤想要给老月兽最后一击时,芙洛拉发出了一声异样的高频尖啸,抬起双臂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孩子。她被压制的、被打烂的、飞溅至远处的、粘附在猎人手上的血肉全都在眨眼间增生出无数细小的触须,那些菌丝似的结构迅速攀上猎人的身体,被它们所接触到的部分立刻变得枯朽、黯淡,直到变成和芙洛拉一样的污红色腐肉,与她的身体融合作一团。

 

蓝彩的月光狩猎者眨眼间失去了大半色泽,他惊恐得破口大骂,扭动身体想要逃出那个致命的拥抱。他快速而决绝地剥离自己被感染的身体部分,大块被腐化的触手、臂肢和失去支撑的骨骼接连脱落,有些被抛下了悬崖,有些则被芙洛拉拖进自己的身体,填充她干枯的骨架。母亲越发壮大,而子嗣不断瘦削,但猎人通过这惨痛的损失成功争得了自由。他从月之魔物和自己被困的肢体间金蝉脱壳,一个后撤跳回到灰烬和芙洛伦身边时。原本宏伟的月光狩猎者已经被剥削得只剩了个干瘪的四足兽架子,快连成体结晶蜥蜴的个头都赶不上了。即便如此,猎人也仍旧膨起残余的身体和触须,挡在挚友和孩子之前对着废墟下的敌人发出威慑的嘶鸣声。

 

“猎人,你还好吗?!”灰烬大喊着快步跑到猎人身边。他心疼而手足无措地看着猎人全身、尤其是明显有缺失的部位正缓缓渗出的苍白色液体——他的朋友在流血,他们的脚下已经积起了由苍白转红的小潭。他焦急地说:“你伤得很重吧,我记了治疗奇迹,让我——”“不!”猎人转身对着灰烬人的躯干就是一头槌,把骑士硬生生顶回了原处。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用精神交流,而月兽的发声器官并不适合发出凡人语言的音符;他在嘶嘶啦啦地嗡鸣中继续对灰烬说:

 

“走——哒——啊咿——{古神语言}——走!”

 

“你叫我带芙洛伦走?”灰烬人难以置信地重复,“但是,我的暗术对她很有效,芙洛伦也能帮你!你不必要一个人面对这些啊。”

 

“灰烬先生是对的。”芙洛伦也赶来追加道,“你们——”他展开双臂示意身边的两个大人,“——你们两个,是我的家人。奶——芙洛拉,她伤害爸爸你、把危险带进灰烬先生的世界、威胁我仅剩的家,所以我也要为保护我的家人们而战斗!你能明白的,不是吗,父亲?”

 

(“家”……)

 

猎人的真身没有人类认知上的脸,但灰烬感觉他应该是一脸震惊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孩子。他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废墟里的芙洛拉,她已经完全吸收了从他身上夺来的肉体,膨胀的身躯几乎刚好替代完全坍塌的塔楼。没有更多时间给他动摇了,猎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就再次抬头面对灰烬人和幼神。这次他的声音在灰烬的脑中响起了:

 

“[我会把她引到古达的篝火去,那里离你的祭祀场远些。芙洛伦——]”

 

与孩子对视着,猎人再次犹豫了。他终究还是狠下了心,对两个人说:

 

“[离她远点。]”

 

“但是——”

 

猎人话一说完就腾空起飞,用扬起的飞尘堵上了灰烬的嘴。他带起的强大气流几乎把灰烬人拽倒在地。没戴头盔的可怜骑士被扬尘糊了个两眼一黑、满嘴沙石,他一边在心里骂着那个不长心的大鱿鱼一边狼狈地揉着眼睛。混乱间,他听见芙洛伦跑到了他身旁,对着父亲离开的方向怒骂着:

 

“你这个——(旧罗德兰粗口)!”

 

灰烬在刺痛和眼泪中好不容易重新睁开眼睛,立刻就对上了一双苍白色的眼眸。芙洛伦正在跟前注视着他,迫切地等着来自他的什么。苍蓝的火焰在少年的眼瞳深处跃动,代表着他熊熊燃烧的斗志,可是不安与恐惧又令那薪火微弱。仍旧是男孩的男孩仍旧害怕着他可能经历的一切,害怕着那个曾是家庭的一部分的活体诅咒。因此,他在等待着他所敬爱的骑士的一个示意:只要他说“好”,他定勇往直前;如果他说“不”……

 

灰烬对芙洛伦回以正视,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思考着。他能想到无数种事情走下坡路的可能情形,但是穿过那些可怕景象,他又再次看见了在火祭场的台阶上互相依偎的他和芙洛伦,以及刚才在向父亲据理力争的芙洛伦。穿过站出身来的少年的景象,他也又一次地在脑中看见了那个棋盘,坐在桌对面的绿瞳男人停止了颤抖,抬起头来小声地询问他是否可以索要一个拥抱。

 

灰烬决心不再迷茫。他一拍男孩的肩膀,说道:“快去。但记着你爸说的,”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离她远点’,避免和她近身。”芙洛伦立刻会意,做了个“遵命”的动作,就转身以灰烬根本看不清的过程变回了他苍白幼神的形态,化作一道白色闪电追着父亲的轨迹冲进了战场。

 

(我也可以做到的……我也有能做到的事情!)

 

巨大的月之血姬俯视她娇小的后代们,继续呢哝着爱意的词句。但是她夺来的身体与她的声音形成了极不和谐的湿沉共鸣,即便她糖衣般的唱词再怎么美好,听起来也是与其内核相符地阴寒险恶。她向叛逆的子嗣们伸出大簇触须,被两个猎人凌空闪躲腾挪悉数躲过。父子俩一边躲着污血月亮的攻击一边吵吵嚷嚷了一路——灰烬能大概猜测他们争辩的内容,而且他能肯定猎人发出的声音里至少有一半是在骂他。但猎人们终归都是出色的猎人,他们在一边争吵、一边躲过所有的攻击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还击敌人。猎人在飞行轨迹中不断留下星辰般的光球,它们立刻就会化为闪光的陨星砸向敌人,或者变成产生陨星的源头喷泉般地将无数陨星洒向敌人的全身各处。芙洛伦则穿行在那毁灭的阵雨之间见缝插针地补入更加迅捷的结晶魔法,时而鼓动身体内部的火焰在结晶枪之间插入一个咒术大火球。星爆、晶锥、能量、火焰轮番轰炸着月之魔物庞大的身躯,父子俩的合作天衣无缝,仿佛早就协同狩猎了许多年。他们无比默契地维持着零散的诱导攻势,按照计划向灰烬审判者古达的战斗场地引导月之魔物。

 

芙洛拉刚掠夺来的身体很快丢失了小半,密密麻麻的伤害让她不再像先前那般游刃有余。她发出了一声和之前的频率都不一样的啸叫——也许是怒吼?她混乱的叫声很难分辨出任何清朗的情绪。月之血姬拖着过于笨重的身体追着儿子和孙子起飞了。她过度嫁接的身体不堪重负,在艰难的爬升过程中脱落了大量的触手、肉块和骨骼,并在她要掉不掉地飞行经的地方留下了大滩恶心的残留物,让灰烬当场决定彻底放弃日后打扫火祭场屋顶的计划。

 

(我得去和他们汇合。)

 

看着三个月亮向着灰烬墓地的方向离去,灰烬也立即调头飞奔,赶往预定另一处战斗场地,在那里加入战斗。骑士一边在火祭场的台阶上飞跃,一边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伊扎里斯法杖可以继续用,暗怪手戒指他还戴着,头盔得重新戴好,幽邃庇护到地方了再用,绿花草先揣进最容易摸到的口袋一会儿拿出来吃,用大块灵魂沉淀物对付老月神。“暗术对她很有效。”他一边飞奔一边自言自语,“但是刚才只对她造成了一点小伤,而且我马上就被她……如果我能坚持得更久、一次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的话……”

 

(我还是太弱了,帮不上他们多少忙……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行,不然……我就跟不上他了……)

 

奔跑中,灰烬看了一眼手中的伊扎里斯法杖。他冥冥中隐约能感受到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它牵着他胸中的至深处、他手中法杖的内芯、以及他持杖的手指上套着的暗怪手戒指的饰石,一视同仁地将他们连向同一处黑色深洋。他曾畏惧过那片深洋,害怕闭眼后的黑暗里再次出现猩红色的目光,而睁眼时猎人不在面前拉起他。

 

但是,那确实是一片纯粹的黑海,一片激荡着不可名状的强大力量的、无底的黑暗深洋。

 

“……你会帮我吗?”灰烬向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问道。

 

{黑暗中我等为一体。}

 

他听见了回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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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祭场的人们看不见信使们。

**月神同样作为梦栖神在灰烬的现实世界也和猎人一样受到了很大的削弱和限制(发挥不出力量、感官大部分丢失之类的)。但是猎人曾为了能让父子俩在火祭场活动得舒服点而在火祭场的现实空间里留了一点以前织入的梦境,使得现在的月神也能借助这点梦境残余在火祭场相对轻松地感知、活动和战斗了。

