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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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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零者

何物永不眠~第十七章(1.3)

不知过了好久,四周的墙壁和家具终于停止了流淌,少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一寸也没移动,像个傻子般在桌上趴了半天的样子。脑子里那些卸荷电流的滋滋声全部静默下来,他又缓了一会儿,耳鼓里火辣辣的疼预示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这是正常的,白玉堂安慰自己,这是好的兆头,说明大脑正在如实的反射现实。

多余的记忆和脆弱情绪都被从脑中狠狠扯落,毫不留情地摈弃出去。他第一件想起来的事件极其有趣,竟然是第一次雨夜持械出走的场景。彼时的一再警告无果,教父对展昭的容忍到了极限,而白泽琰的叛逆也终于一夜间爆发出来。

秋雨滂沱,山路无尽破碎,少年手中的刀子第一次饮了血。可那首席交易员在医院里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脸红——你须记得你男...

不知过了好久,四周的墙壁和家具终于停止了流淌,少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一寸也没移动,像个傻子般在桌上趴了半天的样子。脑子里那些卸荷电流的滋滋声全部静默下来,他又缓了一会儿,耳鼓里火辣辣的疼预示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这是正常的,白玉堂安慰自己,这是好的兆头,说明大脑正在如实的反射现实。

多余的记忆和脆弱情绪都被从脑中狠狠扯落,毫不留情地摈弃出去。他第一件想起来的事件极其有趣,竟然是第一次雨夜持械出走的场景。彼时的一再警告无果,教父对展昭的容忍到了极限,而白泽琰的叛逆也终于一夜间爆发出来。

秋雨滂沱,山路无尽破碎,少年手中的刀子第一次饮了血。可那首席交易员在医院里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脸红——你须记得你男人很厉害的,若出了事,你一定不要乱走,就在原地乖乖等我。

Vincent焦黑破裂的结婚圈戒又在眼前出现,果真它的每一个主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吗?!白玉堂咬咬牙,把那幅凄惨又痛心的情景甩出脑海。

——他很厉害的,他不会死的,我须信他。

我须信他。

好,这个问题解决了。窗外一派暮色深沉,又是弦月初上。湖边的亭台楼阁和桐树杜鹃仿佛都浮在半空,合欢树抖落细细绒毛,可这些都不重要。他记得叶三说明早要同赵先生会晤,应该是谈判用航宇的真金白银追加西南集团融资产品的抵押物。理论上他的控制权已经超过赵先生,全体董事会议极可能只是个形式。

那赵先生会报警吗?阿卡被送到飞星已经快两天了,赵先生身边有红蝎子和丁兆辉,要看出阿卡的微型摄像机不会很难,而里头叶三自述伏罪的证据已经很清晰了。

白玉堂在心中算了又算,报警是最最理智的做法,也是对西南集团最致命的一击,几乎不可能再被翻盘。他算了一下那交易所的庞氏骗局玩到今天,400亿人民币的数字足够给叶三判个死缓了。

如果叶三拿他威胁赵先生怎么办?少年看到外头飘过几缕萤火,夏夜蝉鸣声断续殷勤,他低下头居然笑了。没可能也没用的,赵先生不会吃这一套,航宇被西南集团抱定吸血,被逼出让资产抵那庞氏游戏的巨额漏洞,便是捆绑上一起金融犯罪的贼船了。不不不,航宇的教父不会允许发生那么愚蠢的事情发生。

赵先生不会管他的。他从区区一百万的影子私募开始白手起家,阴谋阳谋玩得何其深奥,怎么会做那么失败的生意。

心放下一半,又极度失落地沉了一半。他叹口气,下个问题,叶三背后的人是谁?其实这三天下来,他一副懵懂稚子的眼神蓄势不发,早把每一个人物都翻来覆去揣摩了无数遍。他心里有了目标,也在正确率上下了一番赌注。每个真正优秀的投资者都知道,我们都是凡人,我们必将不断出错。

但凡人所能做的,便是站在大概率这一边。他知道那人就在叶三身边,白玉堂确信自己能押对注。

一个人的声带指纹、生物特征都能更改,但他基因中的人格缺陷决不会被轻易抹去。这个人既然在十年前刻意录下婚礼细节,就说明他对犯罪现场“巡视”、“窥视“的欲望极度膨胀难遏。如今白玉堂眼看就要被施以极刑,这人必然不会错过如此精彩画面。

他必就在叶三身边。

又细又凉的夜风往来如梭,走廊尽头的瀑布声失了拍频背景,变得单纯而通透。月光仿佛被风送进窗牖,沐在他身上像一层寒烟。最后一个问题:那四百亿的流水最后去了哪里?它们没有变成贵金属库存,归宿只能是叶家的秘密账户。这个账户在哪里呢?哪个外国?美国还是瑞士?

追不回这些钱,叶三就是把牢底坐穿也没有意义——卷入这个骗局的中小投资者一样要破产、要跳楼,就像那些消失在大学楼的鲜活生命。展昭不是带回过西南集团的核心资料吗?为什么最后一层资料始终无法解锁,是因为和那个账户有关吗?

所幸现在脑中已然一片清明。

子夜十分,银汉凄迷。宛若自古画上脱身而下的雪衣少年穿过走廊,跑向尽头的瀑布。他伸手掬住一捧水,磷光在掌纹上来回晃动,冰凉彻骨的清水一遍遍浇在脸上,虚拟的资料包在他脑中徐徐展开。白玉堂眯起眼睛,他站在一个更加高维的视角观察这些数据,仿佛从一张摊开的图纸上透析叶家最后的秘密。醍醐灌顶。


阿卡的一只瞳孔里闪着精光,从深绯色帐幔后钻出来,绕着书桌转了两圈。盛夏子夜空气依然不清爽,白日积郁下的热气在花园植物间蒸出一层潮暖的雾,仿佛树干的缝隙都在向外吐烟。月亮昏红地吊在树冠上,透入别墅二楼书房的月光也带上了一丝模糊的血色。

独眼猞猁跳上教父的膝盖,赵先生低下头,摸了摸它比猫大了一倍多的身子。房中深黑深红的色块和昏黯光线使他的五官线条晕化了些,看着有些悍旷,有些好勇斗狠的味道。谢梓红站在一边想,他年轻时必然是个分外难缠的角色。关于他那些久远的传言,真真假假,多少都沾了点血腥气。

“......你剩下的时间还很长,所以别再渣了,快去找个好姑娘结婚,然后拥有自己真正的继承者吧......有机会的话把AK也放在那教堂墓地里。嗯,我是他男人,他已经是我们白家的人了......“

赵先生的脸色说不上好或不好,他停住光标,示意谢梓红把前头叶三自白的部分再备份一下。他眼下还不能抽烟,任何一个肺上被打穿两个洞的人都不适合短期再抽烟。于是赵先生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说:”小红,你准备一下,当下最早的航班,立刻去美国出一趟差。“

”任务对象是谁?“

”一个姓王的留学生,等下你收消息。“

谢梓红答应了一声,立刻走向房门,可她心里十分纳闷,白玉堂的意思差不多就是交待遗言了。这是因为AK也出事了吗?白少是想跟叶三同归于尽还是怎么的?她忍不住放慢数秒的脚步,可又不敢回头看赵先生的脸色。

这教父眼看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居然还有空安排这种莫名其妙的任务?倒是比传言更冷血的样子。

”小红。“

她连忙回头,看到赵先生的颧肌动了一下,台灯光线打在他的额角,眼尾纹一直延伸到银色鬓发旁。她记得相书上说过,眼尾纹细重的人心机深沉无底,诡谲慎密,尤为难缠难斗。

红蝎子站在数米外,一动不动等着教父授命。

赵先生说:”把丁兆辉先生也叫来,我请他帮个忙。“

“可是......他已经是个普通基金经理了。”

“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现在是凌晨两点,她点了点头,领命走出了房门。她事后忖度了无数次才发现,那一夜便是决战的开始了。



RP居

[七侠五义/猫鼠]双蛟 章九  等闲平地起波澜[旧文补档/未完]

章九  等闲平地起波澜

  展昭仿佛能想见白玉堂那嚣张恣肆的形貌——柳叶眉一弯桃花眼一眯,秀鼻一皱檀口一开露出白牙一溜儿,衬着大清早朝气蓬勃的太阳似乎能折射出水晶特有的光彩,然后爆发出极不符合秀美形象的疯狂大笑,边笑边乐得骂娘。

  “他娘的展昭你看好了!管你保的是赵祯也好包拯也好,爷爷要他做事他焉敢不做?”

  那老鼠假若在场定会对他如此笑骂。南侠拿着某少侠留下来的佩刀歪了歪头,兀自沉思。旁边王马张赵四大校尉连带公孙先生全都看着他这武学权威人士给发个话,说说这留刀之人的身份来历武功路数究竟惹得惹不得,怎奈展昭一思及那人就断不了思绪,越想越觉头疼——

  包大人,不是展昭我不保你,实在...

章九  等闲平地起波澜

  展昭仿佛能想见白玉堂那嚣张恣肆的形貌——柳叶眉一弯桃花眼一眯,秀鼻一皱檀口一开露出白牙一溜儿,衬着大清早朝气蓬勃的太阳似乎能折射出水晶特有的光彩,然后爆发出极不符合秀美形象的疯狂大笑,边笑边乐得骂娘。

  “他娘的展昭你看好了!管你保的是赵祯也好包拯也好,爷爷要他做事他焉敢不做?”

  那老鼠假若在场定会对他如此笑骂。南侠拿着某少侠留下来的佩刀歪了歪头,兀自沉思。旁边王马张赵四大校尉连带公孙先生全都看着他这武学权威人士给发个话,说说这留刀之人的身份来历武功路数究竟惹得惹不得,怎奈展昭一思及那人就断不了思绪,越想越觉头疼——

  包大人,不是展昭我不保你,实在是你强推展某为官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如今人家找上门来我也是无能为力……

  “展……展护卫……”终于还是硬在床上的包拯脖子僵了坚持不住了,于是大着胆子唤上一句。“本府当如何看这留言?”

  床头上留下的字,龙飞凤舞意气纵横深得张旭、怀素真传,狂放之气恣肆地向四周发散。

  颜查散冤。

  展昭再瞥一眼那字,淡而稳重地开口:“留刀之人具体身份属下尚无法确定,不过看他既有本领留刀传言却又不伤大人分毫,可见并无恶意,其言善也。大人以清正为要,待见了这颜查散,真发现他有什么冤屈,给他翻案就是,无妨于正当秉公。”

  “展护卫所言甚是。”包拯逐渐镇定下来,也觉出那留刀人行事虽然暗昧但心胸磊落颇可信任。却仍有一事未曾解决,“至于这刀……”

  展昭执刀一笑。“毕竟刀乃凶煞之器,留于大人房中恐多有不妥,不若先收于属下处。属下尚须巡街,恕失礼不陪。”言罢拱了拱手,连反驳机会也没留给包拯就转身出去了。

  明媚的阳光从门外射入,逆光看去,包公正隐约觉得自己这属下不小心笑出的虎牙正在那光芒下闪着灿灿光彩。

  展昭也无法明了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竟把那刀摆在房中案头妄图等着白玉堂来取,心下只觉得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对那总捉不到踪影的少年解释清楚,他入公门的原因,否则这无端当上的护卫他便总也干不安稳。

  他心里只时时回荡着当初二人把酒言欢时白于堂说过的一段话:

  “再潇洒的人,一入了庙堂就要被拘住,若不处时应变,只一味耿直,必不能长久。展昭,我知道你有大抱负,且听我白玉堂一言,别跳那烂泥坑。人在江湖未必不能成事,可那朝廷,一旦进去了,便是爬得出来,也要给搞得面目全非。到那时候,可别怨五爷不认你。哎,发的什么愣啊,喝酒!”

  那时的白玉堂,依然是潇洒恣肆形貌,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天的来临。

  入了庙堂做了官,若说展昭不怀念身在江湖可开怀玩乐仗义行侠的朋友们,那是做假的。然而做官本为江湖人不齿,他亦不曾奢望那些寻常朋友还能如以前一般待他。毕竟人言可畏,他们要与自己划清界限也是可以理解的。却只有白玉堂,是他以为唯一能理解他苦衷,并且可以肆无忌惮依然与他保持以往那样关系的人。他不愿连这最近心的朋友也失掉了,千方百计想见到白玉堂做个解释,却总也没能追上那人脚步。也许这柄刀能令他寄托下希望……虽然希望渺茫。

  希望于他确然是渺茫的。白玉堂用刀的习惯展昭多少知道一些,他下手极之蛮横,杀人时那刀都是劈头盖脑地往下砍,完全不同于寻常人的掏心一刀或寻着人身薄弱处下手。他拿着那东西和人的骨头硬碰硬,但凡寻常钢刀在他手里用不上几个月就需换新。他既寻不到好刀对那随便买来的东西也没什么爱惜,抛下便抛下另买新的即可。

  这次的刀虽然较为锋利而且看起来使用了有些年头,还有铭文在上,但也不是什么宝刀。依仗着这个,展昭依然是没有把握能让那家伙露面。

  不过南侠的运气确实不弱,白玉堂居然又来了。然也只能说他运气不算弱,这是好是坏就难评判了。

  话说颜查散那案子有白玉堂留刀传言在先,雨墨拦轿喊冤在后,包拯不敢怠慢接手后即刻处理。那案子没甚困难,不过费些周折,包公心细之人轻易便可解决,当堂把该办的办了该放的放了巴掌一拍两下干脆,事情办得好生利落。

  白玉堂见义兄甚快得救心下欢喜,也略略感慨这包龙图确实名不虚传,办起案子来当真有手段有节义,惟独他那暗中玩的庙堂阴谋叫人窝火不忿。但搭救颜查散毕竟有他功劳,而白五爷是有怨报怨有德报德的人,决不能亏欠,于是乎趁夜二入开封府却是跟包拯道谢来了,顺便拿刀。

  所以,这大半夜的,他就带上个条子又来了。老地方,包拯卧房,漆黑一片正没人。

  白玉堂一壁想着那包拯倘若在房中小寐,以那黑子的资质恐怕轻易看不出来,一壁熟门熟路找到那个可说已经伤痕累累的床板,自随身的暗器囊里取出颗飞蝗石一拍就把那条子拍到床板上了,上面却只写了四个字:“多谢,抱歉。”

  多谢,多谢你清正严明救了我义兄一命。

  抱歉,五爷不忿你对展昭做的那些暗昧事情,是来找麻烦的,先说声抱歉了。

  留下条子就走,白五爷是不会在乎包拯是否能看明白他那几个字的。只是五爷办完了正事不安分的脾气也就起来了,就想在这开封府衙里转一转四处看看。于是当下就忘了外面还有人等着他呢,竟在这院落里转开了。

  既然闲逛,乌漆麻黑的地方自然没什么好看,他也是专拣那明亮地儿落脚,也真有自信不会给人发现。其时前院正灯火通明摆着宴席,好不热闹,白玉堂也就寻去了,倒吊在房檐下顺着半来的窗户往里望——四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子,搭上一个干净清瘦的南侠展昭。他这角度刚好,正正居高临下看见展昭面孔。一如既往的清秀而不失英挺,强打的精神掩不住倦色。

  白五爷不禁要撇嘴。忒的笨猫,又在为着什么事情挂心,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都清减了。到头来可没人关切,费心不讨好的傻子。

  他老人家可不知道展昭挂心的正是他这只不安分的大老鼠。

  展昭当时被四校尉灌了不少酒,表面看起来尚且清明,实际却已有了五分醉意,说话也渐渐随意起来,气愤愈加热络,谈着谈着便有人问起五鼠的事情:“展大哥,以前也听闻陷空岛有什么五鼠,却不知是何等人物,大哥你见识广,给兄弟们讲讲可好?”

  白玉堂在上面看见这问话的大汉面貌方正,憨直却有几分仔细的样子,只不过年纪铁定在展昭之上。于是心下暗笑,难道他们开封府是谁官阶大管谁叫老大,那包拯岂不成了包老大,而公孙策则是影子老大?

  其实问话的那是王朝,他们几个曾蒙展昭救过性命故尊称一句“大哥”,这过往白玉堂是不知道的。

  展昭这回终于没像以前那般回避这问题,开口就赞这五义行事磊落为人仗义,虽然没有结识所有人,但去过他们地界,那一带的住民无有不称道五鼠侠义行事的。“尤其是那排行老五的锦毛鼠白玉堂……”说到此处南侠的眼睛恍惚又亮了几分。“劣兄认得他,颇有些交往。那人当真年少英才,端的是个人物。”

  南侠为人谦虚,可那傲在骨里,少有如此没边沿称赞人的,这一席话说出来,白玉堂听着高兴,可却听愣了四大校尉。

  马汉开始在下面捅王朝的肋骨。“王哥,我没听错吧?展大哥难得这么夸人耶!”

  王朝一把将他那手抓下来并塞了个酒杯进去。“捅什么捅,疼啊。大哥说话肯定有准的,你们愣个什么。”说完拿筷子指了指另一边的张龙赵虎。“阿龙,虎子,别愣着,都喝酒啊!展大哥你继续,那白玉堂如何本事,倒值得大哥如此夸赞?”

  “他啊……”展昭莫测地笑了笑,自顾自夹菜倒酒。“不说了,说也说不明白。总之,那白玉堂确实厉害,你们几个嘴上都多把门的,可别瞎说什么话得罪了那位爷,否则大哥也救你们不及。”

  王朝老老实实点头,吃菜喝酒。马汉瞪着眼睛杵在那里,酒杯从手里滑下来打湿了张龙的鞋。张龙嘟嘟囔囔弯腰拣起杯子,顺便给了马汉一肘子把人打醒。马汉不忿,二人当场就过起招来。赵虎是个愣子,早喝得忘形了,斜睨展昭呵呵大笑。

  “展大哥你这可真是长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那什么陷空岛的,既然自号为鼠,这气势上可就矮了大哥一截,大哥你什么人物?皇上赐封的御猫啊!猫抓老鼠可不就是天经地义!”

  展昭在下面皱眉,白玉堂在上面咬牙,另外三个马汉跟张龙打,王朝拉架,全都无暇顾及这愣爷,赵虎就继续边嚼边说:“那个什么黑糖白糖的,还能有顺风耳千里眼不成?赵爷我今儿个就偏要在口头上开罪他,看他如何得知,又如何整治于我?哈哈哈哈……”

  “虎子莫要乱说……”展昭终于觉着听不下去欲出言阻拦,语音未竟就听得“啪”地一声脆响!

  原来是窗外飞来样东西,正正打在赵虎手持的酒杯上,那酒杯登时就碎成堆粉末,而那飞来之物兀自不停,一径向前猛力打中赵虎胸口,却是把人打得猛一趔趄连人带椅“唏哩哗啦”仰倒在地,当时就把他这酒给吓醒一半。

  展昭反应快,早在耳畔响起破空声时就提着剑打窗户跳了出去。直觉告诉他今晚会来的定然是白玉堂,欣喜之下也不管身后如何立即就跟着去了。

  待出到外面来,却只见一道白影往后院方向闪去,不及多想只有紧跟其后。却是越跟越僻静,直至白影闪进一间灯火昏暝的屋子,展昭才蓦然醒悟那正是自己的卧房,临出门时特留了盏灯以方便白玉堂寻刀。如今他果然循亮处到了这里,也少也周折。于是轻轻一笑迈步进屋。

  屋里白玉堂正坐在灯下拿起那刀细细端详,见展昭近来也不抬头只微微一扬眉。“不错啊,把刀收好了留等着爷爷来取呢。”

  展昭看他面貌平和不由得心下大安,谁知一口气没出完白玉堂又变了脸色冷冷一笑。

  “好一个‘御猫’,敢情你这是想诱捕白爷?”

  展昭一怔,突觉胸中苦涩,声音也变得沉沉滞滞。“白兄何出此言。展某若要设局诱捕白兄,将这刀当在那大堂上或包大人房里,在周围布下埋伏,岂不是更有把握。展某虽然武力不弱,可也没有自信……能单人独马就擒住白兄。”

  白玉堂挑眉。“狡猾猫,这么些时候不见,学会跟白爷狡辩了啊?”言罢缓缓抬头,脸上渐渐浮出热情洋溢的微笑,对着展昭调皮地眨眼。“呆猫,爷爷吓唬你几句你还就信了啊?”抬眼一看展昭还在犯傻,咂了咂嘴伸手就去扯他。“有话坐下讲。说吧,怎么回事?”

  展昭这才如梦方醒般展开一个恍恍惚惚的笑脸,再细细打量过白玉堂精致的眉眼,空落许久的心胸渐渐温暖起来,却还有些不敢相信现实。“白兄……不怪责展某的所作所为?”

  “你做什么了?”白玉堂撇撇嘴,一掌熄了灯火。展昭明白他不想被人见到,且四校尉随时会寻来,相聚时间有限,灭了这灯多少能拖延些时候。不用提醒就起身去关窗,耳中听得白玉堂调笑的语声。“据白爷所知,不过是一只小笨猫被一个坏心黑炭头给拐进了官门这回事而已。怎样啊,傻猫儿,给那小皇帝当走猫的日子过得如何?”

  展昭哭笑不得地回头应他。“劳白兄挂心,不缺胳膊不少腿,衣食有着落还有地方住,挺不错的。只是白兄给展某起的这称呼倒新鲜得很。”

  白玉堂立着眉毛竖起两根手指。“展小猫,看来白爷必须要跟你强调两件事情了。第一,别总是‘熊’来‘熊’去地叫,难听。爷特许你可以直呼爷的名字。第二,白爷说你像猫你就像猫,爷爷叫你‘猫儿’你就要应。明白了么,猫大人?”

  展昭去了担心,暗笑白玉堂还是那指鹿为马说人是猫的霸道脾气,压抑许久的孩童心思泛了起来,于是正对白玉堂恭恭敬敬一拱手。“鼠大爷有令,下猫焉敢不从。”

  白家小孩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腾地跳起来一脚踩在椅面上伸臂就去揽展昭肩膀。“乖猫儿!既然从了大爷就干脆一从到底罢,来,‘喵’一声给爷听听!”

  “烦劳鼠大爷先给做个示范。”展昭挑开眉峰半笑不笑地回他,昏暝环境中唯见白玉堂那闪亮亮的白牙在颊畔灿烂辉煌。

  狠捶了展昭一把,白玉堂缩回手。“呔!滑头猫竟敢挑战你鼠大爷的权威?”说着话抓起桌上钢刀翻身便由窗户翻了出去,伴着外面渐近的喧嚣。白玉堂沉沉一笑:“展昭,许久不见,打一场再走。”

  “你还真是打不够,不消停的耗子。”展昭亦笑着逐出来,二人方在对面屋檐上站定,四校尉才嚷着“抓贼”追了过来,刚刚好赶上展昭与一白衣人对峙的景象。

  白玉堂瞥了瞥下面,不屑撇嘴。“来得倒快,展小猫,拔剑吧。”话音未落手中钢刀已然带着虎虎风声朝展昭拦腰砍来。

  展昭即刻拧身错开刀锋,在对方变势斜劈之时习惯性地抽剑,准确无误地以剑脊抵住刀锋,心却在看到剑的一瞬冷了下去。

  湛卢!

  白玉堂也怔了怔,既因为剑,也因为剑柄上缀的那白玉长命锁。曾经熟稔到不行的清润色彩在他眼前一晃,忽地就带起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气闷以及折辱来,霎时间面色一沉所有的友善全都消弭无踪。

  “湛卢?”

  那语声冷冽,听在展昭耳里无异于晴天霹雳。遭!竟忘了提前与他说这剑的事情,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无从解释,而江湖上又传说南侠在丁家出尔反尔污了人家女儿的清白,迫得丁氏小姐不得不弃家出走……倘若白玉堂信了那话,以那疾恶如仇的性子还怎能容下自己!

  可惜人不走运的时候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却见白玉堂不声不响收了刀撤身便退了一丈有余,垂下头掩住冷冷沉沉的神色却挡不住那语气里的怒意。“展昭,白爷本来不信那些渣滓说的鬼话,可这湛卢剑,你可要说个明白。”

  展昭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百口莫辩。“丁姑娘抢走了巨阙,擅自把湛卢换给了展某……”

  白玉堂柳眉倒竖满面厉色,冷冷嗤笑。“这可真奇得很,堂堂南侠当着个姑娘家竟护不住自家的剑了?还有湛卢,丁三疯子把剑借你用便罢了,怎的还连着坠子一起送出去,那不是她的东西,她倒也敢做主!”

