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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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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古

【千古】62

    宴会开始了。


    白泽三人被宫人指引,来到宵渊殿——招待客人,摆宴的地方。


    若是家宴,不该在这;若是国事,却也该在这。白泽心想。


    三人依次坐在王座左下前排。五加好奇地左顾右看。精致的菜肴,华丽的宫殿,妥帖的布置,无一不透露着用心。


    不多时,坐席已满。


    『是各地的族长。』白泽悄声对五加说...

    宴会开始了。


    白泽三人被宫人指引,来到宵渊殿——招待客人,摆宴的地方。


    若是家宴,不该在这;若是国事,却也该在这。白泽心想。


    三人依次坐在王座左下前排。五加好奇地左顾右看。精致的菜肴,华丽的宫殿,妥帖的布置,无一不透露着用心。


    不多时,坐席已满。


    『是各地的族长。』白泽悄声对五加说道。


    五加左右打量一番,被他看见的人,或低头,或侧目,或转向,无人与他直视。五加虽疑惑却不在意,暗自数了人数,样貌奇特,服饰各异之妖,除去妖王与自己三人,余有二十人众。


    “有二十人。”五加贴在耳边回道。


    白泽端起杯酒,却又放下。


“千秋诵德

    万代铭刻

    累骨积山战长河

    夜煌巍峨

    心止繁疴

    荣披百年灼寂寞”


    妖王到了。众人纷纷站立行礼,一道人影随着诗号,一步步踏上王座,一甩披风,温和笑着落座。“众爱卿不必多礼。”


    “谢王上。”“谢妖王。”“谢王兄。”众人齐声回道。


    妖王看了一眼随侍,说道,“开宴吧,今日国师到来,孤甚是欢喜,随意饮食,不必顾忌孤王。”


    众人再道一次谢,宫廷舞女轻提裙摆,鱼贯而入,翩翩起舞,丝竹管弦之音渐起。


    得令,众人放开拘束,纷纷饮酒,交谈。觥筹交错之间,一派和乐融融。


    『臣敬王上一杯。』白泽举杯相敬,原本四处谈乐笑饮的族首,霎时停止,空气都滞了一瞬,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高坐妖王笑了一下,举杯,“错了。老师,该吾敬你这杯。”


    五加疑惑地看着白泽。白泽轻皱眉头,『王上何等尊贵,臣怎担得起这一声。』


    “莫要推辞,您答应过吾,再次相见,便收吾为徒。况且三百年的辅佐,如何配不上这声。”


    白泽搜寻了一遍记忆,眉头皱得更深。


    仿佛看出了白泽的犹豫,妖王似是怀念道,“三百年前,吾便想这么叫了。”


    白泽冷眼旁观,语气犹然,『不必。』


    现场顿时针落可闻,部首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场面彻底冷下来。


    妖王攥紧酒杯,酒液却无一丝晃动,面上仍是笑着,“国师不愿,那便算了。”


    近侍一个眼色,丝竹声再起,缓和了这僵硬气氛,奏乐人战战兢兢。


    五加借着夹菜小声询问:“怎么了?”


    白泽未回话,只是低头沉默饮下这杯祝酒。


    宴无好宴啊。玄奘叹息。


    一位族长突然痛哭起来,呜咽难平,见引得妖王注意,便起身出列,跪着告罪,“王上,臣有罪。宴饮啼哭,举止失仪!”


    妖王目光俱敛,面上一派宽容,“爱卿缘何如此?孤若不问是非根由,岂不是让天下人指责孤王暴戾。”


    一杯饮尽,白泽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王上仁德,”族长闻言感激涕零,想起幼子悲从中来,“前些时日,一恶妖虐杀了臣的幼子,我……”未言尽便泣不成声。妖族一向繁衍艰难,老来得子何等不易,场上闻言,不论心里是如何想的,面上都流露出几分不忍。


    “而且,那恶妖沿村屠户,十不存一,惨状难书呐!臣无能!竟制不了那恶妖!”老臣连连磕头,口中不住高呼,“求王上恩德,派人将恶妖诛杀,为民除害啊!”


    妖王听罢,看了一眼佐相,佐相端坐在右手第一位,规规矩矩。妖王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妖部部首,后又凝于眼前,他重重拍下扶手,“此等十恶不赦之罪,理所应当!”


    “国师,可愿助孤一臂之力?”妖王转头定定地看着白泽。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此刻。三百年前,幼王登位,销寒骨率众臣逼迫妖王,束手无策尚且年幼的妖王下意识看向白泽,依靠孺慕。


    而此时此刻又非彼时此刻,对面坐着的不是销寒骨,而是佐相销无忧。白泽也勾起几分过往的记忆。


    不过已是过往。而白泽是一个会留恋过往,却不会沉溺过往之人。


    『好。』他说,『臣手下有一人,愿为陛下分忧。』白泽起身,深深拜了一拜。


    这一拜,却无言说明了两人间的隔阂壁障。


    妖王挂着白泽教会他的亲切笑容,仿佛一如既往,袖中攥紧的拳头,修剪圆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知国师要举荐何人?”


    三人中有谁可举荐?


    『玄奘法师。』白泽回答。五加被这一连串搞得懵圈。轻轻拉了拉白泽衣角。


    玄奘深深望了白泽一眼,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是咽了下去,眸中略有失望,他出列,对妖王说,“铲奸除恶,贫僧义不容辞。”


    妖王看了看两人,应声,“如此,便有劳玄奘大师了。”


    “此事宜早不宜晚,不如今日便与鹉罗族长前去一趟黄山吧。”鹉罗族领地在黄山。


    此时,夜幕已落,繁星初上,却要今日前往,这事做的未免不妥,玄奘正想着。


    鹉罗急忙叩首,“多谢王上,多谢王上。”一起便有得令退宴立刻启程的模样。


    登时,骑虎难下,玄奘只得应承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妖王,转身又关切地瞅了眼五加。


    『且慢,』白泽开口,『王上,玄奘毕竟与我同来,我得叮嘱一二。莫误了王上大事。』


    这句明暗交杂,意有所指,妖王听得冷下脸来,“听到了么,鹉罗,护好玄奘法师,他出了什么事,拿你是问!”


    有了这句保证,白泽的脸色缓下来几分。都成妖王如此久,做事仍没有分寸。白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心态。


    “是是。”鹉罗忙不迭应道。


    『臣失陪了。』道了一句,白泽便准备与玄奘单独叙话。


    “白泽。”五加叫了一声,想起先前交代不可离开他身边之事,“等等我。”


    白泽安抚性拍拍五加的手,『在这稍等,我去去就回。很快。』


    五加默默坐回,他看了一眼妖王,妖王温和对他微笑。他低下头,桌上的珍馐佳肴仿佛都失了味道,他忐忑不安,夹了个条草果放入口中。


    殿外长廊,繁星印在空中,洒下点点星茫。


    『就到这里吧。』白泽出声,此处离殿内有一段距离。


    “只到这里吗。”玄奘担忧地询问。


    视线死角,立柱之后,藏着宫廷影卫,他们是宫里的影子,妖王的眼睛和暗刃。


    『嗯。』白泽应声,『这个给你。』他掏出一早备好的装着红色粘稠液体的小琉璃瓶。


    “什么东西?”玄奘接过看了一眼,血红中透着不详的黑色,粘稠到令人不安,恍惚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舒展。定睛一看,是错觉。


    『是联络的小玩意儿。』白泽继续讲,『当它亮起,代表我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这,玄奘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笑了一下,“那贫僧便安心了。”说着,把物什仔细放入怀中。


    话已说完,白泽本该回去,但他终究是心软了,他说,『还记得论道吗,……第五个问题,真理与正义。』


    “真理与正义……?”玄奘若有所思。


    『走吧。或者,就此别过。』


    玄奘驻足,目送白泽离去。


    回到宴厅,五加关切地回头往白泽身后瞧,没见到玄奘,“玄奘法师呢?”


    『他走了。』


    这么快?


    『鹉罗族长,你可以启程了。』白泽淡淡告知。


    鹉罗顿时大喜过望,“那老臣便先行告退,若国师来了黄山,老臣定要好生招待。”


    『客气了。』白泽礼貌回道。

——————————————

    在长廊里静等鹉罗族长的玄奘抬头望了望星空,他踏出长廊,来到中庭,不知在想些什么。


    “阁下在想什么?”来人问道。


    “没什么。”玄奘回眸,“你是谁?”


    “过客而已。”来人轻笑一声,玉玦叮咚,“我是来帮你的。”


    “贫僧不需要。”


    “你需要的,”他顿了一下,“你可知怀中之物?”


    玄奘摸出那个小琉璃瓶——白泽送的。


    “绮罗勾断肠,十里鸟雀亡。一滴伤心泪,流砂扼尽殇。那是——流丹纱。”来人诡谲一笑,似诵似吟。


    玄奘闻言大骇,手指松动,琉璃瓶随之坠落,“这不可能!”


    “您应该了解引动流丹纱的后果。”玉玦划出优美的弧度,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哈,那是你不够了解白泽。”


    “或者你对流丹纱不够恐惧。”想到这,来人低头看着流丹纱,忌惮地退后一步,“你可以尝试一下能否脱离十步,来验证我的说词。”


    玄奘惊疑不定,迈开腿。


    一步。


    二步。


    ……


    这是第十步,玄奘头上的冷汗都冒出一滴。流丹纱,《妖界沉浮录》中记载,出处不明,令妖闻风丧胆的东西,状似流砂,又如赤纱,故而得名流丹纱。一旦引动,十里一切活物尸骨无存,凶煞极恶。


    “这第十一步,大师要踏吗?”来人靠着根柱子冷眼旁观。


    玄奘抬脚,却落不下去,非是不想落,而是不能落,抬起的右脚微微颤抖,终究是收回放下。


    他悲戚叹息一声,回走十步,拾起流丹纱,“如何解除?”既然来人是来帮他的,并一语道破真相,总归有自己的手段。


    “棘手。”来人也很苦恼,“那可是流丹纱,牺牲一个至近至亲之人所种下的流丹纱欸。”


    流丹纱虽然威力强大,效果惊人。但有限制,种下流丹纱需要引动之人的至亲至信,在被种者踏出与发动者十里之处便可连接使用。发动之前,被种者不能离开流丹纱十步。发动之后,被种者首当其冲,尸骨尽销,死无葬身之地。


    “为何……他要这样做?”


    “你——”来人眼带悲悯与可怜,“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

三千古

【千古】61

    “该谈现下了。”玄奘开口,同一件事情,不同的视角,故事居然完全不同,甚至天差地别,《妖界沉浮录》与白泽所述的过往……


    “佐相为何故意透露这些消息给我们?”玄奘点出重点。


    “嗯?什么?”五加反应过来,“所以你们让我去当钓鱼的饵?”


    『当然还是为了拿蜜饯,我要吃嘛。』白泽习惯性顺毛。


    五加倒也没多大意见,他相信白泽和玄奘法师心里有分寸。...

    “该谈现下了。”玄奘开口,同一件事情,不同的视角,故事居然完全不同,甚至天差地别,《妖界沉浮录》与白泽所述的过往……


    “佐相为何故意透露这些消息给我们?”玄奘点出重点。


    “嗯?什么?”五加反应过来,“所以你们让我去当钓鱼的饵?”


    『当然还是为了拿蜜饯,我要吃嘛。』白泽习惯性顺毛。


    五加倒也没多大意见,他相信白泽和玄奘法师心里有分寸。


    “表面来看,他透露了三点。”


    白泽出声阻拦玄奘继续讲,『五加,不如由你来说说。』


    “啊?我?”这是白泽又兴起培养自己这种能力的想法了,五加歪头想了想,“如果他是故意的,恩~~或许要给我情报,虽然奄奄一息,但不该由我听到汇报内容。”


    『这是其一。』白泽点头鼓励。


    “恩,脸上的纹路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吗……?”五加迟疑地说,讲到这点连他自己都十分怀疑,不过是回头的无意一瞥,如果没有那阵风,如果他没注意,或者没留心不就没能让他带到这个情报了吗?


    玄奘开了口,“一方面,他看过白泽脸上的纹路,他必然想着,你一路同行,关系举止亲密,多少会有印象。”


    这点五加认可。


    “另一方面,如果他不想让你看见,再大的风也不可能吹得动他的斗笠。”


    “噢,这样啊。”五加懂得这些智者耍的心计了,不禁感慨一句,脑回路真是曲折啊,“那第三点呢?”


    看五加迟迟想不到,白泽提示,『凡动必有因必有果,未有因亦有果。既可以从原因推测一个人的举止,更不要忘了从结果来推测一个人的目的举动。记住这一点,可以避开很多假的信息,直破迷局。』


    “哦哦,我记住了,”五加重复一遍,“必有因必有果,未有因亦有果。那直接推测果不就行了?”


    白泽吃了颗蜜饯,躺在塌上,悠闲地晃了晃脚,『当一切尘埃落定,从结果逆推过程,你能得到近乎全局内容。但同时也意味着,一切已经来不及,无可挽回。』


    五加苦恼,为什么这么麻烦啊,“所以第三点究竟是什么?”


    『纵观这件事,涉及的人,佐相、金乾卫、宫人和——你。不要漏了自己的存在。』


    “我?是我自己要求去诊治的……”五加顿悟,“诊治?不会吧……”那个金乾卫真的就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五加有点恼怒,用人命来试探吗!如果他没能力救回呢?!


    白泽默默送了一颗蜜饯给五加。五加气鼓鼓地塞进嘴里。


    『确定你的具体能力、推测你的性格,一方面减少后面布局的变数,另一方面……』


    『玄奘,你觉得呢?』白泽上下换了个脚搭着。


    “他这一系列举动,是谁的授意?妖王、逍遥王、佐相自己或者其他。”


    白泽接上,『如果是佐相,他这种示好行为,与大殿上截然相反。如果大殿上,他是本意,那妖王就是最可能授意这件事之人,若此,晚宴之上应该会出事。』


    “妖王在提醒你。”玄奘下了定论。


    『但如果大殿之上,佐相的行为是妖王授意,而这个示好行为是佐相本意,那么……』他想反叛,怕是不愿屈服于印咒,毕竟他的“自愿”,可是被架着屠国的刀。


    “三百多年哦,你算是帮他力挽狂澜了吧?”五加惊吓,“妖王可能这么做吗?”


    白泽遮在布带下的眼眸一暗,把玩了一下血念珠,『五加,我再教你一个。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推测所有人,你才不会输的出乎意料。』


    『我不过把各种可能列出。』他转头面向玄奘,『你为何提到珩瑜?』


    他笑着,像是无意随口一说,『这会让我怀疑你得到了更多的情报,让你做出了这个判断。』


    《妖界沉浮录》!!玄奘心一凛,白泽实在太敏锐了。


    五加赶紧摆手,口中连忙喊道,“这时候,我们之间就别内讧。”


    “与你同样。”玄奘平静回答。像是说了什么,但又什么也没说。


    白泽放弃,又扔了一颗蜜饯磨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唔。逍遥王么,我还没想到他的动机。』他又充当什么角色呢?


    “不是吧,”看着两人如同剥洋葱似的一层层分析,越想越黑暗,搁谁都分析一下,五加难以置信,“诶,逍遥王收留我们,为人温和体贴,对我们照顾有加。这次更是陪我们进宫。”


    白泽笑而不语。玄奘轻轻说了一句,“妖王把他保护得很好。”做下结论,中止了这个话题。


    『你觉得有第四股势力吗?』白泽发问。


    “那就要看今天的晚宴了。”玄奘回答。


    白泽叮嘱五加,『今晚尽量跟在我身边,别乱走。』他把最后一枚蜜饯递给五加,『到时,我们随机应变。』


    五加不明白,但只要老实听他们的准没错。“嗯。”

——————————————

    “回来了。”妖王负手而立。


    殿中一人复命,“是。”


    妖王转身看着眼前的销无忧。一步一步走下王座。走到跟前,左手落在佐相的肩膀上,冷冷低沉的声线响起,“痛吗?”


    销无忧不闪不避,“无妨。”


    “那就是痛了,”妖王抬手撩了撩斗笠垂下的白纱,清楚地看见销无忧脸上的黑色奴纹,他苍白如雪的脸颊上仿佛被泼上了一记脏污,明显至极,妖王瞅着满意地笑了笑,“放心,你的痛,孤王会千百倍还给‘国师’。”国师二字,咬字极重。


    销无忧古井无波,面无表情。


    无论揭开斗笠与否,销无忧都没有表情,妖王无趣地放开白纱。松开的白纱顺从地飘落回眼前,销无忧垂眸。“为何要驱至烽灼之原,若担心白泽复活,可丢进深海或者火山。一路驱逐,变数太大。”


    妖王绕着销无忧缓缓走了一圈,如同一条阴鸷吐信的蛇,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先皇尝试过,失败了。”高等妖族都有一份血脉相继的传承。“佐相。”他的声音突然温柔缱绻起来,甚至带着点撒娇,“偌大的妖界,孤的佐相,我只有你了。”


    佐相这个名目,是废除帝王盾后,妖王特别为销无忧设立的。


    销无忧习以为常,无视妖王的阴晴不定。


    见销无忧不理他,妖王也没生气,转身登上了王座,恢复了众所周知的那个仁德妖王的模样,“爱卿若无事,便退下吧。”


    “罪臣告退。”销无忧退下后,妖王缓缓阖上了疲惫的双眼。

————————————

三千古

【千古】60(6349字)

    见了国师,把事情一说,暂揽的担子一撂回白泽,逍遥王气定神闲地恢复了以往的神情,矜贵地开口,“小王也很久未见王兄了,不如,与国师一道儿前去。”


    妖王多宠这亲弟,无人不知,销无忧自然不会出声阻拦,妖王巴不得逍遥王日日住在王宫,可逍遥王不喜入王宫,触景伤情。


    四人稍作收拾,销无忧五人便即刻启程。


    两辆宽大的驺吾兽车,内中小桌长椅点心茶具一应俱全,铺着精致的毛毯。逍遥王一车奔在前,余下四人乘后一...

    见了国师,把事情一说,暂揽的担子一撂回白泽,逍遥王气定神闲地恢复了以往的神情,矜贵地开口,“小王也很久未见王兄了,不如,与国师一道儿前去。”


    妖王多宠这亲弟,无人不知,销无忧自然不会出声阻拦,妖王巴不得逍遥王日日住在王宫,可逍遥王不喜入王宫,触景伤情。


    四人稍作收拾,销无忧五人便即刻启程。


    两辆宽大的驺吾兽车,内中小桌长椅点心茶具一应俱全,铺着精致的毛毯。逍遥王一车奔在前,余下四人乘后一辆。


    四人乘坐也不觉拥挤,玄奘闭目养神。五加自出房门便没有好脸色,沉默地坐在白泽身边。白泽无力地靠在车壁上,头随着车动没有支点的左右摇摆,五加实在看不下去,把白泽头靠在自己肩上。有了舒适的姿势,白泽顺势进入梦乡,沉沉睡去。销无忧坐在最外面,横剑于膝,静静警戒。


    时间在安静中匆匆流逝,白泽醒了过来。


    “要吃点点心,饮些水么?”五加问道。


    『嗯。』白泽应声,对最外面的销无忧询问,『先生守了一上午,不如进来吃些东西。』


    销无忧并无坚持,依言进入。


    嚼着桂花糕,白泽如同没骨头的人似的倚着五加。五加向销无忧尴尬一笑,“不好意思。”


    销无忧饮茶的手一顿,“不必。”


    『先生,可是白民国人。』


    这话问的突然,如此直接,却在意料之中,说谎不值得,但说实话,情报有泄露的可能,犹疑不决更是下策。销无忧开口承认,“是。”


    一个猜想得到印证。白民国竟然还存在,白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销无忧。『销姓,白民国独有姓氏。不难猜测。』白泽随便捞了个理由解释一下,『那你是揽月君子。』以一种十分肯定的口吻,仿若是件自然而然摆在面前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跳跃的未免太夸张,揽月君子,风采绝伦,民间江湖上文武双绝,据传闻是白民国人,可却一夕之间,无影无踪,销声匿迹了两百余年。


    又回到了刚才的博弈,销无忧不动声色开口:“罪者说是,您相信吗。”


    白泽不置可否。


    『本以为,十年前白民国便灭国了。』这话说的尖锐极了,白泽专心感知销无忧反应,声音、语气、语调、气味、呼吸声、能量团波动,可惜如果能看,就可以再加上神情与动作,情报的来源可不仅仅只是言语之间。好在,五加可以暂代白泽的眼睛,他正紧盯着销无忧,力图不放过一丝一毫。


    五加毫不掩饰的目光,销无忧自然捕捉的到,白色斗笠遮住神情,销无忧自然地喝着茶,看不出分毫。


    『销寒骨安葬的还好么?』十年前,白民国因为帝王盾销寒骨差点亡国。“安葬”一词,无论销无忧与销寒骨是敌是友,情绪都会有几分波动,俗称破防。是敌,一个灭国的罪魁祸首,却说安葬,岂不讽刺荒谬?是友,销寒骨做出把持朝纲、威胁稚嫩妖王之事够他死得苦状万分、身首异处,却说这算是安葬,岂不讥嘲扎心?再者,白泽要了解白民国如今的倾向和看法。


    接连两次咄咄逼人,加上五加作为表面烟雾弹,让销无忧明知却不得不分心防备。智者这种人都是一瞬念万千,想的越多越深,波动的可能性越大,白泽专门针对此点说了两句。


    这是个明晃晃的阳谋,一般人或许真能动摇几分,可是眼前的人是销无忧。他苦笑一声,“大人说笑了。”这话官方极了,以退为进,半点消息都没透露,白泽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尽失。


    麻烦了。白泽心下喟然,不是他非得盛气凌人试探,而是他没时间了。现在他所掌握的消息还不够多,妖王派了如此棘手圆滑的人物怕是……


    『饮茶吧。』白泽给销无忧倒了一杯。转身向五加开口,『到王都多买些蜜饯果脯,不知王都与封地的有何不同。』


    一句一个坑,销无忧提高几分警惕,“妖界地大物博,各有各的滋味。王上仁德治世,宽待子民,王宫多有献贡,若大人想品鉴,应能尽兴。”


    “嗯?”五加疑惑。


    意思是进了王宫不好出?那妖王与逍遥王的关系,白泽有了几分计较。『那在下很是期待。』


    “嗯?”五加问白泽,“那我还买不买?”


    白泽拍了拍五加手背,安抚了下要炸毛的五加,『哎呀,见笑,』白泽噙着笑对销无忧说,『在下就嗜好这点甜食,王都买不了,就得请王上赏赐一些了。』


    经一日,入夜宁都,半点没停顿,进至妖王宫。


    数百阶昆山玉阶,众人拾级而上,大殿门口两名侍卫。入眼,宏伟壮丽的大殿,红色瑰丽琉璃瓦,飞檐似展翅欲飞的金乌;入槛,金碧辉煌,紫金玉石铺满大殿,高大立柱支撑穹顶,红色长毯延绵至殿下。高处的王座,设计考究,上雕刻有威武金乌,百兽图腾,饰以金漆,上嵌各地宝石来点缀,以显示妖王的尊贵和权威的地位。


    一身黑衣金发的俊美妖王威严坐在王位上。众人纷纷行礼。


    妖王一抬手,让众人平身。他威严地扫过白泽,眼中带了抹笑意,“十年不见,国师的耳朵和嗓音恢复了。”


    白泽上前一步,右手放置左胸处,恭敬出声,『托您的福,白泽好些了。』


    打眼瞧见逍遥王,他温和极了,“珩儿也来啦。”


    “那便举个宴好好聚聚,孤今日很高兴。”


    看来是不打算提宣白泽入宫的原因。于是,销无忧出列,开口,“王上。罪臣有一事禀呈。”


    妖王蹙了蹙眉,还是让佐相开口,“说吧。”


    “近日,有一恶妖杀人逃窜,屠村灭户,行径恶劣,王上命罪臣处理此事。罪臣办事不利,一路追查,竟率金乾卫也无法缉拿,但也有所发现。详情罪臣已尽书于折子上。”佐相销无忧掏出一卷奏折,递给介官。介官接过奏折奉给妖王。


    殿中一时安静,只响起妖王翻阅折子的动静。


    白泽心中思索,眼前的局面,莫非是销无忧擅作主张将自己三人邀进宫内的?可,妖王如何会给销无忧如此大的柄权呢?妖王可不是当初初登基的那个稚嫩妖王了,白泽微微低垂头颅。


    霎时,一道流光直中销无忧,销无忧被打的后退几步,唇角溢血,他立时单膝跪下,“吾王息怒!”打在销无忧身上的原是那份奏折,奏折骨碌碌地一路翻滚,孤零零地摊在那,此刻,没人有心情管它。


    白泽微微侧身,感知了销无忧一下,仍是死水一潭,随即听见妖王大怒,“你竟敢怀疑国师!谁给你的胆子?看来是孤太过纵容你了!”


    听到这,白泽不得不出声,但还未讲话,妖王仿佛看出了他的意图。“国师不必为他求情!”一句话堵回去,妖王怒火炽盛,不好再劝。逍遥王出声安抚,“王兄,臣弟好不容易入宫一趟,不会就是让臣弟看你发火的吧?”