***芙洛伦会亚斯特拉口音的旧罗德兰粗话,是哪个从罗德兰时期就入了行的亚斯特拉老铁匠教他的呢?

(p.s. 他之后因为爆粗口被他爸约谈了,但因为他爸自己就法碧(古神版本)不离口所以这次训话很快就演变成了儿子训爸爸,最终的结果是父子二人互相保证以后不再乱爆粗口)


xanadium

[猎人x灰烬]dream over a broken shell(19)

(50)


在那次事故之后,猎人就不再让灰烬靠近笔记了。他开始亲自从头检查笔记中所使用的卡丽尔符文,或许是认为它们造成了什么未曾料及的影响。有时候,他会带着笔记和凝重的面色离开猎人梦境,又在一段时间后带着笔记和拧得更深的眉头回来,然后在灰烬和芙洛伦询问他状况时尽力微笑,向二人为没能找到答案而报歉,但也许下次就能有头绪了。然后,如果他接下来不需要照料芙洛伦或者回应灰烬,他勉强撑起的笑容就会立刻被压到消失,他也很快会把自己压回工作台。


灰烬决定用不再需要解读笔记而空出的时间在猎人忙着的时候陪芙洛伦。他自然是没法像老猎人那样与小猎人合唱织梦歌谣,但他能和芙洛伦在花海...

(50)

 

在那次事故之后,猎人就不再让灰烬靠近笔记了。他开始亲自从头检查笔记中所使用的卡丽尔符文,或许是认为它们造成了什么未曾料及的影响。有时候,他会带着笔记和凝重的面色离开猎人梦境,又在一段时间后带着笔记和拧得更深的眉头回来,然后在灰烬和芙洛伦询问他状况时尽力微笑,向二人为没能找到答案而报歉,但也许下次就能有头绪了。然后,如果他接下来不需要照料芙洛伦或者回应灰烬,他勉强撑起的笑容就会立刻被压到消失,他也很快会把自己压回工作台。

 

灰烬决定用不再需要解读笔记而空出的时间在猎人忙着的时候陪芙洛伦。他自然是没法像老猎人那样与小猎人合唱织梦歌谣,但他能和芙洛伦在花海里用木制的练习武器互相切磋——他由此学会了不少诡兵器的用法,芙洛伦则迷上了他那“能跳舞的超大的剑”——他们也能一起钻研结晶魔法、他还试了教芙洛伦一点最基础的咒术——芙洛伦自身的火焰就是绝佳的咒术之火——他们会一起打理花园、一起实验芙洛伦的脑子里永不枯竭的新游戏点子,他在芙洛伦的帮助下继续学习识字,并一起尝试了跟着宅子里的面点书制作点心——猎人十分热心地在壁炉边为他们准备了烤炉和用具,可惜他在吃了他们为他而尝试第一次制作的蛋糕以后脸色更差了。

 

然而,即使大人们再怎么配合掩盖,屋子里多出的那头大象依然在那儿。

 

“我还是……很难相信……”

 

在他们武技切磋的中场休息时间,芙洛伦倚靠在花海中的大树下,对着他手中飘着热气的小马克杯自言自语道。当他的注意力不再被转移时,他心底真正的情绪终于得以浮上——不论那份情感是何等地沉重。

 

灰烬从信使们手中接过茶杯的动作一顿。“你在说什么呢?”他感觉自己在明知故问。

 

少年不高兴地撅撅嘴。“妈妈的笔记伤了你的事情。你们都不提的。”

 

灰做的男人愣了一会儿,端着茶杯慢慢站起了身。他和猎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逃避着,想要装作那件事没有给任何人带来任何影响。但他们似乎都忘了芙洛伦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了。

 

“……啊,是。你爸爸告诉你了。”

 

芙洛伦的神情黯淡了下去,声音变低了:“他说笔记中有什么东西让你受到了伤害……我相信妈妈是不会想要伤害你的,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一定是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依附在了笔记上,就是那东西把你……把妈妈的笔记……”

 

“我也相信前辈是不会那样做的。”灰烬将一只手搭在少年的肩上,直视着他剔透的苍白色眼眸说道,“你的妈妈是一位可敬的人——我能从他的笔记和你们父子二人身上看出来。笔记变成这样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听见骑士的证词,小猎人的脸色亮了一些。灰烬展露笑容,也让自己的语气中带上希望的色彩,继续说道:“我想你爸爸也是相信你妈妈的,所以他现在那么努力地调查笔记中的谜团。我们现在没什么能帮上他的,但我相信他一定能找到答案,为你妈妈证明。”

 

“以及为了保护你。”恢复了精神的幼神义正言辞地补充道。

 

灰烬人先是一愣,然后捧腹大笑,用他笑得抖个不停的茶杯和小神仙的马克杯碰了一下,道:“哈!以及为了保护我。”

 

(我好像也开始习惯被他保护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等到深海的朋友们让信使来把小月亮叫走,灰烬就去了大宅的后门。最近,猎人不在工作台前和芙洛伦身边时就一定在宅后的小园里。他会一直盯着灌木丛里弃置的那个旧人偶,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阴郁。

 

趁着走近猎人的空当,灰烬好好看了看猎人正盯着的那个人偶——它从他到这儿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摊在这片灌木丛里,但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直没太注意它。它是个栩栩如生的白发女性的人偶,眼部和口部的机关自然闭合的样子真的就像沉睡的少女一样。然而它似乎并没有四肢,不知道是没装好还是被拆了。再仔细看看,它露出的白瓷表面上有肉眼可见的划痕和污渍,头发也丢失得堪称稀疏,可它身上的裙装却显得干净且完好,让判断它的拥有者对它的态度变得更加困难。

 

(你以前一定是个很漂亮的人偶吧。他们怎么这么不爱惜你呢?)

 

走到了猎人身旁,灰烬打了个招呼:“芙洛伦出去了哦。”

 

猎人看向来者,表情立刻变得温和了。他的嗓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变得比平时更低哑:“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一直陪着他。”话毕,男人的视线略微下移,笑了。“你很喜欢那件披肩。挺好。”

 

灰烬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他已经习惯了在猎人梦境就换上外乡人们的白衬衫,又习惯了给它搭配上猎人做的那件钢青金边的绒披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猎人现在会提起它,但他笑起来总是好的,灰烬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他那样自然的笑了。

 

“对,我的确很喜欢它。” 灰烬来到了猎人的身边,等挨着那个绿眼睛的高个男人站定脚跟后,他决心又补充道:

 

(因为是喜欢的

“因为是一个很棒的人亲手做的。”

 

猎人干脆地笑了一声。

 

-------------

 

“那么,你还好吗?你最近老是在这儿看着这个人偶。”那个灰眼睛的年轻男人关心地问候着。

 

猎人试着对灰烬坚持微笑——他在心底暗暗地给自己安排了对灰烬和芙洛伦保持笑容的任务,但他总觉得自己完成得不好。灰烬看他的眼神好像也不太对了,所以他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这次的任务。他回答道:

 

“这个人偶和……猎人梦境可能的一些变故有关。”猎人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现在就告诉灰烬,但想想还是算了。有比他的家事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告诉灰烬。

 

“但是现在还不确定,很可能只是我误判了。等我能确定了我再告诉你详细的事情。”

 

“噢……哦……”灰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更重要的是关于那本笔记的事情。”猎人终于没忍住皱起了眉,“我问了很多人,但是都没有结果。梦境的人不理解黑暗,火之世界的人不明白秘法。没人能得出结论。”他几乎要气笑了,“那个狡猾的老杜鹃……他就好像故意要钻所有人的空子一样,说不定他真的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嗯……”灰烬人神情困扰地架起了手臂,“你觉得前辈会那么做吗?”

 

猎人没能吐出他到了嘴边的否定回答。

 

灰烬等了一小会儿,便说:“哎,当我没问吧。”顿了顿,他继续道:“但是,我相信他是不会做任何可能有害于你们的事情的。”

 

猎人低着头长久地沉默了。

 

(……我们以外的人呢?)

 

“啊对了,”灰烬注意到了什么,“你说‘火之世界的人’……你去找了我的老师们吗?”

 

猎人思考了一下,回答友人:“对。我去找了……卡露拉、欧贝克,以及其他人。”

 

事实上,月之上位者穿越了许多个火与黑暗灵魂的世界,询问了许多灰烬人的魔法、咒术、奇迹以及暗术老师。他对其他灰烬人的人偶们用过些比较强硬的手段,让不愿意或无法阅读笔记的人偶们都服从了他的意志。他也曾扛着现实世界的侵蚀逆流而上,去探寻多兰古雷格和罗德兰的暗术研究者。然而,他所得到的结果始终如一。

 

(赫利真的把读者的物种卡死了,非灰烬生物连侧面研究他的书写手段都做不到……要抓他的同类实验吗?但是如果造成感染扩散,黑暗会不会顺着他们的联系影响到他?……)

 

但他好像也不用详细解释这些过程。灰雀儿的注意力被别的一处光点吸引了,有些兴奋地追问道:“噢!你见到欧贝克老师了?他还好吗?他现在在哪?”