  “这玉坠果然是你的……呃!”展昭下意识去摸那玉,忽而手上一痛不禁轻呼了一声,紧接着就有一颗圆石子咕噜咕噜滚落到房檐上,对面白玉堂的嗓音冷煞如阎罗。

  “别碰那个。把玉收起来别这么招招摇摇地挂在外面。待爷寻到丁老三问个清楚再来跟你结算。倘真跟你这贼猫没关系,爷自来请罪。”白玉堂说完,轻扫展昭一眼转身就要离去。谁知竟有柄刀恰在此时由下往上虎虎砍了过来直攻他背后空门!

  赵虎粗声大气的叫骂声炸雷似地响起。

  “那玉自是哪家姑娘有意于展大哥送给他的信物,何时轮到你小子嚣张?!竟敢支使俺们展大哥,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且吃俺老赵一刀!”原来是赵虎趁他们谈话时拿了梯子悄悄爬上屋顶,见展昭挨了白玉堂的暗器兼想起自己适才出的窘,便不管不顾大骂着砍了过来。

  展昭看他突然出现顿时大惊失色,低喝着“不可卤莽”便要拦挡。想不到白玉堂动作竟更快,返身一刀便以雷霆之势兜头劈下,却是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再纠合上那罕有的冲天煞气,真砍下去可就真要把那赵虎给活生生劈成个两半!可怜展昭既要护住赵虎又不能叫他伤到白玉堂,不得已只能挡在赵虎身前持剑上擎欲要硬接这一刀!

  倘是在平时,拼着给震出内伤来南侠还是接得下白玉堂这一刀的。怎奈何这一晚之前喝了酒,喝得又不少,到这紧要关头手竟然发颤,腕子一抖剑刃就偏了那么一分。大问题没有,就是“嚓”地一下把白玉堂特特回来取的那柄刀给削断了。

  两人各各愣了一瞬,随后在赵虎没天没地的叫骂声里白玉堂怒红着颜面猛掷下掌中断刀,恨恨低骂一句“好一只混帐无赖三脚猫”纵身而去。

  展昭夺下赵虎那柄刀“呛啷啷”扔到房顶上任那铁家伙沿着屋檐上的斜坡“叮咣当啷”地撞着掉下去,满脑子空白地眼看那纯白背影翎燕般飞开,追不上,抓不住。

  失而复得,再得再失?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归零者

何物永不眠~第十七章(1.2)

爆炸发生的霎那,叶家的杀手在岩壁罅隙中寻摸戒指,AK纵身一跃,落到那架悬于竖井中的升降机上。他一脚蹬开破朽的轿厢顶层,翻入金属笼子般的升降机内,抬手便用力压下那道钢闸。链子松脱的声音如铁杵呲磨在耳膜,数十年未启动的构件已失灵大半,钝挫得令人发狂。忽然那摩擦声就消失了,被一阵惊天撼地的爆炸所湮没。

AK眼前泛起一抹雪白,越来越刺亮,越来越灼热。冲击波眨眼已经到他面前,矿洞里的遗迹被摔裂成数以千斤的废铁渣子。男人护着头部,炽热光瀑如炼钢厂刚浇出的千度沸水,对准他兜面而来!

他手一松,身子失重了瞬秒。绞盘断裂,铆钉松脱迸出,重达三吨的机器如铁砣般自由落体,拖起一道凰尾般的火星幔子,猛地划破周围逼...

爆炸发生的霎那,叶家的杀手在岩壁罅隙中寻摸戒指,AK纵身一跃,落到那架悬于竖井中的升降机上。他一脚蹬开破朽的轿厢顶层,翻入金属笼子般的升降机内,抬手便用力压下那道钢闸。链子松脱的声音如铁杵呲磨在耳膜,数十年未启动的构件已失灵大半,钝挫得令人发狂。忽然那摩擦声就消失了,被一阵惊天撼地的爆炸所湮没。

AK眼前泛起一抹雪白,越来越刺亮,越来越灼热。冲击波眨眼已经到他面前,矿洞里的遗迹被摔裂成数以千斤的废铁渣子。男人护着头部,炽热光瀑如炼钢厂刚浇出的千度沸水,对准他兜面而来!

他手一松,身子失重了瞬秒。绞盘断裂,铆钉松脱迸出,重达三吨的机器如铁砣般自由落体,拖起一道凰尾般的火星幔子,猛地划破周围逼仄的滚烫蒸汽。AK退到机器内最牢固的三角区,随机器降下更深的地底。猝然间头顶黑暗突然裂开一张巨口,吐出一团暗红杂驳金耀的火光,沿着竖井、挟着暴雨般的混凝土和金属屑訇然冲下,直如跟升降机坠落的速度飙速!

AK俯身缩在三角区,双手紧紧攥住底板钢条格栅,血和汗流到一起,脱轨坠落的压力僵成一团固体,直直顶入胸肋。他顶起肩峰,全身肌肉过度紧绷,颈部甲状腺刺痛如割。他知道坠楼的重力在跟死神的火舌赛跑,却依然是个粉身碎骨的终局!

一芒秒的机会,机器笔直坠落的速度终于超过了火舌向下吞噬的范围。

一芒秒的时间,男人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烈烈的檐柱和角梁,箭雨如密密匝匝的火蝗群扑向那张邪恶铜网。朱甍碧瓦和飞檐翘角间杀气屯积如山,刺网颤抖着泛起血红的妖光。那里头有一只垂死的美丽蝴蝶,千年前他没来得及救下他。

他没来得及。

他如何竟未来得及?!!

AK忽然弹起身子,一把抓住制动闸,知道这些陈旧酥锈的构件支撑不了几秒钟。升降机在半空气若游丝的晃了几下,朝地底注下一滩滩骇人的暗红铁水。男人推手试了试,锁栓果然已被烧化变形了。他毫不犹豫地一侧身,卯足力气撞出厢门,把自己抛入更深的黑暗。

雷鸣风啸,渊薮下密布腐蚀如髓孔的磈垒,有尖耸如刀簇的钢锯。金属溶解出刺鼻的硫酸味道,AK顶鼓起臂上旋前圆肌,扒住一根竖井的钢导轨。爆炸的余波像飓风般疾掠过身体,褴褛衬衣上血污狼狈,滚烫砂土噼啪打在脸上。男人咬咬牙,向下探寻一个支点。

一颗发烫的熔岩碎片擦着他的颧骨,落入脚下深渊。液体慢慢溢出伤口,滑下脖颈,浸透了衣襟和左袖。他抬起头,上方只有一片薄烟般模糊流动的青黑色。

石屑在鞋底和指掌间被碾得稀碎,男人的身影半嵌入掩体中,在井底热风的吹拂中一动不动。仿佛某种重伤的兽,只能黑暗中选择休憩和隐晦。但一种沉甸甸的预感拖着他的心下坠,他竟把白玉堂一个人留在叶三身边了!!

心已然沉到底了,又催生出一种仇恨般的焦灼。

再次与绝望狭路相逢,不知道亦无所谓自己在恨谁。

这一刻感觉如此熟悉,仿佛他已恨了千年。

他曾走了那么长的路,等了那么长的时光,也守过一个永远也做不到的誓言。锈迹如雪如玉棠花,落满当年刀剑。可他九死一生、剖肝沥胆做了所有的这一切,绝不是为了再输一次的——

这一次,他还是要赌,所有的火与血也才刚刚开始。

而这次必须来得及。


白玉堂亦走到窗边,又一阵冰冷痛意袭来,仿佛有蜘蛛在他颅中吐丝结网,思绪在神经末梢上滞涩滑动,如一颗迟迟滴不下来的凝胶。

他觉得莉迪亚带走阿卡是上个月的事,又觉得她几分钟前才坐在这张床的边缘。少年看到远处的湖水徐徐膨胀着漫上岸来,仿佛月球的潮汐引力增强了数百倍。循月入海,梦一样的水声汩汩穿过耳膜,门楣上雕着的晚香玉折落下来。展昭的声音忽远忽近,虽还是一贯的温柔平和,却失了来由去向。

他的心沉下去,看到教堂钟楼下的Diana冁颜一笑,将一枝白蔷薇插入鬓发;大哥把他抱上膝头,指着课本一行行念给他听。忽然赵先生在他头上撑开一面黑伞,渡鸦翅膀毫无征兆地压下来,冷雨劈啪作响,无以依靠的孩子眼中滑过一丝深刻的忧虑。

白玉堂闭上眼睛,创伤激活黑暗,拍频带来的幻梦无法结束。他什么都没有认清,只是确认了什么都不能相信。幸而早前他先人一步,率先勇敢地体验了一把深度催眠,才没有在这混乱之渊中万劫不复。他当然还记得一切,只是搞混了一些又搞错了一些,那交易员有时坐在电脑前研究复盘,咖啡的香气安静漂浮;有时却一袭蓝衫一身秋意,有霜花挂上两鬓,萧瑟背影站在半凋的海棠树下痴心苦等,让他看着心痛入骨,却又人偶般无能为力的空白。

可这些还不够,他眼下需要更锋利的思维,更深刻的理智,用叶三的话说,就是”白家最可怕的武器“。那拍频无休无止,磁场似乎被叶三调置到了最高阈值,空气中的电荷如魑魅魍魉贴身不去,该怎么办呢?

白玉堂回头一看,断成两截的玉簪子静静躺在桌案上,尾端倒也是个利器模样。叶三说的没错,这货行不得凶,却还有一种别的用处。他举起簪尾,捋开一边的头发。他知道自己的头发密得很,只要不大出血,遮住这点伤口完全没有问题。

鼓膜壁被刺破的一霎那,他痛得失声唤出一记,簪尾拔出时甩下一串细碎血滴,珊瑚般溅落在桌上。少年死咬住呻吟,剧痛让眼前倏忽扑来一片失明般的黑云。冷汗流了全身,他双肩微搐了半晌,才将簪子抵上另一侧耳窝。

拍频声消失了。



RP居

[七侠五义/猫鼠]双蛟 章八  凤飞九千仞[旧文补档/未完]

章八  凤飞九千仞

  白五爷北上开封的这一段路,走得可说是郁闷无比。

  也难怪他,因这一次出行本也走得糊里糊涂。至于原因……五爷本是迷惑的,只不过在和颜查散同榻共眠的那几夜里,听着某人在睡梦中都不曾停止的轻言细语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大义凛然义理深远的罗嗦念叨,白五爷莫名地感到平静,而且逐渐理清了这几日里纷乱不堪的思绪。

  其一,五爷在陷空岛憋了太长时间,被何大魔头和丁三疯子压迫了太久,早有出逃的念头。故此逮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蹭”地蹿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肯折回去了。

  其二,何魔头和三疯子成天价在他二边叨咕展昭如何如何,展昭如何如何,于是五爷便想若能把那南侠捉回来丢给她们蹂...

章八  凤飞九千仞

  白五爷北上开封的这一段路,走得可说是郁闷无比。

  也难怪他,因这一次出行本也走得糊里糊涂。至于原因……五爷本是迷惑的,只不过在和颜查散同榻共眠的那几夜里,听着某人在睡梦中都不曾停止的轻言细语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大义凛然义理深远的罗嗦念叨,白五爷莫名地感到平静,而且逐渐理清了这几日里纷乱不堪的思绪。

  其一,五爷在陷空岛憋了太长时间,被何大魔头和丁三疯子压迫了太久,早有出逃的念头。故此逮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蹭”地蹿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肯折回去了。

  其二,何魔头和三疯子成天价在他二边叨咕展昭如何如何,展昭如何如何,于是五爷便想若能把那南侠捉回来丢给她们蹂躏,也许白五员外就能求个耳根清净了。

  至于智赚“御猫”,这是后话。

  其三,展昭是他极信任的友人,怎的没声没响儿的就做了官之前也没打个招呼,这,五爷可要当面问个清楚。

  其四,白五爷坚信南侠五过,展昭无过,那末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无论是那赵祯小儿或是那包黑脸,若叫五爷查出来和他们脱不开干系,必不会饶过他们。

  其五,展昭封了个“御猫”出来,陷空五义自号“五鼠”,天敌不相共存显而易见,更何况二哥三哥正为此大闹别扭,大哥也颇有微辞,白五爷这亮个腕儿出来替哥哥们出出头,也是理所应当。

  其六,冬去春来,金华老家又该开始张罗着五爷的相亲事宜并派人来陷空岛上请少爷回家了。趁着人还没有杀到,抓紧时间脚底抹油先走为上!

  夜阑人静,这厢白五爷正自沉浸在思绪中,那边新结拜的义兄就来了一声长嚎:“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说完咂巴咂巴嘴,翻个身扯了义弟素白的袖子压在脸下,趴到枕头上继续睡。

  白玉堂一愣,随后眯眯笑了起来,动动胳膊要把袖子抽出来。

  那边颜查散抓得死紧,白玉堂再用力拽他就在那里哼唧,怎么看怎么像受了气的小媳妇。

  白玉堂憋着笑凑到他耳边续出下句:“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颜查散这才松下劲儿来,玉堂赶忙一拽扯出袖子,带得他义兄跟着翻了个身,嘴里兀自嚷嚷。“好一首水调歌头!如此气度如此风骨……愚兄尚且不知此词出于何人手笔,想不到贤弟竟也知晓……”

  五爷扯开嘴角开怀而笑。这词他义兄白日里刚念过,怎一睡死就忘记了。五爷边笑边以手掩口没闹出声响,自去颜查散臂弯里抽出另外那一个枕头压到脑袋底下躺下就要睡。这夜思索太多东西,他也觉出些累了,更何况义兄要去投亲总不能如现在这般寒酸地见人,明日还要为他打点下门面,必然繁劳多多,早该休息下。

  谁知白玉堂眼睛还没阖安稳,颜查散又一个翻身侧卧着面对了白玉堂,半睁着长睫扑扇水润迷蒙的双眼,粉唇微启轻轻念叨:“李太白既有鸿鹄之志,却无为而活,浪迹于江湖空废一身本领,贤弟以为该如何论说?”

  白玉堂含糊不清地哼哼。“墨子有言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既然已不可为则为亦是不为反正白废气力。李青莲明知不可为则不为,是个聪明人。然而既是智者,则不可求其全。人无完人,他已尽应尽之责留得侠心英风供后人承继,又何必苛责于他。反正太白号称‘谪仙’,便不可能真如仙人一样无过无错了。否则哥哥以为杜工部何如?”

  颜查散声音清晰听起来似是中气十足,又有谁能看穿他本就在呓语。

  “杜工部空然忧国忧民,毕竟无力回天,其心可嘉其行可笑,堪称圣人无私却非智者,枉然看透世事却仍然固守,可叹可敬。至于太白谪仙那一个‘谪’……想不到还可以作如此解释,贤弟高见啊高见……”

  白玉堂偶尔哼哼两句,颜查散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微言大义义理深远,比老僧唱佛更为催眠。白五爷在沉入梦乡之前感慨:终于能求得心思宁静,不用总是骂着臭猫入睡了……

  不知何时开始,白五爷已然在心中以猫作为那朝廷四品护卫展昭的代称了。反正他也觉得,那人的面前一套背后一套狡诈却可爱模样确然像猫。

  那边颜查散已经在重解《道德经》了。

  再说这白玉堂结识了义兄颜查散心中欢喜,便想着把那展昭先放一放,总之他任职开封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怕他溜了。于是给颜查散大力整装送他走之后却先行往双星镇去了,查探他那姑父柳洪的为人。

  五爷脚程快,先探看个清楚,见那柳洪铁公鸡一只,心中大为不屑,却有些个担心义兄,于是干脆停留下来眼见着颜查散都安顿好,与人各各相安无事,这才放心了继续往开封去,却一下子就过去了不少时日。

  刚然行出去两日,第三天一大早的起了身未及出门,五爷的落脚之处就被人大力擂开了门。那毫无章法空有蛮力的打法白五爷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诧异归诧异,却还是不紧不慢拎起挂在盆架上的毛巾擦脸,拨出刀来架在桌子上当镜子整装理发。

  何依桦“轰”地一声飞脚把门踹倒,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白、白、白老五!可追上你了!这么些天累死姑奶奶了呀!你丫的闲着没事跑恁快做什么,既然快跑急赶路还绕什么圈子,害得本姑娘好找!”

  “喂,这可是客栈的门,你搞坏了赔钱的是五爷,好歹有点拿人手软的自觉吧。”白玉堂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仔仔细细拿发带扎头发。“另外,两边人都听着呢,你不要面子了五爷可还要,骂街就上街骂去。”

  何依桦翻翻白眼抢了他桌子上茶壶咕嘟嘟灌一肚子水下去,狠狠喘上几口气,这才呼哧带喘地喊:“颜查散给下狱了!”说着话还拿手掌扇着风,看来之前跑得够猛。

  “你,说什么?”白玉堂手一停,刚刚结好的头发被他手指无意识一带又散了大半下来。“我义兄如何了?”

  “还不是他姑丈家死了个丫鬟,手里抓了他扇子去的,正正的就给栽上了!”何依桦嘴上不停手上不停,在屋子里搜罗搜罗把白玉堂随身带的东西统统打到包袱里,拎了包袱就往外走。“还有马了吗,我刚到双星镇就得的这消息,日夜兼程来追你,那马估计不行了——喂,喂,你哪儿去?”

  惟见白玉堂直接抢了包袱,摸块银子丢给何依桦,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前赶,下了楼梯就往马厩去。“你去买匹马来,挑好的,尽快跟上来,五爷先行一步。”

  “哎,哎,你等等啊——”

  何依桦捡了银子追着他跑,白玉堂话也不说扯了夕雪出来跳上马背一扬缰绳就从客栈后院冲了出去。

  “喂,别这么夸张好吧,老大?”

  何依桦看他策马穿大堂跑出去,惊得目瞪口呆。待大堂里掌柜跟小二都回过神来,所见只有柜台上正“骨碌碌”乱转的一个银锭子。

  展昭在客栈房里放下包袱,风尘仆仆地喘了口气。正想着今次小二分他的屋子够偏僻了,该是能安稳休息了吧,就听外面响起恭谨的敲门声。

  唔,不是上次遭遇的“大小姐式踹门”和上上次遭遇的“大小姐式砸门”,怎么听怎么是店家派来服侍的小二,可以放心了。展昭毫无防备地走过去轻轻把门打开——然后又“砰”地关上了,施展出南侠傲人的轻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包袱直扑窗户——

  外面那位速度也不弱,一记悍猛无比的霹雳联环踢把门板踹个散花,漫天木屑飞舞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但听得丁家大小姐拔高了嗓子中气十足脆生生一句暴吼:“展昭!你给我站住!!!”

  四邻皆寂。

  展南侠完全失却了逃跑的动力,嘴角抽搐着转身。“丁、大、小、姐,敢、问、有、何、见、教?”隐约听得出磨牙声。

  丁月华双脚一并腰杆一立下颌微收亭亭玉立在屋子当央一站,小脸一扬摆开温柔诚恳又坚毅不可变更的巍然表情眼波似水唇艳如花。

  丁三小姐微笑着轻启朱唇,其声若黄莺出谷。

  “展昭,带我走。”

  南侠绝倒。脚下一个踉跄晃晃晃地晃到椅子上,神色颓然。

  “丁姑娘,在下也了解姑娘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展某并非可托付终身之人还请姑娘三思……”他抬起头直视丁月华,眼里也是水光盈然。“吾本无心,奈何苦苦相逼……”

  丁三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捧腹大笑,点指着展昭的鼻子形象全无。“哈哈哈哈……展昭你这可误会了呀……白痴……”

  月饼也在旁跟着笑,抿嘴而乐的样子极是淑女。“月华叫你带她走就只是字面的意思而已,她和家里吵翻了没的地方去,想想也只和展大侠有些纠葛,想来寻个庇护而已。还请展大侠答应下来,毕竟月华这出走也和你有些关系……”

  月饼轻言轻笑,所幸语气并不刺耳,听得南侠心下大安,然后又觉出些羞愧来,羞愧自己自作多情险些败坏人家小姐清誉,于是颇为歉意道:“展某惭愧,竟是展某对二位姑娘成见太深冤枉了姑娘,实实对不住得很……”

  “废话少说啦。”丁月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实在要让人误会多多,难怪前三次展昭都是见她就跑,这一回真多亏月饼了。于是感激地抓住月饼的手握在掌心里,却甩给南侠一个白眼。“剑拿来。”

  “剑……?”展昭大惑不解,自腰间解下剑来,然后被丁月华劈手夺了去。

  “巨阙,出自欧冶子之手,八大名剑之一。”丁月华抽出剑来验明正身,随后抬起头对展昭严肃道:“展大侠,听好了,在本小姐安顿下来之前,你要供应本小姐和饼儿的衣食住行,本小姐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得有疑问,不得反抗不从。”

  “为什么?”展昭发懵。

  丁月华立刻一个杏核眼瞪过来。“不得有疑问!”

  展昭不服,刚想再质问下去,忽然被眼前景象惊吓得失去了行为能力。

  只见丁家的三小姐正盈盈浅笑着用巨阙的剑鞘勾出床下的——夜壶。

  丁三小姐剑指夜壶当屋而立,笑得很是温柔可亲。“展昭,如果你不想看见宝贝剑被拿来烧白薯或是切肘子喂狗的话,就乖乖的。”

  展南侠欲哭无泪哭笑不得。“丁姑娘,你也知晓展某是刀口上讨生活的人,这一旦没了剑……岂止是照顾姑娘的衣食,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丁月华挑挑眉,示意月饼把她背在肩后的湛卢取下,单手执剑干干脆脆扔给展昭。半尺来长的大红剑穗在南侠眼前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根部缀着的白玉坠儿煞是显眼。“这个你先用着。”

  展昭拿了湛卢,也挑挑眉儒雅微笑。“难道姑娘就不怕展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你不敢。”丁月华继续飞白眼。“这剑只是暂存本姑娘处,那正主儿你可惹不起。”

  “什……么……?”展昭一愣。“湛卢竟不是丁家之物?”