    这句话一出,弟控的妖王顿时熄了火,摆了摆手,“看在逍遥王与国师的份上,放过你这次,将功补过,好好准备晚宴。”


    “是。多谢王上。多谢逍遥王、国师。”

——————————————

    “啪塔啪塔”白泽在偏殿无聊地敲击着血念珠,在这么吵的情况下,玄奘仍能如老僧入定。


    『怎么还没回来?』白泽嘟囔两句。


    “你若担忧,一开始就别让他去。”玄奘眼也没睁,忍不住搭话,从五加出门白泽就开始不停念叨。


    『唉呀,』白泽丢出去一颗,血珠又自动飞回,『咱们仨他最好忽悠。』五加自己出去逛一圈,指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东西。而王宫中五加若出事,那妖王不用做了。


    “不见得。”玄奘不知想到什么,反驳道。


    玄奘起了话头,“你开门见到贫僧挺惊讶的。”说的是逍遥王府十日之后,白泽重新出现的表现,那神情像是白泽根本没料到玄奘会守在门前。甚至不觉得那些能量团中有玄奘,因此才到玄奘开口之后,才对玄奘讲话。


    『啊,这嘛……』另一颗飞舞的血珠一滞,接着继续落回白泽手中,『你我也算生死之交了。』先前白泽从来没有在玄奘面前如此随意地施展能力。一路上三人同路的情谊,玄奘的保护,白泽说不感动不感谢是假的,但说完全的信任也没有。白泽的信任慎之又慎,毕竟吃得教训够多了。现在算是完全认可了玄奘。


    玄奘默然。“那名侍女……?”


    『确实是我吩咐的。』


    “嗯。”没了下文。


    『……你不详细问问?』


    “侍女那样说,五加肯定觉得不对,自然会先来找贫僧。若允许五加进入,那才算真的舍弃贫僧。”玄奘法师一脸平静,仿佛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而五加去寻贫僧,这便是考验,也是一个机会。”玄奘没说完,给两人留了点面。守在门前的那十日,逐渐想通的玄奘,不生气吗?未必。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等了那十日。其实当时他心中,也曾怀疑过房门不会再开了。


    他才二十岁,他是佛子,此刻却还未成佛。前二十年的佛前参悟,经书万卷。彼时的他未入世,何谈出世?出了佛国,与千古五加同行,是一份机缘。


    当在五加进入房间,没了音讯。端坐在门前的玄奘就陷入了最顶峰的怀疑,哪种是真相呢?白泽是否真的料事如神,选择舍弃了他,独自带着五加离开了?毕竟他和镜观冲突不断,曾也察觉到过镜观对他的不信任。一日日的守候,一日日的煎熬,在打退一波又一波窥伺的宵小,那偌大的房门仿佛成了魔障滞碍。心中不由兴起了一个念头,他累了,不如借助擅闯之人打开房门看看。但他终究还是守住本心,守着那岌岌可危的信任。迈过这一步,心境更进一分。


    “啊哈哈……”白泽打了个哈哈,其实他也很犹豫,妖界的不对劲他一早便有所察觉,那日的逛街更是凸显这是一个明摆的局,再往前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若在一开始,玄奘选择放弃,那他的安全便无虞,于是,他创造了这个机会。没想到,玄奘选择了同行。


    一时无人开口,气氛却是比先前更好,事情说开,总比窝在心里如鲠在喉要好。


    “我回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五加推开门随手合上,“你们是不知道……”他双手怀里都揣着蜜饯果子,一包包把甜食袋子往桌上扔。


    『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嗯~~~”手上没停,五加想了想,“是有发生事,但不是有趣的事。”


    白泽随手拿了一包,扔了一颗进嘴里。


    “你要吃蜜饯果子,还要那么多,我问了宫人领了我去,去的路上,恰逢那个领我们入宫的那人……额……”


    『佐相销无忧。』


    “是他,”五加点头,“他带了一个重伤的侍卫,呃是叫什么乾……”


    “金乾卫。”玄奘补充。


    “啊是。”五加瞅见白泽偷摸想拿第二袋的手,一巴掌打回去,“本来要去御医令的,正好见着我,我看那人要撑不住了,我是医者,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啊,就去跟佐相说,佐相就让我医治了。”


    “呼!真险,就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说到这他还心有余悸。“所以我才这么晚回来啊。”


    玄奘看了一眼白泽,“后来呢?”


    “没了啊,我就是顺手医治之后就去御膳房拿这些了。”五加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


    『那,仔细回想一下有什么错漏的细节,什么微不足道的都可以。』白泽提醒。


    “嗯~~细节嘛……”五加回想,“哦对了,佐相真的挺好的,那个金乾卫以为自己要死了,救不活了,一直奋力抓着佐相汇报,我看佐相手都抓破了,佐相都没吭声,还温柔地安慰那人。”


    偷不来另一袋,于是乖乖吃着手中果子的白泽手一顿,『听到了汇报的内容了吗?』


    “我忙着救治哪儿注意……”五加面前的桌子上都掏出二十多袋了,居然还没掏完,“呃,好像来回提到了‘烽灼’什么的……”


    玄奘心下一凛,《妖界沉浮录》里提到的最后一役——烽灼之原!


    烽灼之原吗,白泽嚼着蜜饯,大脑飞速运转,『还有其他的细节吗?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说说。』


    “风吹……”五加扔下最后一袋,把桌上的拢了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告别佐相扭头的时候,正好一阵风吹过,我隐隐约约好像看见吹开的斗笠下面……”


    “怎么了?”


    “……怎么说呢,好像有什么奇怪的黑色纹路……有几分熟悉……”五加与玄奘不由地一齐转身看向白泽,白泽左脸上黑色诡异纹印正是进妖界之前他自己关门弄上去的,不知道用的什么颜料,不仅擦不掉,而且普通清水下雨根本不会模糊。


    白泽抬手摸摸自己左脸上的黑色纹路,笑着说,『不会跟我脸上的一样吧?』


    “好像……一样。”五加越看越觉得像。


    白泽沉默,没了笑容,手指从纹印的始端摸到尾部,这个印记他摸过很多遍,『我知道销无忧是怎么保下的白民国了。』


    “隔墙有耳。”玄奘出声拦下白泽。


    这句话倒是逗笑了白泽,他抛了抛血念珠,『玄奘不会以为我刚才在玩吧?』虽然也是在玩,『一早我便布下了隔音阵法。』


    竟然,无声无息。玄奘此时知了白泽的阵法能力之高。


    『十年之前,妖界或有人不知新任妖王名讳,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个名字——帝王盾销寒骨。』


    『尤其是在三百年前老妖王逝世,销寒骨故意战场消耗只忠于王室的妖王剑獙獙一族,令獙獙一族几近灭族,只剩一只幼崽,虽然我从三百余年前进入王宫与其周旋,但由于我当时……自身的一些问题,』


    『而销寒骨谋算多年,在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叶大根深,我的助力只是帮妖王拖缓了销寒骨对朝堂的清洗速度。妖王辅佐依仗,一为妖王剑,獙獙一族,为妖王征战沙场;二则帝王盾,白民国人,为妖王固守朝纲。我没名没理,只以妖界不可否认的久远功劳,从销寒骨手中,抢得一个国师名号。表面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其实根本权力有限。』


    白泽叹息一声,想起那段三百年前的艰难岁月,『好在开始妖王虽然稚嫩,不过成长速度很快。但再快,仍是左支右绌,只勉强护住幼弟。加上彼时妖苗两界战争不断仇恨刻骨,战场之事有时便直接决定朝堂之政,獙獙一脉最后一只虽然争气,但一妖之力如何扭转整个战局——况且獙獙一族成年之后非常强大,但未成年时便比一般妖更加弱小,一般由獙獙一族的辅臣犭也狼一族护卫。说起,现在那只獙獙幼崽都还没成年。』


    “三百年了,还没成年?”五加惊讶,成年真艰难。


    『嗯。』白泽继续讲述过往的事,『妖王剑獙獙战场频频失利,妖王剑可是与妖王直接挂钩,朝堂民间不满声四起——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什么原因和理由,那时,妖王甚至为此下了罪己诏,以平民怨。唉。』白泽长叹一声。


    『销寒骨顺势染指兵权,他早就算好的,当初暗算獙獙一族,把忠于獙獙一族的犭也狼一族也没放过。妖界只余一只獙獙一只犭也狼。妖王在销寒骨的桎梏之下,根本无法培养自己的妖将,于是便到了两难境地。不让销寒骨插手兵权,战场失利,妖王威严名声扫地;让销寒骨扶植妖将,便是放任销寒骨势力做大。』


    玄奘皱眉。五加跟着气呼呼的样子。


    『……三十年前,朝堂分为两派,以酒吞童子为帅的主战一派在销寒骨的扶持下,近乎拿到妖界兵权的七成之多,以妖王主和一派仅占三成。』


    现在就连不懂这些争锋的五加都看得出妖王一派岌岌可危。玄奘提出另一个问题,“他们都有七成之多兵力,加上朝堂销寒骨。为何没有谋权篡位?”这是个很尖锐也是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事情,况且销寒骨的野心不可能愿意就此止步。


    白泽解释,『血脉。妖界的血脉压制。血脉越高的,对低等血脉的制约是非妖界之人难以想象的。王室血脉等级最高,在被压制的情况下,正面打妖王不是那么容易。要么王室血脉断绝,要么他们掌控八成以上兵权,否则不敢谋权篡位。而我坐镇妖王宫,虽未有一次出手,但未出鞘的锋芒最利,没人敢小觑我,我守着妖王,他们没机会。』


    『嗯……十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些乱臣贼子被妖王一并解决了。』


    这个转折过于生硬,打的两人措手不及。


    『我亲自追杀销寒骨至白民国,但销寒骨的首级不是我取的。』


    “诶?”


    『一人提着销寒骨的首级从他的府邸里走出来。现在想想,那人应该是销无忧。』白泽语出惊人。


    话题又绕回来了。五加也猛的想起一开始谈论的东西,盯着白泽左脸,“所以这个纹印是什么?”


    说到这个,白泽声音都不自觉低沉了下来,『是荣誉,更是耻辱。』


    五加顿时有点担心。


    『才智计谋被妖王认可,需要妖王施出全力,消耗本源才能刻下的复杂无解印咒——奴印。』


    五加拳头捏的咔咔响,怒火噌的一下飙升。“是那个狗屁劳什子的妖王给你刻下的?”


    『不是他。』白泽哼了一声,那个小孩哪有这种能耐?『这个奴印,虽然可随时掌控纹印之人生死,但也有苛刻条件,不仅是对妖王来说刻下它很是艰难,更需要受印者的自愿。』


    听闻此话,五加蹭的一下站起来,拿了包蜜饯果子狠狠砸向白泽,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居然让别人给你纹上这种印记!”


    白泽接过蜜饯,讪讪一笑。


    “说!怎么解除!”五加气昏了头。


    『这个是无解的,』白泽努力平复五加的怒火,高声强调,『不过,我根本没被纹上!脸上这个是假的!假的!』那时,他要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免疫咒术,根本烙不上。搞了个假的糊弄。


    五加上前揪起白泽左脸检查,不是易容,不是假面,不是刻痕。


    『一种特殊染料,真没骗你!』白泽抢过自己的脸,恨不得对天发誓。


    他当然相信白泽的话,相信这是假的,但他心里仍是不舒服,沉闷闷的,白泽甘愿让别人刻下这种印咒,甘愿让别人掌控他的生死。一想到这个,他就不爽快,非常不爽快。

三千古

【千古】59[原创同人]九百年前的尚贤宫开会

    “残阳铺水泠,瑟瑟半江茔。

    壁立千仞,山止川行。

    踏遍春与秋,尘埃一蜉蝣。

    万籁俱寂,欸乃一声。”


    “老六,你慢了。”老五不满地侧了侧头,睨了一眼,“是要钜子等你吗?”


    老六踏着诗号一甩衣袍落座,“哎呀,我相信钜子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残阳铺水泠,瑟瑟半江茔。

    壁立千仞,山止川行。

    踏遍春与秋,尘埃一蜉蝣。

    万籁俱寂,欸乃一声。”


    “老六,你慢了。”老五不满地侧了侧头,睨了一眼,“是要钜子等你吗?”


    老六踏着诗号一甩衣袍落座,“哎呀,我相信钜子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第八的开口结束这种无意义的纷争,“好了。谈正事吧,为何两次会议相隔如此接近,从仙岛来一趟不容易。钜子。”


    钜子端坐在正中间,把玩着折扇,漫不经心,“老六。”


    “是。”负责妖界的九算老六故作为难地开口,“想必各位也清楚,镜观所使用的武器。”


    老四作为佛国的,因为佛国灾劫,他不得不留意镜观。中苗九算因为镜观的路线自会留意,羽算更是不会把情报放手他人。道域偏安一隅,仙岛封闭难开,两人自然虽知却不详。


    小七出言予以肯定,“是两枚奇特的血珠,变化莫测。”


    “嗯。白泽重新现身妖界,与逍遥王的手下起了冲突,暗处的人发现白泽使用的武器正是那两枚血珠。”老六看了眼钜子。钜子真的一无所知么?


    “哈,”老五掩唇一笑,风姿无双,“真是一语成谶!”


    “老五!”老六沉声一句。白泽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影响妖苗的不定因素。


    “倒也不必,”老三出声,身为鳞族的他老神在在,之前老六挑动风波,现在出了个影响妖苗的真是运气不好,“此刻亦非十年之前,妖界已然平定占优。”何况界门已关,哪有那么容易兴起战乱。


    “那是你们不了解白泽。”老六握紧手中提着的玉玦佩线。不复往日语调的轻佻。


    “嗯。”钜子从鼻腔和嘴唇一起发出一声表示明了,“那就在妖界困死吧。”钜子抚了抚扇子,随口说道。


    老六心中一紧。就听钜子继续说着。


    “做到哪一步了?老六。”


    自老六入墨家起,钜子便已经是钜子了,他一直看不透这个人,“白泽难杀,不过不是不可以困死。”这分明已经知道了什么,可妖界他再三清理过,不该有一些眼睛。“白泽三人入妖界后一直住在逍遥王府。跟在身边的和尚玄奘是个棘手的人。老四。”说到这,老六看向老四。


    负责佛国的九算老四,倒是不在意,“贫僧早先便寄过一封信过去,玄奘离开不过是早晚之事。”


    “可莫要耽搁了布局,成了变数。”老六轻笑一声警告,意思是如果玄奘及时抽手,他看在老四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否则就只能斩除了。


    “老四就是心善。”苗疆老二语意讽刺。事关苗疆,他只希望尽善尽美,白泽的能耐,他可是清楚一二,一点破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老四早就出手帮忙了,“贫僧相信老六的能力。”这话说的极巧妙,不知是保是弃,是褒是贬。


    “讲正事吧。”道域老大淡淡开口,扯回话题。


    “十年之内,已经彻底剪除了白泽党羽,”虽然本来就没多少,“接着打算逼白泽入烽灼之原,利用地形,设置阵法,困住他。”


    “哈。”老五嗤笑了一声,“能令老二老六惊惧的人物,就用如此粗陋的布局?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越是复杂的布局,白泽越易破局,”简单的布局,只要玩得好说不定有奇效,老二倒是没意见,不过,“老六,你想用阵法困住白泽?”这是在搞笑么?


    “轮回之镜。”老六十拿九稳地开口。这东西他准备了十年,就是为了解决白泽。


    这个东西一出,不了解的自然也没兴趣,白泽再怎么折腾也是妖苗的事,而了解的自然也没意见。


    “那就这样吧。”钜子摸了摸扇尾的红珍珠坠子,淡淡下了结论。“散会。”

——————————————

    最近的妖界不平静,亦有风雨欲来之势。


    十日前,五加例行早起去寻白泽,却被门外侍女拦住,侍女客客气气站在门前说,国师大人吩咐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


    五加顿感疑惑,询问,连我也不能吗?


    侍女寸步不让,您也不行。


    这就让五加感觉费解,立刻去寻玄奘法师,玄奘法师听闻,一同前来。侍女执意不让,玄奘心下有了决断,直接出手打退侍女,赶出院门,想进入却发现连房门都无法开启。于是,让五加进入,察看白泽状况,好在五加能够进入,但却也失去了联络,再也没出来过。玄奘不知内中究竟发生何事,但他选择盘膝而坐守在门前。


    这一守,便是十日。这十日,他不知打退多少波欲想查探的宵小,若非逍遥王开启了王府最高戒备,那试探的人就真的没完没了了。期间,逍遥王来了两次,一次是为关心,但他也无法打开房门,整个房间俨然成了一体的阵法;第二次来是五加进入的第九日,他的神态有几分憔悴,问询玄奘国师是否出来。可惜答案是否定的,逍遥王失望而归。


    唉。玄奘心下叹息,他又能守多久呢?他从逍遥王神情中便猜得几分外界不定。


    “吱呀——”玄奘简直要以为是幻听了,猛的回头,确实是身后紧闭十日的门,开了。


    五加扶着憔悴不已,仿若大病初愈的白泽出来。


    “你终于出来了。”玄奘起身,略有些许激动与担忧。


    白泽一怔,然后笑着开口:『多谢你,玄奘,辛苦你了。』


    五加脸色难看极了,臭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这时,逍遥王风风火火地过来,正想问情况,却看见了白泽,他未语却先湿了眼眶,快走几步上前握住白泽双手,激动地说:“国师,你终于出来了!”


    白泽正欲问发生何事,一人从院门缓缓转入,此人一袭简单白衣白发,白玉腰封,腰间悬剑,头戴白色斗笠,把整个头脸罩在其中,容貌看不真切,身姿挺拔,站立如松,更如同一团行走的白色精致雪人。


    见到白泽,他弯腰行礼,伸出的手苍白不似真人,如同用白漆刷染上去的,声音低沉朗悦,如玉石叩击,泠泠作响,“罪者销无忧见过国师大人,陛下有请。”


    嗯?白泽敏锐察觉不对,歪头转向珩瑜。


    逍遥王尽力以最简洁话语讲述一切,“外面出事了,妖界出了个抓不住的杀妖魔头,弄得妖心惶惶,王兄邀国师入宫查明真相。”


    逍遥王他尽力了,实在是要在王兄佐相销无忧面前透情报太难了。


    白泽道了声谢,『多谢珩瑜。』珩瑜这一句话透露出不少情报,首先这位销无忧想必早便来王府,一直被珩瑜阻拦牵绊,其次妖王没有直接抓人,说明虽然有嫌疑或者谣传,但没有铁证,第三珩瑜说得如此婉转隐晦,表明眼前的销无忧不是普通角色。最后,妖王派出销无忧说明妖王还是有几分信任。


    『好。我去。』


    “……对嘛,销无忧,国师才出来如此虚弱,合该再修养一日。”逍遥王打算帮国师继续推拒,没想到,“什么?国师打算入宫?”


    白泽冲珩瑜安抚性笑笑,接着说,『五加与玄奘可否同行。』


    令无禁,即为允,销无忧的权力可见一斑,“自然可以。”


    姓销啊,白民国人。白泽心下揣测,心神电转间,似有明悟。总有人太小瞧白泽见微知著、寻丝攀线的能为。心下猜测已经七七八八,只待寻个机会印证一番。




——————————————————————

实在是没人看。所以起了这个题目。内容肯定都是编的,剧中不会有。ooc那肯定会ooc。但是剧中角色几乎都没登场,因为时间不对。现在,故事时间线在玄奘大师20岁时,距离原剧九百年前。地点:妖界。是的,原剧还没描写的妖界,全靠编。为了合现实的西游记,和剧中的玄奘描述。三人先去妖界,后来,玄奘会去魔世,游历收徒。


六七万字了,没有一个人看,寂寞啊。虽然我知道文笔很烂。

三千古

【千古】58

    有些事终究要面对,玄奘仰头望着夜空中残缺的月亮,做下决断。


    一房之隔的屋顶上,一人披星戴月,枕着手臂饮酒,看着满天繁星。烈酒麻痹了身躯,精神在杜康中得以舒缓。醉意缓缓蔓延,满腔的怒火凝结于胸,可面上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白泽习惯了这幅表情。


    院中蜿蜒的青石路上,一人提灯在微末光亮中慢慢前行。


    那人推开一道房门,白泽错身而过身手矫捷一跃翻入自己屋内。...


    有些事终究要面对,玄奘仰头望着夜空中残缺的月亮,做下决断。


    一房之隔的屋顶上,一人披星戴月,枕着手臂饮酒,看着满天繁星。烈酒麻痹了身躯,精神在杜康中得以舒缓。醉意缓缓蔓延,满腔的怒火凝结于胸,可面上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白泽习惯了这幅表情。


    院中蜿蜒的青石路上,一人提灯在微末光亮中慢慢前行。


    那人推开一道房门,白泽错身而过身手矫捷一跃翻入自己屋内。


    “玄奘法师,你找我?”五加进了门,随手把灯挂在门边。


    “嗯。”玄奘应了一声,此刻,他仍在犹豫。


    “当初贫僧与你于灵界相遇,以为你是灵界中人……”玄奘没了后续,却又意味深长。


    “啊,玄奘大师你说这件事啊,”五加察看了一眼房门是否关牢,“我是魔界中的妖啦!”五加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身份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玄奘正站在一个柜子面前,伸出的手停住了,背对着五加,声音仿佛都产生了几分不同,他听见自己说,“哦。贫僧无意中看到了白䓘的记载,书上说,越是对幼崽越是有吸引力,饮了对幼崽有好处。”果然,玄奘,你在抱什么侥幸?


    “原来如此,对魔界的妖也有效么。”五加恍然大悟,怪不得白日里,他无法抵抗白䓘的诱惑。


    “玄奘法师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讲这个吗?”


    “不,我想说……”玄奘顿住,如果告诉了五加,五加不会告知白泽么?如果告诉了五加,五加承受得住真相么?玄奘确实迟疑了。


    “?”五加不解地歪歪头。


    “我是说,”玄奘收回手,转身严肃地对五加说道,“你还记得,贫僧与白泽曾有意培养你的判断力和大局观吗?”