 

猎人一挑眉毛,灰烬人剑走偏锋的重点让他心里莫名有些膈应。他简短地回想了一下在许多个雷同的书库里躺着的雷同的尸体,不动声色地答道:“他很好。他在洛斯里克王城的大书库,正在研究那里的海量库存,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简要思索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你最终会穿过大书库的,他到时候应该会帮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找他的召唤符。”

 

 “啊,那真是太好了!”骑士欢欣地说着,旋即又表现出了些许不满,鼓着腮帮子哼道:“如果你去找他的时候带着我一起去就好了,我好久没见过欧贝克老师了。”倏地停顿了一下,他用稍微小了一点的音量问道:

 

“你能带我去见他吗?我还有话没和他说……”

 

月亮的心情立刻变复杂了。噬心的织梦兽不需要调动多少灵视就能感知到身旁的人心中深藏着的爱慕之情——未及恋爱之爱,但足够让蹲守机会的织梦兽恨得牙痒痒了。他恼于那情感所指向的对象,却又担心那情感破灭时会在他的灰烬人的心中留下的伤痕。所以犹豫了片刻,猎人侧目答道:“抱歉,我……不能。因为一些梦境相关的原因……我不能和你解释得太详细。”

 

(……他会信的。)

 

灰烬信了。“噢,好吧……”失望的灰雀儿蔫巴巴地哼唧着,“那我之后再去找找他……”

 

(……他终有一天会知道的。他到时候会需要我)

 

灰鸟雀耷拉着羽毛的郁闷样子立刻就让捕鸟的老猎人感觉过意不去了。他提议道:“我们进屋吧,光傻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我给你泡点茶,茶点选泡芙怎么样?”“我可以要上次的那种糖霜泡芙吗?”他的提议立刻起了效,灰烬提起了精神,两眼发亮地问。

 

“噢,当然可以。之后想一起继续读上次那本书吗?”

 

“嗯……事实上,我更想下跳棋。”

 

“……好、可以。跳棋……下棋……”

 

他们的背影倒映在掉了色的苍白陶瓷眼瞳里。灌木丛里的人偶目送着他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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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卡露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适应了一下没有人声、只有安德烈老爷子永不疲倦的敲打声的火祭场的气氛,然后掏出了灰烬之前送给她的两本新咒术书——一如既往地,没有一本和魔法有关。百无聊赖的黑魔女决定抽出其中的一本翻翻,消磨消磨那个象征着火祭场的生机的小灰人——或者他那个没那么有生机但多少算个新气象的黑色朋友,或者那个黑色朋友的生机爆棚的白色孩子——回来之前的单调时光。

 

在守墓人咒术书沙沙作响的纸页声之间,魔女听见了羽翼的声音。不知何时,大沼的老乌鸦离开了他的巢,远远地停在了传声的边缘。

 

“那本咒术书……记载着人心底层不可触碰的火焰。只有愚蠢之人,或者悲哀之人能够理解那禁忌之物。你看着倒是并不像前者。”

 

人的仕女笑了。“哎,这莫不是太阳又升起来了。我这黑魔女又能为大沼的老贤者做些什么?”

 

柯弭库斯哼了一声。“里屋有只老乌鸦成天念着自己刚出巢的独苗雏儿,叽里呱啦闹心得很,老头子出来放个风罢了。”他顿了顿,即使蒙眼布也遮不住他此时犀利的目光,“我知道灰烬正在向你学习禁忌之术。我尊重我的学生的决定,也以导师彼此间最基础的敬意尊重你,尽管我始终——也许永远——无法认可你的……智慧。”

 

黑魔女静静地注视着老咒术师。

 

这时,老乌鸦的凌厉消失了。他低下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但是人性之暗真的……即使是对于无火余灰这样优秀的容器而言也太过了,更何况灰烬这孩子真的不适合研究这种禁忌的知识。”他再次抬头看向卡露拉,说:“告诉我,卡露拉,你教给了他多少暗术?”

 

卡露拉习惯性地给了一个礼节的微笑,然而随着其深层的情绪逐渐浮出表面,这个笑容也逐渐地变得复杂、纠结,直到最后完全消失。黑魔女回答道:“我可以告诉你,老师傅,但是我必须先请求你相信我的话。我想相信一个魔女对你而言应该很有挑战性——我必须承认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将要说的事情令人难以置信。但是……我接下来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一项都没有,柯弭库斯老爷子。”卡露拉严肃地对柯弭库斯说,“我一项暗术都没有教过灰烬。他在与我缔结了师生关系后从未要求过学习任何暗术。”

 

“什么?”柯弭库斯惊叫道,“可是,我确实是看见了他……”

 

“他一直在从他同胞留下的那本笔记里学习暗术。”黑魔女摩挲着手中的黑火典籍,再次翘起的嘴角藏不住眼底的担忧。“他来我这儿大多是讨论一些他的研究成果或者遇到的问题。我不太确定他向我展示的成果中有多少来自他义兄的遗志、有多少是他自主研究所得,但是……”

 

“说起来惭愧,他——我想还有他那著书的同胞——对黑暗的理解很有可能已经超越我了,甚至还有可能超越了我认识的全部暗术师。”

 

“伊扎利斯的老魔女啊……”

 

 “你记得猎人吗?灰烬的朋友?他带着那笔记来找我问过。你能想象吗?”卡露拉稍显激动地比划了起来,“这么厚的书——几乎全是用人之暗写的!想象一下原始混沌的火焰被驯服、弯曲,变成无害的符号和密码……”她苦笑着揉起了自己的额角,“那另一位灰烬人用暗术写了个极其复杂的魔法密码,其中还穿插着些不知道是哪个学派的奇怪符号。小猎人叫我帮忙分析,所以我试着尽我的全力解析了。”

 

“结果呢?”咒术师问。

 

“我——”黑魔女显得有些不服气,但很快还是泄气了。“……我解不开——应该算是吧。我解开了我能解密的部分,结果却显示那本笔记没有内容。”

 

“什么?”柯弭库斯吃了一惊,“可是,你刚说了小鸦确实是从那本笔记里学习的……?”

 

“所以我认为,写成那本笔记的暗术密码已经复杂到了能指定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解读它完整内容的程度。”

 

“……先暂且不提暗术吧,我怀疑连搞魔法的那帮学究们都没写出这样复杂的东西过。”咒术师下意识地看向了廊道的另一侧。他所想的那个座位已经空了一段时间了,本应在此时加入讨论的魔法师已经离开了火祭场,踏上了为自己——更多的是为了徒弟——探寻新知识的征途。老乌鸦越想越担心,却只能着急地说:“那就是说小鸦能解开那种密码——他一直在读的那么一个奇怪的东西?那真的——不会有事吗?”

 

卡露拉叹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老爷子。那本笔记让我很不安,它的内容被藏得太刻意了。”但是她强打精神,重新露出了微笑,对咒术师继续说:“不过好消息是,猎人说他已经不让灰烬再读这本笔记了,并且他在代替灰烬研究它。”

 

“我是越来越难理解为什么灰烬那孩子要坚持拜我为师了。”魔女轻笑出声,只是笑声听起来更像叹息。 “该说是人不可貌相吗,他太明亮了,看起来可完全没有能研究黑暗到这种地步的人的样子啊。”

 

“我……不知道,卡露拉。他从不和我谈这些。”老乌鸦担忧地沉吟着,“伊扎利斯的老魔女啊,小鸦,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又准备怎么办呢?……”

 

 

话题已经结束了,但咒术师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黑魔女笑着打趣道:“老乌鸦还没飞走,是看见了感兴趣的亮闪闪的东西吗?”柯弭库斯吃了一惊,然后便红着脸踌躇了起来。卡露拉的意趣更浓了,她当然知道咒术师来找她的另一个理由。“是这个吗?”她调笑着举起了另一本灰烬人交给她的咒术书,炭黑的旧封皮上仍然能清楚地看见“克拉娜”的署名。老乌鸦立刻盯紧了这本咒术书,眼中的光都快烧穿遮眼布了。意识到魔女正调侃地望着他,他又仓促地强迫自己低头作出正经的、不在乎的样子,可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那本咒术书。老咒术师的样子逗乐了暗术师,卡露拉愉快地大笑道:“唉,灰烬也真是,居然让一个暗术的魔女研究伊扎利斯的女儿的元祖咒术。我怎么可能研究得来啊!”