  “你听谁说这剑是我家的?”丁月华轻蔑瞟他。“你也不用脑子想想,若真个是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我一不是正室亲生二有两位兄长,如何能轮到我一个女孩子继承。”

  “可丁二侠曾说此乃令尊遗留之物……”展昭讷口讷言,自己也觉得发窘。

  丁月华先是沉寂,随后就是捧腹大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哈哈哈……可真笑死人……我家老二、他的话若……若是能信,能、那公鸡也能下蛋……太阳打西边出来、老鼠、老鼠可就要吃猫了!……”

  展昭只看着那剑,心里一阵悸动。只因那剑穗上方缀的配饰,是块白玉雕作的长命锁,一面是留着的空白底子,一面以小篆琢了“白玉为堂”四字。

  那厢丁月华兀自在笑,展昭便执那长命锁问她来历,本还兴高采烈的丁三小姐竟然立时把脸一沉不肯再多言语。月饼见势不妙便急扯她出去。

  三人在这客栈中比邻而居,竟也一夜无话。

  列位看官倒是要疑问了,那湛卢剑是如何,那长命锁上四字何来,那丁月华缘何一反常态?此事倒要从十三年前,这白玉堂刚来陷空岛的时候说起。

  那时节白玉堂因他师傅的关系跟着一起来陷空岛拜访故友,却不想正遇上卢老庄主弥留之际,独子卢方一听是其父故友西洋剑客,立刻嚎啕大哭着送了夏玉奇去见父亲,却只赶得及送老庄主走那最后一程。

  至交老友二十余年不见,夏老依照二十五年前的约定从关外赶来时却又迟了,怎么说也是气不过的。而卢老庄主本是精通武艺的,却在十年前行侠铲除一个歹人时着了阴招受了重伤几乎武功尽失,自那之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这一回起初本是风寒,但恰逢梅雨,湿邪入体又牵动旧伤,请来的大夫俱是回天乏术。

  其时卢家庄上下举哀,而夏老剑客是任性之人,得知了前因便认定那歹人为仇家,在一听闻那人后来竟买了个官坐如今鱼肉百姓横行乡里,二话不说就要去报复,任谁也拦不住。只是他刚收了白泽琰为徒,总不好带着孩子去行这抛头洒血之事。思虑再三,竟交代卢方代为照管,丢下几本刀谱径自跑了。

  白玉堂也就是由此认识他那四位结义兄长和茉花村那丁家兄弟,两家孩子年纪相仿,经常能玩到一处去,但是从未见过丁月华。

  丁月华本是老夫人本家一个侄女,父母死后过继来松江府,却是个在男孩子堆里打打闹闹野惯了的,时常憋不住无聊往外偷跑。恰有一次偷入了陷空岛地界,见到同样偷跑出来的白玉堂。

  两个人都是一玩起来就无法无天的,互相捉弄是家常便饭。后来一次丁月华耍诈把白玉堂骗到一处深窟里,自己却躲在洞口没往深里去。可这左等右等没见那粉团儿捏的娃娃出来,丁月华也犯了寻思,担心他是不是吓得出不来了什么的,大着胆子试探着寻了进去。

  那山洞却深,隧道颇长,怎走不见个尽头。丁月华正想着要打退堂鼓,便正正撞上正哆哆嗦嗦往外挪的白玉堂,两人撞了个满怀。却是玉堂走到半路时也晓得着了道儿了,但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也没管月华猫去了哪里径自往里走。等摸到尽头在角落发现有东西,觉得不对劲,想出来找个火儿再回去细看,就看前面有隐隐约约的荧光晃过来,白五爷好奇地看,一走神正跟丁三撞上。

  两下把事情一说,丁家小妹憨憨一笑就解了腰带拿去照——原来她那腰带织就时在经纬间穿缀了萤石,在暗处自能发出微弱光芒,适才白玉堂看见的也就是这条腰带。

  两家小孩借了那光去看,当下就都给骇住了。

  原来洞壁处落的是一堆朽烂的骨头,隐隐有人骨的形态,倒是死了太长时间,这地方潮湿积水,连骨头都烂得不成样子,只勉强还看得出原先形态。旁边地势略高的一块岩石上摆着柄剑。

  后来五爷把这个事情跟韩二爷说了,才知晓那就是名剑湛卢。其实韩彰早知道那地方,只不过陷空岛五只老鼠没一个用剑的,这才懒得去拿。而白玉堂大方脾气,想着自己用刀不用剑,丁老三倒是爱剑的,当时就把宝剑赠了丁月华。而月华一直死咬着那剑是五哥的,她不过借来玩玩,白五哥何时想要随时可以收回。只是时日一久恐怕忘了这茬,需要有个凭证和剑附在一处让她记得这湛卢的原主儿是谁,免得日后争辩不清。说完上手就去夺白玉堂那挂在腰间的白玉长命锁,说是玉锁和剑绑在一处,以后能有个指认。

  当时丁月华仗着手里有光源的便利把东西抢了来,而白玉堂碍着面子既不肯开口去要又不曾跟别人说,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可实际上丁三早猜出那块玉是他家人备下留着将来定亲时做信物用的,借这机会给抢了来,只是想着这么漂亮的小五哥若是搭上个丑媳妇岂不可惜,只要把玉抢到手,将来五哥无论是娶是嫁都要经她审查合格了方可。当然丁三后来也想如果发现了合适的人,自己直接当个媒婆也无有不可。

  唔,最好那是个英俊潇洒武艺高强性情儒雅的侠客,一并把湛卢也给了他罢……

  顺便提一下,那时的丁月华从来不曾仔细思考过白玉堂那“另一半”的性别问题,只是觉得那人能和五哥般配就好,而这个误区则伴随了她身为红娘的整个少女时光……

  那个时候,丁三五岁,白五八岁。

  这再说白五爷那一方。颜查散这监牢下得不明不白又是铁证如山,可险些急疯了五爷,直如那锅台上的蚂蚁——麻爪儿了。多亏何依桦帮着花银子去监狱里打点,那边就分派五爷去跟颜查散套真话儿。白玉堂感激之余对她多了些佩服,何依桦心里暗笑她不过是占了个事先知道剧情的便宜,另外比五爷多活了十年比这少年人多通些世故罢了。

  闲话少提,总之颜查散死咬着什么也不肯说,白玉堂再佩服他情根深种坚毅不屈英雄气节可也救不上这人一命呀,无奈之下,就听得何依桦在旁念叨着展昭那告的一个月返乡假该到日子了,现在也该回开封府了吧,这才一个激灵清楚过来。当下和义兄交代了,顺便借他那书童小雨墨一用。

  雨墨鬼得什么似的,一听白玉堂那些个明里暗里的提点,早明白过来了。只恨自家相公死咬着不肯让那柳金蝉有什么伤损折辱,一听“金相公”借人立刻就答应下了,和颜查散道过别就颠儿颠儿跟着出了来,一出来就急不可耐地问可是要上开封去告状!

  白玉堂哈哈笑着给他讲明了关节,同时说了自己身份又介绍了何依桦,三人一行继续往那开封去了。

  而开封府的包拯包相爷,则在某一日晨起时发现自己睡的床头上正正立了把明晃晃的刚刀,刀锋正向着他头面,跟他那头皮相距不足半寸,而他竟毫无所觉地睡了整晚!

  那刀入木甚深,包拯既不敢动弹衙差却又拔不出来,后来还是公孙先生去请了展护卫来,南侠拔刀时猛一用力竟带了薄薄一层木屑下来。原是早先就碎成了粉末,只因沾过水故而安稳在那木头上附了个半宿。待得木屑散开,方见得床头上被人以指力写下了四个笔走龙蛇的大字:“颜查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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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 猫鼠】雨伞

(一)

李泰容站在咖啡店里面,看着窗外下个不停的绵绵春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幸好今天穿得是帽衫,虽然避免不了湿衣服,但是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打定主意后,他把帽子戴好,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去。

“你好,不介意的话,我跟你一把伞吧?”清爽柔和的声音说。

李泰容回头一看,是个黑头发,笑容温柔干净的男生。

那个男生又指了指李泰容手里的咖啡,“如果跑得话,咖啡会晃出来。”

“那麻烦你了,不用送我太远,到前面那个公车站就可以了,谢谢。”

“没关系,那我们走吧。”


两个大男生撑一把伞本来就显得拥挤,更何况是不熟悉的两个人撑一把伞,还没走出多远,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半边。李泰容暗想,自己和...


(一)

李泰容站在咖啡店里面,看着窗外下个不停的绵绵春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幸好今天穿得是帽衫,虽然避免不了湿衣服,但是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打定主意后,他把帽子戴好,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去。

“你好,不介意的话,我跟你一把伞吧?”清爽柔和的声音说。

李泰容回头一看,是个黑头发,笑容温柔干净的男生。

那个男生又指了指李泰容手里的咖啡,“如果跑得话,咖啡会晃出来。”

“那麻烦你了,不用送我太远,到前面那个公车站就可以了,谢谢。”

“没关系,那我们走吧。”


两个大男生撑一把伞本来就显得拥挤,更何况是不熟悉的两个人撑一把伞,还没走出多远,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半边。李泰容暗想,自己和别人撑一把伞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不管撑伞还是跑出去,衣服都是湿的,还要忍受和陌生人共伞的沉默。

“不介意的话,你靠过来一点点吧,说实在话,我们两中间的距离,大概都能站一个人了。”男生用礼貌却带着调侃的口吻说道。

“啊,不好意思。”李泰容靠近男生一点后,发现他身上散发着雨后湿润青草的味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金道英。”金道英把手伸了出来。

“李泰容。”他伸手握了握金道英的手。

“我是96年的,你呢?”对话还在继续,仿佛是为了打破刚刚伞下的沉默。

“95的。”李泰容低头小心的避开脚下的水洼。

“啊,那我该叫你哥才行了。”金道英小声的说。

“什么?”李泰容抬头,疑惑地看向金道英,

金道英笑笑摇了摇头。


(二)

李泰容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随身挂着晴天娃娃,为什么总是一进咖啡店买完咖啡就会下雨?看着窗外四月的绵密的春雨,他叹了口气,今天连帽衫都没有穿,做好连内裤都能湿透的准备,他低头就想往外冲,然后就被拉住了。李泰容回头一看,原来是金道英。

金道英扬了扬手上的伞,笑得温柔:“共伞吗?”

虽然已经一起共过伞一次,但是伞下的氛围依旧像初次见面,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

李泰容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试图打破这种沉默:“这次又要麻烦你送我到公车站了。下次请你喝咖啡吧?”

“举手之劳,没关系的。”金道英顿了顿,“其实我不喝咖啡。”

李泰容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接,不喝咖啡去咖啡店做什么?他含糊的应了一声,又问:“你的伞怎么好像变小了?”

他发现自己和金道英贴得很近,属于金道英身上雨后青草的味道又传了过来,而且他发现金道英的左肩湿的很厉害。他把伞往金道英方向推了推,说道:“你的肩膀湿了。”

“没关系,一点点而已,我刚好要回家了。”满不在乎的回答。“你是在附近工作?”

李泰容点点头,说:“附近的SM公司。”

“SM公司离这里有两个站,你怎么会跑这么远来喝咖啡?”

“他们家的冰美式做得很好喝。啊!公车刚好到了,谢谢。”

李泰容立刻跑上车,隔着车窗,笑着对金道英挥了挥手,伞下的金道英也笑着挥了挥手,说了句:“下次再见。”


(三)

看着窗外的雨,李泰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逡巡了一圈,今天的客人里面没看见金道英的身影,他的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在那次之后,他们又有好几次的共伞经历,这个人就像下雨时那把恰好遮住你头顶的伞,突然没有了伞,你只能忍受雨落在身上的黏腻和冰冷。李泰容今天连冲出去的欲望都没有了,他慢慢沿着街道走,雨水慢慢从脸颊滑落,从衣领渗进来。突然,头顶不在有雨滴坠落的冰冷,他抬头一看,依旧是笑得温柔的金道英:“一起吧?”他后来才知道,每一次的雨中共伞,全是金道英算好的。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刚好,全都是我为你制造的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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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知道道英在共伞的时候的心情,请听一听这次二辑的Love song吧!道英的声音真是太美了,期许雨下不停,路走不完的心情,真得好梦幻!


归零者

何物永不眠~第十七章(1.1)

少年拎起丝袍一角,疑惑蹙起眉尖。那生丝的原料好到不需脱胶,便能如熟丝般水滑溜过他的指尖,却比缫滚过的丝绸多了烟笼寒水的朦胧质感。看上去有些微凉,实际摸上去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衣襟处压了发丝般极细的银线,勾出极浅的海棠纹,一朵朵花瓣在褶纹的雪浪影绰起伏。

“白少自己说要的,还记得吗?”叶三说,他略挽起衬衣袖子,楼外斜光穿过朱色窗牖,指针在他腕表的表盘上走出一圈醉步般的错乱节奏。他又递来两支玉石簪子,示范般拈起一支,往红木嵌螺钿的桌角上用力一磕,簪头的纽心海棠花应声而碎,如薄晶冰屑般洒了一地。

“玉的摩氏硬度是七,很脆,做不得凶器。”叶三微笑着,把另一根推到少年面前。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带...

少年拎起丝袍一角,疑惑蹙起眉尖。那生丝的原料好到不需脱胶,便能如熟丝般水滑溜过他的指尖,却比缫滚过的丝绸多了烟笼寒水的朦胧质感。看上去有些微凉,实际摸上去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衣襟处压了发丝般极细的银线,勾出极浅的海棠纹,一朵朵花瓣在褶纹的雪浪影绰起伏。

“白少自己说要的,还记得吗?”叶三说,他略挽起衬衣袖子,楼外斜光穿过朱色窗牖,指针在他腕表的表盘上走出一圈醉步般的错乱节奏。他又递来两支玉石簪子,示范般拈起一支,往红木嵌螺钿的桌角上用力一磕,簪头的纽心海棠花应声而碎,如薄晶冰屑般洒了一地。

“玉的摩氏硬度是七,很脆,做不得凶器。”叶三微笑着,把另一根推到少年面前。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带,言行间有种志满意得的踌躇。莉迪亚一离开,他就重启了湖底的拍频。

一切都应该谨慎起见。

少年把衣服拎起来,野蛮撒网似的一扬一抖,漫不经意地落到肩上。仿若披了一袭脉脉流动的薄雪,他的影子立刻与那幅古画上的少年侠客重合在一起。

叶三停下手指的动作,身子不自觉的凛凓了一下。他惊讶地发现白玉堂穿这衣服的样子有些摄人,像一柄千淬百炼的刀。锋刃未及出鞘,极寒极锐的刀意便如翾风般泄溢出来。

他早想让这孩子为他化出画中人的真身,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竟有种叶公好龙式的后悔和惧意。

“明天一早我去跟赵先生谈个事儿,亚太贵金属交易所再发行一批中低风险的信托产品。我们需要拿航宇的一部分资产做为兑付保证金的质押物,不过10几个亿,我相信赵一定会同意的。”他重现找回了信心和驾驭力,冲白玉堂笑笑,“你现在还听的懂这些吗?白少?”

白玉堂只是专注地看着他。他当然听不懂,否则肯定会说:叶总好文采,毫无底层资产保证的产品也能被解释成中低风险,简直是造词遣句的天才。

如今他一身缟素,羽翼般精致的雪绡就是他的麻衣,可他已回到了六岁,痛也忘了,仇也忘了,眉眼干净得像水里刚捞出来一样。少年的刘海散下额头,瞳色打上一层薄薄的灰霜。他专注得有些茫然,像婴儿看人时的眼神,认真,却看不透也看不远。

但叶三知道少年的脑筋依然在运转,很慢很慢、很努力地运转着。白玉堂用那种探究的眼神打量所有有权出入二号区的人、所有接近过他的人——服务生、私人医生、私人护理、保镖......仿佛每个人的五官上都刻着一本谜语书,而他就像只格外警惕严肃的幼兽。

他在找什么呢,叶三想,他已经亲手被自己打碎了,一寸寸碾成冰屑晶粉,失了玉髓,又重雕琢出一个最无害的傀儡。可少年独留下一缕执着的魂,无时不刻地搜寻着一个不会再回来的影子。

白家最可怕的武器已经摧毁殆尽了,百密无疏,他不该担心。

只有一个问题。

当他听说S市有深坑酒店这么个现代建筑艺术奇迹时,就知道复仇女神对叶家的慷慨程度难以想象。埋没在湖底的发射器将白家婚礼的一切细节转置成低赫兹拍频,混编入深坑的一切:峭壁陡崖上的每一条石缝,每一束落瀑,每一蓬箬竹叶片摩擦时滴下的水珠,每一圈湖上抖出银子似的涟漪......磁场无限放大和增强,它们都是刻录在唱片上的无数磁圈纹理。

拍频声波在海拔负百米的深坑底部日夜回荡,天然的倒扣金钟地形将它们桎梏其中,崖壁是结界般的天然蓄音屏,泥土、苔藓、水纹和风声无一不是符咒和封印。

那孩子没可能再醒过来的。

可叶三没办法把白玉堂带出深坑,这只暴戾的小兽一旦失了脑中枷锁,一定会伺机将他活活打死。这实在是太糟糕了。否则明早同赵先生会晤时把乖顺如斯的白玉堂带在身边,实在没有比这更完美更神话的复仇了。

医生再三向他介绍那种手术,也被他再三的犹豫搁置下来了。他还不想那么早就让赵先生看出动手脚的痕迹。

白玉堂拾起桌上的玉簪子,纤白的手指一转,一滴半透明的阳光从一端滑到另一端。他向一侧略偏偏头,拢起一把厚密长发,仿佛是个想绾起来的姿态。可接下来的动作实在不会,于是倏尔手指一松,那匹鸦黑的缎子便又如青罗伞般散了开去。

叶三看了会儿,觉得眼下什么都好,就那孩子指间那枚冷光实在碍眼,非金非玉,来历十分讨嫌。他盯着白玉堂慢慢把簪子搁回去的手,忽然俯身将他腕子一扣。

少年咬住一声惊呼,抬头横眉冷目地跟他较了会儿劲。他手腕被颤颤地压在桌上,望着叶三的眼中滑过一道久违的凶光,可对方并不想制住他太久,左手一捋,摘走了他最后一枚戒指。

白玉堂铿的一声把玉簪子拍在桌上,狠狠瞪着叶三。那玉簪果然软脆,立时一折两断。

叶三没理他,那朴素无饰的圈戒一落入掌心,他就觉得一阵古怪蹿上心头。按理说这样不值钱的细小银圈重量应该极轻,至多0.5克左右的分量。况且叶三传得了叶家攻玉相宝的绝技手艺,无论碧玺宝石还是金银贝母,随手一试,误差绝不会超过百分之五的范围。

可眼下他一掂再掂,这小银圈竟已超过8克,竟比世面上最粗的金镏子还重。叶三两三步走到窗前,难以置信地将银圈举到太阳的直射光线下。

他努力眯眼,分辨出里头一层模糊夹层。叶三瞬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天好像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房间里的三屏乌木榻座、紫檀嵌云石屏风和墙上的月令悬画都消失了。那个苍白、秀美又愤怒的少年也消失了,全部溶解在了忽然涌进房中的混沌黑沙中。

无法清除的恐惧攫住叶三,他脑中闪过一个又清晰又糊涂的念头,那些金额,那些金额!那些超过400亿的金额,搞不好要判死刑的。


暗廊吊顶的水波纹灯带淌下濛濛的柔光,蜿蜒绊在叶三西裤腿的一条深褶子上。两侧的走廊墙面的腰板上镶嵌着一面面雕花紫檀木版,满雕仿古东阳木刻,有清肃的梅兰竹菊,也有堂皇的花开富贵,中线上头是一排双交四椀的满天星漏窗,也是极昂贵的老紫檀所雕。可惜都是没用的花架子,那些窗没一扇真能推开。或即使千辛万苦破了窗,后头也不过是深坑崖壁之间一层1.5米厚的混泥土缓冲层罢了。

他定定神,冲进那间房间,掩门的动静太大了,隔扇门狠狠撞磕在抱框上头,震得里头挂悬的锦丝帐幔都泛起涟纹。

画上的雪衣少年与他隔了千年的光景,冷冷地望着叶家失魂落魄的三太子。光影拂过他秀美脸庞一瞬,叶三竟错觉他似乎冷笑了一下,如冰侵骨的嘲讽滴在他的皮肤上。叶三的咬肌微微鼓起,拿起桌上探玉的高精度放大镜,照在白玉堂那枚不起眼的小银圈上。他看了一会儿,眼中慢慢沁出血丝,从瞳孔漫向眼白和虹膜,像一张衍伸的网,一直罩住他的所有视野。

叶三伸出拇指食指,将那戒指小心放在钳嘴下,用力一夹,一片小小的铂金色芯片从裂口处露出来。他目光飞速擦了遍琢玉的工具,捏起一根微型钢镊,小心将那物抽了出来。不是窃听器,比他想得还要糟糕一百倍。

他把芯片背面的深亚微米集成板搁到电子放大镜下看了一会儿,像是某种机器的遥控装置。

哪种机器?叶三想,白玉堂身上几乎都被抄干净了,他还有什么东西能被遥控操纵?

忽然三天前的回忆像潮水般扑进脑中,同白玉堂的谈判一幕幕如电影回放般闪进闪退,细节越来越失控,他想起自己曾经都承认了什么,惊骇到几乎失语。

白玉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清冷,很悦耳,有点像将融未融的冰河,碎冰被水流推着,互相间淙淙地碰着磕着。可那声音却让叶三感到浑身僵硬。他用心听到那声音,才发现那是诡诈的狐精花鬼,食人的玉面罗刹。原来那白玉堂真是来治他的,真是来要他叶家命的。

——“西南集团的亚太贵金属交易模式是这样的:吸收社会公共存款,将募得资金用于购买西南省的所有稀有金属矿藏和开发权。反过来,再用这些金属存货作为到期偿还资金的保证物。”

他记得自己毫无所谓的回答,是啊。

心有旁骛,沾沾自喜。

用借来的钱构建一个贵金属交易帝国,反过来再拿这些库存作为兑付债务的底层资产。而一旦形成市场垄断,这些钒锗铌钼到底值多少钱,还不是他们一家说了算?多么天才的设想!难怪政府都称叶家为创新金融的改革家,难怪他们一起为叶家吸纳社会资金做信用背书!

白玉堂又问——”这就是西南省政府金融办被叶家误导,大力支持这个项目的原因。退一万步说,也许确实有过保底库存,但近三年来你胃口越来越大,已经发展到用根本不存在的矿产签订合同。投来的钱你已经连矿石都不想去买了,直接就进入了叶家的资金池。”

他的回答仍然是“是的”。

愚蠢啊!

是被那少年一步步勾着才进入的囹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诱出自己对“高智商金融犯罪”的虚荣心,所以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在认罪。可那些罪行本来是无人作证的,展昭肯定会死,白玉堂也永远清醒不过来。谁还能活着带出叶家的秘密出这深坑?

叶三大脑神经网之间的连接逐渐清晰起来,一种思路像密茫的蚁群飞速爬过他的髓鞘和树突端。有一只孤独的眼睛在心海与他对视,眼轮很大,虹膜将眼底晶状体反射出一圈茶褐色的金光。那不是人的眼睛。

是猫的眼睛,是白少与他谈判时,臂弯里那只硕大猫科动物的眼睛。他当时只觉那是只异瞳猫,似乎在宠物中并不少见。可那猫一瞬不瞬地冷漠盯着他,竟是将其言行都悄然记录在眼中。

眼中!

叶三捏起拳头,发现手心全是冷汗,黏滑得几乎握不住。他打了个手机,询问那只大猫的下落。又过了会儿,他将这三天的所有细节一丝不漏的全部回放了一遍,冷笑着给乌鸦下达了指示。

“是她带走了白少的猫对吗.......很好,那她已经留不得了,乌鸦,送她去第三区吧。”

第三区便是那个废矿坑,天造地设的完美弃尸地点。叶三知道,只要随便来个废矿道塌方事故,莉迪亚就会跟那个交易员、那个经理一样,干净利落地永远消失。可已经造成的损失该怎么弥补呢?白玉堂声称要给他戴绿帽子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那猫也走了快整整一天。

妈的,白家的武器,白家的智商!!他就不该让那小混蛋清醒一分钟!一秒钟也不行!!

他抬头又对上那古画上的人,忽然想一把撕了它。

“你想到什么了?”

叶三惊悚地激灵一下,转身看到古画对面的墙上,那面镜子里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像一圈人形的毛玻璃。那影子抬起一条腿,似乎想从镜框里迈出来的样子。

“回去!!谁让你来的?!!回去!!”他几乎下意识地环顾一下四周,虽然没有人,叶三还是刻意压住了嗓子,“我没让你出来!!”

影子嗬嗬笑起来:“三子,我早就告诫过你无数遍,白家人都很可怕的,你非要吃那么大的苦才醒的过来么?!”

叶三沉默着,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桌案上一颗又一颗玉石原石,他想它们都得逐一粉碎,绝不赦免。

“给他动手术,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太危险了。否则就死,”叶三对着镜中影子说,“死和永远做白痴,我觉得还是后者不太浪费。”

“什么时候?”

叶三的瞳孔慢慢缩成一枚银灰色的针芒,“就明天一早,等我一走,就动手。”


RP居

[七侠五义/猫鼠]双蛟 章七  啼鸟惊残梦[旧文补档/未完]

章七  啼鸟惊残梦

  按说丁三小姐怎么这就气势汹汹巾帼不让须眉地冲了出来,却还要从他们几个在庄前分手的时候说起。

    单说何依桦那时凭着傲人的轻功迅速自展昭和丁兆蕙眼前消失掉之后,并未走远,待那几人入了庄院又立刻转回来,翻院墙进了后面小姐居住的独院。丁三这日情绪不佳,晌午时被母亲绊住了给叫到太君房里看老母亲泪眼婆娑苦口婆心地说她的终身大事,一径问她那三条择婿标准能不能再降低些,说再这么高标准严要求下去,别说江湖官场中人,就是和她两个哥哥齐名的侠客们也达不到要求,这样一来好好的丁家三小姐岂不是要烂在闺阁里面。难为她两个哥哥了,这么多方留意也经不住...