    “记得。”五加烦恼地抓了抓头,当时很是难熬。学医都没这么痛苦。


    “若有一日……”玄奘有些担忧,神情更是莫测“……需得你自己做出选择与判断。”


    “啊?”五加他不理解,还很苦恼,“有你和白泽在,怎么会要我来?”两个有智慧的人不做这个,要为难医者,太强人所难了吧。


    “咱们三人,就算在妖界,也所向披靡,大不了回中原,实在不行就回灵界好了。”五加乐观地说着。


    大不了回灵界。玄奘心中重复,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玄奘深深地看了五加一眼,把五加都瞅得发毛了,他说,“听贫僧念一段经吧。”


    玄奘掏出木鱼,握着犍稚,肃穆,“笃——笃——”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木鱼声伴随着玄奘有韵律的诵经声,室内一时安静平和。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


    而另一处,白泽室内,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的物什——那是白日里买来的五彩颜料和六块墨块。


    他手上拿着颠倒梦想,仔细擦拭,温柔地仿佛在抚摸恋人。


    「到了。」白泽手一挥,桌上的墨彩随之飞起,手中力量积蓄,打在上面,墨块与颜料融化彼此接近融合,白泽聚精会神,控制力量,逐渐炼化,右手握紧颠倒梦想,回手插入心脏,哪怕做过几次,有烈酒的麻醉,但白泽仍无法习惯,他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如同被鱼叉钉死在地面的鱼,抑制不住地垂死挣扎。白泽奋力抑住身躯的抖动,血液喷洒而出,他控制血液飘流,与墨液融合,喉间的血涌进口腔,咬紧牙关。


    鼻腔涌进了血液,心脏无力地跳动着,白泽聚集一部分力量护住心脉。他不能死,死了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维续与痛苦折磨中,上空飘摇的液体逐渐炼化。


    “……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咳咳……”白泽止不住咳嗽,他望了望窗外,窗外有星星吗?飘摇的液体殷红惊人,波动飞舞。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疯狂的耳鸣声充斥脑海,眼前阵阵黑暗,白泽如同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将溺亡的人,苦苦挣扎。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白泽咬破舌尖,清醒几分,他不能昏倒。


    “……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意识混乱的白泽,忍不住的恨怼与怨忿,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定要这么做吗?好痛苦…好痛苦……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颠倒梦想发出亮光,猛烈吸收白泽的质疑与怨恨,白泽随之清醒了几分,「谢谢你,颠倒梦想……」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白泽看了看时漏,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抬头凝视着那团液体。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大量的失血,让白泽脸色苍白,嘴唇早已失了血色,全身冷意泛滥。


    “好了。”玄奘放下犍稚,“这经到这就念完了。”


    “这是什么经?如同对话一般。”玄奘垂眸,“《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又名《金刚经》。”


    “天色不早了,”玄奘似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你该回去了。记住贫僧对你所说的话。”他尽力想提示五加。


    “?”五加茫然。


    “你该回去了。”这一句不复温和。


    “哦,”五加起身,告别玄奘,提起来时的灯,关上门,沿着来时的青石路,独自走回去。


    他经过白泽房间,看了一眼,里面黑峻峻的,什么也看不见,“许是熄灯歇息了吧,毕竟都这个时辰了。”五加自言自语,抬起停下的脚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那再一次亮起的颠倒梦想,五加视若无睹。白泽早已在自己房间做下阵法,隔绝声音、气味、光亮。


    玄奘站在柜前,拿出那个木盒,里头放着一本书籍——《妖界沉浮录》,右下角写着作者署名:玄者。


    他拿出书本,这是前日翻找食谱时无意中牵带掉下的一本书,正在他要放回时,看见了作者名字,目光便再也无法收回,手也不自觉握紧,于是,他借了出来,当日便尽读一遍,书中内容,令他大骇不已。


    其他人或许会当作小说杂记——可他读过另一本《异经同录》,虽有偏颇,可事事属实,这是经过当事人确认的。


    再次翻开《妖界沉浮录》,他的手在颤抖,今日之事让他再次确认了书籍内容的真实性,哪怕仅有几分真,这彻骨的深邃黑暗也令他无法苟同。


    天地初分,世于混沌,日月无光,妖魔争皇;混沌初晓,不周撑天,九龙内蕴,气从转发。祭生灵而固龙脉,阴蛰伏而催龙气。人族崛三仇妖魔,绝地天通,罔有降格。

妖魔之战,巫妖之夺,妖,知其苦而难以拒。幸,天降俊得开妖界,抑异族,赐福祉,订盟誓,乃战止。

……人族狡诈恶徒,于盛煌三百余年,掳妖王之女,囚困曝晒十日而亡。王大怒,派大军争讨苗巫,妖苗之战再起。战火愈演愈烈,两界仇恨愈发刻骨。泽承天应运而生,辅妖皇,献泽图,智无双,功薄难尽,遂拜为国师。

……适逢战局颓势,国师领一幼童见妖王,指点战局,献计谏策,力挽狂澜。王尽信,祸埋于此。

……帝薨逝,国师入住王宫。妖界残破不堪,百姓苦不堪言,新任妖王恤其民,痛其心,仁德悲悯,欲休战谋和,休养生息。无奈主战妖族挑唆无目,战意叫嚣,又势堪王拟,妖王有心无力。

……宫有国师把持,朝有主战首兼政。王暗令乃下,欲寻谋士,破局控权。应者虽多却滥,难堪大任。王无奈何,恰时,得一谋士,名弋破墨。其多智善谋,不输国师。王忧其为国师戮,暗置他处。

……得良策,制国师,抗反臣,王遂得权当势。引得反臣不满,与国师合谋,发难于其胞弟,意图杀鸡儆猴。无奈,王不得已,杀胞弟幕僚而保全其身。王寒心,哀幼弟,恨难平。

……后遭逢磨牙之败,邙山大败,佞臣怒而匕现,与国师暗谋灼原之役,其丧心病狂,可见一斑。为歼敌得战功,罔顾妖族将士,设陷,火烧三百里烽灼之原,火炽燃十日十夜,屠戮二十余万妖苗,哀嚎遍野,毛骨悚然,阿鼻地狱;渐熄,焦土遍布,骸土难分,厉鬼肆虐,天昏地暗。

……灼原之役,震惊朝野,民怨沸腾,王知而惊惧后恨,露出破绽。国师原是早觉王另有谋士,暗查遍及,遂将此役嫁祸于谋士,逼杀弋破墨,断王之左臂。王不得已下令诛杀弋破墨,恸哭流涕,为国,为民,为将,为士;遂痛下决心,卧薪尝胆,握弋破墨遗策,封界门,止干戈,平乱臣,诛贼子。

妖界甫定,民生安乐。惟憾泽无证据,不堪绳之以法。后泽无影踪。


    这不过是寥寥数章,便触目惊心,后面还有裹挟在其间的桩桩件件,甚至还有章附录,记载了这段期间的一些事物,如云间客栈,如流丹纱等等。一字一句,句句血泪。


    “这——”玄奘看罢,冷汗惊出,“贫僧无法认同,贫僧无法接受!”书本不慎掉落在地。书中隐晦未提及国师本名,但不难推测此人便是——白泽!


    “怎会如此!怎可如此?!”书中所载,国师此人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这就是他最终没有选择给五加阅览的原因!这也是他昨日未能回答白泽问题的理由!


    一夜将尽,天际曦白。


    「终于,结束了。」白泽屋内喃喃,炼化了一夜的液体成了一小团,白泽拿出一只小琉璃瓶,「收。」液体极为温顺地流进小瓶中,白泽“啵”地一声塞住小木头塞。随即系在手腕,收于手心,拔出颠倒梦想,瘫倒在地,死了过去,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心脏处的拳头大小伤口在自身生之法则力量下缓缓愈合。白泽静静等待复活的那一天。

三千古

【千古】57

    “这后来啊,天意最会有缘人,命里辗转再相逢!


    底下人一看有转折,虽然戏里都这么演,但詈叱童子的评书最是与众不同,于是一个个聚精会神。


    “一次家里举办的宴会,小公子归家赴宴,觥筹交错之间,他又遇见了这个幼崽。这次见的幼崽比当初见的足足翻了一倍,模样也大变,干净的脸颊,精致的衣袍,一头乌发垂在腰间,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最得力手下身边。——若不是他无意间看见幼童手中的玉环,他根本认不得这个小孩就是当初灰头土脸的幼崽。”...


    “这后来啊,天意最会有缘人,命里辗转再相逢!


    底下人一看有转折,虽然戏里都这么演,但詈叱童子的评书最是与众不同,于是一个个聚精会神。


    “一次家里举办的宴会,小公子归家赴宴,觥筹交错之间,他又遇见了这个幼崽。这次见的幼崽比当初见的足足翻了一倍,模样也大变,干净的脸颊,精致的衣袍,一头乌发垂在腰间,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最得力手下身边。——若不是他无意间看见幼童手中的玉环,他根本认不得这个小孩就是当初灰头土脸的幼崽。


    这个转变底下人各种猜测。“他们相认了没有?”“后来呢后来呢?”


    山膏醒木一拍,继续讲道:“唉呀,宴会之中,家主觉得小公子常年不着家,气得狠砸拐杖,小公子年轻气盛就是想出走游历,两人当场闹得很不愉快,小公子更是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怎么能这样?”“就是就是,有话好好说。”“父子哪有隔夜仇?!”


    “这一走可了不得!坏了事!隔绝了消息的小公子游历到了那没有一块玉的浮玉山时,家里来了仆从寻了他来。


    说书人折扇一砸手,痛心疾首,“那仆人一见他,立时跪下,两眼横了泪,哭得不能自已。小公子慌了神,一问,‘怎么了?’老仆痛心疾首,那是声声哽咽,句句抽泣,‘家里变故,大小姐殁了!不久后,家主也重病,继而撒手人寰!’,小公子这下是又气又悲,气自个儿未能见最亲亲的最后一面;悲那个天道无常,亲眷命途多舛!没办法,只得先回家吧。这小公子一到家,却发现家主在时,最信任的忠仆,乾坤颠倒,白脸转了个黑脸,调了个儿,要谋夺家产,陷害于他!


    说到痛时,说书人悲愤地重重敲打手心。


    现场气氛入神,看客们唏嘘不已。“这没见着亲爹,也没见着亲姐。唉。”“那仆人,刚才我就觉得不是个好东西!”


    白泽平静地夹了口菜,喝了口粥,品了口茶。玄奘侧目看了白泽一眼。


    “数十年后,小公子和大哥正风雨漂泊,左支右绌,努力在反目的恶仆和那群不怀好意的戚公手下艰难求生。这时,一位谋士投入了小公子麾下。这人一袭白发紫眸清冷绝伦,比起容貌更绝的是——她那高绝的智谋。


    底下人心情也随着剧情起伏。“看来是有转机了。”“后来呢?”“肯定是把恶仆戚公收拾一顿喽!”“……”“……”


    “小公子骤然得到这员猛将,如雪中送炭,谋士一路为他披荆斩棘,出谋划策,稳定局面。一时有了抗衡之力。


    看这走向是要到达剧情高潮了,看客的心提的高高的。


    说书人长叹一声,“唉!戚公私谋,恶仆挑唆,离间兄弟二人,终落得谋士魂断府中,香消玉殒。谋士死后,小公子这时才发现了她颈中玉环,那枚多年前,小公子亲手送出的玉环。


    “……”“这也太猝不及防了吧!”“一般戏折不该是这样……”“好人没好报!唉!”“呜呜呜……”“两人至死都没相认,从并肩到独活……”


    詈叱童子山膏唏嘘一声,下了结局诗:“玉环成玉玦,人还就人亡,苦的一双相见不相识,并肩到对绝,恨那天不知、地不应,恶妖荡世间。可怜呐,卿卿误我,我误卿卿,孤苦伶仃,一席孽缘!


    “呜哇……”“唉唉。”“真是不如不相识……”“惨呐!这小公子真真是惨!”“……”“……!”


    “好了。诸位听客,多谢捧场!如有喜欢的,列位可在明日前来,小老儿在此有礼了。”说书人“砰——”地一声,敲响醒木。


    看客们纷纷鼓掌,一片叫好声。


    山膏站起身来,四下拱手行礼,客客气气地退至幕后。



    “呜——好惨哇,白泽呐!”五加抓着白泽的袖子,为这无疾而终的爱情悲伤。


    白泽安抚性地摸摸五加头发。


    “你说,那个谋士她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小公子,所以为他脱离恶仆,为他对付那些刁难磨难?”


    『或许吧。』白泽轻轻回答,这出戏他不是很喜欢。


    “……贫僧在思考,戏中‘恶仆’是如何离间兄弟二人,为何这谋士最后死于府中?”玄奘默默开口。


    “这……肯定是谋士与恶仆的关系暴露了呀,恶仆那么坏,说不定家主和姐姐的死都插有一手,大哥肯定非常恨,不能饶恕,所以被恶仆利用离间了……呜呜……”五加在不解中给玄奘解释,玄奘比他聪明,他都轻易看出来了,不就是说书的留白嘛!


    玄奘对五加笑笑,“五加猜的很好。贫僧也想听听白泽的看法。”他面向白泽,紧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不过是一折戏而已,有什么重要的?何必如此认真。』白泽怔怔歪头不解道。


    “白泽说的是。”玄奘仿佛心中确定了什么。“赶快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三千古

【千古】56

    见五加呆住,玄奘也好奇来到窗边,他也呆住。


    完全意想不到。


    『怎么了……?』白泽兴起好奇心,想解开蒙眼布带,一双手按住了他。


    “别看,不值得!”五加慌忙制止白泽。


    『到底是什么?』白泽问着,却没再扯开布条。


    “是一座楼宇的毁灭过程与废墟。”玄奘望着窗外,没有回头,眼前这幕如同一场滑...

    见五加呆住,玄奘也好奇来到窗边,他也呆住。


    完全意想不到。


    『怎么了……?』白泽兴起好奇心,想解开蒙眼布带,一双手按住了他。


    “别看,不值得!”五加慌忙制止白泽。


    『到底是什么?』白泽问着,却没再扯开布条。


    “是一座楼宇的毁灭过程与废墟。”玄奘望着窗外,没有回头,眼前这幕如同一场滑稽又诡异的默剧,一大批军队包围高高的楼宇,无声的厮杀与被杀者惨叫的狰狞表情,喷溅的鲜血,仿佛身临其境,接着是大火一炬,剩余躲藏在密道暗阁狭缝里的人不得不躲避火焰的烽灼,逃出原地,可又能逃去哪里?大火已经熊熊燃烧,整座楼宇都在坍塌,而楼外一圈数不胜数的官兵围得密不透风。


    这场荒诞的默剧,一遍遍重复上演,烧成焦尸的人又再次复活,重头演着这场闹剧,如同提线木偶,却比木偶更不得自由。


    玄奘冷下脸,手死死攥住了窗沿。


    『这个楼叫什么名字?』白泽不知情地继续询问,刚才那一句话听得他不明所以。


    玄奘沉默,瞅着重新开演的惨剧,他冷声说:“云间客栈。”猛的回头,似是不忍再观。


    ——云间客栈。这四个字如同一柄巨锤砸在了白泽身上,他不由得轻微颤抖了一下。


    白泽强颜欢笑,劝道:『既然不好看,那就别站在窗边了。』


    玄奘深深凝视着白泽,闭口无言,走到离窗子最近的位置入座。五加坐在白泽旁边,正对着窗子,也是离窗户最远的位置。


    场面一时冷了下去,鸦雀无声。


    适逢小二哥提着金骏眉,“当当当——”地冲过来。至屏风外,听里面没人声,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毕竟——那一幕挺惊人的。急忙冲里面大声吆喝:“客官,您的茶到了——”


    五加见两人,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心不在焉,只好起身,把小二带进来。


    小二提着茶壶倒了三杯茶水,轻手轻脚地把壶搁在中间,这僵硬的气氛,心下不由嘀咕。


    正准备走,被五加给拦住,“劳驾,问你个事。窗外那个……怎么回事?”


    小二一副就知道你问这个的表情,“你们知道海市蜃楼吗?”


    “有所耳闻。”五加搭话。就是能把不同地点乃至不同时间的场景重现在眼前。一般出现在平静的海面、大江江面、湖面、雪原、沙漠或戈壁等地方,偶尔会在空中或“地下”出现。可这里是繁华的闹市,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知道就好解释了,”小二擦了擦汗,“那你们知道蜃龙吗?”


    “这……”触及到五加知识盲区了。


    小二苦着脸解释,“有一条蜃龙吐了一口蜃气,固定住了这一场景,龙是甩甩尾巴走了,可这里就不停重复这一场景了。吓妖的狠!”


    『没有人出手解决吗?』不过是口蜃气,虽然麻烦,但不是不能解决。怎么会容它演上十年之久。


    说到这,小二支支吾吾,一脸讳莫如深,“我不过是个跑堂的,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这就下去准备饭菜,片刻就能上饭喽。”


    小二转头就跑,却被一人拉住胳膊,他愁眉苦脸回头。


    “小二,我问你,窗外是真实发生过的吗。”这一句是陈述句,问话的玄奘如何不知海市蜃楼的原理。


    没想到是这么个小问题,小二毫不犹豫回答,“那当然。”


    “客人若没有什么事,小的就先下去了。”这次没人拦他,他“噔噔噔”地飞快溜走。


    玄奘坐回原位,不发一言,闷头饮茶。


    五加不知该如何安慰,那一幕幕太过真实、太具有冲击力。他只看了几眼便没再敢看,但玄奘看了很久。


    五加拉了拉白泽,希望他能想想办法安慰玄奘。却发现白泽问完刚才那一句话后,就一直魂不守舍。


    此刻,白泽抬头,把疑惑直接写在了脸上,“?”


    五加顿时恨铁不成钢,低声说:“你看看玄奘啊,他……”


    玄奘友好地冲五加笑笑,“没事,贫僧自己能调节。”


    白泽这时反应过来,愧疚地道了一声歉,“对不住。没留意你。”


    五加哽住,哪有朋友直接说没留意某某,这不是让人听了更难过哦!


    “没事。”玄奘温和地回道。


    还好玄奘法师大度宽和。五加觑了白泽一眼。



    “当当——”只听楼下有人敲了两声铜锣,铜锣声响传遍一二楼。


    “怎么了?怎么了?”五加掀开一二楼之间的隔帘,只见一楼小方台上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醒木而已。


    台下人热情空前高涨。


    “是詈叱童子山膏!”“我花了一月的工钱就是为了听他一场!”“碧缘轩大气啊,直接请了一个月的詈叱童子!”“好啊!好啊!”“今个儿是要讲什么?”“……”“……!”


    “好像是个说书人?”五加扭头对两人说,“感觉名气挺大的,这么多人听他说书!”评书五加听过几次,没想到妖界也有。他干脆直接把帘子撩上去。


    小二手忙脚乱地提着一食盒跑进来,口中不停道着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迅速揭开盖子,把六道菜摆在桌子上。


    五加疑惑询问,“为何如此着急?”


    “哎呀,”小二抹了抹脸上的汗,长吁了一口气,“客官有所不知,这詈叱童子可是东家的摇钱树,平日里吃饭的有,但台下有一半都是奔着他来的!”


    “东家规定,给食客上菜需得在开讲之前,不能耽搁了听客,怎料,今日詈叱童子早了半刻。幸好来得及!”小二一脸庆幸,“客官若无他事,小的便下去了,祝各位听个好戏!”小二说了几句吉祥话,见三位客官没责怪他擅闯的意思,乐呵呵地下去了。


    听小二如此吹捧这个詈叱童子,五加也兴奋起来,大笑着对白泽和玄奘讲,“今天我们真是走运哇!”虽然没选到一个好位置,但抓住了一个好时机。


    玄奘也勾起一丝兴趣,几番接连打岔,也让气氛缓和了不少,“如此,贫僧也要好好听听。”


    『那菜……』白泽嗅嗅香气。


    “边吃边听嘛,也不耽误。”五加权衡一下,一个也不想错过。


    “动筷啊。”接着,他举筷四望心茫然,那个……是果子吧,为啥会吐舌头?那个一个个的跟银子似的石块是什么?那码的整整齐齐一根根如同韭菜却又带着青色的花的又是什么?五加目光游移,眼前的这盘不明红色液体,而里头的那一块块……不好意思,他是医者,让他不由想起婴儿舌头。


    五加的手在颤抖,妖界美食的滤镜一下子碎光光了。


    白泽看不见,随便夹起一块“舌头”放入嘴中,五加想拦都没拦住。


    “额,”五加担忧地看着白泽,手上都不自觉摸住了银针,“味道如何?”


    『还不错。清甜可口,味道尚可。』


    五加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吃完之后,双眼放光,好的,他妖界美食的滤镜又回来了!


    玄奘看了看“舌头”,想了想开口,“这个应该是条草果。贫僧曾在书籍上看过。”


    五加起了心思,指着像韭菜的那盘,“这盘呢?”


    白泽夹了一筷子。


    “应该是另一种条草。”


    “那这碗里?”五加看着眼前的粥,根据他的认知,“是红豆薏米粥?”


    白泽喝了口粥。


    “非也,是丹木果稌米粥。”


    玄奘说一道,五加尝一道,总得来说,虽然样子很奇怪,但味道很好吃!赞!


    “你肿么知道这么多哇!”五加嘴里塞着吃的,说起话来嘟嘟囔囔,明明他和玄奘一起来的妖界啊。


    “呃,贫僧在文华阁略有翻阅。”


    “对哦。”五加左手锤在右手掌上,“光顾着看医典了,我怎么没想到去看看食谱呢。”


    楼下醒木一拍,四下精神一振,安静下来。


道德妖皇三帝


功名大荒泽图


九霸三雄闹春秋


顷刻兴亡过手


青石几行名姓


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播种后人收


说甚龙争虎斗”


    “好——!!”“说得妙啊!”台下人鼓掌。


    詈叱童子山膏扇子一转,摇了摇头,“这些也谈的够多了,今个儿小老儿讲个新的。”


    “前些日子,小老儿接了个本子,本无名,可这要上出戏,总得有个说法呀,所以小老儿擅自给它起了个名,就叫卿~卿~误我。”


    台下人有的老看客了,立时反应过来,“这出是个爱情戏?”


    “是,是。”山膏矜着笑跟看客互动两句,“话说有这么个贵公子,家里有些钱财,他又是家中老幺,不必扛着家中的担子,哥哥姐姐都疼惜,自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最好那云游四方,做个潇洒客。


    台下人聆听着,有些人也羡慕一眼,可戏最喜编的转折不断。


    “一日,路过某城,去了有名的湖畔寻风景。这小公子瞧着,听见身后怯怯一声,‘大爷,您行行好吧。’


    这说书人模仿得惟妙惟肖。


    “小公子顺声音扭向观桥,低头只见一小孩站在那里,还没三株树抽芽高。


    底下人惊呼,这也太矮了吧?谁家小崽子溜出来了?“哪家的大人这么大意?!”“是极,是极。”看了入戏的,低声跟同伴议论。因为妖族繁衍成长不易,妖界护崽几乎是人人本能,就是战时,也尽量不杀伤幼崽。


    “伸手的这个孩子,穿的这破呀!从上到下这身衣服除了补丁就是口子,连个玉石珍珠都没有!


    一听,看客更是心疼怜惜,在妖界就是混到乞讨的妖,身上都有着一块玉石,没有玉石,至少珍珠也有。在妖界没有玉石珍珠,跟没穿衣服差不离,就刚才提到的三株树,它的叶子就是珍珠,薅两把叶子,也不至于一颗珍珠也没有。


    五加摸了摸到妖界换上的新衣服,上面坠着几颗圆润小珍珠,玄奘倒是没怎么换衣服,只僧衣袖口点缀了些小玉石。白泽更不用说,那一身繁复的白衣,隐秘的暗纹,头上编发串联的小珠子散落。入乡自然要随俗嘛。


    “这头发呀,乱了糊糊的,梳的小辫,小辫也脏,上面还好些稻草,这手伸出来皲黑,但是这个脸,这个好看啊,这丫头,这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就是有泥有土,这要洗干净换身衣裳,是个好看的小姑娘。伸着手,眼睛噙着泪,脸上的泥道子,一道儿一道儿的,可怜见的,这孩子。


    看客一阵唏嘘。惨到这个地步也是少见。


    “小公子哪儿见过这样的,一着看便心疼起来,掏出怀里从家带来的玉环递给小幼崽,赶忙问,‘你家里人呢?’小幼崽不肯收,瘪着嘴,‘爹亲娘亲都没了。我是清唱小曲儿的,您点一段吧,赏下耳音。’,这场景了,小公子只想着给点钱财,哪有心思听曲儿呢,可三推四拒的,这孩子别看妖小,性子倔强的狠。小公子拗不过,点了曲,‘那就随便唱一首吧。’这时,幼崽想了想,——她如此小,哪里学过这些,都是幼时娘亲哄睡时唱给她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始唱了两句,小公子便拦下她,把玉环系在她的手腕——这是作为妖的体面,又给了钱财——这是听曲的钱,也是接济给的钱。


    “小公子心善地开口问幼崽,‘要不要跟我回家去,我家里人很好,他们会照顾好你的。’


    ——他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更是单纯不懂世事,不明白如此寒风凛冽中,这样独身一个幼崽代表什么。


    幼崽头也不回地跑了,小公子在此地空等了十日,却再也没见过这个幼崽。


    底下听众议论纷纷,“不会是骗钱的吧?”“有可能……”,一人对身边的朋友说,“唉,我听过有些妖贩子就是这样,拐了小崽子来卖惨,落到他们手里的小崽子都可惨了!”也不止一人想到这点,顿时骂声一片。


    白泽听见这段,手中的白瓷杯子不堪重负,被捏出了一条裂纹,茶水从缝隙里洒漏出来。


    “啊!你的手!”刚还在义愤填膺的五加一惊,急忙去拿破损的杯子。


    白泽把破杯子放在桌子上,『没事。』五加拉过白泽白皙纤长的手掌检查一番,“嚯,都是戏折编的,你莫要如此生气,差点伤了手!”


    “没事吧?”玄奘出言关心。


    『没事。』白泽回应。









————————作者有话说————————

《卿卿误我》这个名字是感悟于郭德纲评书里的一个故事,名字叫《卿卿误我》,当然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和自己所构思的故事非常精妙,所以借用了名字。当然故事是完全不同的。

三千古

【千古】55

    纵身处人山人海,白泽也显得格格不入。


    五加胡思乱想着,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最终脑海中化成了这一句。


    『既然出来,便好好吃喝玩乐。』白泽不想他们为自己的事情烦心,明明出来就是来放松的,自己却败了兴致。于是,弥补似的,他领着两人,从巷口逛到巷尾,从市集逛到湖边,放了灯捞了鱼吹了响套了圈,哪里好玩哪里钻,纵情玩乐一番。


    五加把担忧压在了心底,玄奘更不会扫兴。三人这一场玩得尽兴,一时走马观花,...

    纵身处人山人海,白泽也显得格格不入。


    五加胡思乱想着,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最终脑海中化成了这一句。


    『既然出来,便好好吃喝玩乐。』白泽不想他们为自己的事情烦心,明明出来就是来放松的,自己却败了兴致。于是,弥补似的,他领着两人,从巷口逛到巷尾,从市集逛到湖边,放了灯捞了鱼吹了响套了圈,哪里好玩哪里钻,纵情玩乐一番。


    五加把担忧压在了心底,玄奘更不会扫兴。三人这一场玩得尽兴,一时走马观花,眼花缭乱。


    不过,中途五加实在看不过去,一把抢过白泽的钱袋,由自己保管。因为白泽一路上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都买回来,光是五彩的颜料也买了一堆,问他为什么,他就说有趣。真是的,明明白泽待在妖界更久,却是感觉比他们俩更好奇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五加数着钱币,看着想买墨块的白泽,拒绝道:“这种的墨块,你已经有五个了。”


    『可是这个不一样啊。』白泽拿着摊贩的墨块不撒手。


    “哪里有不同!你这是借口!”五加一听就气炸,先前他真以为不同,一连被他骗了五次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他买!


    此路不通,白泽从善如流,转而喊起了玄奘,『玄奘?』


    玄奘轻笑了一声,在摊贩售卖的物品里,相中了两枚雘块,一枚青雘,一枚丹雘。“店家,这两块雘和他手里的墨块怎么卖?”


    店家热情地说:“只要一百枚币。”这三人可是有钱的,刚才一条街的颜料墨石,他们买了好些。


    五加拦住玄奘,恨不得一手拉一个,可惜他得举三根手指,只拉住了白泽,对着店家谈价:“三十,行吗?”