 

“所以,你介意帮帮我吗,老师傅?”她笑着招呼咒术师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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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b:长时间没有更新后只更新了这么一点点真的非常抱歉……因为之前的章节做了不太恰当的安排,导致这一章很难按照预先决定的事件顺序接上了……中间写了很多版本但都不满意(积累了几万字的日后素材😂),但为了之后的内容还是选了这个内容相对较少的过渡章节……

或许顺利开启新事件后就会回归正轨吧,虽然因为反复写了删我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在写什么了😂之后的更新频率还是很不确定,但是写肯定是会继续写的(认真

Ultrazul

【血源/魂3】DREAM OF A BURNING PILE(猎灰无差)

感觉没写好,不想搞了。
总之是送花的灰和想要把灰的灵魂抠出来的小猎。难得有点双箭头的感觉,但还是平平淡淡不知所谓地结束了。


===


鲁道斯审视了一阵灰烬递上的亮光,然后把它还了回来。“这两个灵魂结合得太紧了,我分不开。”他说,“要怎么使用,你先考虑一下吧。”


灰烬有些迷茫地接过灵魂,它捧在手里看起来像氤氲成了气体的黄金。猎人站在篝火旁等着,看着他把那对使命而言十分关键的物品在木箱里收好。


"你的灵魂是什么样的?"从其他位面漂流而来的上位者问。


灰烬隔着头盔投来不甚明晰的视线,似乎对猎人提出的问题感到奇怪。“我的灵魂?”他反问,“没有什么特别的。我...

感觉没写好,不想搞了。
总之是送花的灰和想要把灰的灵魂抠出来的小猎。难得有点双箭头的感觉,但还是平平淡淡不知所谓地结束了。


===


鲁道斯审视了一阵灰烬递上的亮光,然后把它还了回来。“这两个灵魂结合得太紧了,我分不开。”他说,“要怎么使用,你先考虑一下吧。”


灰烬有些迷茫地接过灵魂,它捧在手里看起来像氤氲成了气体的黄金。猎人站在篝火旁等着,看着他把那对使命而言十分关键的物品在木箱里收好。


"你的灵魂是什么样的?"从其他位面漂流而来的上位者问。


灰烬隔着头盔投来不甚明晰的视线,似乎对猎人提出的问题感到奇怪。“我的灵魂?”他反问,“没有什么特别的。我身体里装的都来自沿途的敌人。如果不是防火女帮忙,死一次就都没了。”


就像祂在猎杀之夜融进血液中的回响,猎人理解了灰烬的意思。祂有时候会把灰烬用不着的无主灵魂拿在手里把玩,像把玩着一团微光。如果灰烬在旁边,祂偶尔还会捏碎它们,看着它们闪烁着融进灰烬的身体。


“别浪费了,”灰烬会小声抱怨,“而且再怎么说——”


猎人偏过头看着他。


“——再怎么说它们曾经是活人。”灰烬继续道,然后立刻为自己优柔寡断的论调感到难为情,像是这世道还真的有什么活人和死人的分别。他把脸转过去,用歪斜的螺旋剑捅了捅营火。新添进去的不死人遗骨已经开始燃烧,发出轻柔的噼啪声。


猎人坐在稍远的地方等着灰烬重新灌满原素瓶,整理好武器,然后走过去靠在祂旁边。整个祭祀场重新陷入寂静。除了火的声音,只有角落里圣女轻柔的祈祷和铁匠经年不息的打铁声。


像猎人之前要求的那样,灰烬脱下会让体温过低的上位者感到灼痛的金属盔甲,穿着棉布里衬蜷在祂腿上。


“你已经好了吗?”灰烬问。


猎人走神了一阵子,之后才反应过来灰烬指的是先前的战斗中祂背上挨的一刀。小王子的奇迹对祂构不成什么威胁,但被燃烧的大剑劈砍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猎人也说不好是祂太久没有猎杀而手生了,还是对方瞬移闪现的能力有点不讲武德。


“好得差不多了,我事先准备了血。”猎人回答,“就是需要睡一会儿,我累了。”


“那你睡吧,”灰烬说,“我暂时也不打算出门。”但他还是盯着猎人。猎人伸手把他挡住额头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双灰色玻璃般的眼睛。灰烬的手指还勾着猎人外套上复杂的皮带扣,像一个神经紧张的孩子。


“怎么了?”猎人问。


“鲁道斯说,洛斯里克王子是因为不愿意传火才和大王子一起变成那样的。”灰烬回答。周围灼烧过的焦炭味道更重了,连空气也干燥起来,可能会让上位者伪装的表皮皴裂。猎人通常会抱怨一两句,但祂现在很累,灰烬也显出疲态。祂决定暂时绕过这个话题。


“你不该和我商量这种事。”猎人用手把灰烬的眼睛遮起来,像是要敦促他进入睡眠。这对余灰的意义有限,他们唯一的休憩的时间就是暂时死亡后通过营火重新聚拢的过程。灰烬坚持把话说完。


“他们说传火是诅咒……”他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回到你自己的诅咒里去?”


偶尔有几次,时空混乱之地中位面的波动会把灰烬扔到猎人的世界。那不算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毕竟新的月亮将城市封锁得太久,狂乱的血腥气息令灰烬难以适应。相比之下,洛斯里克的萧条景象反而显得极为宁静。所以灰烬大部分时候都留在猎人梦境的工坊和花园里,除了铲土栽花和清洁银具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这相当于是抢了人偶平时打发时间的工作,于是她会花更久的时间坐在花坛边打盹,或者跪在墓碑前祈祷。


这件事其实不合常理。在梦境易主之后,猎人已经不知道她在向谁,又是为了谁祈祷,只当人偶延续着受造之时被印刻的习惯。但灰烬对这些一无所知,对他来说一块墓碑不过意味着一个久远的死者。他时常把装饰完桌子之后剩余的花放在背靠着树的墓前。可能那个地方在小小的前院里看起来格外清净,几乎是一片突兀的空地,因而引起了他的注意。在放完花之后,他还会顺手清理附近的杂草。猎人总是坐在桌前,隔着门框看着,手里端着一杯仅仅是用来模拟人类姿态的茶水,和祂的情绪一样几乎不会泛起涟漪。


灰烬曾在闲聊时不经意地问起那到底是谁的墓。墓碑上的纹样复杂模糊,没有一个能清晰辨认的字词。


猎人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茶杯。“那是我的墓。”祂说,并且在灰烬来得及吃惊之前就把话接了下去,“不过别误会……我不会像你那样从棺材里爬出来。在这里死亡是一种出入梦境的仪式,墓碑只是证明我曾经离开过。”


灰烬并没有评价什么,似乎在努力地消化新的信息,就像他总以礼貌而无害的迷茫态度面对梦境中的一切。只不过他许久没有再去那个墓前放花。猎人只当身为不死人、被动地被剥夺安眠的灰烬迁怒于这个世界对死亡的轻率,毕竟祂在最初的选择中仅仅出于软弱和恐惧就随意地抛弃了梦境。猎人短暂地想象了灰烬在花园中捧起自己被格曼砍下的头颅的样子。即使作为无法死去的人,他应该也会为死者哀悼,甚至流下半途被余火蒸干的眼泪。如果在更早的年月与灰烬相识,直视过那种悬而未决的死,猎人也许不会在离开梦境后依然为难以解释的人类弱点所困——无论是有害甚至致命的好奇心,或者是对游荡于城市中的幽灵们的眷恋。猎人并不觉得这种意义上的回归是值得宣扬的事,因而从未与灰烬分享过。


灰烬倒是一如既往地从未往更复杂的方向思考。某一天,他简单地在院子里叫住猎人,手里拿着几朵花。质朴的白花像平时那样用绳子缠成一簇,散发着不会刺激神经的缥缈的甜香。


“我只是觉得,主人还在这里的话,往墓碑前面放花有点尴尬。”灰烬说,“要不直接给你吧。”


灰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腼腆,甚至没有抬眼看着祂,只是唐突地把那几朵花递到祂面前,像是传递一杯过烫的茶水。猎人接过花,忍住不去指出它们终究是从祂的花园里采来的,因此不能称得上真正的礼物。那被余灰灼烧过的脆弱花茎奇特地弯折着,却并没有因为高温而损毁,像是自行接纳了另一种存在的好意。于是猎人在稍微整理了一番之后,把它们装饰在记忆祭坛附近,由沉默的女性雕像捧在手中。


但它们这会儿多半已经凋零了吧。猎人想。即使在梦境中,真正永恒的事物也极为稀少。


猎人在祭祀场的角落醒来。周围比工坊与花园更冷,而且不正常地阴暗,连圆形阶梯中央的篝火都不再燃烧。总是把周围的空气烤得燥热的猎王者已经走了。猎人心想也许是祂休息得太久,而灰烬的使命毕竟在于延续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因而多少显得有些急迫。于是祂起身去寻找他,以为他像往常一样有些鲁莽地率先卷入了同难缠敌人的战斗。


然而目之所及的风景都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静谧。在古怪扭曲、仿佛被无形漩涡牵引的建筑物中心,一小团跃动的火光显得格外孤寂,仿佛很快就要熄灭。灰烬坐在那里,像是故意等着猎人一般。可是当他开口,那被烧灼过的声音其实宣告了所有等待的终结。


“我不知道你会来。”灰烬说,没有解释自己不叫醒猎人就擅自跑到这里的原因,好像极力避免暴露某种令他感到羞耻的念头,“别走太近……也别碰我。我烧得太旺了。”