章七  啼鸟惊残梦

  按说丁三小姐怎么这就气势汹汹巾帼不让须眉地冲了出来,却还要从他们几个在庄前分手的时候说起。

    单说何依桦那时凭着傲人的轻功迅速自展昭和丁兆蕙眼前消失掉之后,并未走远,待那几人入了庄院又立刻转回来,翻院墙进了后面小姐居住的独院。丁三这日情绪不佳,晌午时被母亲绊住了给叫到太君房里看老母亲泪眼婆娑苦口婆心地说她的终身大事,一径问她那三条择婿标准能不能再降低些,说再这么高标准严要求下去,别说江湖官场中人,就是和她两个哥哥齐名的侠客们也达不到要求,这样一来好好的丁家三小姐岂不是要烂在闺阁里面。难为她两个哥哥了,这么多方留意也经不住她大小姐的任性云云。其实照往日里的习惯这时候丁三只要正襟危坐严肃认真摆足姿态就应付得过了,这次却不知发的什么疯癫,脾气一来竟和老太君针锋相对起来。

    太君说她太较真,女儿家,将来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也就罢了,何来这许多条条框框,倒把有心的人都给吓跑了。丁三便说既然没有机会去找真正爱她惜她的人,那总要挑个可心的,至少看着舒坦,那三条标准——一武艺高妙,二官职加身或商贾有成,三少年英俊,绝对是万万不能松口。

    丁母犯愁,耐心劝她女孩子何来那许多挑剔,莫不是找个门当户对的终身就这么定了,若是个疼她的人那这一生就有福了,若是夫君冷落妻家那日子还不是一样过。丁三着恼,驳曰又不是两手无力脑袋空空的傻子,靠一双手养活自己过一辈子绰绰有余,凭甚偏要委屈自己委身于不珍惜她的男子?若万不得已定要嫁那种无情无义之人,她大小姐宁愿杀了那无情子,然后仗剑江湖浪迹一生。

  她这一说太君也恼大发了,气冲头顶心,伸手指着女儿的鼻子斥责她无礼无规仪一点闺阁小姐的样子都没有,那三从四德是白给她讲,那《烈女传》也是白读,如今这样满口胡言乱语的还如何嫁人!

  丁三也激怒,嗔嗔冷笑,轻声细语道:“娘你还真是只想着该如何把女儿嫁出去。你倒真以为嫁了就能安稳过日子了?你可想过没有,只要一天还有那些道德君子在,只要皇帝还有一天欣赏那些礼学家,我们就没得权利没得自由!那些个做学问的,才真真是一群衣冠禽兽,世人可尽被他们给骗了!别听他们满口的仁义道德,真心里可不正是借了仁义道德的名头谋他们男人的私利,纵不是为个人,也只为了他们的男权罢了!那些个人,讲的学写的书可都是打压我们女人家的,可不是正怕了前朝武皇登基的事由,有意不给我们应得的权利,哪怕是读书写字明礼论学的权利!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屁!他们那就自己无能又心眼儿里狭隘,见不得女孩子才学高过他们,觉着这损了他们气概,可又没胆子光明正大较量,只使着下作手段打着压着骗着瞒着,那才最是龌龊不堪!”

  丁母听她那些话,迷茫了下,紧跟着怒气全消尽转成忧虑,只剩下讷讷的声色。“月华,就算你说的是真又如何,就算你全看透又如何,女子无权,这一生还不是都仰赖夫君过下去了。磨穿铁砚非吾事,绣折金针却有功呵……你还待如何?”

  丁三小姐斜眼瞥她母亲,目光放柔了些,可那语气还是冲。“别人怎样我不管,我可是丁月华!我就不信,靠了这一身才学本领,还过不上自己想要的日子!”言罢整整衣裙站起身来,抬手招呼老早就躲去屋角的月饼。“饼儿,咱们走!”

  “江湖儿女,哪来那些小家子气!”临出门的时候,丁三还不忘甩下这么一句。

  老太君险险被这宝贝女儿气炸了肺。直到黄昏时二儿子回来说是带了妹子夫婿的人选,这才胸怀稍解。听了二儿子一番念叨与安排,觉得还是女儿的终身重要,就全都由得他撺掇了。

  倒是丁月华从老太君房里跑回去也是气闷无比,却倔着性子不肯像以往那样跑去白玉堂那里——那确是陪她长大的兄长与玩伴,可涉及这些女孩儿家独有的烦恼,那只素无忧虑的大白耗子是断然不懂的。在绣房里闷坐了会儿,忽然自墙上解下湛卢剑来,就在后院花田里舞了开来,一时间也是龙蛇飞腾,晶光耀眼。

  月饼武艺不高劝阻不下她家小姐,只能立在内院月亮门前仔细着外面动静,防备老太君过来时见到了再加责怪。三小姐哪还顾这许多,只图尽兴,这下午开始直舞了一个时辰,连饭也不肯去用。待到那枚精巧的柳叶小镖自暗处飞出打中她剑时,这才腕子一软宝剑“当啷”掉下地来,累得握不住剑了,全身汗湿重衣。

  “三儿,”何依桦抖抖裙摆从墙头上跳下来,眉眼弯弯看着面前疲惫不堪的丁三小姐。“枉我放心你留你自己在家,怎的闹性子了?瞧你这狼狈相。”

  丁月华盯了她看一看,心想自己今日这么大气性莫不是和她平日里那些言辞的熏染有关?倒怪不起人家,毕竟她说的是真。想了想,无力地翻个白眼,一屁股坐到园子里装饰用的青石上撩起衣襟擦汗。“桦姐你可真是,一回来就取笑人家。也不说我这些日子过得有多闷。”

  “不取笑你取笑谁来?你家那丁老二可是经不起耍的。”何依桦在她面前抱臂而立,若有所思地打量。

  “怎的?你和二哥见到了?”丁三略惊诧地瞪圆了杏眼张大了嘴。“他可不认识你,你们没有……”

  “总之说来话长。”何依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叫来月饼。“饼儿,赶快把剑收了服侍你家小姐沐浴,衣饰妆容都要拾掇妥当。展昭在前面儿呢,等你二哥哥折腾差不多了你的事情也该来了。可别叫他见了你这样子,还不得惹太君生气呀。”

  “反正也已经把娘气到不行,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丁月华龇牙咧嘴地强撑着站起来,拾起落了地的湛卢收剑归鞘,然后才转回头疑惑地望向何依桦。“你和二哥一起过来,还有展昭?那岂不是要乱套……?”

  “现在事情也不算走岔,大概的发展方向我还能估摸出来。不过你二哥确实够烦的,怕是要乱点鸳鸯谱了……”

  小姐房里,何依桦隔着画屏跟正在沐浴的丁三小姐讲述前因。其间有小童奉二爷之命前来借剑,月华指示月饼把剑送出没让他进来。

  丁三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罕有地沉静安稳,有股子难言的苦。

  “这也怪不得他。都是我之前太任性,娘为这没少忧心,可我偏不松口。所以说啊……二哥这一见了合适的人物就跟饿虎扑食似的,绝对是坑蒙拐骗也要把人带回来的。”说着压低声音咯咯地笑。“他们生怕我嫁不出去,又怕找错了人家我大小姐出嫁后要受欺负,南侠多合适多老实一人儿,就是霸王硬上弓二哥也得把我俩拴一起,我还能看不明白他嘛……”

  “小姐!”月饼着恼的声音响起,伴着剧烈的水声和“哎哟”的痛呼。“呀小姐你没事吧?都是饼儿粗手笨脚的……你的眼睛……”

  “没事没事……”丁月华深深的抽气隔了屏风也听得清晰。“饼儿,我想,你从明天开始就别叫小姐了,直接叫月华吧。”

  “这……这怎么可以……”少女手忙脚乱惊慌无措的姿态剪影般映在屏风上,随后一只秀美的手臂抬起来勾住少女的脖颈将她往下拽,下面的人扬起脸迎上去。

  何依桦隔屏看得清楚,一时有点发怔。

  湿润的水响。

  三小姐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不容反驳。“不许反对。除非你从此离开。”

  外边丁兆蕙大呼小叫的声音炸雷般响了起来。

  月华轻轻一笑转转眼珠恢复了常态。“饼儿,帮我着衣。桦姐你跟二哥不对盘是吧?这次你看是当着我的面掐他一顿还是暗地里收拾他……”

  何依桦摆摆手。“不麻烦了。本来也是看你一眼打个提醒就要走的。刚好从现在起咱们换任务,我去追白老五,展昭这边就交给你打理了。”

  “五哥……五哥走了?”

  “刚刚。在船上见得的,展昭也认出他了。所以说他很快也会走了,你抓紧时间吧。”

  “哦。”丁月华呆了呆,忽地眼睛一亮,一摆手把何依桦给赶到窗户边撵人走。“好了桦姐我知道怎么办了,二哥要进来了耶你快些走吧!”

  这再说丁兆蕙,那边厢缠磨了南侠许久要他手持湛卢舞上那么一回,末了再问此剑如何。展昭之前被他闹得满心不痛快,此时自然没有好应答,闷闷不乐说此剑比起巨阙为轻。这下可叫丁老二得了由头,说轻剑即是轻人,湛卢的主人恐怕展昭是惹不起的,七拐八绕挑起南侠那股血性,之后借太君出来之机拿着剑偷偷溜向后面去了。

  他到的时候,三小姐刚穿好衣物,正望向窗外那一抹青绿剪影消失的方向,面上若有所思唇角却挂着窃笑,看得丁兆蕙一阵阵心寒。在门口杵个半晌,方才开口。

  “老三……”

  月华笑吟吟扭头看他,秀丽面目在夕阳下美艳如花。“二哥,前厅有客,你怎的跑我这里来了,小心娘知道了,叫大哥打你屁股。”

  丁兆蕙讪讪一笑。“还不是有事。老三你怎知前面有客……”

  “二哥你傻了啊。”月华极没有淑女风范地翻出个白眼,伸手往丁兆蕙眼前一送。“湛卢还来。刚才派人借剑时不是还说过,恁快自己就给忘了?”

  兆蕙把剑送还,继续笑。“还不是给气的。老三你可不知道,就今天来的那客,可不得了,竟敢瞧不起咱家小妹那宝剑,我说他轻剑即是轻人小心咱家妹子不依,谁知他倒狂傲根本没把月华你放在眼里……”

  丁月华鼻子哼了哼,狠狠一把将剑拽回怀里,那半尺来长鲜红鲜红的剑穗子就被她力道带得甩起来,正正打在丁二鼻子上。丁二“嗳哟”一声断下话头无辜地看向自家小妹,三小姐高高昂起头冲着她二哥继续拿鼻子哼气。“二哥你就直说吧,这回你又看谁不顺眼还碍面子不能出手的?放心,小妹我按照难度分级要价,管保公道。”

  “哟还是妹子干脆。”丁兆蕙满脸笑成朵向日葵,那叫一个灿烂。“二哥也不多话了,那人你知道的,南侠展昭展熊飞,新近任职开封府皇帝给封了‘御猫’的那位。”

  “你看他不顺眼个什么劲儿,又不是白老五他们以鼠为号的。”丁月华怀疑地看他,嘟囔着,看丁老二还想解释连忙抬手比个暂停。“少废话。说吧,明里收拾还是暗里坏事?闹到个什么程度啊~皮肉伤还是拆人脸面还是搞得他内外俱损里外不是人……”

  “别别别哪用得着干那么狠……”丁兆蕙慌忙阻住自家妹妹的话头,心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暗暗告诫自己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自家这个魔头。“不就是有点不顺眼想收拾收拾他,弄个皮肉伤的就够了,明里打,别闹得太下不来台。”

  “哎哟~”丁三冷冷地笑。“二哥你这不出难题呢嘛,敢情知道你家小妹下午练剑来着,如今浑身都乏着呢,情等在那南侠剑下丢脸啊。你倒是整他还是整我呢?”

  丁兆蕙心说可不是你们两个整谁都成,最后整一块去不就好了,脸上只陪着笑扯上丁月华的手表示亲热。“月华你别多心。放心好了那展昭来者是客终究放不开手脚跟你玩真的,你那身功夫多得白五弟真传,专克他的,这一次稳赢!走了走了,再不去娘派人找来二哥可不好办了!”说着拖了自家妹妹急忙往前厅赶。

  丁月华头发没大绑好刚才一折腾就散了开来,还在滴水,慌忙挣出一只手扯下束在领口的艳红色三角巾把头发挽起扎住,一面回头看着喘吁吁跟了来的月饼。“饼儿,我这金红衣裳配这翡翠叶掐金丝的耳坠子可还妥当?我怎就觉着这红配绿恁地俗气呢……”

  “莫担心!”月饼直着嗓子喊。“小姐你今天这一身可最适合打架了!那荷叶百褶裙不束缚手脚,红色还壮胆气!咱们不怕他南侠的名头!”

  “你这话听来怎这么别扭……”丁三不明所以地喃喃着,觉出些冷意来,还想叫月饼回去拿件白纱错金丝撒花罩衫来,一抬头才发现前厅就在眼前,丁兆蕙放开她的手已然垂首蹑足溜了回去。

  三小姐忒无奈,抄剑在手挽个漂亮的花儿,拔嗓一声喝:“什么人物,竟敢轻看了本小姐?二哥你且叫他别跑,今日妹子偏要会会这信口开河的三脚猫儿!”说着转到厅里,话不多说,摆个金鸡独立式,拔剑直指展昭!

  展南侠那厢尚在心虚之前曾在极丢脸的情势下见过小姐,如今一对面,丁三若说出当时戏弄于他的事情,这南侠还在不在江湖上混了。于是当丁月华不多说话直接出剑的时候,展昭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虽然丁家小姐起手极快出剑利落,也没能难住他,不慌不忙一个闪身转出席面,也不知他有意无意,这一躲出去三小姐那剑尖就直送到隐在南侠身后的丁二爷鼻子前面了。

  却说这丁三进来就开打,本是存了个鬼心思要占个出其不意的便宜。展昭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手下定然不虚。她大小姐虽得了两位哥哥和陷空岛五员外的亲传,心里也明白知道比不过人家。兼且她下午耍剑也搞得身子惫乏,如今还可利用的也只有展昭见他女孩儿家,存了玩耍指点的心思,也就下不得狠手。于是在前厅一露脸就闪电般翻腕出剑。不想那展昭身子比泥鳅还滑溜,一闪就转出去把她二哥亮在自家妹妹剑下,分明是在报复!她这下马威别说没顶上用,可是差点就伤了自家人!

  丁月华见状大是惊诧,探左臂一点右手腕子,剑随腕动提滴溜一下就转了个个儿,掉头又去指展昭的鼻子尖儿。身子也跟着飘,脚尖一使力整个人就旋了过去,大红撒花金缀边的百褶荷叶裙“呼啦啦”响着抖开,旋出一朵艳美无方的灿金红莲。

  丁家三小姐长得确实漂亮,就少女而言是那种素而不淡,艳而不媚,清雅甜美妖娆出天真的级别,可说是位千里挑一罕有的佳人。展昭以前受了她欺负,就未曾注意过这女孩子的姿色。今次看她一身金红烈火地出现,眼睛就晃得有些花。方才三小姐宝剑光寒,他一躲女孩子一追,裙摆旋开便是幅美得令人窒息的图画,展昭那心里跟着就是一动。

  这丫头,长得还真不赖。……可惜美则美矣,傲则傲矣,终究还是小女儿姿态,眉眼间少了那睥睨天下的霸狂烈性。

  啧,一个女孩子罢了,干吗拿她跟白玉堂做比?

  ……跟那小子比的话,可就没有一个女子能看得入眼了。

  展昭无奈地发现自己居然又在走神时想到白玉堂,苦笑了下,拿起巨阙以剑鞘随便拦开送到眼前的白亮剑尖儿。

  丁月华发觉他心不在焉,大是不快,想着南侠你就算厉害好歹也做做样子出来吧,于是怒喝一声“展昭你给我认真些!”说着腕子翻花瞬息之间刺出七剑,激起雪亮白光,却是影踪飘忽虚实莫测,剑剑不离展昭胸前那几处攸关性命的大穴。就剑招而言是极为眩目但却阴毒,就手法而言却是无比纯熟。

  南侠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这招示阴狠毒辣,可还难为不到他。毕竟丁月华力弱,顾虑比武的规矩也没用什么内力,出剑速度一快起来那力度就不足了,纵然叫她刺中也不过浅浅开个口子。只不过这招式妙在以实为虚以虚化实,七剑当中剑剑是虚又剑剑是实,每一剑本都是不着力的,可一旦沾身便立刻借力加力化为实招深深入肉!这些关节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晓得的,只因白玉堂曾给他细细讲解过。

  “这可是五爷自创的绝学,别家甭说懂得,就是见都不曾见过!五爷不好用剑,这些个好东西可都没处去使,你这呆子看着还有救,改天有了机会,倒不如好好给你讲上一讲,也别叫五爷的心思白费了!”

  白玉堂狂嚣的语气,眉稍飞挑的神色,他永远也忘不了。至于这一招的名字,“北斗七幻”,倒还是他给取的。

  如今见丁月华使出这一招,南侠激赏之余还有着疑惑:白玉堂自创的功夫,丁月华怎会知道?而且不仅知道,还用得极得其精髓,眩、快、阴、幻一样不少。惟一可行的解释便是白玉堂曾亲自传授剑法于她。想到此处南侠顿觉心乱如麻,再无心和这丁小姐切磋,指压机簧唰地抽了巨阙出来,看准时机,从上向下猛地一挥,“铛”地一声脆响,两剑相击,巨阙宽大的剑身正正压住湛卢轻薄的利刃,气势沉雄。

  那边丁氏兄弟早亲自上阵移开厅里的酒桌,把母亲让至屏风侧边安全的地方护着,兄弟二人站在那里翘着脚儿看厅堂里小妹跟南侠打得热闹。

  “月华这招‘北斗七幻’用得可是越发精妙了,只是怎的力道如此弱?否则哪有那么轻易便被压住剑,溜也溜得出来。白五弟教她的功夫,可不是最油滑么。”丁兆兰看得有些心焦,生怕妹子吃亏。

  丁兆蕙满脸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掰着手指玩。“小妹下午还拿这宝贝剑撒气来着,如今显是累了。展大哥难得认真,她再不多使出几手绝学来,那可真够悬了。”

  丁月华自然听见他们说话,分神怒瞪自家老二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抬脸对着展昭嫣然一笑,却在笑的时候腕臂微倾将湛卢的刃悄没声息滑开。一脱开巨阙的拦挡雪亮剑尖便往前送,借了原先向上挣的势头猛往上划,一柄剑轻灵无比风里飞花一般“哧啦”划上去,擦着展昭衣袖一直递到他颌下!

  展昭在她变力移剑之时本已有了警觉,可惜被丁三那惑人一笑分去心神,眼睁睁看那剑擦过衣袖送到喉头上,于是一边着急忙慌地仰身避剑一边使巨阙拨开她剑尖一边在心里大骂这丫头的功夫怎么跟白玉堂一样全无规矩闹得他手忙脚乱还要用美人计!

  腹诽归腹诽,手上还不敢怠慢,在剑上灌注了内力便以霸蛮之力硬拨开丁三剑尖,强迫那雪亮锋芒直直往姑娘家垂落的头巾割去。

  丁三也开始在心里骂展昭你忒会欺负人,硬用蛮力拨人家剑要搞得她披头散发,当初那一绑之仇就让你那么记恨么?想着也发了狠,借着展昭拨剑的力量形随风动一飘一旋便以侧面对向展昭,以此闪过无法控制的剑锋,同时甩手翻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剑刺出指向南侠眉心。可惜一时之间还无法完全摆脱展昭强横力道的影响,那剑尖斜斜划开搞不好就要给南侠破相!于是在心里大骂展昭你个蛮牛,叫你使那么大力气,这下破相也是活该,可不是本小姐愿意这么伤你!

  这展昭也是无奈,之前因和白玉堂打过几场,深知以白五爷的狠辣刁钻常人根本无法预料他下一瞬会攻向哪里,经验表明只有抓住现时一切机会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以剑身扣住他刀刃,一旦扣住就要使出全身内力压制他反击之力,如此方得持平。否则便要无休止地斗下去。多少次白玉堂在吃亏之后骂他这一招卑鄙且偷懒,展昭只是淡淡一笑。他知晓那种轻诡刁钻的武艺不是他能以技巧克制的,唯一能够与之一拼的也只有蛮力了。——不过,为了能与白玉堂势均力敌,就是学老牛他也认了。

  丁月华的武功和白玉堂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展昭同样对此没辙,不知不觉祭出老办法,一看女孩子被他拨得稳不住身形怒红满面,又于心不忍,想着这要是叫她给划破相了那自己可真是咎由自取。心里一软,左手剑鞘递出在丁月华腰上一拍,右手宝剑直直擦过少女耳际与她颊畔剑锋相抵,两下出力助她稳定下来。

  这一切也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见丁月华不知不觉中稳定下来,南侠这才浅浅一笑收剑转身脱开她身侧,落剑时剑尖却在离地两尺有余的高度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挑,左手挽花在那上面兜转一圈收回身侧。

  丁月华既恼恨他打得这般不留情,又羞怒于自己在打斗中还要敌手相帮,只全都迁怒到展昭身上,方一站定便立起秀眉又是一剑飞来。

  展昭只皱了眉微微闪身避开锋芒,发带却悬在半空被割断约两寸长的一截下去。见此反倒舒展开眉头,哈哈一笑收剑抱拳闪身后退,开口告饶。“丁小姐好本领,展某不敌。劣兄输了,输了,再莫追打了。”

  丁月华只气得秀颜通红,额角沁出细汗来,恨恨看着静静躺于地面的一截宝蓝色发带,半晌说不出话来。

  展昭打着哈哈退到丁家兄弟那处,一径向丁母请罪。“惊动小姐贵体,实是展某之过。还请老夫人原谅则个。小姐剑术高妙,勇力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展某心折,自愧不如。”

  丁母神秘莫测地笑,以异常慈爱的目光看向展昭。“小女毕竟闺阁弱质,比不过南侠名冠江湖的好武艺。她素来性傲,能有人锉锉她这锐气也未必是坏事。贤婿不必多虑。不过,小女那耳坠却是及笈之年老身亲自送予她的,一旦遗失惟恐小女心伤,还请还回。”

  展昭被她的话弄得连打两个激灵。

  第一个激灵,这“贤婿”是打哪来的?

  第二个,老太太什么时候看见他偷藏丁月华耳坠了?丁氏双侠都没能发现的她老人家居然看得明镜,这眼力确实厉害。

  遂笑着伸出左手,掌心里赫然一个精雕细琢翠色欲滴的翡翠叶子,上面还带着半截齐刷刷切断的金环。

  “既然被夫人说破,展某惭愧。偷藏耳坠亦无他意,惟想使小姐焦一焦心吃个教训罢了,却是展某唐突了,请太君责罚。”

  丁母依然慈眉善目地笑。“展贤婿不必多礼。”说的时候特特在“贤婿”两字上加了重音。“从此以后也都是一家人,又何差这一两次教训。”

  这下老太太暗示的意思在场所有人可都听得清楚想得明白了。

  丁月华脸上依然红透,看不出是羞是怒,只扭头去瞧站在侧边的月饼。

  月饼红润的脸色上蒙了一层阴翳,大眼圆睁什么也说不出来,又齐又白的细齿死死咬住嫩红薄唇。

  丁兆兰先是发愣,随后就开始憨笑。他旁边的老二丁兆蕙老早就听出端倪来,只别开脸垂了头在那里没有声气地窃笑,一边在下面母亲背后竖起大拇指。丁兆兰见了,唇角勾笑,暗暗挥臂把弟弟那只手给拍到背后去了。

  展昭先是一愣,随后便有些不快,压着怒火有礼有仪问道:“敢问太君,这贤婿一说从何而来?”

  丁老夫人呵呵笑道:“丁家早已有言在外,小女择婿三条要求,一要武艺能高过她,二要官职加身或商贾有成,三要少年英俊年岁不可超过二十有五。这后两条大家自然有目共睹,头一条却要比过才知道。这比武招亲的消息早放出去了,不想直至今日方有人能令小女初尝一败,贤婿人才本领,老身甚是满意。”

  展昭听着听着,脸上渐渐染上层黑气,最后生涩道:“展某却不知还有此一说。比武得姻缘,还真是措手不及。只是展某无心,太君错爱了。这瓜可以强扭,红线却不可强牵,太君请三思。”抬头定定目视丁母,目光烁烁,坚不可移。

  丁母一听沉下脸来,厉声道:“展昭!丁家比武择婿之事有言在外,今日你胜了小女又要推脱,却要将小女的脸面置于何地?”

  展昭面上闪过一丝愧疚,眼神却依然坚定。只是双手捧起巨阙往丁母面前一送,躬身为礼。“展某无知之过敢请太君责罚。只是姻缘之事吾本无心,恕实难从命。外间流言,展某自会澄清力保小姐清白。”

  “展昭!”丁母拍案怒喝,声色凄厉。“你说得倒轻巧!只可惜我丁家女儿声誉不清,从此是无可托付终身了。展南侠好有原则,宁肯如此也不屈就么!我丁家何罪之有,高攀不起你四品护卫了么!?”