    店家脸色变得难看,连忙摆手摇头,“这不行,议得太多。”


    五加讨价还价的本领算是被两个不懂得柴米贵的家伙一路上被逼锻炼出来了,“最多五十,”五加歪头瞅见了一堆小透明琉璃瓶,“还要加上三个小琉璃瓶。”


    要说妖界最不值钱泛滥的就是金玉之类,除了特别的稀有矿产之外,随便哪个山头都有不少这东西,那些有名的山头更是恨不得满山都是,再加上很多妖都有寻金玉的本领,甚至有些本就以金玉为食。若说起哪一处山头没有,才是令妖稀奇。路上妖群穿金戴玉更是寻常、普遍。


    这种普通玉石做成的小琉璃瓶自然不稀奇,更卖不上什么价钱。多是做个添头。五加虽然来妖界不过短短十数日,却深谙此道,说起来都是泪。


    店家一脸为难,嘴上勉勉强强地答应:“好吧。”手上却是麻利地打包装起来飞速递给五加,生怕人反悔。


    接过东西的五加,满脑子都是——失算了!亏了亏了,看样子还能再谈的!


    白泽拉着懊恼的五加离开,『好了好了,总比一百枚买下来好。』


    五加数数钱币,无奈地说:“就够吃饭的了。”


    “反正现在也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去吃饭,如何?”玄奘帮忙转移话题。


    『我们去碧缘轩吧,他家素斋可是一绝!连我都听过名字呢!』妖界由于族群不同,有食肉的,有食素的,有食金玉,有餐风饮露的,甚至饮水吃火为生都不稀罕。自然也有其衍生的食肆。


    “在哪里?”五加期待,他现在对于妖界的食物充满兴趣和期待,自上午饮过白䓘,就不知妖界食物被他蒙上了几层滤镜。


    『呃,』这个白泽真不知道,『问路吧。』他以前也没有在逍遥王的封地久待过。不过据说只要是稍微繁荣的城镇里,都会有碧缘轩的影子,应该好寻。

————————————

    碧缘轩。


    “三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招呼一声,此时正是饭点,纵然有点小贵,一楼也是座无虚席,可见生意兴隆。


    “呼——终于找到了,咱们三个人中居然是我的方向感最好。”说到这,连五加自己都惊讶。本来以为会是最靠谱的玄奘法师呢,至于千古,五加想想以往,自然而然把他排除争夺之列。


    『请问,二楼有靠窗位置吗?』白泽开口询问店小二。


    店小二朴实一笑,“东面还有一个雅座,不过窗外的风景……不算很好。”所以才在客人如此多的情况下,留下一席靠窗的位置。他也曾建议东家封了窗子,可东家神神秘秘地说,你不懂,那是个赚钱的好位置。


    小二的话音一落,白泽不是很在意,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就算是片秃地,也比在大堂人群里感觉自在,『就要这个。劳驾。』白泽客客气气地说。


    于是,店小二领着三人去了东边雅座。


    一块块木雕屏风精巧嵌接,围成一处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头围桌摆放着三把红木香椅。旁的就是雅致精雕的窗子。


    “三位客官要些什么?我们这里有清韶汤、香菇烩青菜、碧糖银、妃丝芙蓉、清炒祝余、凉拌萆荔、三途条草果……”小二一气儿报了十数个。


    五加听得云里雾里,根本无法从名字里猜出是什么东西,“就……看着上些招牌菜吧,五六道便好。”偷偷掂了掂钱袋,感受到的重量,让他稍稍安心。


    『先上一壶金骏眉。』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送到。”小二麻利地下去准备了。


    见小二下去,五加拉了拉白泽,“白泽呐,小二说得那些你吃过吗?”


    白泽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知道。我只是吃,并没有记得叫什么名字。』可能他吃过,但他不知晓名字。


    “哦。”五加也没多感兴趣,“我去看看窗外是什么,怎么……”


    看见窗外的五加声音戛然而止,神情大骇,他知道没人愿意选这个位置的原因了。

三千古

【千古】54

    “砰砰”轻轻两声,示意屋内人。


    三人收声看向门口,五加与玄奘对视了一眼,五加起身去开门。


    “不知姑娘有何要事?”他看着门外粉衣侍女。


    侍女莞尔一笑,柔声细语,“绛绡大人在院外求见,故来通报一声。”


    五加猛的回头去看白泽,只见白泽平静地开口,“劳烦姑娘带人进入。”


    侍女应了声后告退。...

    “砰砰”轻轻两声,示意屋内人。


    三人收声看向门口,五加与玄奘对视了一眼,五加起身去开门。


    “不知姑娘有何要事?”他看着门外粉衣侍女。


    侍女莞尔一笑,柔声细语,“绛绡大人在院外求见,故来通报一声。”


    五加猛的回头去看白泽,只见白泽平静地开口,“劳烦姑娘带人进入。”


    侍女应了声后告退。


    “你要见他吗?”五加有些紧张,他担心两人之间再爆发冲突。


    白泽思忖片刻,『不必了。』于是起身隐于屏风之后。


    玄奘不发表意见,只倒了三杯茶水。



    “卑职绛绡参见两位贵客。”论官衔没得比,但这两位是逍遥王表态的朋友,绛绡躬身行礼。


    五加吓了一跳,一天之内,这人对待态度天差地别。中午还打起来了,晚上就客客气气。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见礼。


    “绛绡大人,不必多礼。饮茶吧。”玄奘开口。


    绛绡站立,微笑着回绝:“多谢玄奘法师。不过在下只是前来传达吾主旨意,片刻即走,不便久留。”


    “不知逍遥王有何旨意?请讲。”玄奘礼貌问询。


    “吾主知国师大人喜好读书,痴迷古籍。府中珍藏亦有不少佛典孤本、医书卷帙。怕三位于府中无聊,可去文华阁参阅。”接着掏出一枚小令,递给玄奘。


    接着他又拿出一袋钱币,双手奉上,“如若国师大人想带领两位好友参观妖界,亦可。”


    “有劳。”玄奘接过小令和钱袋,“请替我们向逍遥王道谢。”


    “是。”绛绡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屏风,朗声道,“国师大人不必躲闪卑职,府内严禁打斗。”


    “好了。话已带到,绛绡这就告辞了。”绛绡抱拳。


    “请。”五加礼节性地把人送至门外。

————————————

    白泽从屏风后走出,三指端起一杯茶,慢慢品尝。


    “哎呀,感觉逍遥王真的好好,细致又贴心。”五加感慨道。


    “你怎样看?”玄奘问起老神在在饮茶的白泽。


    『唉,果真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了呐。』白泽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苦涩中带有些许甜意,『当年的少年一错眼,便心细到这个程度,真是后生可畏。』


    五加:“?”


    “确实,”玄奘点头赞同,“看出我是僧人不难,却在短短的接触间得知五加是医者。甚至知晓我们二人非是妖界之人。”


    “吓?”五加打量了自身一遍,又嗅了嗅衣袖,“没有味道啊!怎么看出来的?”他也没背着个药箱。五加纳闷。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书解闷也好,王府藏书质量应该有保证。』白泽倒是对看书更有兴趣。不必追求那么多过程,结果是好的便好。就像绛绡安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其实就是珩瑜的表示,妥协了他的求情,放过绛绡一次。


    但有些事没必要全部都说出来。


    五加放下纠结,高兴地说:“我真是迫不及待去看看医典珍录。”


    说到这,玄奘难得的提起兴趣,双眸明亮。说起来,玄奘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人罢了。


    白泽笑而不语,安静饮茶。



    安稳读书的日子总是快乐又舒心。尤其是有这么个贴心的珩瑜在,当白泽有意观览当前妖界局势变化时,第二日便有一沓关于妖界这十年里的大致变化情报送到白泽手上。


    这十年,妖界变化不所谓不大。白泽阅览着情报,感慨道。


    突然看见一个情报,白泽不禁拿在手中,神情滞住。


    五加看到白泽这模样,探头去看,白泽也未遮挡。


    只见这一份情报上空白极多,不过寥寥几笔,便言尽两族之灭:獙獙一族消失无踪。底下一行小字注释:犭也狼随之尽绝。


    『怎会……?』白泽怔怔地摸着“尽绝”两字,只觉得心寒彻骨。


    “白泽。”五加放下手中的医书,走到白泽背后,安慰地拍了拍他。


    『这就是……天意捉弄吗……』白泽叹息一声。终究逃不过灭族灾劫?


    白泽闭上眼睛,拉着五加,走近玄奘,他说,『还记得我们该第四个问题了。我想问‘不纯粹的正义是正义吗?’』


    玄奘看着白泽,他明白白泽在等他的答案,可他给不了白泽想要的答案。


    『算喽。』白泽泄气,转身躲开两人,他如何不知。又闭了闭眼,失去,他早该习惯;不义,他早该熟悉。


    『你们来妖界几日了,还未带你们领略妖界的风土人情呢。』白泽恢复如常,有时间给他整理收拾情绪已然很好。


    五加从背后伸出手,又黯然放下。太少了,他了解千古太少了。他根本无从参与,更无从安慰。


    勉强扯着笑,他开口,“好哇,我早就想逛逛妖界,看看与人间有何不同。玄奘大师,我们明日便去吧?”他只希望明日可以带白泽散散心。


    玄奘情商不俗,一路相伴,道得上一声好友,“好。”

————————————

    翌日。出了逍遥王府,过了紫金大道,便是中荣繁盛之地,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巧了。正是赶上大集。』白泽向五加与玄奘介绍,『每十五日一次大集,甚是热闹。』


    白泽三人涌入人群,『小心别走丢了。』嘈杂的环境中,白泽不得不大声嘱咐。


    “知了!”五加兴奋不已,四周摊贩杂耍都是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他直接上手抓住白泽,以防自己走丢,余光注意着玄奘。却也能东瞧西望。


    “哇!那个是什么?!”五加扯着白泽赶去目的地,玄奘笑着跟上。


    是处奇妙的杂耍,一只小狗,倏然变成一只优雅白鹤,突然又变成高大骏马,接着是美丽端庄的独角兽,花鸟鱼虫都来回变了个遍……


    “哇哇!好厉害!”白泽掏出钱来递给五加。五加双眼亮晶晶,接着递给卖艺人二十枚钱币,出门时白泽教过他,一枚钱币一碗馄饨。多少心里也清楚物价。


    “多谢多谢。”化身成人的男子遮头盖脸,闷声闷气地道谢。


    本来遮头盖脸一般都是可疑分子,但妖界奇形怪状,各地审美不同,混杂其中,遮脸并不是很突出。


    其实街上大人牵着的小孩才是最吸引作为常年待在人类中的五加的眼睛。可能因为年幼,并不如成年人般化形良好,有的拖着条尾巴,随意摆动;有的抖动着耳朵,俏皮可爱;有的长角,有的有奇怪的绒毛……不一而足。


    说来也怪,魔界出身的五加,更像是妖类的化形,却常年累月待在灵界中原,与人类接触。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人类的千古,被人类追杀,融不进中原佛国,却常年待在妖界魔界,与其为伍。


    『我闻到白䓘的味道了。』白泽鼻翼耸动,整个人透着愉悦,『跟我来。』


    三人逆流而上,左冲右突,终于开出一条路,艰难地到了白泽所说的卖白䓘所在之地。


    此地围了三圈人,中间一老者提着一桶棕红色液体。一个大筐里搁着一个个小木筒。


    问询的人都客客气气,“仑者,这个行吗……”他掏出一枚奇怪的团块。


    老者摇了摇头,表示不行。周围人失落嘘声,那人也垂头丧气的离开。


    『此人名唤仑者,只他手里有白䓘,可老人家只接受以物易物,不收钱财。』以物易物在妖界与用钱买东西一样普遍。倒不是老者为难食客,毕竟买卖就是讲究你情我愿嘛。


    “这么多——人,”五加下意识比划了一下,想起白泽看不见,低声说,“足足有三圈人呢!”


    “莫非此物有什么神奇之处?”玄奘合理发问。


    『没。』如果有什么不得了的功效,也不会只这么少人围住,也容不得仑者摆摊了。『某山有木焉,其状如穀而赤理,其汗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其名曰白䓘,可以血玉。』


    五加双眼懵圈,古文对一个虽然出生几百年,但化形才不过三年的,纵然拥有成年人的身体与心智,医学上极有天赋,但此刻也没学到这么偏僻的东西。


    玄奘看出来,贴心翻译:“是说,有座山上,山中有一种树木,外形像一般的构树却有红色的纹理,枝干流出的汁液似漆,味道是甜的,人吃了它就不感到饥饿,还可以解除忧愁,名称是䓘,可以用它将玉石染得鲜红。 ”


    “哦哦。”五加自动过滤掉无用信息,双眼放光,“就是说,这东西很甜,很好饮,是吗?”跟魔界的朱果酒味道一样吗?


    一番谈话吸引了仑者注意,老者乐呵呵地说:“三位小友,真是见多识广。”


    五加直接羞红,又惭又愧,再怎么夸也夸不到他身上来吧。


    『不敢当。』白泽出声。


    “有缘者,老朽送你一筒。”老者看了看白泽,很是欣慰。


    『可我们有三人。』


    “这……”老者有些为难,“余下的得拿物什换了。”


    『好说。』白泽顿了一下,『只是所谓财不露白,还请行个方便。』


    以物易物,总有些东西不好搁置明面,因此都心照不宣地自有布置。


    “诸位,若尚有心思,可在此等老朽一柱香,失礼了。”仑者向围观客人讲述清楚,便回头向三人说了声,“走吧。”一条扁担扛在肩头,脚下步伐看缓实快。七拐八拐只见个尾影。


    好在三人都不是吃素的,哦,玄奘是吃素的。却是坠在后面,不远不近。



    “到了。”老者推开家门,请三人到院子,拿出三个大碗,盛了个满满当当,放在院里的石桌上,“饮吧。”


    棕红色的液体一圈圈波纹,清晰见底,温匀调和,“嗯?”五加虽然非常想喝,而且越看越觉得诱人,但还没给仑者东西,自然不愿失礼先饮,毕竟人家是做生意的,这东西看着也挺珍贵,这一碗可抵得上三小筒的分量。


    “小白。好久不见。”仑者想抬手摸摸白泽的头。白泽却是已经长得很高,够不着了。


    白泽温驯地低下头来,蹭了蹭仑者的手心。这明显是兽类的举动。令五加大惊失色。心中把仑者的地位拔高了几个度,能让明明是个人类的千古做出幼兽般孺慕的举动……


    『好久不见,您一如既往。』


    仑者收回手,“可你很忙啊,忙得从不来见我。”


    白泽低头不语。


    “唉,我这把老骨头,真是谁都嫌。小獙獙也有百年不看我了,那小机灵鬼,才三百多年就溜走不见喽。”


    『獙獙……』白泽带了抹真切的伤心,当年还是他从战场捡了来,留给仑者作伴。当然是白泽觉得作伴,仑者头疼不已地抚养,好在一起送来的犭也狼能约束点那个顽劣的家伙,他这才不至于天翻地覆。


    獙獙?五加突然想起昨日看到的情报,獙獙一族消失无踪……犭也狼随之尽绝……他伸出手悄悄握住白泽的手。


    “昨日里,小獙獙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非要我来集市上摆摊。”仑者锤了锤腰,老咯老咯,不服老不行,“小白你想喝白䓘,让她找人送去不就得了?以往你在王宫,也没断过你的白䓘啊。”仑者忍不住抱怨两句,“孩子大了都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个老头子。”


    白泽突然感觉喜从天降,『您是说,獙獙她还好好活着?』


    ”嗯?你怎么会觉得那个古灵精怪会出事?”仑者不解,转而想起白泽丢了十年,“她呀,不知道又想到哪一出了,口口声声跟我讲,她不当獙獙了,于是隐姓埋名,开了个姑逢阁,搞得声势浩大的。也就你走丢了十年,才半点风声也没听着。”


    白泽放下心来,招呼一声,『大家喝啊。』他双手捧着碗,猛喝了一大口,十年未饮,味道如往日同样甜蜜。


    五加喝了一口,爱不释手,一口接着一口灌,甜滋滋的口味洋溢于唇齿间。他不像白泽只要是个甜口都能接受,哪怕酸甜、苦甜也能有滋有味地品上几分。他只对个别几个对他口味的甜口感兴趣,比如朱果酒,再比如手中的白䓘。


    好喝。玄奘确实觉得好喝,简简单单,醇甘清冽,如同山间清泉,难得的饮品。不过也就如此了,佛家人不贪口。


    一眨眼,五加便豪饮而尽,搁下碗,看了看剩半碗的白泽,又看了看刚饮没几口的玄奘,不由地羞红了脸,嚅嗫着,“真的很好饮。”他一开始饮根本停不下来。


    倒是仑者笑呵呵地不在意,拿过碗又盛了一碗,“好饮便多饮些。”


    “谢谢您。”五加欢快地接过,这次他要有定力点,看着碗中棕红色的漩涡,却还是没忍住,仰头又干了一碗。


    “我!”五加看着空碗,不敢置信。他根本连饮的印象都没多深,只觉得现在全身舒坦无比,难以言喻的美好。


    仑者看了一眼白泽,笑着对五加说,“不给小崽盛第三碗了,初次饮,不能超过两碗。见谅。”


    “不不不,”五加连忙摆手,“是我失仪,才要说声抱歉。”


    若是以往带的都这种乖巧的幼崽多好啊!仑者感慨一声,对白泽说,“你放心,这小幼崽留我这里,老朽会照顾好的。这小家伙,我瞧着也喜欢。”


    五加吓得碗都掉在桌子上,耳朵瞬间就支棱起来。紧张地盯着白泽。对于妖界这种动辄几百上千年的老妖怪,他的年岁比起确实太小。


    白泽笑笑:『不劳烦您了,这只我自己能养。』


    “对对对。而且我不是幼崽。”我是魔界的妖,五加没想那么多,只想赶快把自己捞出来,急忙道。他可是化形就算成年的。


    仑者更是笑的揶揄又慈祥,他懂,小幼崽都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年龄越大实力越强嘛。真是个懂礼貌又要强的幼崽,他指了指白䓘,“以后想喝,便去找白泽吧。”


    五加不知道他在老者心里是什么模样,想着甜滋滋销魂又温暖的白䓘,乐不可支,“多谢您。”


    一炷香能有多久呢?眼见时间不久了,于是,白泽拿出十枚离尘石,递给仑者,『子晶。换四碗白䓘。』


    仑者乐呵呵地抱怨,“哎呀,做事还是一板一眼的。老朽年事已高,何苦寻这些物什。”


    却也好好地收下了白泽的饭钱。


    『那我们告辞了。』白泽提出离开。


    仑者一生养过很多无家可归的幼崽,有些成年后离开,有些来不及成年,便不得不离开。而从仑者手中抚养的幼崽离开之后,没有人会在明面上与仑者待多久,甚至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回来。这是彼此间心照不宣的保护。


    仑者起身把三人送到门口,他站立在门槛里,白泽三人站在门外。中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白泽没有回头,他说,『您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五加扭头疑惑着看着白泽,是常回来看看,还是多送点白䓘?还是——


    没等五加想出个所以然,仑者平静地开口了。


    “一门之隔,生死陌路。我记得。”仑者亲手送出的幼崽,他都记挂着他们。注意着他们的消息,知道他们的结局。多数已然身亡,毕竟总的来说,妖界只安稳了十年。战乱时,朝不保夕,才是常态。


    『嗯。』白泽低低地应了一声,抬脚准备离开。


    “这次,”仑者活的太久,久到平常人无法想象,因为他是山神,他就是仑者山。活的够久,看的更多,“你还会回来吗?”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白泽没吭声,也没停顿,一言不发地坚定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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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西天取经一去就是17年跋山涉水走遍中亚,经历了哪些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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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唐】《千帆尽》(3-5)

  (三)


  却说太宗皇帝自唐僧西去第三年,即在长安关外建起望经楼接经,年年亲至其地,悬悬而望。这年正要问罪辽滨,军情紧迫,天下兵马集聚洛阳。太宗临行之际,心有所感,又复登楼。但见西方满天瑞霭,阵阵香风,唐僧四众缓降云头,即同百官一起下楼相迎。


  你道那太宗皇帝何以对玄奘推崇至此?当年隋氏失御,天下崩颓,太宗应天策之命,除凶翦暴,扫荡四海,安定宇内。然则一将功成万骨枯,太宗自地府归来,自衬生前千般杀业,身后怎得太平?于是广兴佛事,更盼法师早归,度化众生。


  阔别既久,又闻三藏清音妙语,相谈甚欢,不知日暮。赵国公长孙无忌奏称:天色已晚,法师于洪福寺下榻,恐不及折返。太宗意...

  (三)


  却说太宗皇帝自唐僧西去第三年,即在长安关外建起望经楼接经,年年亲至其地,悬悬而望。这年正要问罪辽滨,军情紧迫,天下兵马集聚洛阳。太宗临行之际,心有所感,又复登楼。但见西方满天瑞霭,阵阵香风,唐僧四众缓降云头,即同百官一起下楼相迎。


  你道那太宗皇帝何以对玄奘推崇至此?当年隋氏失御,天下崩颓,太宗应天策之命,除凶翦暴,扫荡四海,安定宇内。然则一将功成万骨枯,太宗自地府归来,自衬生前千般杀业,身后怎得太平?于是广兴佛事,更盼法师早归,度化众生。


  阔别既久,又闻三藏清音妙语,相谈甚欢,不知日暮。赵国公长孙无忌奏称:天色已晚,法师于洪福寺下榻,恐不及折返。太宗意犹未尽,行途在即,遂邀三藏同行,战事之外,方便叙谈。三藏以身染痼疾相辞,太宗只得作罢。


  三藏归时未曾传信,官府不知,不及准备仪仗。京中百姓却因见杨柳枝头俱向东朝拜,料是取经的法师归来,早已传开,聚在路边,瞻仰玄奘风采。


  朱雀街起,三十里间灿然盈满,阗城溢郭,锵锵济济,无得移动。百姓烧香散华,烟云连合,赞颂交响,是乃忘尘遣累,千载难逢之盛。法师回寺,尤不忍散,太宗宽仁,当夜金吾不禁,教百姓随意庆祝,欢咏德音。


  洪福寺里众僧迎讶,三藏曾在此修行甚久,情分不同,不免又许多周旋。孙悟空却不知去了何处,三藏担心他不告而别,又知他绝不会如此。念念不已,却也只是胡思乱想,一时做什么事都没了心情,枯坐着苦挨天光。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行者的声音自外间遥遥传来,三藏疾步奔出,却见悟空搀了一位红光满面、神清气健的老僧,携手说笑而来。


  这老僧眉目甚是慈祥,正是将三藏自小养大的法明和尚。


  三藏眼里一热,顷刻滚下热泪,躬身拜倒:“师父!您老人家身子一向安好?”


  法明伸手将他一扶,见他神采飞扬,尤是少年模样,含笑道:“好好好,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这猴儿就来报信了。”三藏一怔,面颊不觉隐隐发烫,却不去看行者,只道:“那也该是我先去拜望师父,怎好劳您亲自前来?”


  法明乍见徒儿,说不出的欢喜,摇手道:“他见我这把老骨头误事,不知去哪里找了丹药,老头子吃了,腿脚利索,就一齐赶来了。”三藏听法明不住口地夸赞行者,点了点头道:“嗯,师父受了徒孙的好处,就忘了徒弟。”


  孙悟空听他隐有薄怨,即知其意,忙赔笑道:“师父莫恼,老孙这一日也不曾闲。看在我又是跟老君要仙丹,又是同寿星设法延寿的份上,还请师父原谅则个吧!”三藏还恼他让自己悬心,待要说他俩句,又见法明长老慈爱地望来,不知怎么心里突地一虚,嗔道:“你们倒好,背后编排人也罢了,还成了我的不是?”


  原来方才法明正与悟空说起他幼时之事,正给三藏听去。


  行者略笑一声,端正了神色道:“谁敢说师父的不是,不过是听说金山寺曾有个傻头傻脑的小和尚,每每拿柴火同渔樵换他新钓的活鱼去放生。想那小和尚小小人儿,一日能捡多少柴枝?那渔樵也不知吃了多少亏。”


  行者说得唉声叹气,好似真为渔樵抱不平,就被三藏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若非长辈在前,大抵还要上来堵他的嘴。孙悟空忍不住大笑,又促狭道:“那渔樵老大不愿意,又架不住那小和尚玉雪可爱,心中不忍,回回又都肯换,至今还跟师祖抱怨呢。”


  三藏幼时不解世事,后来才明白渔樵不过是为了成全自己的一点慈心善念。眼见悟空笑得越发放肆,忍不住悄悄撞了行者一记,两人闹成一团。


  法明看在眼里,大感喜慰。他常忧三藏少年老成,心思过重,一生都难快活。今日一见这小徒孙活泼跳脱,原就喜爱。又见三藏与他在一处,更多了些少年人的天真活泼。孙悟空白日于他有诺,原本只信一半,这时更信了十分。


  晚间三人用过斋饭,安排法明在洪福寺住下。孙悟空与三藏睡在一室,服侍罢洗漱,又怕师父住不惯,寻思着房间布置如何改换一番。


  其实僧房修饰雅洁,端严幽静,唐王礼敬高僧,所用器物,备皆盈满,实在无可挑剔。三藏淡淡一笑道:“不必忙我的事,倒是你衣袍的针脚松了,过来我给你补一补。”说着翻出针线,坐在油灯下。


  行者依言将虎皮裙解下,递给三藏。那虎皮裙随悟空十余年,皮毛依旧鲜亮,一丝不损。自然是因三藏亲手所制,所以行者分外爱惜之故。三藏沿着旧日针脚的痕迹,又细细地缝了起来。行者唯恐光线晦暗,三藏看不清楚,便在一旁举起油灯,看他一针一线地缝补。


  行者心道:“十四年前,师父也是这样给我缝制衣衫的。”他乃石中生,不知寒暑,哪里需要这些,但三藏一片关怀爱护,实是平生未曾领略。这心意教他手足无措,不由自主地小心珍视,唯恐磕碰半分。


  相距不过数寸,但见灯影里三藏眉间微蹙,脉脉深情,尽付指端。行者不由道:“师父还记不记得当日,我拜你为师的情景?”