而吞食灵魂的初火比他形容得还要贪婪。就在猎人面前,那火焰长久忍耐的饥饿爆发了。战痕遍布的陈旧铠甲很快和枯槁的血肉融毁成一体,在头顶形成与王者名号一样虚无且丑陋的漆黑冠冕。眼眶随之凹陷下去,玻璃似的眼珠不知所踪,被毁坏的喉咙甚至无法发出尖叫。颤抖的焦黑手指以一种迸发的自毁姿态伸向火堆中的螺旋剑,仿佛一个世界在外神面前揭开宏伟的幕布,暴露其中荒诞而残酷的本质。


在新的柴薪能够将螺旋剑举起之前,冰冷的上位者叹息一声,按住了他的手腕。


“把他还回来吧,”上位者说,“只有灵魂也行。”


甲胄残片和内里的骨骼太过焦脆,在利爪探入的时候仅仅将表层烧得皱缩就再也无力抵挡。胸腔中曾有一颗停滞的心脏,然而连同肺腑一并扯出的只有遍地焦痕和干枯的血迹。柴薪无声地跪倒下去,和猎人手臂上残留的肉体渣滓一并化为飞灰。


只有一团蓬勃的金黄色留在烈火噬咬的掌心,在太阳彻底熄灭的黑暗中发出孤寂至极的辉光。猎人捧着那团光,以目盲的眩晕感注视着它。然而在其中跳动的灵魂是如此混沌、混乱、边界模糊,难解难分地纠缠在一起,像是混杂了无数太过致聋反而极度空寂的呐喊。


何况猎人终究不知道灰烬的灵魂是什么样,就连灰烬本人也无法回答祂。祂尝试回忆那张缺乏血色且总是神情平淡的脸,那种笨拙、紧张又毫无保留地向祂伸出手的姿态。没有名字、成不了薪的余灰该由苍白又干燥的事物构成,和灿金的太阳的辉光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在确信没有方法能将灵魂分离之后,猎人把这团最后的光握在手中,触肢收紧力道。迸裂的瞬间,它明亮得几乎在祂手中燃烧,碎散的细小的光点却无法在祂身上沾染任何色彩。灵魂残片轻柔地掠过祂的衣摆,没有寻到任何归处。


猎人在祭祀场的角落醒来。灰烬站在旁边盯着祂。


不远处,安德烈单调的打铁声和圣女的祈祷仍在继续。猎人尝试把麻木僵硬的腿伸直。灰烬已经穿好了盔甲,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他说猎人睡得比平时还久,甚至让他觉得再不把祂叫醒可能会发生什么坏事。


猎人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个梦——”


灰烬脸上依旧带有疑虑的神情。哪怕对具体的概念不甚明晰,他也明白上位者的梦境从来不只是单纯的幻梦。当猎人抬起胳膊,拟态出来的黄铜臂甲已经烧融了一半。然而和往常一样,他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也无意过分探询上位者所见的分叉的道路。和最初的猎人一样,他任由自己被那些眷恋和恐惧牵扯着走向未知,走向无谓和痛苦的一切。于是此时他只是向猎人伸出手,像是询问祂是否还想继续同行。


握住那只手的时候,猎人并不完全故意地趔趄了一下,顺势俯身抱住了灰烬,这单薄的、天真的火的容器。即使隔着坚硬的盔甲,也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别扭地紧绷起来。然而猎人依然贴着他,直到鼻腔中满是干燥焦灼的气息,连骨髓深处都因为余火的烧灼而感到疼痛。在这个短暂的时刻,祂觉得自己仿佛回忆起手中那团灵魂中属于灰烬的质感。哪怕那些灵魂的破片,那些明亮的余烬,都终究没能在祂身上燃烧。

 

Fin.

吃完睡过头

【猎灰】Ignis fatuus

非典型猎灰,带少量魂一骑×灰。


0


有些人指着太阳的存在否认痛苦,而他指着痛苦的存在否认太阳。——卡夫卡


1


灰烬向后翻倒在地,碎石扎进伤口里,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那个猝不及防踹翻他的人从薪王化身的火焰里出现,着一身亚斯特拉上级骑士铠甲,踩住灰烬的胸口,冷冷地俯视下来。

“你打算熄灭初火吗。”

头盔下的声音沙哑而遥远,如同虚空中吹来一阵风。初火的火焰包围着他,明亮又盛大——这不是薪王化身,他更古老,更强大,像是某种执念的具现。

那火焰灼得灰烬的盔甲发烫,他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踩得更紧。

“回答我。”

不。灰烬伸手想要抓住脱手的剑柄,陌生来客的螺......

非典型猎灰,带少量魂一骑×灰。



0


有些人指着太阳的存在否认痛苦,而他指着痛苦的存在否认太阳。——卡夫卡


1


灰烬向后翻倒在地,碎石扎进伤口里,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那个猝不及防踹翻他的人从薪王化身的火焰里出现,着一身亚斯特拉上级骑士铠甲,踩住灰烬的胸口,冷冷地俯视下来。

“你打算熄灭初火吗。”

头盔下的声音沙哑而遥远,如同虚空中吹来一阵风。初火的火焰包围着他,明亮又盛大——这不是薪王化身,他更古老,更强大,像是某种执念的具现。

那火焰灼得灰烬的盔甲发烫,他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踩得更紧。

“回答我。”

不。灰烬伸手想要抓住脱手的剑柄,陌生来客的螺旋剑却先一步戳穿了他的手腕。疼痛止于喉间,他听到液体滴落在虚空里的声音——

倏忽一道黑影闪过,灰烬胸口上的重压消失了,骑士被扫飞出去,落在稀疏白花摇晃的沙砾上。

柔软而冰冷之物将灰烬搀扶起来,他不用回头:“……那是什么?”

“火的死灵。”

猎人追击上去。

火焰在地面上膨胀,如花般猛烈绽放,抵挡着夜兽的攻势。热浪夹着沙尘吹进灰烬的眼睛,武器交错铿锵,火花转瞬即逝,白花被踏碎在脚下,花瓣的灵魂在风中扬起。

那团凶猛的火焰攫取了灰烬的目光和心神,他无法抵抗——初火的诱惑。

战斗僵持。猎人只稍占上风,久未遇上敌手,他难免兴奋。锯片嗡鸣着从盔甲铁片上划过。灰烬有一套同样的盔甲,产自亚斯特拉。虽说他从未穿过。这陈旧的纪念品压在不见光的箱底。他总有很多人要纪念,不论猎人是否乐意。

也许你可以穿一次看看。猎人在灰烬心里念叨。灰烬被诱惑的眼睛终于缓缓扇动,他强行降下视线,盯着脚底的碎石。

能搞定吗?很少见你这么吃力。

能。我在玩呢。那笑意传进灰烬心底。但是你再盯着他看,我可要吃醋了。

可那是初火。盛大的,明亮的,辉煌的,几乎要将灵魂点燃。

灰烬攥紧拳,指尖陷进掌心。疼痛是最好的警示。他忽然地想也许初火只是被秘密地藏起,因而无人知晓。

傻瓜,那只是初火的回光返照。猎人声音冷静,解开人形时他轻轻捂住灰烬内在的眼睛。

陌生的不死人终究还是被猎人打败,凭空生出的骨刺将他钉在地面,螺旋剑闷声落在沙土上,疲惫而暗淡。黑色的骨刺和红色的火焰纠缠着,窸窸窣窣争相生长。灰烬走近了,仿佛是被火焰牵引过去,有些不自然地停在猎人身边。

猎人不动声色地牵住灰烬受伤的手,修复这具古老的身体。容器会被火焰吸引——噢,上位者当然比谁都清楚。可他的灰烬没有如同往常那般紧张兮兮地查看他故意没愈合的伤口,而是着魔地盯着初火那执念的死灵,多少还是不快。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

“他能用吗?”

用,灰烬指的是烧。他什么都想拿去烧,孩童般的恶劣本性。或者说,诅咒。

“不能,他不在这里。更像是过去的投影,你可以这么理解。”

失望的沉默。灰烬就这么听着火焰细小的破裂声,从头盔下方与陌生骑士对视着。入侵者的目光里有一种冷静却空洞的怒意。

“你是谁。”

过了一阵,他忽然问。

骑士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

灰烬颔首:“……所以你也一样。”

被诅咒的不死人大部分没有名字,记忆跟随灵魂流失,剩下必然的遗忘和空壳——或是名为灰烬的容器。

灰烬拾起螺旋剑。剑身还滚烫着,隔着手甲灼热了掌心,竟有种温暖的依恋感。

“不烧吗。”猎人的触手敲了敲骑士的头盔。叮叮叮。

“他跑不掉的话,就放在这儿吧。”


2

骑士在那烧着。烧着的全是空虚。

灰烬现在发现了,他确实只是个幻影。一股不切实的愤怒。但灰烬察觉不到初火信徒的那种狂热,他更像是在对更高的存在生气。命运云云,灰烬也懂。

把他放下来,我带他去看。

猎人挑眉:即使过去已成既定?