  “丁氏无过,过在展昭。展昭领罚,任刀任剐绝无怨言。”展昭摇了摇头,只把宝剑往前又送了送。“只是展某受丁二侠误导,与小姐妄动刀兵已是有错在先,却不能错上再加错,从此更误小姐终生。”

  丁母老眼圆睁瞪了展昭许久,终于泄了气,看着面前年轻人挺直的脊背,端端正正送上来的利刃,丁老夫人终于无话。最后无力地摇了摇头,轻轻摆手。“你走罢。你我俱各有过,亦不能单罚你一方。只是,还请南侠日后再莫踏入丁家大门。”

  展昭淡然一笑。“多谢太君高义。此次争执盖因太君爱女心切,爱则无过,太君莫多自责。望丁老夫人贵体安康,日后终能觅得佳婿一偿心愿。展某就此别过,二位丁兄请留步。”说完抱了抱拳,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循来路直直出了庄院。

  丁月华看了他背影良久,忽然咬紧牙根扭头恶狠狠瞪了瞪自家母亲和两位各个,一跺脚飞身追了出去。

  月饼大呼小叫跟着跑去,只留下前厅里母子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天霜云柳--唐人今天扑街了吗
他抬起手来,却又悻悻的放下,...

他抬起手来,却又悻悻的放下,

摇头叹道:罢了,果然做了鬼就是不方便,连这想为你擦掉眼泪的简单动作也做不到啊,结果却被呛了一句:有种你别死啊!—— ​​​

他抬起手来,却又悻悻的放下,

摇头叹道:罢了,果然做了鬼就是不方便,连这想为你擦掉眼泪的简单动作也做不到啊,结果却被呛了一句:有种你别死啊!—— ​​​

天霜云柳--唐人今天扑街了吗
小白:展昭你这贼猫!——

小白:展昭你这贼猫!——

小白:展昭你这贼猫!——

月桦

转载:吉川流


我天我天,绘师大大太会了吧!!

本人血槽已空,有事烧纸!

(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童年嗑起来可以这么香!(〃ノωノ)

我好了(●°u°●)​ 」

(用我的猪手毁了我的童年,猫鼠,灰喜)

转载:吉川流


我天我天,绘师大大太会了吧!!

本人血槽已空,有事烧纸!

(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童年嗑起来可以这么香!(〃ノωノ)

我好了(●°u°●)​ 」

(用我的猪手毁了我的童年,猫鼠,灰喜)

归零者
原文是白先勇先生的《孽子》,后...

原文是白先勇先生的《孽子》,后文类似不赘述。看来中国老一辈文人眼中,小白绝对是第一美少年啊_(:D)∠)_

原文是白先勇先生的《孽子》,后文类似不赘述。看来中国老一辈文人眼中,小白绝对是第一美少年啊_(:D)∠)_

beanbonnie

【鲨 猫鼠】薄荷

金道英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李泰容这个人,看上去温柔好说话的一个人,倔起来却比谁都更难哄。大概就像以前家里种过的薄荷,小小的,普普通通的绿色叶子,摘一片下来却有浓郁的香气,即使把叶子丢掉了,他的气味还能在你的手指,你的鼻腔弥漫。

今天是分手后的第五天,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李泰容看到自己又和女生说话,据说当时自己表情很开心。金道英知道,他从前交往对象都是女生这件事,就像李泰容心里种的一根毒草,时不时就会冒出芽来。所以闹分手那一天,李泰容揪起往事,他说跟自己告白后,自己想也不想就答应的态度,很难不让人觉得,自己只是玩玩罢了。想到这里,金道英就特别想狠狠抽李泰容一顿,让他疼一疼,清醒一下,一个从...


金道英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李泰容这个人,看上去温柔好说话的一个人,倔起来却比谁都更难哄。大概就像以前家里种过的薄荷,小小的,普普通通的绿色叶子,摘一片下来却有浓郁的香气,即使把叶子丢掉了,他的气味还能在你的手指,你的鼻腔弥漫。

今天是分手后的第五天,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李泰容看到自己又和女生说话,据说当时自己表情很开心。金道英知道,他从前交往对象都是女生这件事,就像李泰容心里种的一根毒草,时不时就会冒出芽来。所以闹分手那一天,李泰容揪起往事,他说跟自己告白后,自己想也不想就答应的态度,很难不让人觉得,自己只是玩玩罢了。想到这里,金道英就特别想狠狠抽李泰容一顿,让他疼一疼,清醒一下,一个从来都跟女生交往的人,毫不犹豫答应和男孩子交往,除了喜欢你还能有什么其他理由?哪个傻子要和男生谈恋爱玩玩?天知道这人脑瓜子里面还存在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明明当时眼圈都红了,嘴上还不饶人:“分手就分手!你去找女生谈恋爱吧!”所以答应和他分手也是自己一时气急,谁喜欢被喜欢的人怀疑感情。其实分手当晚自己就后悔了,但是他打电话过去被拒接,短信发了无数条也是已阅不回,第二天跑去教室找人,还故意避开自己。这次,金道英真得生气了,就算再喜欢,也不允许别人反反复复怀疑真心,他当即决定,分手就分手,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虽然不至于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但是却极大的影响了他的生活。听到好笑的笑话,总是心里默默记起来,嗯,回头要讲给某个笑点很低的家伙听;吃到好吃的甜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象某个热爱甜食的家伙会露出怎样喜欢的表情,不论做什么,脑子里总能会联系到李泰容身上。金道英想,完了,这个人怕是永远离不开了。真的像薄荷一样,就算丢掉叶子,味道也还是能弥留很久。


李泰容有五天没有见金道英了,说不想是不可能的,事后回想分手还是因为自己的患得患失。从告白那一天开始,心里就一直有着自己不配拥有这份感情的想法,但当时自己脑子一头热,扎进恋爱的池里沉沉浮浮,完全没有多想。金道英温柔好看是所有人公认的,所有人都喜欢他温柔体贴的性格。李泰容一直默默地追随着他,视线的尽头永远是他,当时喜欢的情绪就像瓶子里的水满溢的水,在寻找一个出口。就像现在,怀疑和不安也像瓶子里的水,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细究交往的所有细节,金道英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男友,不论是自己时不时炸毛的小性格,还是无理取闹,他都是温柔的笑着包容了。有一天遇见了那个和金道英笑得很开心的女生,对方笑得揶揄,问他:“收到的水粉颜料还喜欢吗?上次道英来我画室看到那套水粉后,拜托了我好几次让我给他买一套呢!说是要送给喜欢的人呢。“那一刻是真得后悔闹分手了,但是自己的自尊心却放不下去挽回,挽回有什么用呢?自己还是依旧会患得患失,不如现在就分开,对彼此也是自由。


“喂!走路要抬头!”

李泰容突然被人抓着手臂向后扯,接着就被拥入熟悉的拥抱里。

“要不是我在这等着你,你怕是现在就要撞柱子上了!”还是熟悉的带着宠溺的声音,这一瞬间,李泰容莫名的鼻子发酸。

金道英抱着李泰容,叹了口气说:“明明舍不得我,嘴却比谁都硬,真不知道你下一个对象能不能像我一样宠你了!”

“没有下一个了。”闷闷地声音,“你就是最后一个。”

“还怀疑我是跟你玩玩的吗?”

“再也不会了!”微弱但却坚定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金道英微笑着紧了紧拥抱,再也不用丢弃薄荷叶子了,因为薄荷将永远留在怀里。


归零者

何物永不眠~第十七章(1.0)

古代小公子画像的背后是另一个空间,推开镶着密码盘的抛光铜门,里头是与这楼仿古风格截然相反的一种设计。

这里的空气又干又冷,充斥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所有的照明都有泛着蓝光的轻钢外壳,天花吊顶很高,暗线排在三角形的钢槽里,看着有种船舱般的感觉。地板光滑得像刚泼了一层水,倒影在人的行走中被拉成各种形状。医生经过一座座嵌入墙壁的不锈钢柜,里头摆满药物,门上嵌着温度板,大部分都调在十度以下。

叶三从MRI核磁共振扫描机上下来,左右活动了下脖子。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脑成像图形,说:“没淤血,不会有后遗症,只是典型的脑震荡而已。”

叶家私人医生是个介于三十四十间的男人,仔细观察能看出植发的痕迹,面容平...

古代小公子画像的背后是另一个空间,推开镶着密码盘的抛光铜门,里头是与这楼仿古风格截然相反的一种设计。

这里的空气又干又冷,充斥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所有的照明都有泛着蓝光的轻钢外壳,天花吊顶很高,暗线排在三角形的钢槽里,看着有种船舱般的感觉。地板光滑得像刚泼了一层水,倒影在人的行走中被拉成各种形状。医生经过一座座嵌入墙壁的不锈钢柜,里头摆满药物,门上嵌着温度板,大部分都调在十度以下。

叶三从MRI核磁共振扫描机上下来,左右活动了下脖子。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脑成像图形,说:“没淤血,不会有后遗症,只是典型的脑震荡而已。”

叶家私人医生是个介于三十四十间的男人,仔细观察能看出植发的痕迹,面容平凡得让人无法记住任何特点。他走到另一台神经影像机前,边操作边说:“最多卧床两周就行,那小孩下手还挺狠的。”

“两周不行,我两天后就跟航宇董事会说增发产品的事。”

医生没接他那茬,说:“你说了给他动手术吗?”

叶三的眼神犹豫下,说:“我是吓唬那小孩的。”他想起白玉堂雪一样的皮肤,还有身体里那些细细的血管......他既精致,又冰冷。要是真成了永恒的白痴,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浪费。

“三子,我建议你最好动真的。”医生生硬地对他一笑,“否则你肯定后悔。你还年轻,没见识过白家智商的可怕。”

叶三不耐烦地挥挥手:“那手术得好几个月才恢复吧,姓赵的问起来怎么办?总得等我把那漏洞全搞定了啊......”

"你不会傻到跟他在航宇谈吧?为什么不约他到深坑?“

”航宇已经是我的地盘了,我把原来他的人全撤了。现在整幢楼全是暗鸦的人,他就是个糟老头子......我说,你他妈的别再管我了行吗?!“


推开仿古的罗纹叠胜红木支摘窗,夕阳同那天一样静静落在湖面上,被湖浪一迭迭推着淌走。第一区的酒店轮廓在对岸化作一条流光溢彩的绸鞶,隐隐有流星垂直升上天幕,又在半空降下,那是悬于崖壁上的观光电梯。而白玉堂所在这楼在第二期,理论上属于天玄娱乐的资产,名义上则是古装取景地。

他站在楼中,听见不间歇的流水声。最东面梅花覃罩的勾阑外能看见瀑布,跌到下头水渠支流,便有大朵的白芍喷泄开合,水汽绕着细细阑眼儿袅涌入室,仿佛楼外永远漂动着不间歇的雾。

少年对着窗台上的猞猁轻声轻气地商量说:“阿卡,来抱抱呗。”

猞猁没理他,偶尔抖一下耳尖上的黑毛,只沉默着侧脸看外头奄奄一息的日头。

白玉堂想,它也会为永远回不来的主人难过吗?

又是黄昏的光景,猫科动物茶褐色的眼中盛满了黄昏的颜色,瞳孔里的金褐色斑跃燃着,不过它只有一盏。白玉堂轻轻点开圈戒上浮凸起的小鼠图案,走到阿卡面前,把它头扳了过来。阿卡脖子上的挂坠也被叶三的人摘走了,是他两月前才换上的小鼠银牌子。

白玉堂心想这厮实在太过多疑,若非亲入深坑,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那些罪行的,便更庆幸展昭的某些先手。

他目光直视着阿卡,却在同另一个人低低地嘱咐。

”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能答应。谢谢你保护了我十年,你剩下的时间还很长,所以别再渣了,快去找个好姑娘结婚,然后拥有自己真正的继承者吧。“少年停下想了想,又说:“有机会的话把AK也放在那教堂墓地里。嗯,我是他男人,他已经是我们白家的人了......“

阿卡听到外头的脚步声,低吼下打断了白玉堂的话。少年回过头,看见莉迪亚靠在门口,身上穿了件水滑的DIOR高定抹胸裙,裸着肩头和脖子,身上什么饰物都没有。

女孩儿把手臂抬起又放下,慢慢转了个圈,又把头发捋给他看:“没有窃听器。白少放心,叶总再怎么样,也没兴趣听自己戴绿帽子的过程。”说着走到床边,姿态优美而专业地坐了下来。

要是她没拍散粉和唇膏,脸色一定难看得吓人。不管是怎么样的怨偶天成,也不可能接受被情人送出去当性贿赂的礼品。她当然想过叶三慷慨供养的一切早就标明了价码,却从未料到最后买单时是如此丑陋龌龊。叶三要讨那少年欢喜,白玉堂要拿叶三的女人出气,所以自己就活该被推下火坑吗。

毕竟也不过是工具罢了。

她低头玩着自己艳红闪金的长指甲,忽然抬头笑说:“白少,你可别想着挟持我逃出去,他既然随便拿我送人,那我就是死在叶总面前,他也不在乎的。”

她笑得又冷又苦,眼角一点点微光,跟她眼下的细碎闪粉一起泠泠闪着。

没想到白玉堂走到她面前,严肃说道:“Alex死了。”

莉迪亚没明白,疑惑地问:“谁?谁死了?”

“Alex,大约三个月前,叶三安排过你套他情报的那男人。后来赵先生出了事故,Alex也在看守所被人杀了。莉迪亚小姐应该有印象的。”

女孩儿叹了口气,抻着膝上礼服的褶子说:“白少,那又怎么样呢,那男人既然为赵先生工作,他自己的背景也干净不到哪儿去......这不是我的责任......”

“莉迪亚小姐,他是你的父亲啊。”

女孩儿动作僵住一瞬,脸上的线条抖了抖,忽然腾地一下站起来,梗着脖子狠狠看他:“我没爸爸!!”她脸上世故而做作的轻浮气消失了,恨意却硬撅撅地撑起了全身的骨架。这该死的温室花朵凭什么对她胡说八道,凭什么拿她心头最痛的那根刺来激她。

“我妈头脑简单的大户千金,”她忽然咧嘴一笑,心头浮起苦涩的讽刺,“也好意思学人家罗密欧与朱丽叶,跟穷小子未婚先孕,从槟城被赶到香港吃苦头。我从没有过爸爸。“

”莉迪亚小姐的父母从没有正式结婚,也许你觉得他.....是个缺席的父亲。可是Alex即使在战场中了伏击,也想着要佣兵公司把抚恤金寄回香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你,只是这种方式很男人,也很愚蠢。“

”你他妈别胡说。“胸中气血紊乱翻腾,她呆看着白玉堂,只能骂人,“你再妖言惑人,别怪我跟叶三说实话......”

”莉迪亚小姐小时候身体不好,是先天性心脏病吧。忽然十岁那年有人付钱让你去美国治病,对吗?从此每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也按时送来,保证你在美国的学业顺利完成。知道为什么吗?因为Alex为赵先生卖命,坐了六年牢,这是他拿命换来的报酬。要不是赵先生保他,他就是个无期。可是他不在乎,因为你可以有个完整幸福的成长轨迹........“

少年叹了口气,黑曜子中竟也浮起一层异样情愫,他停了会儿,才说:“莉迪亚小姐,我是羡慕你的。”

“我不信,你调查我的,你们这种人什么都能查出来.......”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说。她的心乱成了一团云絮,东一片西一片的飞,就像童年收到的一张张匿名支票一样,在脑中哗啦啦地响。

莉迪亚木然坐回床上,像鸵鸟避世般把脸紧紧扎埋在手心里。少年只看见她脖侧扭曲凸起的动脉,如水底纠结的乱流。

白玉堂摇摇头:”莉迪亚小姐,我说最后一件事情。在他入狱前送给我一架帆船模型,我一直以为那是给我的.......一直到他死了,我仔细看那船的底座,那里有一行马来语的微刻:Untuk malaikat saya, anak perempuan saya。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展昭的公寓里去搜,那船就在书房里。”

他俯下身子,视线跟女孩儿平行到一处,说:“那年我也十岁。他在我身上投射了对自己孩子的爱,因为他怕你永远也接受不了一个做过佣兵和杀手的父亲。”

莉迪亚颤抖着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仿佛是边缘锐利的固体,冰渣般刮过脸颊,“......那他知道吗?他知道现在的我是他女儿吗?”

“你受命去勾引他,Alex连赵先生的行踪都被你套走,可他碰过你一根头发吗?”

他当然没碰过她。那男人只是带她去了所有马来风味的食店,吃用香蕉叶、椰浆、香兰叶和糯米做的娘惹糕,还给她买金刺绣花的纱笼裙。那裙子上开满了大红扶桑花,她一动,就像艳丽的火苗在跳舞。她小时候一直想要这样的裙子,也只有母亲知道她想要这样的一条裙子。

少年的身形在她视野中湿化了又朦胧开去,她一把抓住白玉堂的衣襟,凑他耳边说:“叶三知道吗?他也知道对不对?!他知道爸爸会对我真话对吗?!可爸爸后来为什么死在看守所了?!是不是我害死他的?!”

“不是你的错,他对叶三是个威胁,而且也没用了,如此而已,”少年说,被她拽得一起落到床上,”帮我个忙,莉迪亚小姐,只有你能做到。“

”什么?“

”把我的猫带出深坑,就是那只阿卡。只要把它安全带到飞星公司就行了。拜托你了,拜托。“

“可我怕......”

“别怕,这猫一出去,他就是个死人了。”




吸焦小王子

【主鼠猫/庞太师 沙雕MV】庞太师的忧郁

CP有孙鼠焦猫,吕猫焦小白,冲竹,楚欢(?)

六一就该沙雕快乐一下,命中犯猫的庞太师他不可爱吗233

演员梗就是这么好用,做这个之前我还真不知道庞太师曾经是秋官的香帅配音🤣


庞太师的忧郁 

CP有孙鼠焦猫,吕猫焦小白,冲竹,楚欢(?)

六一就该沙雕快乐一下,命中犯猫的庞太师他不可爱吗233

演员梗就是这么好用,做这个之前我还真不知道庞太师曾经是秋官的香帅配音🤣


庞太师的忧郁 

RP居

[七侠五义/猫鼠]双蛟 章六  峰回路转乱云遮[旧文补档/未完]

章六  峰回路转乱云遮

  白玉堂是逃出险空岛的。

  在何大魔头和丁三疯子的连手努力下,陷空岛终于成了白老鼠不可居留之地。

  白五爷脾性乖戾心狠手辣,却偏偏对自己的结义兄长下不得狠手说不得狠话——平日里的追打调侃是正常的,动真格却决计不肯。按说茉花村的人并没有这特殊待遇,可丁三小姐是个例外。因卢夫人喜欢她,一早发了狠话出来:在陷空岛的势力范围内,决不允许丫头有分毫损伤。

  因此五爷动他不得。

  而何依桦是丁三小姐亲自带回来的贵宾,和卢夫人拜过干姊妹的。

  于是五爷更是动她不得。

  于是也只能抱头鼠缩在隐逸居里任那一大一小两个魔头在他房门外的莲池上逍遥泛舟,时不时喊出几...

章六  峰回路转乱云遮

  白玉堂是逃出险空岛的。

  在何大魔头和丁三疯子的连手努力下,陷空岛终于成了白老鼠不可居留之地。

  白五爷脾性乖戾心狠手辣,却偏偏对自己的结义兄长下不得狠手说不得狠话——平日里的追打调侃是正常的,动真格却决计不肯。按说茉花村的人并没有这特殊待遇,可丁三小姐是个例外。因卢夫人喜欢她,一早发了狠话出来:在陷空岛的势力范围内,决不允许丫头有分毫损伤。

  因此五爷动他不得。

  而何依桦是丁三小姐亲自带回来的贵宾,和卢夫人拜过干姊妹的。

  于是五爷更是动她不得。

  于是也只能抱头鼠缩在隐逸居里任那一大一小两个魔头在他房门外的莲池上逍遥泛舟,时不时喊出几句让人鸡皮疙瘩浑身乱窜的诡异言语,亦或爆发出足可媲美他那恐怖师傅的疯狂怪笑。

  从某种程度上说丁月华是比白玉堂本人还了解他的存在,或者说二者的逻辑方式同样奇诡怪异,因此无论白五爷逃去哪儿躲去哪儿甚至把自己关进通天窟里,丁老三也总能带着何依桦在不到一刻种的时间内赶到,顺便带了消闲的酒肉和擦脸的汗巾——她们怎么不把浴桶也带过来啊,白五爷的冷汗可不只是在脸上泛滥。

  听了这话,丁三立刻从上到下地打量他三遍,然后嘿嘿嘿嘿地怪笑。“五哥,就凭你这资质,要沐浴还是回你那屋子里开了机关再说吧。否则……小心叫人占了便宜去。”

  白玉堂气闷无比,打碎牙齿和血吞。

  年节过去,陷空岛上下都还在欢庆团圆,何依桦就开始准备行囊了。丁月华极是不舍,一天又一天,总想多挽留她一些时日。

  “桦姐,年还没过完呢,何必这么急?呀呀,我们一起欺负白老五,你说什么都好……”

  江南水乡的和风吹拂过河边垂柳柔软的枝条,两个女孩坐在白玉堂隐逸居的屋顶上看天。月饼蹲在房门口架着炉子在熬什么东西,奇异的又辛又甜的香气一阵一阵往屋子里钻。

  何依桦依然拿着她不离手的书册,指间捏着根炭笔不停地写。“月华,最多过完十五我就真的要走了。”抬头看看闹别扭的三小姐,奇奇怪怪地笑。“到开封去,有‘重要’的事情办。”

  丁三一听她特别咬在牙缝里的“重要”二字,灵光一闪,忽然也不闹情绪了,凑上去跟着贼笑。“桦姐,是去办……‘那件事’?”

  何依桦拿笔在她额上一点,笑斥:“你这鬼灵精,猜得还真准。可不许跟他说。”说着轻轻指了指屋顶下面。

  月华半委屈地抬手抹去额上黑迹,撅着嘴。“谁告诉他呀,都叫他知道了我们还怎么玩。哎,桦姐,你这写什么呐?”

  何依桦并非不会用毛笔,字写得也不差,却偏偏好用这画画才用的炭笔,而且执笔方式亦极特别——每次见她摊开手掌,食指尖、拇指腹,还有中指第一个指节的侧面,都是三块椭圆的黑记。丁三奇怪,数次问起,何依桦只说不习惯,后来三小姐也就没兴致多问了。

  “这个?”何依桦垂目瞥了瞥手上的书册。“我把这些年观察所得的心得经验大概整理一下,以后我出去时你可以看看这个。”

  “哇,桦姐你真用心耶~不就是那种事情嘛,还有多复杂?”

  “是你想简单了。”何依桦无奈地笑。“世俗成礼的约束还是很强的,这种事终还登不得大雅之堂。若是谁偏有那执拗性子硬要昭告天下,结局也只有玉碎一途。”

  “真有那么难么?”丁月华两手捧颊,微偏了头不明就里的眨眼。“本小姐没觉得有多难呀,现在不都过得好好的……”

  “你若向老夫人说你这一辈子宁愿不嫁只要饼儿陪着你,她会什么反应?”

  “啊……呃,娘不杀了我才怪。”丁三小姐忽然就失了神气,一贯快乐的表情里搀杂了忧念,叫人看了说不出的怜惜。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以后……以后会给你讲的。”何依桦安慰地揽过她的肩在丁三背后轻拍,这幕刚好就落入下面的月饼眼里。少女正往瓷坛里添水,一个闪神,手腕一倾,哗啦啦一气倒了半碗下去。说巧不巧,白玉堂清亮悦耳的嗓音却也在这时响起:

  “老魔头,三疯子,又搞什么名堂呐?这什么味儿啊甜得这么怪呢……”

  这边说着,白五爷大大咧咧拉开了门。

  月饼正好多加了水,瓷坛里稠粘的胭粉色物质光滑的液面危险地隆起,惊得她忘记了动作。

  何依桦方才听到多加水发出的“哧啦”声响,心道不妙,连声叫她退后。“饼儿快退!危险!”

  少女听了她的话,磕磕绊绊地往后挪着脚步,眼睛始终没敢离开那瓷坛。

  刚好白玉堂打开门,然后就听“扑啦”一声惊爆的水响瓷坛里便腾起一片红粉色的烟雾,白玉堂一惊,条件反射地抬袖护住脸,然后就感到那些半凝固的液块“扑啦啦”全都落了下来掉了他满身。

  待尘埃落定,五爷起身时新换的一身白衣便多了大朵大朵占满视野的玫粉色“团花”,且那花色尚在缓慢流动,光润的颜色鲜艳热烈。

  白五爷伸出手指在那粉色的地方蘸了蘸,送到鼻端嗅了嗅。“这什么东西?”