  三藏心中也正想着此事,笑道:“那时我才出俩界山,前路茫茫,山精虎豹又多,自己又没什么本事。那时候我想,怕是不成了。谁知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你,那样大的本事,却肯给我当徒弟。”行者听他说得情切,声音也软下来,“可惜这个徒弟最不听话,总跟你作对,惹你生气。”


  他穿上虎皮裙的第二日,便打杀六贼,下手不知轻重,那些人便连骸骨也难全。三藏惧他手段,辞锋不算严厉,但行者哪受得人气?一言不合,驾云便走。


  当初想的是一走了之,现在想要留下来,却是不能够。


  忽觉有水滴落在手背,连珠般扑簌簌淌下,洇湿金色的绒毛。三藏垂着头,攥着虎皮裙的手不住颤抖,几乎拿不住针线,“不是,你一直待我很好的。是我自己多心,还总给你添麻烦。”


  出家人不思婚嫁,亦不生爱欲。可能自己真的六根不净,佛门注定不容,才有这种种艰难来考验。但为难的也不是他唐三藏,而是孙悟空。


  行者知他对己情深意重,爱怜之心大起,伸臂将三藏揽在怀里,轻叹道:“当初师父救我出五行山,老孙就决意要护着师父了。师父要是想我,只消念一声……”话至半截,紧箍咒三字却被吞下,如今哪里还有什么紧箍咒。笑中掺杂苦味,轻声道:“罢了,老孙时时来看师父便是。”


  如来不许他涉足长安的法令,竟当耳旁风。


  三藏只是一味摇头,眼泪很快浸透衣襟,流不尽似地。行者用桌上空的茶杯去接他的泪水,总算哄得三藏破涕为笑,面上一红,大是羞窘。行者笑道:“师父慈念众生,以弘扬佛法为务,可不兴一直哭鼻子的。”


  “谁哭了。”给他这一打岔,三藏果然抒怀。将虎皮裙往猴儿怀里一扔,轻轻靠在行者肩上,心中难受得紧,却不得开口道,“我有事要同你说。”


  行者藏起眼中波澜,柔声道:“辛苦了一整日,师父早些安睡,明日再说。”


  “我不倦的。”三藏抬起脸来正要说话,“悟空”二字才说出口,就被行者截断,“弟子还未到过此地哩,今晚热闹得很,既有精神,同游长安如何?”


  三藏千言万语哽在喉中,遥望寺外,隐听得鼓乐喧天,情知此时聚一刻少一刻,软了心肠。




  (四)


  两个人戴上幞头,改换常服,避了上下耳目,乔装出寺。孙悟空随手顺过小贩一张面具,罩在面上,一同并肩缓步长安内城。


  花灯罗列,百戏纷呈,摊肆喝卖之声不断。庙宇门前聚满了百姓,是布施粥饭和散香油的。孙悟空护着三藏,俩人混迹人群,三藏久不回故里,俩人过眼万物皆是新鲜。喝一碗馄饨,啃几下胡饼,樱桃酥酪最招人馋,食铺门口列了长龙。三藏眼巴巴瞧了俩眼,现做的一盏就神鬼不知地到他手中,猴儿将几枚铜板扔过,拉着他手笑道:“还不快跑!”


  其时千家灯火不熄,喜气冲融,倾城士庶、王孙公子、男女老少,无不议论白日盛况,“玄奘法师”四字说个不停。小和尚脸蛋灼烫,恨不得把猴儿的面具摘来自己戴上才好,孙悟空只是不依,乐得见他羞赧模样。


  正追逐笑闹间,一只素手却来揭开行者面具。人群川流不息,那人就要撞进行者怀里,被孙悟空展臂一扶,才未跌倒。


  来人身量甚小,是个书生衣巾的文秀少年,泪痕尤新,看向行者,一时呆住。三藏顺着少年目光看去,悟空不知何时做得变化,面具下的人风姿端雅,朗润如玉,声音醇厚动听:“小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少年痴痴不语,行者又道:“你在找人?”少年泣道:“我是在找昆仑奴。”


  “昆仑奴?”行者低头一看,原来他无意之中拿的面具,同这少年手中的一样,笑道:“昆仑奴只是一张面具,您认错人了。”


  那少年早已知之,只是被行者风貌所摄,一时瞧得呆了,甚是不好意思。目光游顾,才见行者手中还牵了一人,容色艳绝,更胜行者。她白日里见过,脸上登现喜色,叫道:“您不是……”后半截的话被吞了回去。两人一齐做个噤声的手势,虽是同她说话,眼光却不住望向彼此,万缕柔情,溢于言表。


  易钗而弁的少年如撞破一段隐秘,欢喜至极,低眉一笑。


  行者笑道:“我们可以走了么?”那女子才反应过来,自己挡了人家的路,甚是不好意思,侧身错过,尤忍不住回头张望。但见人影憧憧,已无二人踪迹。




  (五)


  “孙悟空!”三藏瞪大眼睛,“你怎可让她占你便宜?”


  琼楼高处,悟空带了三藏远避人烟,气息还未调匀,小和尚就开始算账。数落之语听在孙悟空耳中,大有娇嗔的意味,忍笑辩驳道:“师父好端端地不来抢老孙面具,焉能让她得手?我只顾着看师父,哪里顾得许多。”


  “好吧。”这话只好拿去骗鬼,三藏腹诽一声。但他在意的原不是这个,忍了片刻,还是赌气般说道:“你方才那样子,我都没见过几回!”


  孙悟空难得见他吃味,甚为心悦,瞟他一眼,悠悠道:“好啊,原来三藏法师也是贪图皮相之人。也罢也罢,谁叫老孙就在这坑里绊倒呢?弟子再变回来,让师父把便宜占回来好了。”忍着笑,手上做个捏诀施法的假把式。


  三藏轻啐一口道:“谁要你变了,原来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说罢自觉忘情,脸上发起烧来。行者将人往怀里一带,三藏靠在行者肩头,心里装得满满当当,只觉说不出的自在和满足。


  俯瞰城中,银桥火树,市肆繁华,百姓载歌载舞,自不乏花容玉貌,风流豪侠,双双对对,趁此良夜,成就佳话。他少年时历经离丧,山河疮痍,家国多难,中年时又见妖魔肆虐,为害百姓,这样太平的日子,其实难得。不由诚心祝祷道:“望我大唐子民,永永远远康宁安乐,福泽无尽。”孙悟空补充道:“愿天下子民,都这样平安喜乐才好。”


  天命之前,这些渺小心事都不足称道。三藏认真凝视行者,昔日睥睨天地的猴王,不知何时,心里也装起众生。


  他忽然明白。


  什么都不必说,孙悟空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让他难过。


  孙悟空轻声问道:“除却译经,师父还有什么打算?”三藏想了想,道:“等来日,唐王若是允许,该去祭奠一下父母。”


  他如今身份不同,许多事都要唐王首肯才能做。孙悟空心中一阵抽痛,面前丝毫不露,口吻却如常轻快:“何必等来日,此刻就去。你累不累?”三藏摇头微笑,心知是并非金身之故,而是俩人难得有这样安逸的好时光,他心中快慰,是以精神百倍。


  他们潜行出来,自不敢驾云泄露行迹,孙悟空在城中借来两匹快马。凡马见了昔日弼马温,腰软蹄矬,战战不敢行走,悟空抚着马儿的耳朵笑道:“莫慌,莫慌。”又买了几样香纸和点心,一点酒水,三藏小心包好,俩人一同策马出城。


  并辔向北百里,但见山河莽苍,云垂雪野,瑟风扑面,比之长安内城寒烈数倍。悟空从行囊取出茜罗氅给三藏披上,但见他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微微低着头,眼眸明亮澄澈,正映着他的影子。替三藏系带的手停了下来,额头相抵,颇想碰一碰他水润的唇。理智及时呼喝住他,再这样放任情感滋生,恐怕有事发生。


  默然相对片刻,俩人携着手,在薄雪中并肩徐行。


  荒烟蔓草,覆雪之下明净如洗,一路只闻空山梵呗,萧飒木鸣。此山无名,如静谧独居的美人,不喜生客。满堂娇的坟茔就在这人世远绝处。


  多年不曾回转,墓地竟不曾荒废,或许是陈状元有差人打点。寒山孤坟,无以为伴,好道是清净。孙悟空未曾亲历吊祭,不知仪程,只跟着师父将墓前收拾整齐,供奉鲜花果品,又倒了几壶酒。


  碑上只刻着陈氏妻,若非三藏认得,决计想不出这里到底睡着谁。


  那样贞贞烈性,到头也不过一抔黄土。


  三藏轻抚石碑,似乎上面残存着母亲的温度。


  她翕上眼时,唇角盈盈浮着笑意,神色安然。离去本是大解脱,种种不堪的流言,却未因她的死亡而终止。


  三藏守灵七日,任飞雪落满肩头,心冰入骨,自此只识得冷,未尝有一物暖他分毫。


  风霜雨雪,或是天命。


  陈光蕊受此重击,龙宫里偷留的年华在他身上重返,华鬓星星,一夜间似老了十岁。太宗要他做官,他就好好地做,宵衣旰食殚精竭虑,惩罚似地不允许自己有片刻偷闲,终于在贞观十五年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尸骨与满堂娇合葬一处。同穴窅冥,终身所愿。


  江流因受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出入排场甚大,难免惊扰地方,父子间竟再未相见。


  谁知这一别,竟成永诀。


  行者伸臂将三藏揽在怀中,两个人默立良久,直至月落星沉。


  下山走得还是原路。


  “师父……”孙悟空试着轻唤一声,生怕惊了他纤弱身骨。双手掌心交叠,去暖三藏冰冷的手指。


  三藏如何不明白他的用意,低眉轻声道:“色无常,有生必有死。我虽然难过,倒也没想不开,你莫要担心。”寂然片刻,又怕悟空信不过,很快接着道,“想必她的亡灵早已转生,我如今祭的,不过是自己的一点念想。”


  孙悟空很快捕捉到他紧张的情绪,轻声叹道:“我只是在想,为何没有早点遇见师父。让你一个人,受那么多的苦。”


  三藏因这一句温言,几乎克制不住决堤的情绪,再难强装镇定。孙悟空俯下身道:“来,我背你。”三藏听话地伏在悟空背上,一时默然无语,不知是否怕掉下去,怀抱甚紧。脸颊贴着他金色的绒毛,呼吸掠在孙悟空的后颈上,一时暖意流动。过了良久,三藏才道:“她有很好听的名字,叫满堂娇。”


  悟空一时猜不透他心思,顺着他道:“常言道,子肖母。令堂一定极美,师父才这样好看。”


  “不,我更似父亲。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三藏轻声叹息,慢慢将这一世的苦难娓娓道来。以他后来之路来讲,这不过是金蝉子降临人世的第一场磨难而已。


  双亲缘薄,致使红尘飘零数载。可能注定孑然,浮萍一聚,未及体悟亲情是何等滋味,世浪翻滚,又将他遗在红尘,一无所有。


  孙悟空第一次听他说起身世,三藏肯将过往告知,除了对己不设防,更是把自己最柔软的所在交给对方。他听得小心而慎重,生怕错漏任何微末细节。


  春夜寒风不休,三藏之躯已然不惧,但还是习惯性地依偎在悟空身上,心中柔情满溢,正是难舍难分。恰在此时,孙悟空道:“师父要是舍不得,便不用理会佛门诸事。我们从此隐居花果山,岂不好?”


  那该是何等逍遥自在的日子。


  理智劝他及时勒马。


  “不。”三藏心念俱碎,只觉一生所言,唯此最艰。“那怎么能够。”


  他和悟空相遇太迟,在他许下弘誓大愿,萌发济世之心后,才得相遇。若改换时序,或许今日又是另一种抉择。


  灵山之巅,三藏几乎有一瞬想要放弃理想,又在看到佛寺后坚定信念。只此一瞬的犹疑,错过再难拾起。


  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行者负着身上小小的一团,收起嗔念,又听三藏絮絮安排起灵山事宜,千万个不放心,一时要他听如来和观音的话,一时又怕成佛后拘束自己。说得很有几分师长的样子,声音却是黯然。


  行者笑道:“老孙的姻缘在师父这里,成不了佛啦。只是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他说得轻描淡写,一字一句敲金断玉似地,三藏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断。前途荆棘晦暗,挡不住行者情深如许。


  是了,若惧服天命,又怎会踏上西行之路?若想博得圆满,便无惧命运百般摧折。


  三藏不发一言,答案自在俩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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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大明宫词》,因为太平还没出生所以莫得名字。

师父在长安的故事结合了历史上玄奘法师的事迹。


蹲个反馈,大概……也许……可能……会有吧?

三千古

【千古】53

    一场宴吃得是主客皆欢。


    逍遥王派人安置了三人居所。于是,三人便在王府内暂居了。


    屏退下人,三人齐聚在白泽屋内。


    『你们感觉如何?』


    玄奘席间几近无言语,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他才开口,“逍遥王很贴心。”不过,太贴心了。他不知白泽与其关系如何,所以才未敢冒然插话。


    五加迟疑了一下,说:...

    一场宴吃得是主客皆欢。


    逍遥王派人安置了三人居所。于是,三人便在王府内暂居了。


    屏退下人,三人齐聚在白泽屋内。


    『你们感觉如何?』


    玄奘席间几近无言语,一直默不作声,此时,他才开口,“逍遥王很贴心。”不过,太贴心了。他不知白泽与其关系如何,所以才未敢冒然插话。


    五加迟疑了一下,说:“饭很好吃。”


    『哈哈。』白泽低笑两声,『珩儿真是失败呐。』连五加都骗不过。


    『那就详细说说吧。』见玄奘四处走动,探知。白泽又开口,『放心。珩儿不敢留人。』


    五加态度又再度转变,“我是席间见你神色不对,所以才觉得逍遥王可能不简单……但现在看你对他的称呼……”


    白泽根本没有神色剧烈变动,也不知五加是如何看出来的。


    玄奘开口解释:“时间。膳食布置至少一个时辰,我们刚到便能摆宴,又是素宴蜜汁,想必提前知晓有贫僧同行,而距离我们至妖界不过短短三个时辰,这位逍遥王消息有够灵通。”这还不算信使来回通报的时间。


    『他啊,本来是个软和天真的少年心性,虽幼时丧母,少年丧父,但父亲宠爱,哥哥溺爱,说是蜜罐子里长大的也不为过。』白泽回忆着往昔,缓缓道来,『一副好相貌和惊人天赋,更是人人欣羡,半生逍遥客,风流潇洒,无拘无束。』


    “可是短暂接触来看,只觉得逍遥王样貌非凡、体贴周到,甚至称得上‘圆滑’二字。其他的……”五加不知该如何形容,“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唉。当时变故不久,我便离开妖界了,没想到不过短短十载,他成了这幅样子。』说到这个,白泽很是感慨。对于寿命恒长的妖魔来说,十年,不过须臾。


    这种变化真是令人唏嘘。


    “那…那个叫什么绛绡的又是……?”五加不解,“明明是他打伤你,可在席间,白泽又为何为此赔罪?”


    白泽沉默良久。他淡淡说道:『他是绯绫的亲眷。我有欠于绯绫。』


    “啊这,”五加想问的心思也没了,安慰白泽,“你也别太伤心。”


    『是啊,总归都过去了。』白泽最后下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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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棘刑狱。王府内部隐秘的刑牢,进入其中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流光拿着逍遥王的手谕去释放绛绡,进入这地底幽暗牢狱,周遭深深戾气令人不寒而栗,他一步步深入,无人带领,也无人守卫这座暗牢,但十年间无人能从中逃出。


    阴暗幽深的长长狭道,寂静无声,只回荡着流光自己的清晰脚步声。


    “嗒——嗒——”流光的心嗵嗵直跳,这样的环境让人不自觉紧张不安,他紧盯着序号,心中默数,一百一,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一百二十。


    是了。一百二十。他把手谕放在铁门上,手谕如同液体般融进门内。


    片刻,“喀嗒”一声,门开了。他一眼看见躺倒在地面的绛绡。急忙冲了过去,半蹲查看,见还有鼻息,放下心来。


    “绛绡!绛绡!醒醒醒醒!”流光呼喊起他的名字,这个地方不叫醒会出大事,他四处张望,看见那道手谕,把它放置在绛绡身上。


    一道黑色光芒闪过,绛绡双眼逐渐聚焦,恢复了神采,不再如同一具冰冷尸体。


    “流……流……”绛绡艰难用尽全身力气也叫不出一声名字,如同一个濒死老人。


    “好了。我先扛你出去。”流光把人一抛,扛在肩头。


    “王……王……”流光急了,但半点反抗力气也没有。


    流光已经在甬道里狂奔,速度极快,越快出了这里,绛绡也就恢复得越快。


    “好了。是主上下令放你,否则我哪来的胆子?”


    说的也是,绛绡放下心来,不再徒劳无功地挣扎。


    出了监牢,绛绡长呼了一口气,说话终于不再无心无力,“流光,千万不要进棘刑狱。”第一句话便是最深沉真挚的告诫之语。


    流光心一沉,绛绡究竟遭遇了什么?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去去,你别咒我啊!”


    “哈咳咳咳咳……”一串剧烈的咳嗽,血跟不要钱似的洒了流光一身。


    “啊!”流光一把把绛绡扔下去,但仍然没避免身上的血迹。绛绡整个人如同渴死的鱼碰到水,一个激灵恢复了过来。


    “哈哈哈哈嘎嘎!”他一点也没有刚才面如死灰,行将就木的枯萎样子。看着流光原地跳脚,不由捧腹大笑。“衣服我不赔!”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半点没有是他搞出来的事的自觉。


    “你!”流光大怒,又无可奈何。


    “好了好了,以后请你吃饭。”嘴上这么说着,但仍止不住笑意,心中调侃了一句洁癖鬼。“对了,主上为何释放于我?违犯王令,死不足惜。”自己的主上,自己了解,功劳苦劳,在触及底线,逍遥王不会顾念半分。


    流光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你还好意思说,临出发时,我怎么劝你的,你真是半点都没听进去!”好歹两人一起从小长大,又投在同一个主子手下做事,并肩作战数十年。


    “我被判刑,你为我求情了没有?”绛绡眼中幽深。


    “当然没有!”流光粗枝大叶,也没怎么注意,“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绛绡了然又庆幸,“幸好没有。”他拍了拍流光另一处干净的肩头,把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迹蹭在上面,“以后这种情况,记得明哲保身。”


    “你还想以后再有?”流光怒火更甚,没有察觉绛绡暗中动的手脚。


    “如果你求情,没用不说,你也站不到我面前。”或许会直接杀了自己,不留后患;或是干脆连忤逆的流光一同下狱。绛绡暗自揣测。


    流光听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犹豫地开口,“其实…白泽……”


    从流光不肯直言,心思细腻的绛绡便已经猜到了几分,能让主上改变主意的,本就没有几人。他打断流光,“我与绯绫相依为命,你知道的。”


    这话说的心酸,流光也无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当年绛绡为救妹妹,卖身到王府求逍遥王救命,逍遥王看他的资质武功不错,收下了他的血誓。倒是请了国师出手,可……绛绡的妹妹从此妖不妖,鬼不鬼。


    绛绡恨白泽,同样也深恨自己。

三千古

【千古】52

    “什么事直说,别这么见外。”三人也算生死之交,五加见不得千古这样的神态。


    反倒提出请求的千古沉默了,他久久“凝视”着玄奘与五加,似是想把他们铭刻在心,无法看见,就记住声音,气味和能量团。


    『还记得咱们的七日论道么,』千古转而提起这件在奔波中不得不暂停的一项活动。


    『距离上次已经二十日,』千古转身伸手摸着洞壁,借助身体与声音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用九帝钱刻下一行字,字体遒劲,笔锋张扬,『算下来...

    “什么事直说,别这么见外。”三人也算生死之交,五加见不得千古这样的神态。


    反倒提出请求的千古沉默了,他久久“凝视”着玄奘与五加,似是想把他们铭刻在心,无法看见,就记住声音,气味和能量团。


    『还记得咱们的七日论道么,』千古转而提起这件在奔波中不得不暂停的一项活动。


    『距离上次已经二十日,』千古转身伸手摸着洞壁,借助身体与声音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用九帝钱刻下一行字,字体遒劲,笔锋张扬,『算下来,差不多是三次问题。』


    『易经中,七日来复,利有攸往;七是天的尽数,阴阳的极数。佛教里,七为一期,七为尽、亦为始。七七四十九为一轮回、亦为圆满。』


    “可……”玄奘未能言明,便被千古打断,『这场论道,七个足矣。』


    千古垂下睫毛,把玩着九帝钱,『待到出了妖界,再论最后一个问题。可否?』


    “害,我以为是啥大问题呢。”五加看千古如此一本正经,刚刚还提了一口气。


    玄奘倒是上前一步,瞥向洞壁,那处与其他山壁并无区别,也是凸凹不平。他刚才疑心镜观动了什么手脚,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实在是刚才镜观讲述的极七之事太过……


    “可。”玄奘答应下来。五加也没反对。


    此事定下,千古放心一半,还差另一件,『还有一事。我希望两位进入妖界后只称呼我为——白泽。各位谨记,莫要叫错了。』千古郑重嘱咐。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千古的化名也不算少,殒道主、镜观、白泽……总归不过一个称谓而已,玄奘与五加表示知道了。


    『那白泽要开通道了。五加、玄奘,你们且站入法阵。』玄奘与五加依言进入。白泽口中念念有词,抽取自身力量,注入阵法,阵法随即启动,趁准时机,施出咒语:『汇念术·凝门!』


    周遭白光大作,上空浮现一个空间裂隙,几经崩解与稳定,最终形成一个空间黑洞,『去!』一声起,三人飞速通过黑洞,没有力量打开与维持的空间黑洞随即迅速变小,接着消失无踪。


    月凝湾又恢复了往日的渺无人迹。

————————————

    华丽恢宏的大殿中,高大精致的异兽屏风隔断空间。屏风里左右各摆放着十五连枝灯,如同一棵繁茂的大树,支撑着十五个灯盏,灯盏错落有致,枝上饰有金乌、鸣鸟、异兽、玩猴等,情态各异,妙趣横生。室内灯烛辉煌,光明洞彻。


    再往里,白色垂珠纱帐飘飘摇摇,紫金玉石铺就的地板平滑光洁,一人斜靠在琉璃榻上闲散看书,好不自在。


    一人身穿软甲佩剑,急急沿阶入内,在屏风前单膝下跪,抱拳低头。


    “说吧,何事。”声音优雅勾人,此人慵懒华贵,瞧也没瞧来人一眼,只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


    “回禀主上,探子来报,发现白泽踪迹。”声音粗哑的近侍一动不敢动,手心捏了把冷汗。


    “哦?”清贵的人儿漫不经心,怠惰地吐出一句,“该是修书一封上呈妖王,你说是吗,流光。”


    流光冷汗瞬间滑落,不吭一声。


    塌上的人又不紧不慢地看了两页书。计时沙漏缓缓流动滑落。


    “让绛绡把人请来。”他懒洋洋地开口,“顺便提醒他一句,莫忘了王府规矩。”


    “是。主上。”流光接令,恭敬地退后几步,才敢转过头奔出殿外,丝毫不敢提及多余之话。



    “唉呀,小王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每次小流光都吓成这样。啧,真是令小王伤心。”这人假模假样的抱怨两句。


    暗处一人静静侍候,习以为常。


    “去,替小王写一封信给妖王。”此人显然没有想写信的意思,继续翻看着手头上的书籍。


    “是,主人。”暗处人始终未现身,恪守本分,令行禁止。

————————————

    妖界。


    “哇靠!”五加扶着树晕了一阵,没有缓冲,直接穿过两界空间,整个人如同在漩涡里搅拌了几圈。


    “妖界确实与中原苗疆不同。”玄奘也有此想法。他费劲地吸了一口气,运转佛力试图降低这一影响。


    『不同界面的环境空气都有很大不同,适应一阵也就过来了。』白泽科普道,他没有感觉什么不适,解开遮目布带,四处张望,想辨别地形。


    “看出这是哪里了吗?”五加见白泽望了好一阵。


    听见五加声音,白泽重新系上眼带,『没。妖界地形易变,开的空间亦有随机性,白泽也已离开妖界十年。』


    三个理由让白泽表明了他的无可奈何,『我们就随处走走吧。』


    三人也只好如此。


    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沿着小路走了不过半日,也没见到什么村子小镇,连标志性建筑物都没有。


    “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哇。”五加看了看天色,奇了,此时才正午,他们入苗疆山洞时已近黄昏。


    白泽倒是心下计算,『快了。』


    话音刚落,突然,一根白绫飞射而出,直指白泽。


    玄奘上前一步,挥出一掌。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玄奘已经得心应手。无论是啥,先打一掌再说。


    红绡一震,玄奘试探的一掌便烟消云散。


    自暗处飘出一人,鲜红长衫披挂,两袖红绡飞舞,面容雌雄莫辨,下裳遮住腿脚,让人瞧不出是走是飘。


    “卑职绛绡,见过国师。”他右手搭左手,行了一礼,声音一出,性别毋庸置疑。接着伸出双手,似是在等待什么。


    国师?指谁?五加下意识看向白泽。白泽在妖界身份如此高么。


    『不必。』白泽回应。


    绛绡惊异,倒也未曾表露,自然收拢双手,“主上派卑职来请您于王府一聚。”


    妖界王室子嗣单薄,繁衍困难。这一届王室,更是只余妖王及其胞弟。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妖王极其爱惜这个仅剩的血脉,一贯是宠溺非常,更是册封逍遥王,愿亲弟一世逍遥自在。

    

    逍遥王么,白泽些许感慨,那个少年已是多年未见,『珩儿?确已久别多时。有劳。』白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绛绡却未动,他脸上显现出浓厚的思念与恨意,“不知阁下是否还记得绯绫?”