……你知道他是谁?

第一个传火的不死人。按你们的说法,第二任薪王。

猎人爬着骑士的记忆,背负诅咒者多少都有些相似。比如不可避免的离别的悲剧。

然后他在灰烬脸上看到讶异。猎人少见他的爱人惊讶,就算他在他面前展示那难以名状的真身,灰烬也不过报以平淡口吻:有什么关系,爱你无关你是谁。说得好似猎人恐惧失去。

哈,恐惧。

触肢打碎刺桩,孩子闹脾气般粗暴。钢铁的人形砸在地上,巨刺扎在胸口,他还在抖。四肢百骸都疼。异界神明的毒。

灰烬向他伸出手,火焰的虚影从掌心穿过。

苦笑。原来真是幻象。但不切实际的希望总在灰烬心里挣扎,他不是轻言放弃那种人。

他收回手。

骑士咬着隐忍的疼痛抽气声,拔出毒刺,火焰蔓延上去,瞬间将胸口的空洞填补。他就这么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盯着,犹豫着低语:……这是梦?

“没错,你在梦中。”猎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和灰烬相似的男人。骑士的存在不难解析,执念的梦,他见过太多,早已没了兴趣。

灰烬望向他的询问的眼睛才是他的兴致所在。他对爱人微笑:“但我们醒着,亲爱的。”

好吧,我不能理解。灰烬没仔细想,他从来不在过于高深的问题上浪费心神。他俯视骑士,仍旧被那远古的火星攫住目光。他看到男人缓缓捂住了脸,似在苦恼。

“所以这就是一切牺牲的结局……?”

男人的声音颤抖,愤怒多于不解。半晌,他抬头向灰烬:“你可以选择,你有选择。”

灰烬明白他指什么,但并没有辩解的欲望,反倒生出些怜悯——如同对镜自窥。

“我不是没想过。”

我带你去看。灰烬再次伸出手,骑士没拒绝,握住他的手,借着力沉甸甸地往下坠,灰烬感觉自己好像拉起了一整个遥远的世界。这里没人再歌颂传奇,信仰或智慧之光皆已暗淡,而现在,那团最明亮的火焰就在他面前,疲惫却仍耀眼辉煌。

他着魔般紧紧攥着骑士的手,像是攥着救赎,但那只是诅咒下的潜意识举动,直到猎人从后面环住他,在耳边低语:“你带我们的客人看看吧,我得回去了。”

这么快。灰烬只皱了眉头,猎人就读了他的心。但也只是像黑猫般蹭了蹭灰烬脸侧,虚影不容置疑地分开二人的手,便再次潜回梦中。

骑士打量了他一阵,终究什么也没说。他们都是少言寡语之人。灰烬带他去时间尽头,那个满目风沙的世界。两人踏上流动的沙丘时,骑士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你挂念的事物了吗。”

不是指责,仅仅是发问。灰烬没有直接回答:“我什么也不能决定。初火只是自顾自地烧尽了,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所以你放弃了?”

放弃?算不上。灰烬苦笑:“有区别吗?”他停下来,转过身,张开双臂,“看看我,你能看到什么?”

破旧的盔甲,哀伤的战士,又或是那微弱的、奄奄一息的火的余烬。骑士忽然觉得很热,像是要烧起来了,虽然他身上一直燃烧着最巨大的火焰,但那火从来没有灼烧到他。那本应是一种力量,而不是疼痛。

“我尽力了。”他听见这个终末的薪王的低音,“所有人都尽力了。”

我不是那种能拯救世界的英雄。

灰烬收起手臂,转身,继续向着无尽的地平线迈步。身后沉默了一阵,脚步声跟上来。同样沉重的脚步声,落在沙地上却被吞噬进风里去。微小地消散。


3

两人停下来,永恒的风沙仍在打磨他们脏污的盔甲。前后一片茫茫。

骑士早就发现了,他们只是在朝着一个并不存在的目的地跋涉,这行为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但什么又是有意义的?他为了传火所做的一切吗?

像个笑话。

但这个结论却在他心里激起一阵巨浪,有一瞬间他感到窒息,无数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那些名字、那些面庞、那些寄托。还有分别。他不愿将这些全部踢进虚无里。

天赐不死人,这意味着他本身就是希望。他必须是。

这个梦是自己心中的犹豫吗?是那些影影绰绰瞥见的阴暗在动摇他的决心吗?他早已在过去的乌拉席露见过真正的英雄主义,悲壮的灭亡并不一定导向希冀的未来,他知道,然而——

他望向灰烬的背影。最后的薪王如此弱小,如同这个世界的缩影,世界本身并没有苟延残喘的概念,世界只是世界,他在灰烬身上看到的也只有平静。

“你会后悔吗?”

灰烬忽然问,他的声音在风里如此不清晰,骑士也就无从辨别这句话里包含了什么情绪。

“你是说传火这件事吗?”骑士对自己摇摇头,“要是会后悔,我也就不会对你想熄灭初火感到愤怒。”

“现在还是?”

“不。”

骑士已经在梦里醒了,仍在梦中,却清晰地知道此刻自己正在初始的熔炉中燃烧。他在火焰中做着关于时间尽头的梦。他的心已经被愤怒啃噬过了,现在只剩下痛苦的茧在静静等待孵化。

即使没有猎人的能力,灰烬也能体会到骑士此时的感觉。他经历过了,希望破灭的一瞬间,感性会下意识地端起否定的武器,竖起高高的城墙,暗自渴求痛苦的袭击来得更慢一些。他们太像了,或许所有的薪王都是这样。传火和他们命运的诅咒一同轮回,一次又一次,直到轮毂断裂,一切轰然倒塌。

他独自度过痛苦时猎人在哪里呢?灰烬的世界里有神,可他从不知道神是这样不可预测。猎人的行为就像随机投下的骰子,而灰烬没有任何方式能呼唤他。灰烬最终自己淌过了这条痛苦的河流,在防火女紧握的双手的伤痕里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猎人姗姗来迟,得知灰烬的决定也并不惊讶,轻飘飘地说些更远的未来的故事。他说起一场吞没世界的大洪水,说起深海的诞生,说到他那时候也许会过来占据一块好地。

灰烬的痛苦显得如此无关紧要。灰烬能对上位者有什么奢求呢,他们眼中看到的甚至不是同一个世界。

他听猎人说另一个世界的事,那些关于孕育和子嗣的迷乱梦境,毫不在意灰烬的感受。或许他知道,只是不在意罢了。他说爱,就是他定义的爱,其他一切于此无关紧要。

灰烬不知道怎么形容。猎人的爱很轻,也很重。轻的是他仿佛什么都不在意,那双眼睛望着灰烬时,总是一直看进去,看到虚无里,数个瞳孔中倒映着灰烬的身影。然后他会忽然地抽身离去,一声嘱咐都无,留下灰烬突然地攥着空气,面对离别般的心悸。

重的是他的爱意来得又快又猛,像巨浪般汹涌而来,庞大却随性——对,随性。灰烬在热烈和冷淡的交替中捉摸不透猎人的爱意,索性也就不去计较了。随他吧,和上位者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有一次,在猎人即将不告而别时,灰烬抓住了他消散的衣角。仅仅一瞬间,那缥缈的人形又再度清晰。他是在乎的。天平一端往下沉了沉。灰烬说再留下一会儿。几乎是带着屈辱的请求。爱为何会有屈辱的味道?

猎人只是望着他笑,低头落下一个无足轻重的吻,再次从灰烬指尖消失。嗒。天平恢复平衡。他爱我,他不爱我。啊,痛苦啊。

骑士知道爱吗?爱过什么人吗?他的悲伤和爱有关吗?问题盘旋在胸口,几乎要像鸟儿般啄破胸膛飞出,最终却沉寂下去。只有风沙划过盔甲表面的细小声音。

灰烬抬起手指向泛着微光的天际:“你能看到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呼啸的沙尘。散发光芒的并非太阳,而是大地。没有太阳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你所知道的这个世界,灰烬中最后的余温。”


4

环印城也许揭示了黑暗之魂的真相,也许没有。骑士没有发出任何带情绪的评论,站在费莲诺尔跟前时,他看了一会儿,说:“这不算故乡,像个牢笼。”

他想起自己的防火女,在黑暗狭小的监狱里,她不能看,不能行,手上满布伤痕,最终也死在那里。灰烬的防火女至少有一个算得上宽敞的祭祀场,能在冰凉的石砖上款款而行,对着自己的英雄露出微笑。

而她一次都没有笑过。骑士不知道她被残杀的时候有没有哭喊,又或者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他感到冷了。明明初火在如此疯狂地烧着他,他却只感到痛苦和寒冷。

到了亚诺尔隆德又尤甚。笼罩整个城池的金色阳光早已不复存在,城市市井全都已陷入深渊,仅剩下一座孤零零的主殿犹存,在苍白的日光下凄清而破败耸立着。巨人铁匠的尸体蜷缩在楼梯下,炉火早已熄灭,铁锤生锈得看不出原样。骑士听见铛铛铛的打铁声在耳边回响,阴冷的寒意沿着脚踝向上蔓延。