  “可以吃的胭脂。”何依桦放下书册,跳到地面上在瓷坛里挖出剩余下来的粉色糊状物,送到口中大嚼。

  “可以吃?”白玉堂舔了舔手指,然后皱紧端丽无方的细眉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何依桦。

  何依桦不紧不慢蹲在那里继续吃着坛里的胭脂。

  “今天尝试的是甜辣口味。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向我订货,看目前情况……走之前出货的吧。怎样,五爷?桂花的还是鲜鱼的?……啊,鲤鱼那东西,用来调味有点难度啊,不过你放心只要收了订金我何依桦就无论如何也要满足客户的要求……”

  “何、依、桦!白爷又不是猫!……而且我买胭脂做什么!?杀你么?!”

  名为白玉堂的陷空岛特产白色巨型啮齿动物怒气终于满槽,成功异化变身为具有灾难性破坏力的松江鼠怪。

  丁三小姐捡起何依桦卡在屋瓦缝隙间的炭笔,从怀里取出另一本册子,翻开新的一页在右侧写下几行记录:

  “X年X月X日X时,当日首次爆怒。相对时刻晨起后半刻钟。

  引发物:未完成态甜辣味可食胭脂”

  如此种种的事情多了,白五爷逃跑的念头也就愈发强烈了起来。可惜何依桦的轻功他是见过的,丁月华的嗓门乃松江一绝,而月饼一跑去大嫂那里哭诉……这种情势下五爷若是坚持要跑——芦花荡里翻船给蒋老四拎回去罚他核对帐本呢根本就是必然的。

  因此大小两个魔头日日在他耳边讨论他和展昭之间的互动他忍了——不就是那次给绑上扔一起时距离近了点嘛至于让她们津津乐道那么久?搞不好是哪个看好那死心眼的笨蛋了吧,朋友的艳遇五爷没理由插手。

  所以月饼每天在魔头支使下在他屋旁边熬些有着奇怪颜色奇怪气味奇怪性质的东西他忍了——至少还都是可以吃的,至少不污染环境,至少……至少只要她们不把那些东西弄五爷一身就什么都好说。

  就连何依桦走后丁三每天蹲在他门口念那些古怪的手稿他也忍了——路人定理?一见钟情现象本质探讨?反正闲来无事,听她念叨也无妨。

  功夫不负有心人,如此隐忍一整个元旦,春分过后,终于叫五爷逮到了机会。

  那是南侠拜官封御猫的确凿消息终于到了陷空岛。之前虽然流言纷纷,江湖人颇多微辞,但陷空五义毕竟不是听风落雨听信流言随便就怀疑人的,何况以白玉堂对展昭的了解,这说法实是不可信得很。

  直至蒋四爷派出去探问的信鸽在某天陆续飞回。

  其时对“御猫”名头压五鼠大为不满的徐三爷已经被卢岛主强行锁在屋子里亲自看管。素来稳重的二爷韩彰二话没说回去后山他自己的地盘继续研究新的联络焰火,闹得陷空岛那半边地动山摇,这一半边彩霞遍天,青天白日抬头可见硕大白鼠成为陷空一景。卢老大有时会在饭桌上絮念南侠重义轻财必不是图的功名富贵,若拜官之事当真定有隐情云云,其意却不知是埋怨南侠心肠软白白便宜官府那群饭桶亦或是怪罪朝廷强人所难太过霸道。当此情况平日最擅弄口舌的蒋平却不言语了,不声不响往开封方向放了十只信鸽去,告诉老五静心等待。

  白玉堂也真听了他话,不闹不吵闷了那么多天。

  那日天气不大好,阴郁的天空,却很热闹地过不了一时半刻即飞回一只陷空岛专养的信鸽。蒋平有条不紊抓住鸽子慢条斯理取下封好的细小竹筒一点一点打开。

  “南侠官拜从四品,钦封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听职开封府。”

  “南侠杀魇魔救忠良,开封府包相亲荐侠客。”

  “南侠耀武楼三献艺,钦赐‘御猫’之号。”

  “展护卫面圣请求收回皇封,众臣力阻。”

  看至此白玉堂不禁冷笑。

  “好你个展昭展熊飞!君无戏言,你要那小皇帝收回前言,可不正坐稳你这御猫的大名!”

  “五弟莫急,且继续看下去,这又有鸽子回来了。”蒋平不明白他这股邪火所为何来,偷眼看时,发觉白玉堂眼神却没有语气那么骇人,反有痛心的意思,直觉这锦毛鼠和御猫的恩怨没那么简单,生怕一时情急真闹了不可挽回的误会,一反往日刻薄只耐心劝阻。

  无奈白五爷实在是火爆性子,而那些消息……却是任何一个江湖人都能给惹毛,更何况他们陷空五义以鼠为号?!

  “展虎威面圣言及五鼠,帝笑言猫鼠两不干,随它吵闹则罢。”

  “有官员言谏圣上,令御猫降五鼠,五义入官场,既扬国威亦得栋梁。”

  “……”

  越说越过分。

  近黄昏时,五爷终于是看不下去了,“腾”地站起来拔步便走。“小弟且去开封看个究竟,哥哥们切莫拦阻,这一次是非去不可。”说着施展轻功直接踩了苇子跃到数十丈外的小船上,与守船庄丁说几句便徐徐离岸了。

  蒋平眼见他离开竟无话可说,见着人影渐行渐远了,一扭头方见那最后一只鸽子姗姗来迟。却是翅上受了伤,飞得歪歪斜斜很是艰难。

  四爷连忙赶去抱住各自在怀里轻抚,娴熟轻巧解下竹筒。打开看时,眉头突地就皱紧了。待短短几句话读完,手上早在不自觉地用力,几乎没把那纸条捏烂。

  纸上清清楚楚书了三行:

  “展昭屡屡上书请辞,帝扣其奏疏不允,严令禁言此桩。”

  这是宫中密哨所探,上面有着蒋平手下顶级鸽哨用以表明身份级别的印信,其言绝对可靠。

  “来人啊,去把白福找来,告诉他他家五爷又出去找人晦气了,开封府展昭。叫他收拾收拾东西就赶快追出去吧。另外,叫他把这条子给带去。”随手招来个庄丁,蒋四爷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耀武楼献艺竟会得个“御猫”的滑稽封号,这是展昭无论如何也始料未及的。堂堂南侠一朝沦落为皇帝老儿豢养的猫,实实是桩丢脸事,甚至可说是极大的折辱。纵然展昭脾气温和知晓皇帝乃是出于无心不予怪罪,但不管怎么说也高兴不起来,更别提三拜九叩感激皇恩。幸好包拯给他把这麻烦推掉了。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很想把这该死的封号扔到脚下踩个几十几百次再丢到陷空岛送给白玉堂蹂躏。

  可惜展昭非但不能把这名头踩在脚下,还要高高捧起来顶礼膜拜。这御赐的荣耀,他不稀罕,还有人稀罕,而且是包拯得罪不起的人。更何况包拯自己也是追捧这难堪封号的。

  事情到了这份儿上,展南侠已经只有哭的心没有骂的力了。而江湖中那些所谓的“道义之士”又在此时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跑来火上浇油,入主开封府不到一月,新任的展护卫就被失眠和过度疲劳熬磨得瘦掉一圈,以至于公孙先生连连向包大人发出危险警告。

  包公正向来畏惧这师爷的医者风范,思索个几日便叫来展昭说清明将至,已然替他向皇上告假一月以回乡祭拜祖先,“休养好了身体再回来”。言下之意就是说这一个月里你把那些江湖恩怨集中解决一下,免得拖麻烦回来大家都不好办。

  展昭听了这些明里暗里的话,这个气啊,心说我展昭过去孑然一身,什么地方要去要留还不是一念之间,凭借这一身好本领,还有谁拦得住他不成?如今可倒好,便是堂堂正正归乡拜祭祖先都要得那皇帝应允,管得倒是宽泛——可不知是谁给了他这生杀予夺的权利?这样想着,那些压抑已久的血性便升了上来,却还不好发作。于是给包公打个揖,拱拱手带着腰牌银钱当时就走了,也未打行囊。却没回常州老家,径往西湖散心去了。

  跑到半路那何依桦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冒了出来,好言安慰他几句,仿佛极不屑那皇帝高高压人的血统身份,遂合了南侠心意,顿时对这女子少了些防备。二人相伴而行,也有些兴趣是合得来的,一来二去彼此熟悉些,展昭便不那么厌惧她的古怪性子了,觉出这女子不过好玩闹罢了,却是个直言快语真性情的人。更何况不屑权贵,说起国运民生亦极有见地,纵其貌不扬但才华出色胆识过人,顿生结交之心。

  何依桦虽不是江湖人,却非小家性子,答应得爽快。然而顾虑易招惹非议且于礼节上亦有不便,就说干脆结拜为异姓兄妹罢了。展昭一听大喜,当时下马撮土为香八拜结交从此兄妹相称。何依桦敬他一句“大哥”,他便依女孩子的意思唤她“依依”。

  这二人并辔而行,一路上始终是何依桦总能找到些新鲜玩意儿,便孩子似的搞来乱摆弄,洋相百出。她是乐天性格,寻常说些话也透着股子恣意玩笑劲儿,甚是有趣。展昭日日看她唱做俱佳地表演,开心之余烦恼便日渐消减了,只是心底深处始终挂念白玉堂会有何态度,惟恐他一时意气从此不再认自己这个朋友。

  如此这般不知不觉中来到西湖,游湖时却巧见投湖自尽的周老。展昭不会水,正苦如何救人,差点央何依桦下水,却已然有个少年渔郎跳下去救了那老人上来。最后因为给周老伸冤出气因缘际会中识的得了双侠之一的丁兆蕙。

  丁兆蕙看中南侠好品貌,有心把待字闺阁的小妹托付予他,又忌惮展昭身侧有女子相伴,一时又是为难又是气闷。最后以介绍展昭认识家兄家母及邻居的陷空五义为由,特邀南侠至丁府小住,试图以此甩掉跟在他旁边的少女。

  展昭是不知他打算的,叫他连带把何依桦也安排好。三人一路前往松江时,险险没气掉丁二侠的鼻子。

  往松江府,水路极近,三人下马登舟,顺江而下。上船时丁兆蕙对何依桦态度极尽冷淡,展昭见这样只当他们陌生男女保持距离,没上心;何依桦早知道要有这一出,权当没看见丁老二那张臭脸,亲亲热热扯着展昭袖口跟了上去,毫无顾忌大大方方在他身侧坐下。丁兆蕙无法,只得坐到另一侧,他二人恰恰好好把个南侠给夹在中间。

  这一路上两个人的行为刚好掉了个个儿。展昭因畏水,甚少乘舟。这次是有行家相陪才上的船,在河上看了沿岸景致,只觉得新奇,看这个看那个什么都有趣的很。而往日里最好奇的何依桦这一回却老成持重起来,见惯不怪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展昭当她打瞌睡,赶紧在肩头上拍了两把拍她起来。“嗳,大太阳天的,别睡了。你也看看这风景,怪有意思的。”

  何依桦抬头望望四周,“扑哧”一笑满脸不屑。“展大哥你真是没见识过。白老五有处私宅,那前面好大一个莲花池,六月天时满是白芙蓉,那才叫壮观,那才叫漂亮呢。现在不过是松江府沿路,有什么好看。”

  那边丁兆蕙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展昭察觉他不对劲,安抚地微笑一下另一边却把手搭在何依桦臂上轻轻一捏。“哎~依依你取笑大哥见得少么?当着丁二侠也给我留点面子吧。丁二弟且莫见怪,她就这脾气,对着不熟识的人,就一火药筒子。”

  “我哪里有火,又没吃辣子。”何依桦也觉出自己和丁兆蕙怄气怄得没道理,终于有点羞赧,不自在地别开脸远目去看河道上悬着的日头。

  “是没有辣子,可有花椒在。那土雷火气更大。”展昭笑着打趣她,手却安抚地搭在女孩肩上。他是不明白何依桦闹什么脾气,可也看不过去,在她肩上轻拍着暗示她平静下,之后手却就搭着不拿下来了。转头对丁兆蕙歉意地赔笑。“依依人不坏,就是有点孩子脾气,丁二弟大量,多包容包容他。”

  展昭都这么请托他了,丁兆蕙还能说什么。可见着旁边两个人那亲密样子,心里着实堵,也只能点个头硬挤出笑容来。“大哥发话,小弟照做就是。”

  何依桦听了又是“嗤”地一声喷笑,扭头专心看江景,不再多话。

  展昭满头雾水地左看看右看看,莫明于这两个人对彼此的敌意,又不知怎么说好,干脆也沉默了观风景。

  船行又稳又快,眼看着将到芦苇荡了,时间也已近黄昏。展昭眼睛尖,瞥见岸边驻了两匹马,一枣红一雪白,都是百里挑一的良种,尤其那白马神傲气高肢体矫健,却是千金难求的神骏。那附近河边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稍矮穿灰红衣衫的,手里捧着个包裹在说什么,另一个全身上下一色雪白,身资秀挺独立江畔,有意和那红衣人隔开了些距离,只定定看着江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又仿佛只是在出神思索的样子。

  那白衣人垂了头,乌发散开,衣服也是公子哥平日居家穿的阔袖常服。江风吹过,他衣袂发丝便随风轻舞,落日给他轮廓镀上赤金色,隐然有遗世独立之态,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只一瞥间那景象就把展昭看愣了,如饥似渴盯着看时心下只觉得那人的身形好生像那白玉堂。虽然他从未见过白玉堂长衣散发之态,但以那人的姿容,若作此打扮,想必要清丽脱俗胜过天上仙子。河边这白衣人飘逸出尘,在他看来,十有六七就是白玉堂。

  船渐渐近了,何依桦显然也注意到那两个人,看看那边,又转头示意展昭。展昭摇了摇头,刚想扬声问一问,忽然只听一阵骏马长嘶之声,那白衣人却是腾身而起一跃上了马,雪白神骏前蹄高高一扬亢声长嘶,随着他轻夹马腹的动作四蹄一甩轻烟般奔了出去。

  不过眨眼的工夫,已然不见踪影。

  展昭与何依桦苦笑对望。

  真正到得丁府,何依桦在大门口就辞别了。展昭的不解,丁兆蕙礼节性的挽留,都没影响她在几个弹指间消失无踪。

  展昭随丁兆慧入府,内院门口见了大爷丁兆兰,立时吓了一跳——之前听丁二提过他兄长,却没说他们兄弟本是一胞所生,面貌上几乎分毫不差。初初见了,当真能骇到人。

  见了之后也都客套寒暄,互相让到内堂。进门时展昭却停了下来,想一想,竟把配剑取了下来交与旁边的门童,一来是考虑初到友家,不当腰悬宝剑;二来又知丁家弟兄有老伯母在堂,不宜携带利刃。实在是心细如发了。之后丁兆蕙却叫大爷先招待南侠,自己托辞与母亲请安,先行进入内室了。

  这一下直叫展昭等了约两刻光景。丁兆兰性格当真温厚,老实讷言,两个人在厅里对坐,展昭不问他不答,问了他又老老实实几句答出要点,又闭口不言了。这二人就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南侠这汗就哗哗地往外冒,冷的。

  好不容易等到丁二回来,那是满面地春色红光无限,找南侠闲聊,丁兆兰偶然插一句打打边鼓,气氛这才热络起来。不过这一来丁二爷却不再是路上光景,又是玩笑又是刻薄,嘻嘻笑笑越发放肆起来,展昭以为他回了家当着哥哥的面恣意惯了,也没多介意。

  丁兆蕙就问展昭他和包公相识的事由,于是南侠把金龙寺遇凶僧、土龙岗逢劫夺、天昌镇拿刺客等事简单说了一下。公孙先生中毒一事隐情太多,不便透露,就含糊带过去了。不想丁兆蕙听出了兴致来,跟着往下问耀武楼献艺的事,展昭只说了包公如何递折,圣上如何见面的情景,那个赐号,却沉了沉目光,单只微笑不作答。丁二看出蹊跷来,倒也知道这是死穴,不便多提,干脆转而说剑。“大哥也莫懊恼这些,想来若不是大哥本事出众,圣上如何那么利落当场封官呢?大哥适才说起舞剑,不若请出宝剑与小弟一观。”

  展昭听他提封官时只略显讥讽地一笑,摇了摇头没说话。待问起剑,随口答道:“方才交付盛价了。”丁二爷立刻回首问道:“你们谁接了展老爷的剑了?拿来我看。”便有小童将剑捧了来,呈上。

  丁兆蕙接了剑,先看剑鞘,极朴实的灰青色皮鞘,看着甚新,他却不知道展昭原来那剑鞘前次叫白玉堂一刀开了个大缝,不得以换了,嫌装饰麻烦,什么也没加,看上去就不起眼得过了。丁二爷倒知道不可只观其表,拢住剑柄轻轻一压机簧,那鞘就自然脱下来了,有股力轻轻弹着那剑向外。丁二略骇了一下,手上加力止住滑动,剑身已然露出来两寸长的一截。只见剑身略阔,乌漆漆的颜色似乎能吸走所有光彩,唯有两侧刃上细溜溜两道白线,一转腕迎了光就耀出晃眼的亮芒。兆蕙看出这剑非凡,连呼“好剑,好剑!但不知此剑何名?”

  展昭暗想他刚才嬉笑玩闹对自己好一番调笑,也不知其他才学如何。倒不如让他认认这剑,也考他眼力。便说道:“此剑乃先父手泽,劣兄虽然佩带,却不知是何名色。正要在贤弟跟前领教。”

  丁二爷明白他这是考较自己,心道这可要细细看看。于是翻来覆去观瞧,最后在护手内侧见得几个细小篆字,这才微微一笑抬头答道:“据小弟看,此剑彷佛是‘巨阙’。”说罢,将剑递回。

  方才看他摆弄那护手的地方,展昭就明了他这是行家,早晚能知道端倪,这时听他说破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淡淡一笑将宝剑收了,谢过他一番鉴定。

  丁兆蕙可还没完,看完了剑又提要南侠舞剑给长长学问。展昭自然不肯。这当堂谈兵已然不妥,再要在别人家里露了刀兵,那哪里还有做客之道。任丁兆蕙怎么恳求也不应。不过兆蕙的缠功可是得他家小妹真传的,寻常人哪里捱得住,展昭就是能把话咬死也禁不住他念来念去,实在不胜其烦了,忙向一旁陪坐的大爷打个眼色要他制止这活宝弟弟。

  谁知丁兆兰真是个老实人,伸手把他弟弟揪在南侠袖上的两只咸猪手扯下来,拍着弟弟肩膀道:“二弟不必太忙,让大哥喝盅酒助助兴,再舞不迟。”说罢,吩咐道:“快摆酒来。”左右连声答应。

  展昭这个无奈,都这时候再推脱就没面子了,不得以站起身来,出了大厅到月台上舞了几式,信手而来,虽然不是什么绝学,看着却是洒脱之至。丁兆蕙武艺确有造诣,舞到精妙处也连声叫好,只是那姿势孟浪得叫人不敢领教。展昭是看不过他这样子,最后一落手停了下来。“献丑了。二位贤弟权当看个热闹。”兆蕙又不以为然的笑道:“怎能说是献丑,大哥剑法甚是精妙,得其神韵幻化其形,几乎到了至境。惜呼这剑有些押手,累大哥行剑滞涩了些。小弟有一剑,管保合适。”说着招小童过来,秘密吩咐几句,小童便去了。

  此时兆兰已把面露倦色的展昭让进厅来,几人继续饮酒。几杯过去,小童捧了剑回来,二爷接过,抽出剑来就递与展昭观瞧。“大哥请看,此剑也是先父遗留,弟等不知是何名色。请大哥看看,弟等领教。”展昭暗笑他这要考较回来,大方接过细看。只见剑身相较巨阙微显窄狭,颜色透白熠熠生辉,隐隐有秋水流云之色。刃上同样锋利耀目。见了觉得熟悉,细想想,与自己那配剑正是同出自欧冶子之手。遂笑道:“好剑。可不正是’湛卢‘么,与为兄的巨阙同出于大师之手。”

  丁兆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大哥所言不差,正是湛卢。此剑较巨阙灵动,却不知大哥舞起来又当如何?”

  展昭这才明白他那笑是又一次缠磨的前奏,心里一阵阵发寒,没等兆蕙开言又慌忙看向兆兰指望他发个话阻一阻。可……也不知丁家大爷是真老实假老实,可真配合他弟弟,又恭恭敬敬道:“大哥不要忙,先请饮酒助助兴,再舞未迟。”展昭一听心里凉了个透彻:得了,也别助兴了,赶紧耍一把早死早超生吧!忙说舞过再饮罢,又出席来到月台上舞过一回。

  待尘土落定了,丁兆蕙才笑嘻嘻接回剑问道:“此剑大哥舞着,吃力么?”展昭满心的不高兴,闷闷道:“比起劣兄的巨阙,可是轻多了。”兆蕙面色一整严肃道:“大哥休要误言。轻剑即是轻人。此剑却另有个主儿,只怕大哥惹她不起。”一句话,终于惹恼了好修养的南侠,冷着眼横扫过丁二,淡淡道:“丁二弟休要怕,任凭是谁自有为兄一面承管,你且说说这主儿来。”丁兆蕙这才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大哥悄言。此剑乃小妹的。”展昭斜过目光瞅他一眼,不言语了。丁兆兰见了,忙忙圆场。

  接着忽有丫鬟出来,道“太君来了”,三人连忙立起致礼。单只展昭向前出席,整衣参拜。丁夫人跟着客套过,再互相谦让入席,接着又把展昭从上到下细细看过,比隔着屏风见得清晰,果是一表人才,满心欢喜,开口便以贤侄相称。

  在旁坐陪的兆蕙听得母亲称展昭为“贤侄”,眼里的意思更加暧昧了,也没与人招呼,悄悄离席往后院小妹月华的闺阁去了。

  展昭还不知这边有个套子等他进去,与丁母言谈正欢。丁兆兰却注意到二弟没了踪影,提了一下,反遭母亲一个冷眼,也不明白是触了什么忌讳,摇摇头独喝闷酒,肚子里可把兆蕙好顿埋怨。展昭倒是被他提醒,心想丁兆蕙别是又搞什么猫腻,这一出又一出,铁打的金刚也经不起他丁老二的折腾。于是刚想托辞不胜酒力要“醉遁”,忽见丁兆蕙一路小跑又进来了,见了就对他赔笑:“不好不好,都是你褒贬人家剑,如今小妹不依,出来找说法了。”与此同时就大厅后面传出一把脆嫩悦耳如黄莺出谷的少女声音,却带着冲天的火药味儿。

  “什么人物,竟敢轻看了本小姐?二哥你且叫他别跑,今日妹子偏要会会这信口开河的三脚猫儿!”

  展昭一愣,心里暗暗叫苦怎的惹了这个煞星出来。他怎么想得到,这丁家的三小姐,居然就是在苗家集见得的,跟何依桦联手把他和白玉堂给摆了一道的娇美少女!



归零者

何物永不眠~第十六章(1.5)

叶三在他身边台阶上坐下,轻转了转腕表旋钮,表盘上在刚才的打斗中裂开一道细细的缝,合金的秒针浮在象牙镶钻的背景上,指向一个罗马数字。他停下了秘密传声器中的拍频音,目光扫过一根根雕成植物茎状的黄铜栏杆,蔷薇花心吐出螺旋状的蕊向四周环曲辐射,荆刺形成一幅互相勾搭的簇簇幔网。

“我不想浪费你,白少,可你太野蛮了,“他叹了口气,感慨地摇头说,”我希望让你理解我,所以想乘你还清醒时好好谈谈。可你一旦太自由,又一心要打死我。你总不肯心平气和地听我说话,或者我一开口,你就立刻站到彻底对立的那头。“

他的目光逼束在少年的背上,如手术刀般紧紧抵着,忽起忽伏地延伸,沿着脊柱的弧度一径滑落,一直剖析到塌陷的腰窝。...