    绯绫?!


    『快闪开!』白泽向五加与玄奘提醒,上前挡住两人,开口询问:『她是你什么人?!』


    随着称呼的转变,是立场的改变。绛绡突然暴起,四周气浪掀动,妖力四散,一瞬便将白泽全身包裹,红色绫绡密密匝匝,扔向高空,随即紧随其后,一拳轰向被制住的白泽。


    事态变化太快,五加只来的及惊叫一声,玄奘对准绛绡一佛印,奈何仓促之间,力未至高空便消散不少。


    不对!玄奘收手,小心警惕周围。电光火石间做出判断,刚才白泽是自己走出的保护圈。


    五加仰头看着天空遥遥一点,心急如焚。却也没说什么。


    这件事,白泽希望他自己处理,两人都清楚明白。



    高空之上,白泽硬接了绛绡一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不在意,低头感知其他两人没有追来,放下心来,专注应付绛绡。


    『一反木绵。你是绯绫的亲眷?』白泽继续追问。


    又一拳打在胸口,白泽哼都没哼一声。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绛绡恨意冲头,双目通红,哑声低吼,野兽似的。


    一条绯绫横过被紧紧包裹住的白泽脖颈,逐渐收紧。绛绡动了杀意。


    白泽被勒得呼吸困难,艰难地从口齿间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没法……向逍遥王……交代。』


    绛绡权衡再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杀白泽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下一次可能终生都等不到了。终归恨意压倒了惧意。他心一横,纵然死,也要为妹妹报仇!


    唉~~白泽心中长叹一声,心念一动,血念珠撕碎紧紧缠在身上的束缚,不欲与绛绡纠缠,随着重力俯冲下来。


    杀白泽的战机稍纵即逝。绛绡三五绫绡也未能阻止白泽落地。


    “嗒嗒”两声脚步,白泽转身走进玄奘身后。五加赶忙检查白泽,看着白泽脖颈深深的红痕。五加拳头硬了。白泽悄悄拍了拍五加的手背。


    对面的绛绡攥拳,指甲扎进肉里,渗出血来。疼痛让他冷静下来,而一旦冷静下来,毛骨悚然的惧意从尾椎骨一直爬上脊背,他面色灰败颓丧。


    “诸位,请跟我来。”他面色难看地带路。

————————————

    殿中,逍遥王站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封回信。


    “禀主上,绛绡回来了。”


    逍遥王随手一扔,信未落地,便无踪迹,“把人带到清影阁。”


    “至于绛绡……”他噙着一抹笑,嘴里随意吐出判决,“逾距了。”


    流光平日里纵然与绛绡交好,但不敢求情半分。


    “是。”流光惧怕着退下。绛绡接任务时,他一再提醒,但……他还是擅作主张。



    “哦?”逍遥王侧耳,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有趣。那可要好好见见国师。”


    清影阁。


    一张圆桌摆放在花丛怪玉间,侍女引领三位贵客入座。白泽三人入座未多久,主人便来了。


    “于身为长物,于世为闲事。君子如珩,羽衣昱耀。”一道优雅矜贵的声线传出。


    墙角慢慢转出一袭淡紫色身影。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不仅仅是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那样好看,穿在身上亦是舒适飘逸,形态优美极了。那人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微微一笑——不分性别的美丽,如此惊心动魄的魅惑。


    “国师,好久不见了。”逍遥王随性落座。


    『好久不见。王爷。』


    “贫僧玄奘,”另一道声音接起,“我叫五加。”


    “见过逍遥王。”五加与玄奘齐声见礼。


    “既是国师好友,便是小王好友,无需多礼。”逍遥王温和地笑着,“国师,汝也曾教导过小王,如今称呼王爷,岂不见外。照例,唤吾珩儿吧。”


    白泽拱手推辞,『王爷今非昔比,贵不可言。臣哪能攀借几百年前的那点前情。』


    “这话让得小王伤心了。”逍遥王神情落寞,“终究是人非昔比、物是人非。”


    五加偷偷看了一眼白泽,进入妖界后,作为白泽的千古变化很大。


    话说到这份上,白泽只好折中改口,『唤乳名太过不敬,称字又过于生分,不如叫您珩瑜,可好?』


    “国师最是守礼,”逍遥王应下声来,神色也恢复如常,“不过也非无好事,国师,汝的听觉恢复了,也可发声讲话,小王真是为汝欢喜。”


    『托妖王与您的福。』白泽继续说,『至于声音,区区腹语,微末之技,不足挂齿。』


    “国师最是一板一眼,”逍遥王嗔怪一句,“吾见已至午时,猜度诸位还未用膳,”他拍了拍手,侍女如流水般摆上膳食,“便陪小王宴饮一番罢。”


    五加看看食物,虽不知是用什么食材怎么做的,但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玄奘看了看饭食欲想推辞,逍遥王看出玄奘顾虑,贴心开口,“饭菜皆是素食,饮用不过蜜浆。放心食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白泽待逍遥王动筷,便也享用。


    五加与玄奘再次表达谢意。一时之间主客相得甚欢。


    席间,逍遥王感慨万分,“没想到如今能再次见到国师。忆往昔,吾天真顽劣、幼稚不堪,如今却是发觉时光最难追回。”


    『人总归是要成长的,您如今可为王上分忧,王上见了,定是欣慰。』


    “国师说的对,”逍遥王举杯,“兄长最喜吾这模样,也算是天遂人愿。”


    白泽心中一跳,按下不表,也笑着举杯,『臣且自罚一杯。』


    逍遥王本欲饮,听闻此话,停下动作,疑惑开口,“国师何错之有,何故自罚?”


    白泽面上出现难色,似是难以开口。


    “但说无妨。”


    『不识来人,因而与前来相邀的侍从起了冲突,珩瑜莫怪。』说罢,白泽把杯中物一饮而尽。


    五加听此,蒙头吃饭的他动作一顿,倒也没说什么。


    逍遥王轻轻晃了晃杯子,金色液体随之波动,映出一双冷淡凤眸,再抬眼,逍遥王双眼温柔,笑意盈盈,“多大点事儿,无妨。”


    “多年未见,吾请了兄长让国师在府上多留几日。”逍遥王慢悠悠饮完这一杯,“如何?”


    『多谢珩瑜,那就多有叨扰。』白泽应承下来。

三千古

【千古】51

    眼前浮光掠影不断闪现,睁开眼,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做了一个记不得的梦。


    千古扶住额头,迷茫地眨了眨眼,他逐渐清醒过来,又习以为常地闭合双眼。床头趴着五加正在安睡,感知中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正端坐在桌旁。


    “你醒了。”


    是玄奘压低的声音,『唔,』千古记忆逐渐回笼,『我睡了几日?』


    “两日有余。”玄奘回答,接着没问什么,只是叙述,“这两日不...

    眼前浮光掠影不断闪现,睁开眼,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做了一个记不得的梦。


    千古扶住额头,迷茫地眨了眨眼,他逐渐清醒过来,又习以为常地闭合双眼。床头趴着五加正在安睡,感知中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正端坐在桌旁。


    “你醒了。”


    是玄奘压低的声音,『唔,』千古记忆逐渐回笼,『我睡了几日?』


    “两日有余。”玄奘回答,接着没问什么,只是叙述,“这两日不断有黑衣刺客前来刺探。”


    千古皱皱眉,道了谢,『多谢玄奘。五加的术能不知学的如何了。』若非玄奘在屋内守护赶跑刺客,这两日不知是如何得过。


    “他已能用初始力量的疗愈、稳定能力给你治疗了。”玄奘意思是不必苛责,自得初始力量不过几日,已是很优秀了。


    看来五加没有出手。千古放下心来,沉吟思考。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千古歉意说着,『或许不能像一开始那样边走边停。得尽快赶往妖界。』


    这时,五加醒了,“诶,千古呐,你醒了。”他是医者,本就估摸今日千古便能醒。自他拔箭处理后,发现千古自身的愈合能力简直不可思议,再加上初始力量的能力,早就把伤口治好了,之所以昏迷了两日有余,纯粹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的缘故。


    『嗯。』千古应了一声,摸了摸五加的头,『辛苦了。』


    五加沉着脸,看在他大病初愈的份上,让他摸,“你别把自己搞成这样,我就不辛苦。”


    千古笑了一下,在五加炸毛之前,收回手,正声道:『我们得快速前往妖界了。』


    “那些黑衣人是谁?”五加发问,这两天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就有黑衣刺客到来。


    说着,一个黑衣刺客冲杀进来,玄奘极其熟练地想一掌打出去,以往的黑衣人也不纠缠,被打飞出去就离开。但千古出声阻拦了玄奘,对着制服了的刺客说,『回去禀告,白泽醒了,咳咳。』说着千古剧烈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黑衣人转身离去。


    “你怎么样了?”五加焦急地把上脉,莫非还有哪里他没有察觉的暗伤?


    『我没事,』千古想阻拦,但拦不过,无奈任他去了,『除了失血过多之外,其他都好了。刚才我骗他呢。』


    “你打算如何?”玄奘出声询问。


    『去妖界。到妖界就平安了。想必这次回报,黑衣人能消停一会。』千古神色莫辨。


    五加满肚子疑问,“千古呐,黑衣人是谁?白泽又是……?”


    刺客打断一波,也没影响五加思路。


    『墨家。』千古只好回答,『至于白泽,是我在妖界的名字。』


    墨家。玄奘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他印象中的墨家不是这样的组织,那是一个以维护九界和平为己任的学派。像他这样一叶知秋的人精,开始不自觉地往深处想。莫非是与贫僧跟在镜观身边的理由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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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千古虚弱地挂在五加身上,时不时咳嗽两声,由他搀扶着行进。四周徘徊盯梢的墨众不见减少,甚至还时不时出手试探。


    “甩不掉。”玄奘打退一波,如今的他成了三人之中的主力输出。纵然十日迂回奔波也无法彻底脱离暗探的影子,一时甩开,便再度被找到,如同附骨之疽。


    『无妨。咳咳。』千古虚弱地咳嗽两声,他一身白衣白衫,却不见简朴,层层叠合繁复却利落,浓密墨发被发冠束起,复杂的发型和珠串穿插,披洒身后如瀑,星星点点点缀其间。惨白的左边脸颊上勾勒着复杂神秘花纹,黑色的纹路与白的过分的脸,相互辉映,看得人惊心动魄,一根白布蒙眼而过,垂落的布尾刺绣着精致兽角。


    镜观那套僧衣自雨夜追杀便不可再用,于是,千古换上往日妖界时白泽的装扮。妖界以华丽为美,最喜珠串玉石。


    五加在看见千古装扮时,第一时间震惊到失语,反应过来问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千古,我们是要逃命的,你一身白,还这么复杂?是要搞虾米?!”


    玄奘亦是似懂非懂。


    当然是为了吸引火力,当靶子啊,毕竟他们是冲着白泽来的。不过,千古肯定不能直接这么说,『我只有这一套衣服了。僧衣不能穿了。』那身黑衣,他不说没人知道他有。


    五加自然而然提出质疑,“我们可以买一套。”


    千古轻轻一笑,『来不及了。』果然后面被追杀出城,就再也无法进的了城了,更别提买衣服。



    “他们有完没完,都到苗疆了。”五加抱怨。


    『唉,墨者足迹遍布九界。苗疆当然也有啊。』千古感慨一声。


    趁着片刻喘息,五加抓紧时间问,“那为什么我们去妖界就安全了呢?”


    玄奘也侧耳倾听。


    『其一是因为钜子的主要力量集中在中原,其二嘛,因为白泽的身份。』千古慢悠悠地回答。墨众追杀,但更多以试探为主,甚至驱逐为主。他在思索钜子的意图。但去妖界,总没问题,甚至于,他不得不去。


    “苗疆哪里可通往妖界?”玄奘问路。


    『月凝湾。多谢你,玄奘。』千古掏出自己画出的路观图递给玄奘。


     “贫僧明白。”虽然连日奔波,但他并未感觉有多吃力,冲至近前的墨者,由于他佛力高深,纵然只伤不杀也不是难事。


    随着时间过去,千古也假装慢慢好转,有玄奘在,到达月凝湾不过是时间问题。

————————————

    五日后,月凝湾。


    自三人进入月凝湾,便再无追杀墨众。


    这里虫豸恶兽众多,五加撒着驱虫粉开路。


    “他们怎么不追了?”五加疑惑,这些天他们的锲而不舍,五加看在眼里。


    『或许不好追吧。』或许是不必追了吧。千古默默更正。


    『别想那么多了。』千古看见一处山洞,他停下脚步,『就是这里。跟我来。』


    千古打了头阵,好在里头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千古指指上空,表示这里就是。


    五加四处张望,没见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一普通山洞。


    千古来回踱步,在地面勾勾画画,待阵法画完,他脚步一转,抬头对着五加与玄奘两人,开口,『这一路,辛苦你们了。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三千古

【千古】50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千古三人窝在客栈里,五加尝试各种方法,皆无果。


    今日,落雨了,雨不大,打在屋檐上却烦躁人心。不知是雨乱,是心乱,还是人乱。


    『麦来回走了。我已经好了。』千古至满三日,无论是失明还是热症都骤然消失,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这不合理,这真的不合理。”看到千古好转,他当然乐见,可这三日的尝试,让他明白了他是怎样的束手无策,这根本完全不符合医学上的认知。...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千古三人窝在客栈里,五加尝试各种方法,皆无果。


    今日,落雨了,雨不大,打在屋檐上却烦躁人心。不知是雨乱,是心乱,还是人乱。


    『麦来回走了。我已经好了。』千古至满三日,无论是失明还是热症都骤然消失,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这不合理,这真的不合理。”看到千古好转,他当然乐见,可这三日的尝试,让他明白了他是怎样的束手无策,这根本完全不符合医学上的认知。


    『安心,安心。没什么事的。』千古捻起一颗杏脯扔进嘴里。他发现他越来越喜欢吃这种甜滋滋的小零食。


    “啊啊,算了。”五加确实无计可施,他转头想说什么,却看见千古面前的纸袋空空如也。


    “千古呐,”五加拿过纸袋倒了倒,“我刚给你拿了三袋!整整三袋!”


    “这有一炷香吗,你竟然全吃完了!”五加惊了,“不准吃了。”


    『五加~~~』千古不舍地看了一眼纸袋,可怜巴巴地央求。


    五加硬下心来,“不行。”这三天千古吃得够多了!


    『五加。』千古抓住了千古的袖子。


    五加背对着千古,终究还是心软,“一天一包,不能再多了。”这种行为必须经过限制。


    『好。』千古看五加已经让步,见好就收。



    “我们该继续……”


    『我要离开几日。』千古突然说。


    五加觉得突兀,这是自三人行,第一次千古提出单独离开。


    五加按按手心,这一次他有些不安。


    幸好是背对,其实就算正对着,千古也无法睁眼看他,他知道。五加勉强笑着说,“要离开几日?已经三日了,原本计划的行程与村庄病人都耽搁不少了。”


    千古回答:『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我会速去速回,追上你们。』


    看来千古必须要离开。


    “好。”五加走了几步,“我去和玄奘法师讲一声。”


    五加走后,千古掏出血念珠化为九帝钱,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手心响动。


    快要到苗疆了,有些人终究要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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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玄奘法师道别时,五加拿来五袋甜食果子,“喏,只有五袋。吃完记得回来。”五加别扭地递给千古。


    『好。我记得了。』千古接过,好好收起。


    这时玄奘开了口,“别忘了论道。”


    『你们别这样,』千古无奈笑了一声,『好像我不再回来似的。』


    “早去早回,妖界我们还不知该如何进入。”玄奘默默陈述。


    『嗯。』千古应下,『这就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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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延的鲁山重峦叠嶂,千峰竞秀,高低错落有致,蔚为壮观,


    登上鲁山,千古一路走走停停,似是犹疑更似辨路。时光悄悄流逝,他在山中徘徊数时,艰难地辨别方向,如同迷路的鸟雀,惊入未知的山林。


    幸而,偶见一户人家,应是山中猎户,他轻轻扣响门扉,“笃笃笃——”


    『请问有人在吗?』


    屋内猎户已摸上弓箭,听见人声,方才放下武器,山中猛兽多,多一分谨慎,多一分安全。


    “来喽——”猎户拉长嗓音,知会一声,接着脚步声响起,打开房门。


    屋外站着一位红衣白纱带发修行僧人,猎人极敏锐的视力,轻易发现眼前人的端倪,似是有眼疾,许是一个瞎眼和尚,化缘来了。


    想着这世道,都不容易。猎人抱着一分善意,“小和尚,小哥去给你拿些素食。便快快下山罢,夜里山上猛兽潜伏,可不安全。”


    听着称谓,镜观没有否认,『多谢施主好意。小僧迷路至此,想问条路。不知施主可知附近有无一座山,名唤墨子山。』


    猎户小哥爽朗一笑,“问我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我家祖祖辈辈都是猎户,就住在山里。”他指了指道,“沿这条路行至半途,临近一小山,就叫墨子山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来历,却是祖辈领路认道时,如此介绍。与其他各处也无差异,相似小山就是附近也有五座之多,却只这座取了个名甚。”


    『多谢施主。』接过馒头,礼貌谢过猎户。镜观没有再逗留,按图索骥,寻去墨子山。



    一座小坟地,竖立着一块石碑,却是只字未题。


    镜观盘膝而坐。


    『……至今,我都不知该如何称呼您。』千古声音带了丝哽咽,『师尊……』他抚上石碑,一寸寸摩挲。


    冰冷的触感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


    『……生前我不敢见您,死后,我亦无颜见您……!』


    距离上一次聆听教诲已是七百年前。实在是太过久远。


    『您……我不奢求您的谅解,也无从得知弥留之际,』千古哽咽一声,『是否……怨恨着我……』


    想起过往种种,他眼中蓄满泪水,终于滴落,泪珠顺着脸庞滑落,他满心愧疚,却无悔意,『恨我吧……是恨我的吧……』他低头,一如过往在师尊面前被训诫时的模样,『……否则,为何要杀我……』


     抚摸石碑的手滑落。


    『您总说我易偏执,认定的东西就算撞到南墙也不会回头……』


    『您不希望我离开您身边,最后却又选择放我离去。您是看我长大的,总是观察着我……』


    『犯错时,您总笑着对我讲,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只要改正就好。』


    『您不认同我的道路,却从未出手阻止过我……』


    『我不明白……


    我本想在一切结束之后再来见您。可我……』


    ……


    千古絮絮叨叨,似是想把过去的时光弥补上,可时间最是无情,只留恨,不留人。

——————————

    突然,千古停下念叨,似乎感知到什么。


    “这位——壮士。”来人一身文人墨客打扮,声线悦耳干净,“怎会对一座无名孤坟如此感兴趣?”


    “莫非壮士知晓此墓主人?”钜子表现出好奇的表情。


    接到镜观来了墨子山的消息,钜子察觉到什么。几经计较,便到了墨子墓前一会。


    不出所料地见到了镜观。


    『不知。』千古起身,『倒是阁下,如何得知我并非僧者呢?』


    “啊哈哈,这不见壮士带发,猜想或是还俗,如果壮士介意,在下也能叫回僧人。”书生模样的人从善如流。


    虽然不知来者是谁,但在这个地方相遇略有微妙。


    『都可。阁下缘何来到此地?』


    钜子烦闷地用折扇敲了敲头,“听说山上有珍奇异兽,在下便闻讯欢喜赶来,想一窥究竟,谁知,竟会迷路至此。壮士可知?”


    『从未听闻。许是被人诓骗。』


    钜子一副恍然大悟,作痛心状:“哎呀呀,竟是如此!”


    千古听着耳边的声音,感知到的能量团并未兴起一丝波动。此人是个戏精。千古如是断定。却也提起警惕。


    这人是个戏精,但也是这届墨家钜子。


    “壮士,怎么来到此处的呢?”


    『云游四方,无意而至。』


    “恩~~”钜子点着头,绕着墨子墓缓缓走了一圈,“这天下,壮士可要寻一去处?”


    『乱世纷争,不便涉足。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哦~~,”钜子踱步至镜观身边,“你说,这乱世还会久吗。”寸寸紧逼。


    『区区一介草民,怎敢妄言天下之事。』千古不欲纠缠,步步退让。


    “壮士,打定主意不入世喽?可惜可惜,在下与壮士可是一见如故呐。”


    他轻摇折扇,折扇坠子轻晃,看似无意点了点千古。


    “要说天下奇珍异兽,最是珍奇莫过白泽。壮士以为呢?”


    千古一言不发,神情有异。


    钜子展开折扇遮住半脸,直视千古,接着道,“据闻白泽能言人语,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透过去,晓未来。不知是真是假。”


    『墨家。』千古笑了,等的人终于来了,他一字一句清晰吐出两个字。


    钜子也不见得意外,此人若是白泽,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千古直勾勾“看”着眼前人,不禁大笑。随即挨着墓碑坐下,把头靠在石碑上。


    “你看见了什么?”


    『不是这句话。』千古拉紧兜帽,尽量遮住脸,但再宽大的兜帽,也难以全部遮掩,露出一抹薄唇。


    钜子确定了此人必然是白泽。


    “国师。”这一声似笑非笑,“你来这找什么?”他眼扫过墓碑,墓碑在月光下发出惨白光泽。


    张牙舞爪的黑暗卷土重来。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千古开口,『对于信息的掌握,对于九算的掌控,极为优秀。』那个猎户答的太快,仿佛就在等他发问。


    我在等你。


    『这就是他留给我的礼物吗。』千古轻笑一声,意欲不明。


    不由心下感慨一声:弋破墨真是吃我够够。


    『看在这份礼物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向我提问的机会。』


    钜子握住扇坠,收敛了笑容,不笑的他眉眼凌厉,带着一丝冷意,“我要知道烽灼之原的真相。”


    『哦~~~』钜子的问题出乎千古的意料,『竟然是这个问题,唉唉唉,真是让人意外。』千古面无表情地发出一系列惊讶语气词。


    『怎么会找我要真相呢?』


    “因为,世上活着的,只有你知道全部真相。”


    『在你看来,真相不合理吗?』


    “就是在我看来,最为合理完美,才是此局最大的破绽。”


    “我不相信师尊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哦哦,就是不知道他听了会有何感想。』千古真心实意地说着。他话锋一转。


    『火烧三百里烽灼之原,确实是他做的。』


    『小雀儿,短短片刻,让你连番打击,白泽实在心痛。』


    这话半真半假。钜子握紧扇骨,指尖发白,藏于袖中。十年,他挥之不去的,便是烽灼之原一役。午夜梦回,他记起部下的哀嚎,忆起师尊临死前的一句句锥心之语,笑容,师尊真的笑了吗?或许有笑容,但他记不清了。


    十年,他都已经记不得十年前他是何种模样。


    他挂起了他最熟悉的笑容,表现的毫不在意,“国师要回妖界?”


    如今的你还回的去吗?