每一步都像是被冻住那般艰难,他跟在灰烬后面挪动着,像是抗拒看到这一切。初火在他身上不会熄灭,可心火呢。他太冷了,以至于灰烬握住他的手,他好久才反应过来。

“我们很像,但是又不太一样……你确实深爱这个世界。”

灰烬的火焰那么小,却在骑士掌心带来一团柔和的温暖。他被灰烬拉着,在太阳公主的寝殿地毯上坐下。灰烬没戴头盔,骑士在那双关切的眼睛中看到很多人到倒影,回忆又开始撕扯他的情绪,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爆发。愤怒,焦躁,慌乱,他无法辨别。

“你又如何。”

现在轮到骑士抓着灰烬的手了,他迫切地需要温暖。

“我甚至不能称为薪王,我只是容器。”灰烬没有挣脱,只是放松了身体,他看着这个不被歌颂的英雄、未曾留名的王,也同样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痛苦。

“我死过了,又被唤醒,去执行一场没有希望的仪式。我不认为自己能拯救什么。”

“……而我传火不是为了听到你所说的这些。”

骑士并非责怪灰烬,他只是不知道该对什么发出绝望的质问。葛温?他开始觉得神王也是可怜的了。

猎人来找他的爱人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过去的访客环抱着他的灰烬,靠在灰烬肩头,像两只受伤而互相依靠的野兽。可去他的野兽,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梦、一个愚昧的悔恨的幻觉,他挥手就能散去的薄雾。

但他还是选择了将愤怒对准自己的爱人,触肢粗暴地将灰烬卷裹过来,话语也失去了那分余裕:“你在干什么?被初火的幻影蛊惑了?”

灰烬从惊讶中很快反应过来,猎人在生气,或者说,嫉妒。灰烬可以认为这是爱,也可以认为这是占有欲。但骑士的拥抱至少比猎人温暖,还有他在猎人身上得不到的那分包容和理解。

单向的付出算什么爱。就当作是初火的蛊惑好了,反正高高在上的神从不在乎他的感受。长久的隐忍终于在这个时刻找到了倾泻的出口,灰烬回瞪猎人:“你在乎吗?”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灰烬和骑士的脑海中同时感到一阵恐怖的刺痛,好像某种刺耳的尖叫化为了无数钢针,扎向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骑士捂住了头,而被束缚住手脚的灰烬只从喉间发出了一身隐忍的呜咽。好在他已经可悲地习惯了这些。刚开始的时候,猎人还未调节好两个世界的精神频率,他的热烈爱意对灰烬来说不啻于一场意识的弓虽暴。

“你在激怒我。”

你知道为什么,只是你从来不在乎。灰烬在心里回答。

猎人听到了,他眯起眼:“我相信你自己能应付这一切。”

所以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灰烬感觉到猎人松开了一些,他低头沉吟,似乎确实在思考了,这令灰烬感到惊讶。脑海中的尖叫褪去了,灰烬终于可以大口呼吸,有疼痛的汗从额角滴下。

他听见猎人说:“……我明白了。”

灰烬有些不好的预感。


5

骑士看了一场情侣闹剧,被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和灰烬原本相通的哀伤连结被猎人的闯入骤然斩断,现在,他坐在祭祀场的楼梯上,茫然地等着梦醒。

但是也多亏了这场闹剧,他原本要爆发的那些情绪再次被推入角落,得到了喘息的空隙,他开始思考灰烬给他展示的一切。

打铁声在祭祀场的寂静里绵延,骑士记得安德烈。从那之后过了多少年了,铁匠仍被永生诅咒着,似乎要永远地敲打那柄铁锤。防火女走向他,问他灰烬的去向。他如实告知。

防火女并无一言,只是压着裙摆在骑士身旁坐下了:“……如果说您是背着希望前行,那灰烬大人就是背着绝望向前的。”

骑士以沉默作答。他满怀悲伤和热情所奉献的一切,因为本就是虚假的希望,最终滑落成了绝望。这个过程不可逆,也无人能阻止——他已经尽力了。忽然间,他明白了灰烬身上那种哀伤的平静从何而来。那是他在亚尔特留斯身上也曾瞥见的光辉。

那是比初火更耀眼的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绝望中行进的赞歌。

他怀念起灰烬身上的温暖了。

灰烬也并未离开多久,只是他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和猎人相似的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实,人也瘦了,像是度过了很多时日,衣摆上血迹斑驳。他扯下面罩朝骑士笑时,笑容也有些缥缈:“你的梦做得有些久了。”

“也许要持续到我烧尽为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骑士才发现自己是笑着的。自己有多久没笑过了?他很高兴再次见到灰烬,可苦涩的预感告诉他,面前的人已经不一样了。不论是那不再饱含温度的双眼,还是那身宣示所有权的刺眼的黑衣也好,在灰烬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灰烬走向骑士,握住他的双手,两人的眼中都有颤动。

曾经给予骑士的温暖,已经换作冰凉的指尖。骑士才注意到,灰烬身上的火星也熄灭了,深沉的黑色衣料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海水的气息。

而灰烬松开骑士的手的那刻,也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自己——不再是那个被火诅咒的容器,不再被那炙热的火焰所蛊惑。初火只是一种会衰落和耗尽的分割的力量,既不特别,也不令人向往。

猎人将他拉向了更上层的世界,他却感到……失落的哀伤。曾经坚信的事物,原来不过是浩瀚宇宙中微不足道的渺小。看着骑士,也不再觉得他辉煌而盛大,不再有想要相互安慰的同情。他看着骑士老旧的盔甲,盔甲上的划痕,划痕中细微的纹路,纹路中的杂质,世界失去了神秘,他只看到了一个哀伤的、茫然的、狼狈无措的、被诅咒的弱小生物。

骑士在灰烬眼中读懂了这些变化,防火女靠近的脚步也停在了中途。他们隔着几道光束无言望着,光束中细小的灰尘无声的飞舞,闪着鳞片般的光。骑士心里的孤独破茧而出,向着绝望和虚无飞去。


6

猎人做得很彻底。灰烬现在能和猎人隔着世界交流了,可是他却失去了亲密的欲望,有什么能说呢,他甚至不确定他对猎人还有没有爱。他渴望的只是一丝垂怜,并非与猎人并肩。他不奢求。甚至灭火后就此消失也好。

自从能承受住上位者的爱意,猎人一改往日忽冷忽热的作风,变得分外粘人和热烈。我知道你更喜欢那个低等的自己。他抱着灰烬时,在耳畔低语。我有耐心,除非你做了坏事。

所以我不仅自作自受,还确实无理取闹了?灰烬苦笑。这个冰冷的怀抱,也从不甚舒适变得尤为舒服了。

但他还是推开了猎人。那个弱小的自己仍在他内在的某一部分闪着微光。

“我得……至少完成我的使命。”

灰烬特意换回了从前那套盔甲。没忘记点缀上余烬。无谓的仪式感,可笑。

猎人没生气,只是看着他。不过是时间问题,很快,灰烬将不会再眷恋那些脆弱的存在,他想要的偏爱也将全部到手——例如,跟子嗣相关的那些醋意。


7

灰烬在祭祀场里只找到防火女。他不用开口问,一切就已了然于心。防火女疏离地站在远处,轻声喊他灰烬大人。

“……他决定替我灭火吗。”

防火女轻轻摇头:“请不要责怪自己,灰烬大人。”

现在这个状况,不是您自愿的。您和那位大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原来她都看在眼里。但是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灰烬觉得自己应该有情绪,可只有死一般的平静笼罩着他。

骑士的外甲都脱下了,还有盾牌和剑,都堆放在防火女脚边。他累了,这个梦不长,对他来说却太长了。

灰烬走向初始熔炉。

骑士就坐在那。在篝火旁边。捂着眼,脊背佝偻着向前弯曲,破烂的衣物蜷作一团。

灰烬没有继续上前。他想起一种叫下雨的天气。猎人说这种天气与泪水有关。潮湿的,沉闷如无光的湖底。

彼时雨滴敲打在肮脏的玻璃窗上,玻璃上映出两人灰色的影子,拥抱着,似在流泪。

灰烬在沙地上坐下来,摘了头盔。他听到下雨的声音。微小的水滴落下的声音。头顶日轮垂泪。



END




老头环玩着好累。300小时还在二周目逛gai。

Ultrazul
大半夜,出来创人。

大半夜,出来创人。

大半夜,出来创人。

Ultrazul

【血源/魂3】INTO NOTHINGNESS(猎灰无差)

一种无关痛痒的告别。   


===


“你睡觉的地方越来越奇怪了。”灰烬说。猎人在他走过来之前就感知到了梦境被搅动的迹象。祂把半浸在海水中的肢体收束起来,蜷起身体,尝试把自己重新塞进那副已经显得过于窄小和古怪的人形身躯。从未被赋予内在之眼的火的容器只隐约瞥到这过程的结尾。猎人以一种对人类而言有些不协调的姿态半跪在岸边。祂咳嗽了几下,然后吐出了什么东西。当祂站起来并且转向灰烬的时候,灰烬发现祂吐出来的是那枚骑士戒指。现在祂把它好好地套在指头上。 


“我没想到你会喜欢到把它吃下去……”灰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给你的时候你还不想要。” ...