叶三在他身边台阶上坐下,轻转了转腕表旋钮,表盘上在刚才的打斗中裂开一道细细的缝,合金的秒针浮在象牙镶钻的背景上,指向一个罗马数字。他停下了秘密传声器中的拍频音,目光扫过一根根雕成植物茎状的黄铜栏杆,蔷薇花心吐出螺旋状的蕊向四周环曲辐射,荆刺形成一幅互相勾搭的簇簇幔网。

“我不想浪费你,白少,可你太野蛮了,“他叹了口气,感慨地摇头说,”我希望让你理解我,所以想乘你还清醒时好好谈谈。可你一旦太自由,又一心要打死我。你总不肯心平气和地听我说话,或者我一开口,你就立刻站到彻底对立的那头。“

他的目光逼束在少年的背上,如手术刀般紧紧抵着,忽起忽伏地延伸,沿着脊柱的弧度一径滑落,一直剖析到塌陷的腰窝。再往下、再往内,心脏在胸腔里猛震了一下,叶三猝然回神般拔出目光。他散乱地望向那对桎梏在黑皮革环箍里的赤足,玲珑脚趾无意识地微微蜷动,仿佛还处在一种余怒中。

”我们谈谈,好吗?“他换了一种讲道理的严肃口吻,”我们不是简单的仇敌关系,白家造就了赵先生的十年神话,也顺带毁了自己,现在航宇又掉落到了我手中。我们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而那交易员只是个误入的变量因子。白少,你知道我大哥吗?两天前他也死在废矿坑那里了。“

白玉堂沉默着,几格阶梯硌在他胸口,却觉不着疼。悬铐的手臂好像已经麻痹了,血液流不到指尖,十指顶端有些微透明的蓝。强加于身的桎梏让他耻辱,但展昭已经不在了,所以这些痛苦几乎已忽略不计。他唯一纳闷的就是刚才怎么那么糊涂,就没能一击要了叶三的狗命呢?!

”我大哥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在缅甸那儿得的疟疾,不知到底是谁耽搁了治疗。后来他彻底烧成了低智儿。白少,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人,他没了脑子,却更喜欢暴力了,他过去所有的天赋全成了杀人的本领,没人比他更能干了。父亲被害的中风,于是二哥也派他去了那场婚礼,还给别了录音笔......白少,你想看看吗?“

叶三稍停了一下,看这只小兽撞笼,白玉堂浑身的肌肉又一次绷紧,蜿蜒的血管都在皮肤下显现出来。链子铮铮撞向繁蔓的铜雕蔷薇花,忽然叶三跳起来,一把摁住他因挣扎而愈显妖娆的腰线。

”别动,白少,听话,别这样,“他语音不稳,话语一截截像从喉管里挤出来的怪异感觉,”我现在还不想发疯,听我说完......我大哥非常适合他的新角色,我希望你也这样。事实证明白少是最难被催眠的那类人,我们得面对现实。但赵先生的支持很重要,我要把你好好的还给他,所以你要乖乖听话,不能讨厌我,也不能说我的坏话。“

白玉堂咬破了自己的唇角,血咸得发苦,却拼命逼迫着冷静下来。他想,赵先生一定已经痊愈、可以出面主事了。叶三要用虚假的贵金属库存置换航宇的优质资产,如果数额巨大,赵先生作为第二大股东和曾经的教父,话语权还是极重的。叶三控制航宇的真正目的是吸血,用航宇的资源填补叶家交易所七年来的庞氏漏洞,400多亿的天文数字。

”医生向我解释,白少是几乎不可能被催眠的。也许我们还可以试试药物,但我等不及了,最迟下个月,交易所就有一批巨额兑付。赵先生一定要支持我,我们是凭信用赚钱的金融机构,这不是叶家的错,如果同一天发生挤兑,理论上哪怕工商银行也会破产。“

叶三一边说,一边神经质地攥紧栏杆上下摩挲。白玉堂一开口,喉部便被钢刺顶入,细细的血渗出来:”叶总,是西南集团的庞氏游戏快玩不下去了,对吗?”

“有一个手术,类似八十年代的大脑额叶切除,但更安全温和。你会忘记一些不好的事儿,类似情绪记忆什么的......术语好像是‘丧失一部分情感记忆’,但这不重要。白少,你得配合我,我们跟赵先生联手,把亚太贵金属交易所的奇迹再延续十年。”

他忽然发现白玉堂不挣扎,也没动静了。少年只是前额抵着台阶趴伏在那儿,微弓着脊背,手臂悬于身后,虚软挂在荆棘攀缘的铜蔷薇上。他像困在网中的蝴蝶,未曾堕凡,却也阻挡不了外界欣赏他垂死姿态的目光。

叶三皱了皱眉,轻托起他的下颌,白玉堂两圈睫毛沉沉压下,似乎没有对齐焦距的心思,唇角一抹血迹,红得摄魂勾魄。叶三说:”这手术很安全的,白少为我做个好孩子吧,让赵先生也接受我,他能接受那个交易员,那也该接受我。”

他又退让了一步,说:“我放开你,你别再打我了,好吗?”

少年嘴唇噏动一下,问道:”我的猫呢?”

”什么猫?“

”那只猞猁。“

”应该还在深坑的花园里吧,让他们给你找回来。“

”我还有件事,就问叶总舍得吗?“

少年在叶三手掌里微微抬起下巴,飞星在眸中清粼如冰地掠过一瞬,仿佛灵魂刹那间苏醒。

“我要莉迪亚,让她陪我一晚。”

叶三呆住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白玉堂丢出这样的一剑,匪夷所思,简直吊诡,简直荒诞。

不知是否拍频消失的原因,白玉堂的头脑渐次恢复极致理智的境地。他没理会自己的狼狈状态,他没有俯跪在一架黑暗的台阶上,没有被手铐绑在金黄色铜制荆棘花上,没有锢住脚踝的黑色皮革钢圈,也没有勒着一说话便刺入脖颈的刑具。

他甚至浮起一丝清冷而挑衅的笑容,说:“叶总,你弄死了我的交易员,让我睡一下你的女人,这不公平吗?”

叶三嚼住后槽牙考虑了三分钟,无奈地说:“白少,你还真的是睚疵必报啊。”

白玉堂抬头用目光捉住他回避的神色,说:“别做那个手术,我听话,把莉迪亚给我一个晚上就成。我从不失信。”

他凝注着叶三的眼睛,又说:“我用交易员的名义发誓,就一个晚上。”




RP居

[七侠五义/猫鼠]双蛟 章五  孤舟一去迷归年[旧文补档/未完]

章五  孤舟一去迷归年

  后世的说书人常说,开封府有了公孙策就相当于请了护身符,可保万病不惧百毒不侵高枕无忧。然似乎没有谁想到过,如果神通广大的公孙先生病倒了该怎么办。

  展昭赶到开封府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开封府门庭寥落气氛冷清,大门不开二门紧闭,就差挂上几个白灯笼撒上几把冥币等着把那啥那啥给抬出来出那个什么去了。南侠见了这架势自然是不敢怠慢,怎奈大门敲不开后门找不到,眼珠转上几转干脆心下一横提气施展轻功攀墙头跃了进去。虽知青天白日擅闯府衙不是什么好行为,可也顾不得了,于是动作娴熟地翻进了墙轻巧落地。

  正正落在大堂门前。

  不巧恰恰有个衙差刚从后面转出来。

  ...

章五  孤舟一去迷归年

  后世的说书人常说,开封府有了公孙策就相当于请了护身符,可保万病不惧百毒不侵高枕无忧。然似乎没有谁想到过,如果神通广大的公孙先生病倒了该怎么办。

  展昭赶到开封府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开封府门庭寥落气氛冷清,大门不开二门紧闭,就差挂上几个白灯笼撒上几把冥币等着把那啥那啥给抬出来出那个什么去了。南侠见了这架势自然是不敢怠慢,怎奈大门敲不开后门找不到,眼珠转上几转干脆心下一横提气施展轻功攀墙头跃了进去。虽知青天白日擅闯府衙不是什么好行为,可也顾不得了,于是动作娴熟地翻进了墙轻巧落地。

  正正落在大堂门前。

  不巧恰恰有个衙差刚从后面转出来。

  那人正是方才听有人叩门过来一探究竟,哪知向来空荡荡的前庭凭空多了个人出来,紧闭的朱漆大门打远处看亦没有被破坏的意思。那衙差眨眨眼睛就有些纳闷这人是怎么冒出来的。再向下一看只见展昭双脚轻飘飘离了地面脚下也没有影子……想也不想惊叫一声逃了个无影无踪。

  就听那个年轻衙差嘶哑惊惧的嗓音在堂前回荡。

  “鬼啊——!!!”

  展昭茫然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再茫茫然回头四顾。

  身后一片空旷,正午的和风卷起一丝残雪,在骄阳下折射出诡谲的微芒。

  开封府不愧是开封府,总能让“人”惊喜连连,哪怕对方是见多识广名满江湖的南侠。继青天白日就被误认做鬼桃符香灰齐上阵,紧接着展南侠就无比荣幸地真撞了“鬼”。

  传言中病卧在床气息奄奄的包拯包公正,还来不及穿鞋仅套着中衣就披发跣足气势汹汹奔了出来,兼之脸上手上黝黑肌肤上一片又一片或白或粉的浅色斑块,其狼狈貌可谓后无来者,而其惊骇度亦是前无古人。被衙差们当成邪神妖孽撒了一身符纸香灰的展昭见此情景毫不犹豫就要翻白眼,刚要倒地双手就被紧紧抓住激动地乱晃,包拯又哭又笑惊喜得歇斯底里的喊声在耳边炸响。

  “展恩公!恩公救命啊!”

  哦,对哦,他还是南侠,不能就这么晕倒自毁脸面。展昭浑浑噩噩地眨着眼,强迫自己露出习惯性的温雅微笑。“包相莫急,一切尽有展某在,有何难处,展某当必尽力相助。”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他怎么又把自己给卖出去了?

  问题是,他展南侠把自己卖给谁都或无不可,最多也不过是费些周章但总能成全需要救助的人,却偏偏不能卖给面前这和他有着打不烂剪不断孽缘的黑炭头——每次牵涉到他的事情都是没完没了的烂泥潭,最终走向万劫不复。

  不过理论与实践总是或多或少存在着某些差距的……这样想着,展南侠才略微减轻了对于一时失言的悔意,专心与眼前已然化身“花斑蜂窝煤”的包大人寒暄,落座,品茶,尽过宾主之谊,然后听包大人愁云惨淡地述说一切的缘由。

  事情经过颇富戏剧性。

  却要从包大人的怪病说起。这病是两个月前出现的,据公孙先生判断是一种叫做“白癜风”的异症。本来,以公孙先生之博学,任何怪病自是不在话下,开了方子调养,便日渐好转了。约七天前六品校尉赵虎习惯性地偷溜出去饮酒,却在无意中见到庞府小厮,那年轻人喝得过了,大肆吹嘘他们侯爷有了高明手段,请了厉害的道人来作法,“绝对要让那黑炭不好看!”愣赵虎当时就急匆匆跑了回来告与大人及先生。包大人病情本已好转,却在次日严重恶化,之后日甚一日甚至侵袭至面部。至于两日前公孙先生瞒着众人私自出访,便一直未能回来。入夜时包相谴人去寻,方在一处陋巷中发现昏迷不醒的公孙先生。当晚带回来就高烧不止,至今未能清醒,日前肤上甚至起了片片红色疱疹,差点急疯了包大人,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且不说他那一身吓死人的白斑,开封府倘少了这位通天晓地的师爷,怕是做什么都要困难重重了。

  展昭一直在细细观察包大人额头正中那块月牙形的白记,感叹这形态实在是神乎其技鬼神之功。待包相讲完事情始末,方镇定自若饮口清茶,谦和温雅微笑问道:“先生身上可有何外伤?”

  包拯颇惊讶。“左臂确有一处划伤,据王朝判断是飞镖擦过所致。展恩公怎知……”

  “恐怕是中了毒罢。”展昭皱眉道。

  “本府也曾如此怀疑。然伤口不发黑,以银针也未能验出毒性,故而疑惑,实在无从下手。”

  展昭略做沉吟,最后意味深长一笑。“……不是所有毒都会使伤口发黑,亦不是所有毒药皆能为银针所检验。待展某去取来解药便无需担忧了……却不知近日里可曾有人见过一个手持铸铁酒壶的老乞丐出入太师府?”

  包拯直接唤来了王朝,素日里巡街等事俱是他所负责。王朝略想了想。“近几日而言,太师府没有收留过江湖客。不过倒确有个老乞丐整日蹲在庞府门前有意无意地找麻烦。展大哥可是知道这人来历?”

  展昭又一笑,这次却带上些游戏的调笑意味。“王大哥似乎忘了那西山老妖罢。”

  “西……!”王朝惊得乍然一叫,随后音调又随着展昭的手势向下猛然一降,最后干脆以手掩口只留下一双眼睛吓得直愣愣瞪着不敢乱动。

  “此事不足与外人道也。”展昭笑着站起,抬手轻拍王朝肩膀,然后对包拯一拱手。“此事牵涉江湖前辈,展某自有计较。则请相爷放心,不必令弟兄们插手。”

  包拯想着如此按江湖习惯来未免太罔顾王法,然则全按官府规矩办事那断然是拿不到解药的。最后觉得还是该提醒一下尽量别太过违犯律历,再抬头看时,那南侠早径自出去不知影踪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

  展昭看着坐在墙头上咬着包子满面悠闲的青衫少女,有点卡壳的脑子里只能冒出这么句感慨。

  要找的人就倒在他眼前的陋巷里,蓬头垢面破衣烂衫酒气冲天。缩在角落里好梦正酣。紧抓在手中式样精巧的铸铁酒壶说明了他的身份——虽然这形象和正主儿不那么一致……

  展昭有些为难地皱眉,侧头看向旁边墙上不顾形象大嚼包子的少女。那少女摆摆手,一脸“我吃我的你搞你的咱们互不干涉你不要介意我的存在”的超脱表情。展昭揉了揉微涨的太阳穴,认命地低头打量蜷缩着酣眠的老乞丐。

  太行酒怪生性好酒,常随身携带一精铸酒壶内盛佳酿,亦有暗格用以收藏其赖以成名的火蜂毒。火蜂毒物如其名,毒性霸烈,中者高热不褪疱疹遍体,至第五日上火疹破溃则无药可救。

  不过问题在于太行酒怪虽不拘小节也好破衣烂衫打扮,虽好世间美酒惟逐酒香而行,却素不酗酒亦从不会醉倒。……因此,眼前这醉乞丐断不是太行酒怪。但又是何人能从以暗器蜂毒成名的酒怪手中夺来他从不离身的宝贝铁酒壶?

  纵然满腹疑惑,展昭却只有硬着头皮走到近前大声唤那乞丐醒来。“老前辈!”

  老乞丐抬起一只手随便挥了两挥,嘟囔着“哪里来的苍蝇”扭过头继续睡。

  展昭无奈,提高了音量继续。那老乞丐坐扭右扭继续往墙角里缩缩缩,就是不肯睁开双眼。只急得展昭恨不得直接揪着后领把他拎起来,却又不肯失掉礼数——倒也忌惮老人家的本事,不好造次。

  二人正僵持,忽听墙头上那少女一声轻笑刺破空气。

  展昭不快地望望她,少女倒全不以为仵。不紧不慢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这才拍拍手从墙上跳下来踱到近前,随后出手如电揪住老人做耳吼声如雷:“老爷子,这位大哥说要请您喝酒!”

  老乞丐立刻从地上弹跳而起两眼瞪得溜园。“谁?谁请老头子喝酒?”

  “前辈见谅,晚辈这厢打扰了……”展昭哭笑不得地拱手致礼,话未说完就被扯着袖子拖出陋巷直奔酒肆而去。

  “走走走咱爷俩儿有缘分啊一定要把酒畅谈喝个痛快……”

  青衫少女愉快地浅笑,脚下轻快跟了上去。

  只要沾了酒老爷子精气神儿就起来了,不停嘴地念着自己活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收了一个人品好相貌好悟性好根骨好十全十美的好徒弟那是爱逾掌上明珠,可是徒弟学好本领总要出师老头子也不能栓着他不让走,可这刚放走两年老师傅就想徒儿想得不得了硬是从漠北跑回中原来寻他的宝贝徒弟……

  展昭一滴酒也没沾,以手支额无力地压着额角,只觉得太阳穴那里热血突突奔流随时都有喷涌而出的可能。那少女抱盏清茶听着老头儿的念叨姿态看似娴雅,展昭却眼尖地发现她盏里那朵形端色正的菊花已然被细碎贝齿咬了个稀烂。

  约略有些快意地吁了口气,展南侠极其阴暗地想着何依桦你出的好主意那老头有多唠叨你肯定没想到,现在大家一起受苦受难可都是你的责任哇哈哈哈,同时脸上却展开温雅和煦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柔声劝慰老人。“老前辈且莫忧伤,不若说上一说你那徒儿叫什么名字,展某或许能知道他的下落……”

 老头儿仰起脸来,两眼泪汪汪。“小老儿只是游经江浙一带之时在金华认得了他,得他家里人同意便带他在身边,也不记得那户人家姓什么……倒确然是个豪门富户,在金华也是出了名的。”

  何依桦强抬起头龇开白牙吃人似地狠狠一笑。“不知家姓,那名字总该知道吧?”

  “隐约有个玉字吧……平时又不用,也记不清晰了……”

  “那老人家平时都唤他什么呢,总不能直呼‘小玉’吧……”少女推开茶盏咬牙切齿地说着。

  老人睁着微微浑浊的老眼既悲伤且怀念又万分无辜地说道:“不不不,小老儿一向呼他‘琰儿’,因他表字中有这么个字极般配他,所以小老儿只记得这个……”

  白玉堂,字泽琰,浙江金华人氏。

  展昭与何依桦同时产生以上联想,极无力地对望一眼,各自重新瘫倒。

  “我那宝贝徒弟哟~”老者一边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着上好的女儿红,一边高声哀号凄凄切切。“琰儿呀你怎就恁地狠心,也不给为师捎个信来……幸亏这两个娃娃好心相助否则为师可要活活想死了呀~”

  展昭满脸的肌肉都在抽搐抽搐着跳动拼尽全部内力才勉强压制下一触即发的疯狂扭曲及脱位。何依桦则早已放弃抵抗哭笑不得面孔朝下卧倒在桌上,指甲在酒肆坚硬的梨木桌面上不停抓挠。

  所谓形象尽毁说的便是如此状态。

  好不容易自老者手中讨来火蜂毒的解药,展昭暗暗发誓今后再不主动去寻那老头儿。那老人虽不是太行酒怪,倒仿佛是诨号“西山老妖”的酒怪的友人,偷摸了他藏酒藏药的壶来戏耍,却不小心遗落在太师府门前被庞府家人捡了去,这才无意中导致了公孙策的中毒。而老者发觉酒壶丢失便入了庞府去寻,返回时顺手抄了两坛好酒带走,径自在巷子里喝了个痛快,这才醉到人事不知的程度。

  领教过老者的厉害,展昭回去开封府后刚刚将解药交于包拯手中,便再也撑不住退去客房休息了。何依桦早在路上就告辞离去不见人影,不必多言。

  且说公孙先生服下解药昏睡过一夜就完全恢复了,醒来后急忙给包大人施药医治。又听展昭讲过抓捕那妖道之经过,于大人暗议几句,当晚就拟了份折子出来。数日后包相痊愈,却偏偏遗留了额上一块月牙记消不去。上殿面圣时仁宗问起,包相便呈上奏折一一说明庞太师以妖法惑人残害忠良之事,又提及多蒙南侠相救,大有招徕之意。

  仁宗本是将信将疑,便道欲观其能为,封赏另做商议。包拯亦不急于一时,暂且谢恩归府。

  另说展昭逗留开封期间包相也多次表明南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必上表朝廷为其争一席功名。南侠却仅一笑置之,眉宇间尽显不屑。

  “官者未必尽为公,侠者不可竟谋私。世间万事皆无定法,但凡心系黎民为百姓谋福,在朝在野又有何分别。”南侠说得漫不经心,寥寥数语就谢绝了包相求官的好意。

  包拯仍不甘心,只觉着如此良材理当在其位谋其政以利国利民为要,游走江湖之间只能助长其闲散放荡之气,一味意气任侠以武犯禁怕是要毁了这上好璞玉。故此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置其于正位,待木已成舟,以南侠厚责重信的脾气也不至于当堂甩袖走人。

  南侠不防备他打这主意,因此包相邀他上殿面圣时未多想便应承下来,只道包相好意难拂,而少帝既然好奇,就让他开开眼界又如何。也叫那长于深宫大内偏守一隅的小皇帝见识见识江湖人的本领,别小瞧了民间的布衣侠士。

  面圣那一日刚过惊蛰,春色初显彩光绚烂,高天浅云好一个明媚清爽天气。包相着了正式朝服神态巍然,亦给展昭置了新衣换上。引着南侠入宫,一路上众只见容光焕发绝好少年郎。

  展昭对自己的身份全无自觉,宫中的规矩也不明白,却不想包大人为难,因此按着大人的嘱咐小心行来不敢踏错一步,心下却隐隐觉得这态势实在是滑稽而无聊。这种感觉在见到少帝时便愈发强烈了:两侧朝臣肃立,天子高居楼端,身前背后金殿恢弘气势伟傲,自己隔空独立背剑在后,这一场表演却不知是给谁看,亦不知将来还会有谁记得。当了这苍莽天地,想要恣意狂笑的冲动溢满胸腔。

  这时展昭想到了白玉堂。那傲岸华美的少年曾在他面前借酒舞剑,只因兴之所至率意而为。他高兴开心,他想要舞剑,便借了展昭的巨阙虚刺穹苍龙游九霄。那一幕绚丽华彩是为他自己绽放,却令观者永生难忘。

  不妨也学他一次。展昭想着,微微一笑抽出宝剑。

  那一日千年古剑重化蛟龙,逶迤腾飞傲气指天,叱咤云雷睥睨万物,优美而又沉雄磅礴华阔的气势震惊四座。

  天子端坐于宝座之上,愣怔怔看直了目光。

  展昭也不管不顾了,随着性子施展绝艺。末了收起巨阙看似随意地抬臂,便有一道电光直射而出,准而又准地射落了悬于天子眼前楼檐之下的八角宫灯。再挥手,袖箭再出擦过宫灯下沿阻住其落势。其后旋身而起凌空发箭,第三支袖箭就直直射向庞太师头冠上的猫眼石,却在射穿玉冠击落宝石之后余力不减地飞向宫灯,穿过吊环将那灯钉到耀武楼端正的门楣上。经这一番变故,那灯里油碟中满盛的灯油却半滴也未泼洒出来。

  三箭落定,那名贵宝石方掉落于地击出清脆的声响。

  仁宗已然不自觉地站起身来,抬手虚指下面小而清晰正气凛然的身影。展昭浅浅轻笑微微欠身,脚尖轻一点地身形便平地而起直上重霄!

  天子连同众臣尚未来得及眨眼,那南侠已稳稳落在对面高阁之上,足尖虚点檐角身形就又是一转,围着那极高亦极窄的方寸之地闪转腾挪穿梭纵跃,姿态优雅百般灵巧。

  仁宗直等到他止住身形立在那楼顶尖上遥遥回望时方回过神来,想赞些什么,便后悔词穷言浅。嘴微微一张,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奇哉!真奇哉!人焉能如此,分明朕之御猫也!”