    『欸~』千古起身理了理衣裳,『是去妖界。』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他又非妖界之人,况且现在的妖界可不一定欢迎他。


    果然,如他所料。“国师,可别一去不复返呐。”钜子表示深深关切,钜子舌一脉相承。


    『不比你留在中原快乐。』千古淡淡怼回去。


    如今中原局势,诡谲多变,正值乾坤未定之刻,就以往的表现来看,负责中原的九算稍显稚嫩,就算摆得平中原乱局,也搞不定其他九算的蠢蠢欲动。妖界离中原够远,钜子抽身不得,必须坐镇中原。


    此刻,钜子终于透出一抹隐约的不甘,能量团起了些许波动。


    千古自然而然感知到,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千古随口招呼一声,便打算回去。


    钜子噙着笑,眉眼弯弯,道了一声,“再会。不送。”


    待千古走远,钜子摆弄了两下玉骨扇,手轻轻触摸扇坠的红珍珠,“去,把这场戏演全喽。”


    暗处十数墨者领命而去。

————————————

    行到半山腰,幽暗的丛林在夜色中更加危险。稀疏的月光透不过山林,暗处的阴影藏着诡秘。


    十数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包围靠近。


    杀与不杀,一念之间。


    「看在这么多的情报上,我陪你演完这出戏。」除了五加没人听得懂的话发出。


    这短短片刻,千古得到的信息弥足珍贵,不虚此行。


    星星总会升起,不过早晚而已。


    黑衣人手持刀剑,冲杀而来。与之一起飞射而来的,是极速的冷箭。


    千古心神一动,两颗血念珠在周遭滴溜溜打转。一颗阻挡箭矢,一颗阻挡刀剑。


    没人见过白泽动武。


    刀剑遇血珠,血珠随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爆射向黑衣杀手,不及反应的杀手当即被穿心而过,反应迅速的杀手横刀格挡,抵下致命一击。血珠变化多端,时而硬如钢铁,与箭矢相撞发出金兵交接之音;时而软如水珠,触之即分,不可捉摸。


    弓箭高手屏气凝神仔细盯着战局,寻找目标破绽。常年游走刀尖训练出的感官,让他敏锐发觉目标对于飞箭多是格挡为主,尤其对远距离的箭矢,防备不足,似是箭至周身三丈左右才能察觉。他拉弓搭箭,放缓呼吸,一发连珠箭“咻——”地一声放出。


    飞射的箭矢,眨眼便至,千古猛的抬头,似有察觉危机将至,一颗血珠挡住箭矢,奈何其他剩余杀手瞅准时机纠缠不休,另一颗无能召回,他尽力侧斜身子,试图躲过致命一击。箭矢直中身躯,血花四溅,千古被箭的冲击飞出十丈之远,果断让另一颗血珠转瞬化百千,射杀剩余杀手。自己趁着箭势奔逃而去,远离弓箭手的攻击范围。



    “明智之举。”听着回归的手下墨者汇报,钜子轻摇折扇,淡淡评价。挥挥手让人退下。手中黑子落下,一子逼得场上白子退无可退,隐有溃败之势。


    国师,这一局,孰输孰赢?



    大雨之中,千古负伤奔逃,血液滴滴答答融入雨水下落,在雨水冲刷下,不见踪影。


    『真是的,明明白日里晴空万里,这会儿怎么下起雨了?』千古边跑,嘴里不闲着,『刚才射箭的时候怎么不下雨?』千古嘴上抱怨着,苍白的嘴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下雨真冷啊。』千古喃喃,『心上五寸,差一点,就差一点。演这出戏的代价有点大啊。』


    眼前发黑的他,只知道向客栈奔去,嘴上犹忿忿不平,『弋破墨,你真是坑惨我了。』


    『墨家钜子,没一个好东西!』他迷迷瞪瞪连自己都不知道口中骂着什么。


    『哈——哈——』千古扶住树,大喘着气,山脚下哪有那么多成型的参天大树,一个小指粗的树,在风雨中已是摇摇欲坠。


    “咔嚓——”一声,小树再经不起摧残,断裂倒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千古顺着“扑通”倒地。乱七八糟的枝丫划伤了手和脸颊。


    既然倒地,千古也不着急爬起,他顺势躺倒在地,一身雨水泥浆,也顾不得许多。


    其实,他可以直接拔出箭,让血液流的更快些、更干净,待血液流尽,尸骨死透,他便可被自身生之法则修复复活。毕竟他在血祭万鬼时也不会死。


    但他不愿意,他答应过五加,至多五日便归,就算他现在立刻横刀割喉,让血流的更肆意,他也无法保证在彻底失去意识后,五日内复活。


    『呼呼——』急促奔跑的肺部渐渐恢复,千古躺在地上休息好,便跌跌撞撞爬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杏脯,想拿袖子遮雨,却发现衣袖满是泥泞,整个衣裳没一处好地方,跟个破抹布一样。唯一放在怀里的甜食果子也被雨淋透。


    『下次记得提醒五加买防水的牛皮纸包装的果子。』千古嘟囔了一声,语句也乱七八糟,胡乱把杏脯塞进嘴里,甜滋滋的杏脯混着雨与血水,千古也不嫌弃。


    吃了果子,便停不下来,一颗接着一颗地塞,想冲淡口中的浓厚铁锈味,前面的路还有很远,全身越来越冷,眼前阵阵发黑。


    一袋顷刻吃光,千古才停下动作,开始赶路,他不能死在半途,他不能毁约!


    每到快要支撑不住,千古便往嘴里塞甜食,『这个口味好难吃,下次不让五加买这个。』他难过地张着嘴,想吐又没吐,皱皱眉,咽了下去,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客栈里,五加突然变得坐立难安。今早,本该按计划与玄奘法师一起先赶路,但他又转变了主意,对玄奘歉意地说,“我想再等一日。”


    玄奘法师倒没说什么,理解地答应下来。


    从入夜时,五加便开始不安,就算跑去与玄奘交谈,也很是忐忑,仿佛有什么事发生了。


    “不行,”五加猛地站起来,“玄奘大师,我叨扰已久。先告辞了。”


    玄奘没挽留,他仍是平和模样,一如既往地可靠,“请。如若发生何事,都可来寻贫僧。”


    “多谢。”


    告别玄奘,五加回房后更是烦躁,他一遍遍擦拭整理银针,试图让自己静心。


    一道惊雷伴随着闪电炸响,他下意识回头看窗子,窗外一个人脸阴影映照在纸窗外,五加吓了一大跳,立时站起,大喊:“什么人!”其实他想问是人是鬼,这可是二楼!


    “嘭嘭嘭——”窗外的人砸着窗户,一言不发。却又固执“敲”窗。


    五加大着胆子开了窗,“!”


    “千古?千古!你怎么了?!!”


    千古全身湿淋淋的,左胸口还插着一支箭,大雨冲刷的衣服,胸前仍有血迹。他也蔫哒哒的,头发一绺绺黏在一起,整个人又委屈又害怕,如同犯错的小孩。五加急忙把千古扶进来,拿了毛巾给他擦雨,提了药箱,剪刀剪开布料,一看伤口,顿时变色,心上五寸,差一点就要死了,把上脉,手上感知脉搏微弱,时有时无。失血过多,脸上手上也有擦伤,五加脸色难看至极。


    千古还活着吗?


    “快躺下!”五加看千古表情也兴不起责备的心,只想着按下他,赶快抢救。


    千古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丧失理智,但他固执地不肯挪一步,磕磕绊绊地说,『你说,让我吃完果子就回来。果子我吃完了。』他晃着一路上攥住不放的五个甜食袋子,有些淋雨破烂了,他用双手试图摆弄整齐。


    “好好,你快躺下。”五加急得不行,顺着他来。


    『对不起,』千古嚅嗫着,怯怯低声说,『我一日吃完了五日的量。』


    五加心疼地小心避开伤口,一把抱住千古,“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不要你,你回来了。乖。”


    这次,千古顺着五加的意,他说什么,千古做什么。


    他安静地配合五加治疗包扎。许久,他讲,


    『我好疼。』

三千古

【千古】49

    五加上前伸出双手给了千古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坚定的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千古怔愣。


    千古把头搁在五加肩头,突然一点刺痛,便失去了意识。


    “为何?”玄奘。


    “你们分析的局势啦内涵什么的我不懂。”五加抱起千古,“但我是一名医生,病人状态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他自一出阵便隐隐约约觉得千古状态不太对劲,但他又表现的与平时无异,他以为是...

    五加上前伸出双手给了千古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坚定的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千古怔愣。


    千古把头搁在五加肩头,突然一点刺痛,便失去了意识。



    “为何?”玄奘。


    “你们分析的局势啦内涵什么的我不懂。”五加抱起千古,“但我是一名医生,病人状态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他自一出阵便隐隐约约觉得千古状态不太对劲,但他又表现的与平时无异,他以为是阴阳家的事造成的影响,所以瞒过了他。


    可刚才那一抱,呼在脸颊上的气息沉重灼热,他抓住的手腕烫的吓人,顺势把的脉与早上的脉象不能说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截然不同。脉弦数,身炙热。可怎么短短时间,造成的里热证?莫非……


    “我们先找个客栈。”五加对玄奘说,便急掠而去。

——————————————

    千古悄无声息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黑暗。嗯?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醒了?”五加的声音响在耳边。“口渴吧?起身饮些水。”


    烧的迷迷糊糊的千古嘟囔一声,『五加,晚上怎么不点灯啊?』


    沉默。五加搅动汤药的汤勺一停,接着是搁下汤碗的声音。


    有人走近跟前,千古不自觉得紧张起来。


    来人扒了扒千古眼皮,仔细检查了一阵。松开了他。


    五加端了杯温水,“你敖啊!”直接气笑了,“你不是厉害吗?!啥都不告诉我!是不是要等你死了,我才发现你死了!”


    “起来!喝水。”五加嘴上那么凶,动作很温柔地扶起千古,让他依靠着床头,小心翼翼地喂水。


    千古被五加凶的一激灵,清醒过来,不敢顶嘴。


    就着五加的手,小口小口啜饮。也不敢提出让他自己来。


    喝完水,五加又端来汤药,千古迟疑一下,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差点一口没咽下去。千古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拿好,自己喝。”五加把汤药给了他,不再一小勺一小勺喂。“我出去一趟。”


    『好。』千古摸索接过汤碗。待听到关门的声音,千古长出了一口气。幸好。


    最好在五加回来灌完药,千古下意识这么觉得,这样做能让五加消气。接着,千古捧着碗陷入了挣扎。


    一边是难以忍受的古怪味道,一边是五加的怒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抉择越来越煎熬。


    不行,五加快回来了。千古心一横,仰头一口气灌完。


    恰时,五加推门而入。



    五加拿过汤碗,往千古嘴里塞了颗蜜饯。


    甜滋滋的味道冲散了汤药的苦楚,千古道了声,『多谢。』


    这一声仿佛表明了什么,彻底点爆了五加的怒火,他再也忍不了,碗“当——”地一声丢在桌上。


    千古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来说说吧。”五加坐在床头,“是,我以往曾讲过不问你任何秘密,等到你想讲时,再跟我讲。”


    “但我是名医生,你是我的病人!”五加如同炸了的爆竹,“你还记得我是因何学医吗!”


    千古更加不敢搭话,虽然未曾明说,但五加确实是在他伤重后决定学医的。


    “你真厉害。”五加又怒又气,“你可太能忍太能藏了,尤其是瞒住我。”


    『我……』不是故意的。


    “是。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五加又摸上手腕给千古把脉,“这病是哪来的?这眼睛又是怎么回事?你的味觉又是安怎?”


    『味觉……我味觉没问题啊……』千古感受到了压抑的杀气。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讲!”五加头一次这么厉害的动怒。


    千古瑟缩一下,『我布阵不是开口说话了嘛,就……代价。』


    “多久?”


    『不长的。就三日。』千古小心翼翼,『主要用的还是古燐原晶,只是为了更加稳固用了点法则力量。』


    千古越讲越心虚。


    为了这个五加确实没话可说,他气的是病的这么严重不告知他,“眼睛失明和里热证症状都是?”


    『嗯。』千古默默补了一句,『不可消除。』毕竟是言出法则的代价,其实已经很轻了,主要的实施与影响都不大,所以才小惩大诫的意思。


    五加把脉的手一紧,千古顿时不敢说话。


    “味觉。”为了防止千古抵赖,五加加上一句,“你上次伤重可是豪爽地一气儿把药饮完了,可没需要蜜饯。”


    『……』说的是百天失去味觉那事,千古支支吾吾,他觉得讲出来会完蛋。


    “嗯?”


    『我说,我说。』千古避重就轻,『嗯……也是代价。』他连‘而已’两字都不敢再加。


    “原因。”五加从药箱里拿出一套银针,准备进行下一步尝试性治疗。纵然不能消除代价,但若能缓解或者用止痛等其他方法进行间接治疗,也是一种尝试。


    『唔……就…就你不是被诱言术了嘛,所以我就……』


    五加捏针的手一顿,低下的头颅,细密的眼睫遮住棕黑的眸子,“下次,不要这样了。”报复,不应该,也不值得。当时我又没事,况且,当时的我算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吗?对你而言。


    千古别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一针入穴,“感觉如何?”


    『呃,没有什么感觉。』千古不想让五加白费力气,出声阻拦,『这个代价是无法消解的。可以叠加更差的状态,但确实是无法有一丝好转。』


    昏迷那一针起效,是因为这一次的代价是失明与热症,与是否昏迷无关。一如同长无法与大相比,红不能与亮相较。


    五加理解千古的意思。“总要试试。”这一针是止痛,“如何?”


    止痛与热症失明本无关,但热症所伴随发展来的脏腑疼痛涉及痛感。『没有效果。』隐隐约约极轻微的脏器疼痛,仍然存在。


    看来就算拐了两个弯也无法起作用。“就到这吧。”尝试无果,五加收拾银针,放入药箱,“待会儿让小二哥换间双人房。这三天,由我盯着你。”


    千古想拒绝,但又不敢,『好吧。』


    其实这个代价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三千古

【千古】48

    而另一方。


    深陷意识之中的五加,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并不多慌张。因为他相信千古不会让他置身于险地。


    他打量着四周,只见红绿蓝青黄五色充斥空间,而五色交错又成新的颜色,使得这片空间映照成一片瑰丽的所在。高空之上,一团白光飘飘摇摇,上下飞舞。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五加静静待着。


    白光突然发出敦厚慈祥的声音,“拥有良心的人,才有办法与我交谈。”...

    而另一方。


    深陷意识之中的五加,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并不多慌张。因为他相信千古不会让他置身于险地。


    他打量着四周,只见红绿蓝青黄五色充斥空间,而五色交错又成新的颜色,使得这片空间映照成一片瑰丽的所在。高空之上,一团白光飘飘摇摇,上下飞舞。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五加静静待着。


    白光突然发出敦厚慈祥的声音,“拥有良心的人,才有办法与我交谈。”


    “……”五加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这句话的意思是千古和玄奘法师没有良心?明明是因为他触摸了石人的缘故吧。“呃,我不知道我为何出现在这里,前辈。”不是你拉我进来的吗。“前辈是施术者吗?”


    这回是白光接不下去了,摔,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拥有良心的人,才有办法与我交谈。”


    五加顿悟,试探性地接下去,“人心本就是善良的。”


    “傲慢,嫉妒,贪婪,虚伪,人心何曾善良。”


    这是什么考验。五加决定不装了,直接摊牌,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傲慢,嫉妒,贪婪,虚伪,总有一个始端,他们因何而起?在变故之前,他们又是何模样?再退一步,纵然有他们这些人,也有谦逊,宽容,无私,真诚之人。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更何况,佛国还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


    白光如同烛火般跳动两下,如同生锈的机器,卡壳了几下,似乎在理解思考,最终还是顽强的接了下去,“初始的力量,是最单纯的力量。而这股力量,名叫善良。人因为善良而反抗,人也因为善良而愤怒。运用善良的力量,便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初始力量……,善良的力量……”五加喃喃重复。


    “锁神灵阵不止是封印原晶,也是封印着我的遗志。”


    “遗志?难道…前辈你…已经死了。”


    白光纵然虚弱极了,随时有消散的迹象,但仍倔强地把最后一句话吐出:“传承遗志,莫忘初心。”


    “前辈!前辈!等等……”不顾五加呼喊,如同蚌壳吐沙般,把五加扔了出去。



    “唔。”五加悠悠转醒,一脸茫然。


    『醒了。稍等』千古把五加暂交由玄奘搀扶。


    白光苟延残喘,如同风中残烛,阵法再也撑不住,一一崩裂,其余柱子摇摇晃晃,整片地界都逐渐垮塌。千古睁开双眼,借力飞起,临空而立,飞快掏出怀中物什打入地下,手中掐诀不断,口中咒语不停。


    “敕!”千古清冷的声线发出一字震颤,久违的声带如同钢琴奏曲,生涩而美妙。不再是腹语之术,为布阵,他再次张口发声。


    言出法随,破碎的柱子恢复原状,锁神灵阵重新布下,甚至由于新的初始力量与法则之力加持,比原先更加牢固圆满。


    千古缓缓落地,重新闭合眼眸。『好了。』


    石人怪物重新聚集,『我们走吧。』


    在它冲向众人前,三人踏离阵法。


    由于阵法的修复,白光也再次聚集,甚至更加耀眼,生机勃勃。白光感受着身体的力量,意识到什么,“混账!”


    “千古!!来了就给我进来啊!!”白光不复平缓稳重的声音,暴躁喊道。“你进来啊!敢不敢见我一面!啊啊啊!!!”


    “哇靠!胆小鬼。快给师兄我滚进来呐!!”


    “滚蛋家伙,原来你还平安活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白光声音中透着欣喜与释然,灵魂都发出愉悦的呻吟。



    “我……”出去之后五加主动开口。


    『怎样?感觉如何?』千古询问。


    五加闭眼内视察看了一番,“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很温暖。”他补充。


    『果然,那家伙认可你。』千古笑着说。


    “千古认识那位慈祥的老前辈?”


    『慈祥的,老前辈……』千古重复一遍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


    五加心中暗想,这一趟来的值,从他第一次见到千古至今,千古并非没笑过,冷笑、微笑、嗤笑、似笑非笑,但他知道他开心的不彻底,心中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他不知是什么,但这一趟落殒之谷,千古暂时松了松这紧绷的神经。


    『咳咳。』千古干咳两声,止住笑意。一本正经讲解,『世界之初始,自然而成,自然而然,人心之初始,自善而成,自善而善,这就是初始力量的含意。』


    『看看你的手。』千古提醒。


    五加伸出左手,“嗯?有个印记。”


    『那就是了。初始力量的印记。』千古接着说,『初始力量的创造者,也就是你口中的老前辈,是想要将这份的术能,传授给心存善良的人。所以拥有善良之心的人,才能得到初始力量的术能。』


    『他想传授给人因为善良而愤怒,以及因为善良而反抗的意义。而要使用术能的最直接方式,就是——口诀。』


    五加肯定地开口:“千古很了解这个力量。也很了解那位前辈。”


    『是。』千古拍了拍五加肩膀,『以后由我来教你术能。』


    “嗯好。”五加拿出一个深绿色的盒子,上面勾勒着金色花纹“这个是……”


    『还真是他的审美风格。』千古吐槽了一下,『这是古燐原晶,给了你就是你的,收下吧。』


    既然千古现在是暂代术能的老师,五加顺势询问一个令他困惑的问题:“那古燐原晶和初始力量的关系……?”


    『嗯~~他俩相辅相成、相依相附,但又彼此独立。』


    『初始力量源自古燐原晶,但不只是古燐原晶,是师兄用自己的毕生力量激发并融合古燐原晶,找到了古燐原晶力量存续的另一种形态,便是初始力量。而师兄的灵魂又因古燐原晶作为能量源泉的锁神灵阵而得以延续。两者属于共生共存关系,没有古燐原晶,师兄便不存在;没有师兄,古燐原晶无法爆发出初始力量,这一庞大的力量。』


    五加似懂非懂。


    『简单讲,师兄把初始力量灌输给你,而古燐原晶也以本态在你手上。这就是彼此独立。』


    “哦哦。”五加大概明白了。


    “你师兄……前辈先生……”五加有点迟疑。


    千古僵住身形。玄奘佛法高深,千古自有办法,而自五加拥有初始力量之后,虽然不能完全激发,但只显现十分之一,也令三人行进速度极快,再加上不是治病救人那样走走停停,纵然边聊边行进,这时也已出了落殒之谷。


    “如果你不想讲……”


    千古这次打断了五加,『我想讲,这次,我想讲了。』几乎是咏叹,又是悲愤。阴阳家不能也不该因已灭亡为由而不去寻找那残酷的真相。世人可以笑谈不论,因为世人不会在意,因为世人认为阴阳家已灭绝,一个灭绝的学派,追责与真相不重要,因为世上无人在意、亦无人与其有关。


    但千古在意,与千古有关!


    『我是阴阳家的最后一人。』一旦开了头,千古发现有些事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讲。


    再次听闻,五加仍是心里一沉。


    『我师承墨家,后转入阴阳家。』千古抬头,面相玄奘,即使闭目,也仿佛见到咄咄目光,『玄奘,对于诛魔之利,你知道多少。』


    “不多,略知一二。”玄奘作为佛子出生,在佛国的地位不低,可接触典籍众多,纵然密辛他也能瞧见一二。“这是始帝为了预防未来魔世入侵的一项准备,融合阴阳术与咒术、立大誓愿、血咒传承,是对抗魔世最强的兵器。”


    『是。』千古点头,『诛魔之利由‘渡世大愿’、‘血之禁印’、‘护世之兵’组成,是上古始帝为了对抗魔世入侵中原人世,组织墨家、阴阳家、鲁家联手创造的专门克制魔世中人的武学,又名止戈流。』


    『顺便再说一下前情,史书不会记载的内容,详细听。』千古娓娓道来,『人族战朝起,七雄争。当年得气者乃鳞族,因此鳞族人才辈出、盛世辉煌,而中原失气,战乱频繁,而魔世却也得气,魔流横溢,冲击人魔分界,随时可能突破而来。先代的鳞王惊觉魔世之现可能动摇天下。  』


    『他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集合群力,在中原土地之上,完成一条绵延千里的镇魔龙脉,镇住魔世地气,封住两界通道。』   


    『于是,时任鳞王派公主赵姬入中原,同时资助始帝的祖父,赵姬嫁给七雄之首生下人鳞混血始帝,继承雄盛之国,得到鳞族暗助、重用墨家传人、得到与墨家相善的鲁家后人设计的机关相助,方能攻城掠地,以寡击众,无所不克,遂一统天下。』


    『……』千古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似是略过什么,『始朝建立,墨家要求始帝让他们隐身幕后,甚至不惜让墨家式微。而表面上,始帝横行暴政,重徭役,建抵抗蛮兵的万里边城;实际上,为墨家收天下之兵,为鲁家定度量衡,建造镇魔龙脉,镇压魔世。』


    『始帝为了应对魔世,一则镇魔龙脉,二则诛魔之利。五加,你发现问题了吗?』


    千古的提问猝不及防,就像上课时,夫子突然点名叫人回答问题。


    “啊?”五加听得正起劲。


    玄奘想帮忙,但看千古态度,欲言又止。


    “呃,”五加摸了摸头思考,“按照你讲,墨家、鲁家和阴阳家都为诛魔之利出过力,墨家与鲁家都得到了奖赏,而阴阳家……反而灭绝了。”


    玄奘开始下场指导,有意和千古一起培养五加的大局观与辨析意识,“说不定是阴阳家没有帮助始帝征战沙场的缘故。”


    五加摸了摸自己下巴,“有可能。”


    “……”玄奘。


    “……”千古。


    『……如果我说阴阳家曾派出一人辅佐始帝征战呢?』


    玄奘侧目,这是连佛国密辛也未曾记载的。而最有可能的人选便是——千古。


    “那为什么阴阳家会是那个下场?没道理哇!”五加更加不解。


    『仔细想想。』千古循循善诱,但坚决不肯直接讲述原因。


    于是,三人集体沉默地边赶路,五加边思考。


    一柱香后。


    “我想到了!莫非是诛魔之利出了什么问题?墨家负责‘渡世大愿’,鲁家负责‘护世之兵’,阴阳家负责‘血之禁印’,莫非是血之禁印出了问题?”


    虽然是想诱导五加往这个方面想,虽然答案也很接近,但,『是也不是。是也不是。』千古连续讲了两次是也不是。


    “究竟什么意思哇!”五加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使得红色的头毛更加凌乱。


    千古想了想,算了,这种培养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时间,能想到这个地步差强人意,就不为难五加了,『是因为血之禁印,却不是它出了问题,虽然现在看来血之禁印仍有缺陷,但当时的血之禁印的确很完美的符合要求。』


    就像医者把重病患者医好,五加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那为什么啊!”


    『这些东西你不能把它当作非黑即白来简单看待。』千古看出五加所想,给他划重点解析,『正是因为血之禁印太过完美,反而使阴阳家成了一种不得不毁灭的存在。』


    这种说法,颠覆了五加的认知,“为什么?做对的事情,反而是错误的……”


    千古也想问为什么,当年的他经历尚浅,不知这些弯弯绕绕。后来,见得多了,便一一想通。但即便想通,他仍想问一句为什么,不为自己,只替阴阳家问一句为什么。


    玄奘看千古情绪低落,便替他讲下去,“这件事可以反推,‘渡世大愿’需要墨家传承,‘护世之兵’至今尚未完成,仍需鲁家继续。而血之禁印已经完成,便不需要阴阳家了。不仅不需要阴阳家,更进一步,不能让血之禁印的创造者造出第二个血之禁印。”说到这,玄奘瞥了一眼千古。


    “更何况血之禁印的创造者竟然能完成血之禁印,这本身便是令人忌惮的事情。”虽不知征战如何,但依凭千古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不该藉藉无名。而事实上,千古的名字早就被潜藏湮没,正史野录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在玄者的《异经同录》中有所记载:……天下大乱,祸星降世。所至之处,战乱四起。


    只这四句,便定下千古罪行,当朝者容他不得。此书后面一段也印证了结局:……彼时墨家钜子,以‘祸星乱世,不可不除’为名,率墨众诛杀祸星。然,祸星难灭,恰逢镇魔龙脉建成,遂封入魔世,永镇于龙脉。


    唉~~!玄奘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就是这本《异经同录》也有失偏颇。


    『过河拆桥,他们玩得很好。』这么多年了,千古自己也没料到,他能以如此平淡的口吻叙述,『血之禁印完成,他们不再需要你。你便是下一个威胁。』果然对于他来说,终究还是过去了,经过这么多人的安抚开解,灵尊、达摩祖师、飞鸿、弋破墨等等,还有……鬼伞。而当时被打入魔世的他,现在想来也没有多少恨意,只是满满的疑惑不解与难以置信。因此,才在修养恢复后,不顾劝阻,只身硬闯魍魉栈道,受到了再一次的当头一棒——阴阳家的灭亡,如同浇了一盆冷水,让他彻底清醒。如果说自己是罪有应得,那么阴阳家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斩草除根!他恨的是这点,他为阴阳家鸣不平!!