一种无关痛痒的告别。   


===


“你睡觉的地方越来越奇怪了。”灰烬说。猎人在他走过来之前就感知到了梦境被搅动的迹象。祂把半浸在海水中的肢体收束起来,蜷起身体,尝试把自己重新塞进那副已经显得过于窄小和古怪的人形身躯。从未被赋予内在之眼的火的容器只隐约瞥到这过程的结尾。猎人以一种对人类而言有些不协调的姿态半跪在岸边。祂咳嗽了几下,然后吐出了什么东西。当祂站起来并且转向灰烬的时候,灰烬发现祂吐出来的是那枚骑士戒指。现在祂把它好好地套在指头上。 


“我没想到你会喜欢到把它吃下去……”灰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给你的时候你还不想要。” 


“我原本的模样没有合适的地方佩戴人类的饰品。”猎人回答,“你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下次就把它留在仓库里。”祂刚刚找回原先的声音,嗓音听上去有点嘶哑。然后祂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像是在提灯旁等着灰烬握住。但这里只有海水的波涛和安静得诡异的海岸。被冲刷上岸的上位者的白色尸骸已经不知所踪,曾经散落在岸边的岩块似乎也化作砂砾,随着一阵阵潮湿的风在地面上滚动。 


灰烬犹豫了片刻,猎人不知所谓的举动让他感到疑惑。但他还是握住那只手,也是和从前一样诡异的柔软感觉,那枚本就陈旧的戒指看起来更加黯淡了。 


“过了多久了?”灰烬问。他知道位面之间的漂流不受控制,就像他们过去偶尔的见面和停留都毫无规律可循。他也很久没有在洛斯里克见到过猎人,每次尝试进入睡梦的努力都以在篝火旁睁着眼睛瞪着苍白的天空作结。 猎人没有回答。祂专注于打量灰烬,似乎也试图从磨损的盔甲和疲惫的脸孔中辨认时间的痕迹。灰烬意识到祂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猎人擅长掩饰自己的外表,不管是真身还是拟态。尽管他从来没有记住猎人具体的长相,有些细节依旧模糊地留在灰烬的记忆里。 


“你以前比我高。”灰烬终于得出了结论,“眼睛的颜色也没有这么……浅。”他笑了。“这层伪装不会越来越像我了吧。” 


猎人偏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捏了捏灰烬的手。“我有点后悔故意不让你记得我的长相了。”祂说,“因为我自己也开始记不清人类时期的样貌……而我看着你的时间总比看着镜子多。”祂放开灰烬,转身往更接近海水的地方走。即使依靠手杖,那动作依旧显得不够熟练和利落。 


灰烬跟上去的时候,猎人已经重新变成了他印象中瘦高的体态。灰烬想知道猎人这边发生过什么事情,在这个海岸上流过的时间显然超过一个哪怕无法死去的人的想象。然而他得到的仍然是一些含糊不清的讲述。也许猎人终于厌倦看守那座被封锁起来的城市,在抹去了大部分同上位者有关的痕迹后埋葬了它。之后祂继续沉睡,让意识在不同位面中漂流。祂甚至尝试过创造自己的梦境,但终于被那完满的谎言挫败了。 


最后祂决定只有在海洋的广博中才能找到安宁,单调又辽远的涛声终于可以安抚那些在无穷多的位面中不堪负荷的意识的触须。当灰烬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轻盈的海雾,他难以想象猎人时刻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知觉究竟会给祂带来什么。他只要凝视着祭祀场那么一小块的地方,面对着那么少的几个人,就已经觉得背负着深重的苦难和枷锁了。 


不知不觉间,猎人也停了下来。“你的——我记得你管它叫做‘使命’——进行得怎么样了?” 


灰烬转过脸看着祂。他有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而且他不是很确定面前这个冰冷的生灵是否能理解他想与祂谈论的事物——那些永远在火的阴影下挣扎的人与事,以及他们所寻求的悲哀的平静。 


“就快要完成了。”最后,灰烬只是这么说,仿佛这样就概括了那些语言所不能概括的东西。过凉的海水从甲胄的缝隙渗入里衬,让他感觉腿脚变得沉重。身后的脚印已经被冲刷得看不见了。 


“那岂不是很好,”猎人说,语气依旧平和,“我猜这意味着你能悠闲地在这里停留一阵子?虽然附近的确没剩下什么东西……但愿你喜欢看风景。”祂低下头,然后往后退了一小步。灰烬发现祂脚下有一些碎裂的贝壳。


 灰烬蹲下来,轻轻拢了拢地上聚集在一起的粗糙沙砾,花纹朴素的贝类碎片混杂其中。“我在想,”他说,“在我不记得的童年时期,可能像这样在海边玩过沙子,堆起城堡,把贝壳和石子当作骑兵之类的……”剩下的话他没有说,隐约对自己现今的骑士身份感到可笑。当他漫无目的地用手甲扒开一片看起来厚重的沙子,里面有些突兀地露出一块美丽的贝壳,形状圆润完整,表面带有对此地而言过于华贵的流动的光泽,和猎人的眼睛一样具有异世的特质。 


灰烬把贝壳捡起来。他肯定梦境的主人再次动用了小小的特权,就像之前在工坊的花园中怎么采摘都不会稀疏和凋零的花。猎人把脸藏在面罩和竖起的领子后面,好像在等着灰烬评价什么。 


“谢谢你送我东西,很漂亮。”灰烬说,他看到猎人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点,“但让我把它带走有点可惜……毕竟结束之后可能什么都不剩下了。” 


猎人盯着他。灰烬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讲述,关于自己无论怎样都想在结束之前见祂一面,以至于在末世聚集的初始火炉前方踟蹰了太久。万事万物的余烬像雪片那样落下,几乎将仅剩的火苗掩盖起来。防火女依旧守在黑暗渐近的祭祀场等待召唤。


而那些多余的犹豫和折磨会换来什么?灰烬试图把贝壳还给猎人。有一小会儿,上位者冰凉的手指以诡异的方式缠上他的手腕,很快又放开。那枚光泽柔和的来自海洋的珍宝依然留在灰烬掌中。 


我们会在虚无中找到安宁……最终都是如此。 


之后的某个时刻,当顽强燃烧了一个时代的火终于熄灭,上位者亦从彻底湮灭的与人有关的记忆中挣脱,连同曾经被亲切地注视与触碰的形体。不再依靠手杖行走的肢体像某些更加古老的存在一样盘踞于海中,经年捡拾着美丽的贝壳。出于某些早已被遗忘的神秘缘由,在它们被火焰烧灼又被岁月磨灭的外壳之下,依然存在久远的、奇异的海潮的回响。 


Fin. 


===


Notes:灰烬送骑士戒指的前置情节来自一篇旧文,可以视作同一个世界线的碎片补足。

仲泷
“.......Der n&a...

“.......Der nächste Mondschein.”


我们很快会再次相见。 ​​​

“.......Der nächste Mondschein.”


我们很快会再次相见。 ​​​

无梦为安

呜呜呜求求《古神猎人会梦见无火余灰吗》

  占tag致歉(qwq)

  有没有好心人能告诉我这本同人为什么失效了呀qwq

  今天有时间看才发现整个合集都失效了(破大防)

  我真的,我真的好几年没看到这么喜欢的文了,这位大大的文风文笔我都好喜欢呜呜呜,我真的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看,这么合我胃口的文了,是我愿意交钱求ta写的那种呜呜呜

  看不到这篇同人我真的感觉我一部分美好品质在消失(心疼(物理)

  所以求求能告诉我为什么没了嘛qwq

  或者有哪位天使有文本(悄悄)

  

  

  

  (冷静)虽然ao3上的也失效了,大概率就是大大自己删的,但还是想有那么一点点希望能再看到这篇文,一点点片段也行qwq

  ...

  占tag致歉(qwq)

  有没有好心人能告诉我这本同人为什么失效了呀qwq

  今天有时间看才发现整个合集都失效了(破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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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到这篇同人我真的感觉我一部分美好品质在消失(心疼(物理)

  所以求求能告诉我为什么没了嘛qwq

  或者有哪位天使有文本(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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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作者大大还能继续更就更好了(做梦)

阿渺
  仲泷妈咪约的她家猎灰!!!...

  仲泷妈咪约的她家猎灰!!!!感谢妈咪!!!@仲泷 

  仲泷妈咪约的她家猎灰!!!!感谢妈咪!!!@仲泷 

穷困潦肥

烂梗 灵感p6

"第一次去高档咖啡店就遇到超帅店员但点了爆雷单品

"洗手间撞到crush的秘密!

  

除了lof还有别的同人平台吗真的很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功能和显示属地(没有饭吃只能一直在下载和卸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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