  此言一出包拯立时拜倒叩头,直说皇上封得好。仁宗不解,展昭亦怔住,惟听包拯舌灿莲花滔滔不绝解释天子所赐之封号,请天子赋“御猫”以四品武职。仁宗苦笑,但无可反驳,只能一一应下了,封南侠以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之职。圣旨文书写毕,抬首方见展昭仍在愣怔,依然呆立于楼檐之上。

  世事变换,展昭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包拯竟骗他为官,皇帝也赐下“御猫”之号,如此种种直如一场闹剧。春日和暖的风温柔吹过他无处支持的身体,当此时,展昭已无法可想。惟一挂心的,便是日后该以何脸面去见他那厌恶官场的友人白玉堂。


拾年青灯

【七声音阶系列——Do】长夜

cp:鼠猫鼠无差

BGM:《10P.M.》

《杀手准则》 联动,沿用该文中鼠和猫的身份,全文3k+,激情摸鱼,be预警。】

【又名:《假如沙雕也有be的一天》】


见过光明的人,怎会愿意回到黑暗。


【一】

7:00P.M,华灯初上。

初夏的夜晚,微凉的夜风驱赶着白日里的燥热,缓缓平复着城市燥热的心绪。方寸荧光映亮行人微倦的脸庞,身旁的车流踏着晚高峰的步伐川流不息,一切都融在傍晚的斜阳与凉风里,交错,别离。

落地窗像是永不断电的显示屏,实时转播着城市一角的人生百态。夜风裹挟着细碎的响动探出头来,为偌大空旷的房间增添了一丝色彩。

青年身上的家居服似乎大了一号...

cp:鼠猫鼠无差

BGM:《10P.M.》

《杀手准则》 联动,沿用该文中鼠和猫的身份,全文3k+,激情摸鱼,be预警。】

【又名:《假如沙雕也有be的一天》】



见过光明的人,怎会愿意回到黑暗。


【一】

7:00P.M,华灯初上。

初夏的夜晚,微凉的夜风驱赶着白日里的燥热,缓缓平复着城市燥热的心绪。方寸荧光映亮行人微倦的脸庞,身旁的车流踏着晚高峰的步伐川流不息,一切都融在傍晚的斜阳与凉风里,交错,别离。

落地窗像是永不断电的显示屏,实时转播着城市一角的人生百态。夜风裹挟着细碎的响动探出头来,为偌大空旷的房间增添了一丝色彩。

青年身上的家居服似乎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他一面看着手机,一面打开冰箱。

最后一包全麦面包缩瑟在填满冷藏柜的罐装咖啡旁边,青年拿出来看了看,距离保质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认命般将面包扔进脚下的垃圾桶,青年随手抓起一罐咖啡搁置在洗手台旁边,目光在手机上停留了三秒,之后退出聊天界面,修长的手机按下“删除”。

青年将手机装进居家服的口袋里,转身走向卧室。

【二】

“酒会的开始时间是今天晚上八点,你的目标是他。”

空了的速溶咖啡罐和过期的全麦面包一起扔在垃圾桶里,共享着逼仄的空间。展昭出门前看了一眼,决定顺便下楼扔个垃圾。

他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背后斜挎着一个半塞满的背包。几捋细碎的刘海挂在额前,活像一个刚刚毕业,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大学生。

邻居一家正巧出来散步,热情的大婶带着笑意朝他打招呼,展昭笑着与他寒暄几句,先一步跨上了下楼的楼梯。

7:10P.M,他还有时间在街边的小店里解决一下晚饭。

馄饨店是他以前常去的那家,开在有些偏僻的巷子里,客人不多,但老板的手艺还不错。

温烫的瓷碗端上桌来,馄饨从汤汁里翻冒出来,些许油光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总是教人食欲大开。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结账走出小店的时候,门口收钱的大叔看他有几分面熟,便开口寒暄道:“小伙子,好久不见你来了哇。”

展昭像个青涩的青年那样伸手抓了抓耳背,应道:“是,之前有点忙。”

“以前那个总和你走在一起的小伙子呐,怎么不来光顾光顾我这小铺子呀?”

“他出差去了,过几天就回来。”正说着,站着低头看了看表,匆匆声称自己还有事,转眼便没了身影。

门口的大叔笑着摇摇头,一面感叹着年轻人的莽撞,一面迎着后面的客人。

8:00P.M。

合荣大厦的布局图早在三天前他就已经烂熟于心。渐深的夜幕掩护着影子猫一般翻上一楼储物间的窗台。

轻巧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展昭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走到储物间门前将其反锁,拉开背包换上事先藏在其中的一套管道工装扮,紧接着将背包藏到杂物堆深处,推开储物间的门走出去。

五分钟后,身着工装、头戴鸭舌帽的青年溜进员工衣帽间,翻出一身备用的服务生装扮。

三分钟后,清秀温和的服务生光明正大出现在就会上。他混迹在人群中,公式化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掩盖了那双锐利的眸子。

【三】

酒会总是漫长而无聊的,人们维持着恰到好处地微笑,手中端着高脚杯四处社交。语言成为比刀锋还要锋利的武器,在微笑中悄然出鞘。

9:00P.M.

男人结束了惯例的致辞,在一片掌声中走下舞台,迎向台下的人群。

一番寒暄之后,男人正要走向自己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料一个服务生急匆匆地从他身侧擦过,托盘里的高脚杯不偏不倚地倒向男人,红酒瞬间染上他深灰色的高级西装,正正浸透在心脏的地方。

“实在对不起!”服务生赶忙低下头来,掏出随身的手帕替男人擦拭。

“你们这些人都不长眼睛是不是!”男人呵斥道。

“先生对不起!刚才领班叫我,走得太急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您跟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

男人打量着面前这个面带愁容的服务生,他今天正巧做了一笔大生意,主观地不愿和这些小角色计较,便带着些愠色点点头,随着服务生朝远离人群的洗手间走去。

服务生一路上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在旁边,显然是害怕极了。

“做事毛躁,难成大器。”男人教训着,服务生一路低着头应合着,直到走进卫生间,他似乎还落后了男人一步,顺手关上了洗手间的大门。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余光瞥见镜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紧接着后颈遭到一记重击,铺天盖地的黑暗瞬间将他淹没。

被红酒污染的西装落在地上,服务生拖着男生肥胖的躯体走进最靠里的隔间,将男人扔在马桶上,手腕一抖便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刀。

落在地上的西装被服务生捡起盖在男人脸上,胸口暗红色的酒污被再次濡湿,深灰色西装上宛如装点了一朵酒红色的大丽花。

服务生推开卫生间的大门,一面走着一面将身上碍事的衣物脱下。

储物间附近没有人,他再次将那道小门反锁。沾了血的黑色小西装被迅速脱下,紧接着从杂物深处取出自己的随身挎包,将沾了血的小刀和衣物一股脑地塞进去,再换上自己来时的休闲装,借着窗台翻了出去。

夜色仿佛是最好的掩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青年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街上的。他像是所有晚归的行人一般,身影混杂在人群里,一步步走向夜色深处。

9:30P.M.

【四】

夜幕渐沉。

行人由拥挤到稀疏,霓虹的耀眼逐渐被他甩在身后。白日里的闷热被夜风卷得一丝不剩,反而还泛起些潮湿的凉意来。

展昭这才注意到,低压的夜幕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只有隐约可见的乌云,像是随时都会降下一阵雨来,洗刷他手上残余的血腥气。

忽然他就盼望这场雨能否来得快一些,他并不想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回家。

有人不喜欢。

远离城市喧嚣的小路上,路灯闪烁着像随时都会断电。艾虎叼着一根烟,衬衫在夜色里分辨不出颜色,袖子随意地卷在手臂上,远远看过去,像极了街头收保护费的混子。

展昭站在街对面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却没有出声。

转过街角,艾虎的身影撞进眼帘的一瞬间,他的脚步略微一顿。

不久前正好有个人,会在他晚归的时候掐着时间故意跑到楼下,靠在粗粝的水泥墙上点根烟装个逼等他,然后带着满身的烟味挂在他身上胡蹭。

但也只是一瞬的晃神而已,毕竟艾虎就是那人带出来的徒弟。

待车流暂息,展昭穿过马路。艾虎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副不良少年的脸上漾起几分笑意:“展哥。”

展昭点点头,将背包取下来递过去:“人已经除掉了,你们要的都在里面。”

“展哥,你……真的不回来吗?包局说……”

“没必要。”

雷声乍起,雨滴伴随着轰鸣声倏然砸落在地上,逐渐织成一张密集的网,要将整个城市包裹在内。

“对了展哥。”艾虎看他转身便要离开,连忙唤道,“白队的烈士称号批下来了。”

艾虎的声音淹没在雨滴里,落到展昭耳中仿佛低沉的呜咽。双手在衣兜里不自觉得握紧,面上却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嗯。”

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艾虎深知当下不论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得将展昭递过来的挎包斜挎在身上,小跑着冲出了雨幕。

展昭看了一眼艾虎离开的方向,转而将兜帽戴上,步子沉缓地走进雨中。

他似乎能够听清每一滴雨丝下坠时的声音,由近到远,周围的一切声响被雨夜无限放大,争先恐后地钻进他敏锐的无感。

压在心底的那点情绪,却无论如何都难以被大雨浇灭。

10P.M.

他收到白玉堂确认死亡的消息时,也是这个时间。

彼时市局办公室外还是一片沉静的夜色,没有故事里的雷电交加,也没有乌云压境。

可他就是在那样一个普通的夜色里长久地顿住,宛如生了锈的古旧钟表,停顿在一片空白的世界里。

手机掉落在地上,电话那边的人还在焦急地呼唤着他。展昭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手机就朝市局外面冲去,抓着空隙询问了详细的地址,甚至来不及拿上搭在靠椅上的外套。

唔,那好像还是白玉堂的外套。接到任务时他走得匆匆忙忙,穿的是展昭暂时扔在桌上的外衣。

平凡的夜色较往日从来没有什么不同,呼啸而过的汽车渐了路人一身泥点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车里的人正徒劳地追逐着已经逝去的生命。

灯火,城市,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修机斑驳的钟表永远停在了夜晚十点。

【五】

雨势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展昭浑身湿透地走在雨里,他却毫不在意,只低着头兀自走着,仿佛还有些享受这场大雨带来的清凉。

如果那天也有这样的一场大雨,或许他的心绪还能更加直接地宣泄出来,而不是就这样被潦草揭过,直到很久之后才一点点地不断从心底翻起,越是不去想,就越是会不经意地想起。

就像现在的雨幕里,雨滴坠落的声音永远一成不变,不会突然从街尽头出现一个看着有些焦急却偏要强装镇定,明明能多带一把伞却非要把他揽到怀里的青年。

哦,错了。

他的存在即是光明,身边怎么会有阴雨连绵?

其实他在市局前后只待了一年多的时间,离开也不过是一纸报告而已。旁人觉得他是不愿睹物思人,实际上他却并没有搬离那个他们曾经同居许久的公寓。

并非什么睹物思人,正如展昭说的,没有必要。

他没有什么继续留在市局的理由,白玉堂不会希望把自己背负的责任强加给他,而他最初在这里落脚的原因也只是一个白玉堂。

现在,这个名叫白玉堂的纽带已经崩裂了。

——那道光已经熄灭了,他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漫漫长夜。

回到公寓,换下衣服,洗漱,入眠。

公寓一如既往地空旷,回荡着连绵不绝的雨声,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六】

“包局,这是展哥搜集的证据。他说那个人已经解决了,我们可以趁着他名下企业的内乱彻底清查。”

“知道了。”

“包局,我还是不明白展哥他为什么要离开市局。白队是走了,但是展哥的底子不是已经洗干净了么?为什么……”

“见过光明的人,谁都不愿意回到黑暗。”

“但是他的光已经没有了,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七】

大雨持续了整整一夜,黎明的光破开夜色时,一切如旧。

——————END——————

大概剧情就是五爷殉职了猫猫做回杀手但一直在帮助包拯等人做一些“法律边缘”的事。

激情意识流摸鱼,跪求一条龙,求评求互动【卑微】

『七声音阶』是我瞎起的系列名称,应该会是一个cp杂糅合集,一首歌一篇文,有灵感了就随缘更新,欢迎追更【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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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出第一步 (十一)

 树还是那棵树,秋千也还是那颗秋千,人也还是那个人,阳光也还是那片阳光……正午后开封府后院的老树阴凉底下,白玉堂静静地坐在秋千上,嘴角微挑,眉目温和地读着手中的书,偶尔清风掠过微薄的衣衫,让这画卷一般的美景活了起来。庞太师缩在墙根,已经被迫顶着大太阳欣赏这幅美景一个时辰零三刻钟了。左脚蹲麻了换右脚,右脚蹲麻了换左脚,堂堂当朝一品太师皇亲贵戚现今皇上的亲老丈人庞藉庞太师恨不得一下子坐地上,可惜于身份有碍,实在不雅。庞太师又换了一条腿窝着,试图跟坐在秋千上的耗子讲道理:“白护卫……”白玉堂闻声抬头,冲着墙角微微一笑,优雅恬淡,风华绝代!庞太师背后的汗顿时又下了一层,抖了抖,默默把自己往墙...

 树还是那棵树,秋千也还是那颗秋千,人也还是那个人,阳光也还是那片阳光……正午后开封府后院的老树阴凉底下,白玉堂静静地坐在秋千上,嘴角微挑,眉目温和地读着手中的书,偶尔清风掠过微薄的衣衫,让这画卷一般的美景活了起来。庞太师缩在墙根,已经被迫顶着大太阳欣赏这幅美景一个时辰零三刻钟了。左脚蹲麻了换右脚,右脚蹲麻了换左脚,堂堂当朝一品太师皇亲贵戚现今皇上的亲老丈人庞藉庞太师恨不得一下子坐地上,可惜于身份有碍,实在不雅。庞太师又换了一条腿窝着,试图跟坐在秋千上的耗子讲道理:“白护卫……”白玉堂闻声抬头,冲着墙角微微一笑,优雅恬淡,风华绝代!庞太师背后的汗顿时又下了一层,抖了抖,默默把自己往墙里塞。

         “从四品带刀护卫白玉堂。”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句。 庞太师在心里翻白眼:又来这套,要不要脸!白玉堂起身,拢了拢衣袖,低眉顺目:“下官在。”庞太师偷偷呸了一声:演戏给谁看! 白玉堂往墙角凉凉地扫了一眼,庞太师恨不得钻砖头缝里当花纹。 当然是给你看,毕竟这院里就蹲着你一个外人๑乛v乛๑“白护卫,临近三伏酷暑难当,包大人体恤下属,给大家送凉水,您是要紫苏的还是荔枝的还是甘草加冰的还是这一大杯杨梅的呀?”展昭手中托着一大托盘,盘上放着一大杯冰镇杨梅汤。白玉堂勾了勾嘴角:“杨梅的吧,多谢展大人了。”“不客气不客气。”展昭笑眯眯把托盘主动递过去让白玉堂接着,又趁机摸了摸鼠爪,“白大人兢兢业业不辞辛劳,辛苦辛苦,这里还有一盘香瓜子给您闲磕牙,一碟茯苓豆沙糕用以消磨时光。”从早上下朝就一直没吃没喝的庞太师眼镜都要绿了,仅一个时辰三刻钟,展昭过来送过六趟饮品糕点水果了!那白耗子一直跟着大树下的阴凉挪地方,热个屁!老子在墙角下缩了这么久,正午的太阳正当间挂着,破墙矮的几乎没有什么阴影!

        要说庞太师也是流年不利合该倒霉。前些日子迎露馆出了事,被上上下下彻查了一番,结果三挖两挖挖出来幕后有庞家参股,是庞太师的二儿子庞文彪的产业。 庞太师这二儿子学术武艺样样稀松,但就一样,会做生意。东京都富豪之间男风颇盛,庞文彪自己也是水旱两道皆走,干脆操起了买卖。可是但凡买卖,就逃不开一个税字,也就逃不开做假账。迎露馆这一遭查,虽说庞文彪已经及时把能抹的痕迹都抹了,可是新账来不及完善,导致账目对不上了。包大人便在朝堂上将此事报了上去。一旁庞太师一听就跳了脚,大骂包拯假公济私纯属污蔑,没有证据血口喷人。真账若被放出来,朝中好些个官员都得被扯进来,虽说平日里也偶尔会在迎露馆中无意间遇上,但若此时在朝堂上被揭发出来,谁脸上都不会好看,于是这些官员也齐齐为庞太师开脱,说那迎露馆老鸨儿不过是想攀附高枝,庞家怎么可能涉身那种地方。另一方八贤王王丞相等一干臣子早就对朝中某些官员中饱私囊拿着民脂民膏去消费的事不满了,于是也站出来指责庞太师助长歪风邪气,就他那二儿子见钱眼开有什么生意不敢做的。一时间朝堂上就好似开了锅,那边包拯一口一个“偷税漏税兼买卖人口”,那边庞太师一字一句“血口喷人并公报私仇”;指责的没有直接证据,反驳的底气不够充足。可怜宋仁宗一大早就被吵的脑仁疼,连说了三声“众位卿家”才让这菜市场消停下来,然而接下来说啥却没词了。索性让庞太师配合包拯去开封府查证,让他们俩之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都解决完了再回来。宋仁宗扶着脑袋晕了三圈才成功离开龙椅,衣袖一挥溜之大吉。包拯也知道这事动摇不了庞太师,但是能让庞太师吃瘪一回也是很让人爽的。于是就这样,庞太师下朝被迫跟随包大人来到开封府配合查证。

        包大人一回府衙就让人传唤庞文彪,庞太师翻着白眼扫么完了包拯摆出来的所谓的间接性证据,被以“亲父子当避嫌”的名义踢到后院来了,又搬出整个开封府最闲的白护卫陪他“赏景聊天”。庞太师站在院中望了望毒日头,差点没哭了。要说庞太师怕包拯么?不怕,就是烦他。包拯虽然一直与庞氏势力作对,但终究是个朝臣,一板一眼,动摇不了他的根基。要说庞太师怕展昭么?也不怕,就是更烦他。展昭虽然身上有些江湖气息,但终究也是个朝臣,况且他与展昭所差级别过大,展昭不过是听包拯令行事,也不能把他怎么着。那要说庞太师怕白玉堂么?怕。(┳_┳)白玉堂虽然也是个朝臣,但是他总忘了自己是个朝臣,而且这耗子太贼,心眼太多,平时遇上了他要是冷着脸还好,要是一转眼珠一有笑模样,坏了,说明耗子心情太好庞家要遭殃。想当初庞太师俩小妾可就是间接性死在耗子手里的,偏偏又是庞太师自己动的手,想找皇上喊冤都不敢。后来又因为河豚中毒一事被灌了一大碗马尿,导致庞太师现在看见白耗子还嘴里发涩腿肚子转筋呢。 

        “从四品带刀护卫白玉堂。”某人的声音再度在院外响起。第七次了!庞太师咬牙,这回我看你还送什么来!可惜,这次展昭进来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展大人,”白玉堂以书卷抵着下巴,斜倚秋千绳上轻轻晃着,“又有何事?”展昭“嗖”地一下就飞了过来,伸两只爪子在耗子肩膀上捏:“书看完了吧?这两天都没出门闷坏了吧?晚上要不要去东华门外转转?听说从西域来了一批杂货商,带着不少好玩意儿。”白玉堂动了动身子,靠在了展昭身上:“你最近总跑的不见影,今天却突然清闲下来了,什么缘故?”展昭嘿嘿一笑:“耗子儿,你这是想我了吧,昂?快说,是不是想我了,我咋听着这么像撒娇呢?”“想你姥姥!”白玉堂拧过身形照着展昭就是一脚,“行啊展大人 ,学会藏私了昂?要不是我碰见赵四他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你展大人如今也是个家大业大的人了呢!”展昭闪身躲过,在心里把赵四的脊梁骨都戳断了,面上仍旧笑盈盈:“在下哪有家~你也不给我个家~玉堂~不要害羞么~你就承认你想我了么~我爱听~”“滚(ノ`Д)ノ”耗子的脸都涨得跟山里红似的了。展昭拿过白玉堂手中的书当扇子给他降温:“耗子儿~”白玉堂在秋千上摇摇欲坠,堪堪稳住身形:“你的老底光了吧?兜比脸都干净了吧?店里装的那么简单没钱了吧?”展昭望天,心里下起了小雨。“唉,”白玉堂叹了口气,“白长个精明脑袋,到底没做过生意。”下巴往墙角点点,“守着财神都不知道求财。”墙脚的庞太师一双狗眼早就被闪瞎了,眼前一片漆黑正摸着墙根凭感觉慢慢往外挪呢,闻听此言立刻站好:“我没钱我可没钱我哪像有钱的我都穷成什么样了!”白玉堂扫么他一眼:“太师,你猜,我若是直接朝你儿子要,他会不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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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出第一步 (番外之二)

白玉堂第一次站在开封府宿舍门前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他虽然早就听说过开封府尹清廉的大名,但是从没想到过清廉等同于清贫:院门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了原木的底子;站在门外就可以瞥见院里本应摆摆花种种草的地方挤满了绿油油的蔬菜;菜地里的公孙先生左手水瓢右手蒲扇,一派的仙风道骨,一阵清风拂过,轻柔地掀起外衫衣角,露出了中衣袖口上打着的灰色大补丁……

手拎着小包裹,白玉堂内心回想着离家之前的画面,大嫂拎着擀面杖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大哥跪在一旁,男儿膝下有黄金搓衣板,双手鸡毛掸子举过头顶,一脸的和颜悦色,兄弟,去吧,为了哥哥的膝盖,再等一会就没法站起来给你嫂子和侄儿做饭了——再说开封府挺好的,你看你...

白玉堂第一次站在开封府宿舍门前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他虽然早就听说过开封府尹清廉的大名,但是从没想到过清廉等同于清贫:院门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了原木的底子;站在门外就可以瞥见院里本应摆摆花种种草的地方挤满了绿油油的蔬菜;菜地里的公孙先生左手水瓢右手蒲扇,一派的仙风道骨,一阵清风拂过,轻柔地掀起外衫衣角,露出了中衣袖口上打着的灰色大补丁……

手拎着小包裹,白玉堂内心回想着离家之前的画面,大嫂拎着擀面杖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大哥跪在一旁,男儿膝下有黄金搓衣板,双手鸡毛掸子举过头顶,一脸的和颜悦色,兄弟,去吧,为了哥哥的膝盖,再等一会就没法站起来给你嫂子和侄儿做饭了——再说开封府挺好的,你看你都把猫胡子拔了,人家不也没对你怎么样嘛?

是啊,是没怎么样,但那不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吗?!等到去了,还不是随便人家怎么样!白玉堂看了看大哥膝盖下的搓衣板,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跃跃欲试的擀面杖,带着一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绝北上了。大哥提前就叫人把他的包裹扔上了马背,等他一上马,直接一脚把马踹得惊跑了十里地,连个回头道别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唉,白玉堂叹了口气。大哥这人哪都好,就是太抠。大概是从小跟学经商外加婚后钱袋上交的缘故,一分钱在他手里恨不得掰成四瓣花。所以白玉堂等马跑的连城门都看不见的了时候,才从木然状态中回过神来,勒住缰绳,打开包裹翻了半天,确定了层层烤饼下两罐咸菜灌中间除了半串铜板什么也没有。由此可以推算出,他要靠着这半串铜板度过未来大半个月的奔波生活。于是,当白玉堂终于赶到开封府的时候,他的模样与开封府画风十分和谐,给初次见到他的公孙先生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公孙先生曰:小伙子不错啊,一看就是个勤俭节约会过日子的。我掐指一算,你适合在我们开封府卖身……阿不卖力气。白玉堂的内心是拒绝的,白玉堂还想挣扎一下,但是白玉堂木然地捏了捏已经瘪下去好多天的小包裹,沉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玉堂终于看到了那个害他啃了大半个月的烤饼夹咸菜的罪魁祸首。那祸害刚陪包大人下朝回来,大日头低下,朝服都没退的跑了过来,额角的汗洇透了衣冠,狼狈的很,偏偏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走进,解释道:“五弟,我刚才外面回来,一身土,汗味大,别熏到你。”.大老爷们,那就那么娇气了?还有,谁是你五弟!白玉堂想,但他没说,只是淡然地点点头,心里对这死对头的怨念莫名地减轻了些。

后来展昭去换了衣服,简单冲了个澡,干干净净地,拿碗给白玉堂盛饭,坐在白玉堂身边,告诉他公孙先生肯定很喜欢他,证据就是桌上有一道大大的荤菜。白玉堂看着摆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青菜里点缀着的几块肉,主动伸筷子给公孙先生加了一块。公孙先生很欣慰,笑的一脸慈祥:赶紧吃,一会赵虎他们回来了,就没得你吃了。正说话间,赵虎的大嗓门已经从外面砸了进来:“今天有肉嘿!”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了进来,灵活地绕过长凳直扑饭桌。不过他终究是晚了一步,有人比他更快地抄起了盘子。白玉堂的碗中迅速堆起来一小堆肉,展昭一手抄盘,一手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准度用筷子将里面的肉挑拨进白玉堂的碗里。剩下的衙役们也进了饭堂,赵虎大嗓门哭嚎着求展昭住手。白玉堂初来乍到,觉得这样有些不好,刚要礼让一下,就见展昭放下盘子,笑眯眯地对他道:“五弟快吃,多吃点,你看看你,比一个多月前瘦多了。”一句话扎在了心窝上,白玉堂顿时低头扒饭,再也不想理这个混蛋了。展昭丝毫没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仍旧笑眯眯地看白玉堂吃饭,甚至还胆大包天地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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