    『最终,阴阳家还是灭绝了。』千古咬牙切齿,自责道,『如果不是我再次回到阴阳家……』后面的话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无声无息。


    那年,千古甫出来,人间早已改朝换代,一切物是人非。他花费了很大时间寻找阴阳家,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让他找见,但熟悉的人早已亡故。他怀着不知怎样的心情,重新加入阴阳家,不,是回归阴阳家。凭借着熟悉与天赋,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进入书林宬的资格,他拒绝了拜师,独自一人沉浸书海,某次外出做任务,搭档就是师兄。师兄一上来便喊师弟,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起来。后来才知晓,真相由历任宗主口口相传铭记。第一面时,宗主便看破一切,见千古孤身一人,便派他得意弟子来劝慰。


    那是一段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可惜,消逝了。

三千古

【千古】47

    『有人想提出第三个问题么。』千古百无聊赖地问着,对这件事已是兴致缺缺。


    “这次便由贫僧来吧。”玄奘接过话茬,把心中早已想好的问题问出,“人至初,性善性恶,古来争论已久。这次,便以此为题罢。”


    “大师,”五加真是感觉问题一次比一次难解,“这个问题,我如何能回答啊。”


    无论是善,抑或者恶,对于他来说,根本无从知晓,更无法证实。


    『有意思。...

    『有人想提出第三个问题么。』千古百无聊赖地问着,对这件事已是兴致缺缺。


    “这次便由贫僧来吧。”玄奘接过话茬,把心中早已想好的问题问出,“人至初,性善性恶,古来争论已久。这次,便以此为题罢。”


    “大师,”五加真是感觉问题一次比一次难解,“这个问题,我如何能回答啊。”


    无论是善,抑或者恶,对于他来说,根本无从知晓,更无法证实。


    『有意思。』千古倒是不同感受,『这个问题,我也曾思索良久。现在就能给出我的答案。』


    『人之初,性本无。』


    “无?”


    『是。无所谓善,也无所谓恶。是善是恶,没有区别。』看着玄奘思考的神情,『大师觉得呢?』


    “这嘛……”玄奘沉吟,他既然问出这个问题,心中确实早已有答案,“本善。”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连五加也没感觉到多意外。佛国出个性本恶论的才是稀奇。


    “这个问题…就这样结束了?”不是,这也太快了吧!五加感觉有点反应不过来。


    『没,』却是千古开了口,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玩味地拍拍五加肩膀,对他讲道,『我有个法子可以得到你的答案。』


    “你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我真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哦。”看着有点不怀好意的千古,他无奈地想拍掉千古的手。


    千古一躲,顺势将整条胳膊都搭在五加肩膀上。


    五加几次没躲过去,就只好任他去了。


    “什么办法?”玄奘无视他俩,开口问道。


    千古回头,『那就要去一趟落殒之谷了。』

————————————

    “这里——就是落殒之谷?”五加张望着周遭,不是石头就是石头,说是山谷,不如说是一个巨坑,“也太荒凉了吧?”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五加怎么也没觉得这片山谷跟知晓他的想法有什么关系。


    『别急,』千古从五加那摸出一张纸,三五下叠成一只纸鹤,一手捧着纸鹤,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点三清,开天光,纸鹤起舞,遨游八方。』


    纸鹤竟歪歪斜斜飞舞起来,立在千古面前。


    “真神奇呐!”五加上前摸摸纸鹤,纸鹤也很有灵性地歪头蹭了蹭他的手。


    『乖鹤儿,去,帮我寻一寻拜火族人。』


    纸鹤听令,点了点头,在上空盘旋一圈,迅速飞走了。


    “这是什么?”五加好奇地问着。


    『阴阳术法。』


    玄奘倒是奇怪看了千古一眼,“阴阳家不是……”


    千古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没回头也知道玄奘的疑问。『这不是很明显嘛,灭绝了的阴阳家,最后一人便是我啦。』他勾了勾唇,语气欢快地回复着。欢快得有些浮夸。


    五加突然握住千古的手,“不想笑,便不要笑。”


    这时,千古那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终于放下,整张脸黯淡无光,眼神都落寞了。周遭散发着浓厚的哀伤。


    发生了什么事。五加最终没有问出口,他不想再一次让千古回溯痛苦,于是扯开话题,“千古呐,给我们介绍介绍落殒之谷吧。”


    『落殒之谷,这里本来居住着两个部族。一个灭绝了,另一个便是拜火族。』


    『拜火族人崇拜上古火神。此地便是……』


    “火神的殒落之地?”


    『呃,』看地名也无怪乎五加这样推测,『是也不是。只是此地有部分火神的力量。』


    “欸~这就奇了。”


    玄奘也有点不解。没有依附载体的力量,如何存在?


    正好纸鹤飞速飞回,千古接过纸鹤,看了信息。『走吧,我们去找拜火族。』


    不过数里,便踏进了拜火族的活动范围。一群拜火族人把三人团团包围,有人手上拿着长矛,有人拿着吹箭。


    一人从族人后走出,族人见他便自动分开,便是族长了。


    五加警惕的同时,好奇探头,只见拜火族人脸上涂红,头上插着各色羽毛,身着兽皮衣服。额头垂下五条眼睛模样装饰物,鼻翼两侧各两条金属纹条。


    “呜呜&%*#哇哇。”族长拿着手杖,一通叽里呱啦令人听不懂的拜火族语。


    五加正不知如何是好。千古开了口,『※*%&**€』


    这,千古这么多才多艺么。五加惊叹。


    两边来回交流,最后拜火族长让众人放下武器,示意三人跟上他。一马当先开路。


    『跟我来。』千古领着其他两人跟着族长。其他族人时不时看一眼千古,眼神又尊敬又畏惧。


    五加一路上悄悄凑近,“你和他们说啥了?”


    『没什么。就是说想去一趟他们族的火灵祭坛。』


    一族祭祀之地何等重要。“人家祭坛就这么给你看?”


    『他们心地比较善良。』千古回答。


    五加撇撇嘴,都相处这么久了,这种说法还能骗得到我吗。一开始他们可是想直接攻击的,而且原始部族饮毛茹血,活人祭祀,甚至食人都不是不可能吧?


    路越走越远,深入族中腹地。


    突然千古冷下脸,示意其他两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五加小心询问。


    『路线不对。』千古冲着族长一通拜火族语,『*&%#*!』


    “呜!*%&*&※。”族长着急地恨不得手脚并用。


    不知听到了什么,千古神情飞速闪过一抹惊喜,回头对两人嘱咐着,『你们先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那你自己小心。”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五加叮嘱着。


    『好。』千古便快步跟着族长离去。


    玄奘默默上前一步,护卫着没有武力的五加。


    也没让他们等多久,很快族长和千古便回来了。


    千古一副发自内心的喜悦,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


    “有好事?”五加也被感染一抹笑意。


    『嗯嗯。』这是从入谷以来,千古第一次如此开心的模样。


    『走吧。去火灵祭坛!』



    祭坛。


    平坦的地面上五根石柱,高大耸立,围成一个圆圈。到了此处,拜火族人全部退去。


    千古介绍:『这五根柱子分别代表五行中的木火土金水。』


    『我们入阵吧。』千古一步入阵,不见身影。


    五加想抓都没来得及抓,“喂!千古呐!”


    玄奘发声,“镜观不是莽撞之人。我们也入内吧。”


    至少解释清楚!五加担心又无奈,和玄奘也随即入阵。


    阵内,一只由石头堆砌而成的人形怪物向众人冲来。


    玄奘蓄力一掌,石头人被击打后退十丈开外,但竟然丝毫未损毁,复而爬起再次冲击而来。


    “这……”


    『不要与它纠缠,阵法不破,它的力量源源不绝。』


    “千古呐,我们要咋办?”略带鼻音的五加出声。


    只见千古一弹指一颗圆滚滚的血念珠飞射而出,九帝钱化身而成,力量不容小觑,直击一根石柱,石柱应声而碎!


    阵法被破,阵中石人立刻萎顿下去,双膝跪地,头也低了下去。


    玄奘不由侧目,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千古出手。


    千古急快出声,『快。五加,你去触摸这个石人。』


    “哦哦。”五加虽然不解,但很是信任千古,依言行事。


    五加刚把手放上,突然,一团白光将其包围。接着意识便开始模糊,『别提到我的名字。』这是五加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千古上前一步,接住五加倒下的身体。顺势坐下。


    “……没什么话想讲吗。”玄奘跟随盘膝坐下。


    千古整理了下五加凌乱的头发,『玄奘又猜到了多少呢?』


    “这个阵法,贫僧有幸在古籍上见过。”玄奘侧头看向千古,“阴阳家阵法——锁神灵阵。”后又默默望向前方。


    『佛国典籍真是有够齐全,』千古也不在意,『失传的古老阵法也有记录。』


    “不解释一下么。”这是第二次发问。当然,玄奘不会觉得千古会害五加,只是好奇,想起些奇闻趣事。


    『好了好了,』反正现在闲着也没事,千古便随口说说,『这确实是阴阳家阵法——锁神灵阵。这个阵的功能之一便是守护物品。』


    “物品?”


    『古燐原晶,或者说——初始力量。』


    虽然有所猜测,但确认之后还是觉得很神奇,“书籍记载:古燐原晶,上古陨石的碎片,也可能是一个人。”玄奘当时看这一段时,由于太过奇特,所以记得很牢。


    『呃,』一时千古都卡壳了一下,『这是什么记载啊,不过换个角度讲,也没错啦。』


    “好了。我知晓了。”玄奘点了下头。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千古知道玄奘是个人精,聪明极了,他又知道了什么东西?


    “你连掩饰都没,”玄奘无奈笑笑,“——阵法施术者。”领着毫无武力的五加都敢一头闯进去的阵法,对阵法里的一切,来历、物品、石头人、布置及阵眼所在,都了若指掌,看都没看,轻而易举破阵。


    『嗯。』千古承认。


    玄奘倒是没想让千古躲过去,一个从开始便讳莫如深的存在,“原本此地与拜火族共存的另一个部族呢?”


    『……果然,』千古讽刺笑笑,『瞒不过玄奘……』


    玄奘当然不会觉得讽刺是对他,估计又是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是有一个部族,』千古轻描淡写地说道,『后来,我杀光了他们,一个不留。』


    闻言,玄奘心下一凛。


    倒也没等追问,千古组织了下语言,再次开口,『那个部族,与其说部族,不如说是一个村落。他们自诩文明人,看不起并打压拜火族,抢占了大部分的地盘,作为族地。族内推崇他们所遵守的宗教,而与其教义相对的恶魔,自然是他们所憎恶与惧怕的对象。』


    玄奘侧耳细听。


    『一天,极有威望的族长病了,族长发言宣称有人私下沟通恶魔,出卖灵魂陷害于他,必要抓住凶手……』


    玄奘已经能想出一二,不忍地闭了闭眼。


    『而他们检测是否与恶魔交易的方法便是——把人丢进河里,淹死了,便是没相通;没淹死,便是交易了,要抓起来烧死。烧死了,是恶魔离去;没烧死便是恶魔帮助,更要处死。』


    玄奘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荒谬!”


    『于是,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平日里有仇的人,便开始指认。谁谁身上有块胎记啦,谁谁身上有块疤痕啦,谁谁有个痘啦,再小再没有道理的东西都可以作为与恶魔交易的证据。每抓到一个,众人欢呼行刑。』


    『慢慢地,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族都陷入了指认的怪圈与疯狂中,为了自己不被指认,他们抢先指认。于是,父指认子,子指认父,母指认女,女指认母,夫指认妻,妻指认夫,兄弟姐妹之间互相指认,一时间,最凶残最险恶之人竟成了身边之人。人人怖而自危,但疯狂一旦开启,根本无从停止。』


    玄奘握紧了拳头,“后来呢?”


    『后来嘛……』


    记忆回到那一年,外界正盛行巫蛊之祸,当朝者多病,疑其为左右人巫蛊所致,下令捉拿施展巫蛊之术之人。


    千古不想惹麻烦,决定去山林偏僻之地躲躲,本着四海为家,待那里不是待的态度,偶然间,到达了落殒之谷。


    在这里居住了一年,他冷眼看着他们指认处死,不发一言。当年的他正值被封入魔世,好不容易修养过来,从魍魉栈道暗中回到中原。彼时,他封闭自我,冷心冷性,游离于第三者,以旁观者看待这个世界,不插手任何事情。


    在事情爆发的第一时间,族长便曾派人找上过他。部族人欺软怕硬,见打不过,便谣传他便是恶魔。千古更是无心搭理。


    族长令一下,人人都骤然间拥有掌握生杀大权的能力,一介凡人突然拥有这种能力,如同幼儿拿着毁天灭地的武器,陷入了无知的迷恋之中,不可自拔。滥用权力,犹可预见;极度的狂热过后,便是极度的恐惧,部族已深陷黑暗森林,人人自危,为了自保,更只能优先指认。于是,部族的疯狂愈发不可收拾,族长已无力回天。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稚童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艰难走到了他门前,带着深沉的恨意跪下哭着说。


    『……他说,我愿意出卖我的灵魂给你,恶魔,求您杀光他们,结束这一切。』


    『我答应了。所以部族便不存在了。』


    小孩已受过一轮逼问刑法,要他说出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与恶魔私通的证据,他宁死不肯开口,已是奄奄一息。他母亲为了救他,自愿承认。母亲被火刑的那一日,尖锐的惨嚎声冲破天际!他耳畔听见母亲不断开合的无声唇语,如同滴落在白玫瑰上的血,反复念叨着,要他离开部族。


    “为什么……不选择离开?”玄奘喃喃问着。


    『呵。』千古轻笑一声,『离开?他们早已自囚,如何能离开?』


    拜火族当年被逼至角落,苟延残喘,也未能离开。落殒之谷早已困死了两部族,他们只能在这方圆五十里内活动迁居。


    千古不再言语,闭目养神。











——————————现实历史记载——————

阴阳家

阴阳家是战国时主要学派之一。以提倡阴阳五行学说为宗旨,故名阴阳家,又称“阴阳五行家”或“五行家”。


战国道家对阴阳思想贡献甚多,而关尹子和墨家则大大地发展了五行思想。


在自然观上,利用《老子》经传的阴阳观念,提出了宇宙演化论;又从《尚书·禹贡》的"九州划分"进而提出"大九州"说,九州只是整个宇宙世界的一部分,认为中国为赤县神州,内有小九州,外则为"大九州"之一(胡适曾在其《中国中古思想史长编》中,大为赞叹阴阳家的这一地理观念);在历史观上,则把《尚书·洪范》的五行观改造为"五德终始"(下面还会谈到)说,认为历代王朝的更替兴衰均由五行所主运;在政治伦理上,亦"止乎仁义节俭,君臣上下六亲之施"。同时强调"因阴阳之大顺",包含若干天文、历法、气象和地理学的知识有一定的科学价值。


汉初阴阳家还存在,阴阳家学派在西汉中叶以后已不复存在。

·我知道道域还有一个阴阳学宗,后面会圆回去。


巫蛊之祸

汉武帝时宫廷大事

巫蛊之祸是汉武帝晚年发生的一场宫廷政变。巫蛊为一种巫术。当时人认为使巫师祠祭或以桐木偶人埋于地下,诅咒所怨者,被诅咒者即有灾难。巫蛊之祸特指汉武帝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发生的重大政治事件。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被人告发为巫蛊咒武帝,与阳石公主通奸,公孙贺父子下狱死,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武帝宠臣江充奉命查巫蛊案,用酷刑和栽赃迫使人认罪,大臣百姓惊恐之下胡乱指认他人犯罪,牵连者上至皇后太子、下至普通平民,达数十万人,史称巫蛊之祸。

基本信息


中文名称:巫蛊之祸

时间:西汉征和二年(91)

主要人物:刘彻,刘据,卫子夫,江充

结果:卫后,戾太子自杀,牵连者达数十万人

三千古

【千古】46

    是夜。


    千古拨动着血念珠,“喀嗒”作响。


    门外一人,久久驻足,终于踏进来。


    不用感知,千古也知道这人是谁。


    『你来了。』


    来人未入座,只站立着仿佛在等什么。


    『来了便坐下吧。玄奘。』...


    是夜。


    千古拨动着血念珠,“喀嗒”作响。


    门外一人,久久驻足,终于踏进来。


    不用感知,千古也知道这人是谁。


    『你来了。』


    来人未入座,只站立着仿佛在等什么。


    『来了便坐下吧。玄奘。』


    『既来,便是给我答案。』


    “……还有回答的必要么?”虽然口中如此说,但却是上前一步落座。


    千古不论,接着开口,『时间已经到了。五加也已回复,差你了。』


    “你觉得你如何?”


    一贯温和的人转变一丝语气都是如此明显。『我从不觉得披上一身僧衣,我便有佛心。』


    “那又为何披上这一层僧衣?”


    『……』


    『……还差最后一个。』


    玄奘神色陡然剧变,杀气四起。想到接到佛国的那封信。


    『妄动杀念,可是不利修行。』千古淡淡道,『时日未至。』


    玄奘起身欲去,身后传来声音,令他脚步一顿。


    『你要走么。』


    “杀人者,人也,非兵也。”这是答案,也是态度,“昔有祖师以身饲魔。贫僧又如何不可。”


    待门关后,独身一人的千古轻笑了一声,『佛国……』


    『……总是这么的——难以言喻。』


    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一如佛祖割肉饲鹰,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

    一束阳光穿透细密的树林,投下阴影,带来暖意。


    清晨的空气带着丝露水的微凉,让人精神一振。


    三人又赶至下一处村庄。


    “风寒所致,待我开个方子。去取药包。三碗煎成一碗,一日两次,七天便可痊愈。”五加麻利地写下方子递给病患家属。


    “多谢大夫。”妇人抱着幼童,感激地接过方子。


    “下一位。”一方简易的小桌,一条长凳,一些纸张,便只剩下笔墨纸砚四物。


    千古与玄奘帮忙打下手,玄奘负责安置病患,安抚人群,千古便负责分发药物,有时遇到特殊的,他也会进行简单的称量打包。


    三人准备的皆是些寻常疾病所用的上的普通药材。每至一城便会采购填补。更会尽量寻药童打包齐全。


    千古分发药物,不喜多言,接过药方,核对药方,便递过适宜药物。


    不知不觉间,已日高三丈。


    这段时间,三人已配合默契熟练。


    一般所到村庄,有二十人之少,亦有上千人之多。因而战乱甫熄,大多在一二百人数之间。而病患多则可占三分之一,少则不足十分之一。无论是土地或是百姓都玆待休养生息。


    这个村落坐落在山脚,因而人数并不多,当然病患也不多,十数人而已。

———————————

    背着行囊,走往下一处。


    “此处多山脉呐。”五加感慨了一声,“景色都很好,壮阔秀美,各有不同。”


    五加看赶路无聊,开口问:“第二个答案是什么?”


    心内吐槽,好歹我也是跟着你们一路同行了很久的,你俩闹得不愉快当我不知道啊。


    『还好。』千古下意识回道。


    五加抱怨:“什么还好?千古呐,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哦!”


    千古恍然,『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五加耐心重复一遍。


    『一个人做什么永远比说什么更重要。大师认为不可。我是会做。』一句话阐明两种结果。


    『我们算朋友吗?大师。』千古对玄奘询问。


    “……算。”玄奘开口。


    “好的,玄奘。”千古对这一事实还是挺喜闻乐见的。喜的是关系,乐的是以后。在明知故问的情况下,玄奘仍然愿意给出答复。


    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缓和不少。


    五加略略放心,今早三人一聚,千古躲着玄奘走。一开始他觉得是经文的缘故,但玄奘法师却也不经意间疏离千古,不是距离的远离,而是态度上的细微变化。这就不对劲了,五加很了解两人,玄奘一贯很是宽容,必然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貌似不是什么大问题。既然能缓和,五加便不将其放在心上了。人与人相处,总会有矛盾嘛。他乐观的想到。

三千古

【千古】45

    这是五加第一次看见玄奘法师情绪如此激动外露。


    他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玄奘随手一指茶摊,领着两人入座。茶未斟上,玄奘便做下出一个结论,他双眼灼灼盯着千古,缓缓启唇,“你空有佛缘,却缺少慧根。”


    言简意赅的同时,措辞也极含蓄。


    “这……千古不是曾待在达摩祖师身边修行吗……?”


    千古倒...

    这是五加第一次看见玄奘法师情绪如此激动外露。


    他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玄奘随手一指茶摊,领着两人入座。茶未斟上,玄奘便做下出一个结论,他双眼灼灼盯着千古,缓缓启唇,“你空有佛缘,却缺少慧根。”


    言简意赅的同时,措辞也极含蓄。


    “这……千古不是曾待在达摩祖师身边修行吗……?”


    千古倒是缄默,坦然接受。


    “得遇达摩祖师,是有佛缘;跟着祖师一世人,又活了这么久,仍然看不破、参不透,这便是无慧根。”玄奘解释道。


    “千古。”这是玄奘第一次转变对千古的称谓,“你明白达摩祖师为何不让你削发受戒;又因何为你取法号为镜观吗?”


    『……』


    『你猜的很对。』千古直接肯定了玄奘的猜测,『因为我顽顿愚痴,故而祖师让我带发修行。』


    『而镜观……』千古无意识拨弄血念珠,『正如先前所言,三千世界三千尘,照见五蕴皆空,如坐镜观;非名非我即我众,是故空中无色,静时独观。这便是起名时,达摩祖师念出的一句。』


    千古一摊手,『说实话,我参不透。』经书他背得挺熟,但根本不怎么能理解,纵然理解,他也不能认同。他早知道自己没有佛门慧根,自己也不打算走佛门这条路,他有自己的道与法。


    是参不透,还是不愿参透?


    “所以,你才放不下我执,看不破法执。”玄奘搁下多余的物什,打算开始讲法。


    看这熟悉的架势,千古额头隐隐作痛。


    五加却是聚精会神,侧耳细听。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是得登彼岸的大智慧,是证得涅槃获得究竟圆满的大智慧。困惑在生死荣辱之间不能解脱,是此岸;照破红尘,斩断烦恼,高证涅槃而得到解脱,便是彼岸。即是究竟圆满、般若智慧。”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意为佛观照众生时时刻刻在修持大般若智慧。这里的自在,是远离诸苦得到大解脱。观自在是智慧,度自己;观世音乃慈悲,度众生。”


    玄奘很是照顾没有慧根的千古和初次详闻佛经的五加,讲得极慢,极细致。


    千古只觉得头痛。


    “接下来,注意听。”玄奘强调了一遍,“我将讲解一下般若的法门。浅般若,是指破了我执的人空般若,我执即为痛苦根源,是我对一切有形无形事物的执着,破除我执,只见于空,是人空般若、是小般若;深般若是指更高深的大般若,不但能破除我执,还能破除法执,不但能照见于空,还能照见不空。”


    千古耐着性子继续听。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意为运用般若智慧观照得见直接拥有、可能拥有、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所有意识,穿透表象,洞察意识本质,消除妄念、斩断烦恼,所有的苦难自然离去,才证菩提大道、获得解脱。


    其中五蕴即色、受、想、行、识。末那识是永恒引诱烦恼的原始;阿拉耶识,深藏于人的内心深处,得阿拉耶识,便可见性成佛。五蕴能遮蔽佛性,掩盖菩提心。苦,指生死苦果;厄指烦恼苦因。一切皆因五蕴不空,贪嗔痴所致。”


    千古额头青筋若隐若现。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蕴乃每个人顽固的妄想所结成,一切目视皆为色,正是我执根源所在。因而破除我执异常困难。空即为无常。色之空,即真空;空之色,为妙有;真空不空,妙有非有。空为终果,色由空而现,故而因缘。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玄奘讲得非常好,深入浅出,由表及里,逐字逐句,但,千古就是听得头大,或许这就是没有慧根吧。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空相是诸法本原,诸法的实相即空相。却不离于空,不属于空。这句意为一切佛法皆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不生不灭,生是从无到有,灭是从有到无,生灭是客观的有无,而非其本质的有无。若要跳出轮回,便要超脱生与灭,保持永恒。妙有非有,所以不生,真空不空,所以不灭。不生不灭,不入轮回。其他两者,视同一律。生灭、垢净、增减,皆是诸法空相,须看破空相抵达本源,明心见性,得大自在。”


    五加听得津津有味,“大师的意思是‘横逆困穷,直从起处讨由来,则怨尤自息;功名富贵,还向灭时观究竟,则贪恋自轻。”


    玄奘给了五加一个赞许的目光。


    两人一派其乐融融、探索求知的状态。


    说实话,千古想逃,为什么五加这么有慧根呐?!纵然有五加影响,他仍感觉有点烦躁,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烦躁,仿佛一把火腾腾燃烧。


    玄奘敏锐察觉,出言道:“今日到此为止。”


    千古表面无异状,心里是松了一口气。所以说还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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