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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宫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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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陂春水

我比较嗑的cp们,

之前文里写过的情节❛‿˂̵✧


顺便叨叨两句:

国拟的大部分圈子都会看,但一般不碰热圈(撕得太厉害)

本人很杂食,几乎什么cp都看过,但有几个比较有洁癖,除了他们不嗑别人

分别是:黑塔的雪兔组(被踹进坑后再也出不来)

                地政和ch的中美...


我比较嗑的cp们,

之前文里写过的情节❛‿˂̵✧


顺便叨叨两句:

国拟的大部分圈子都会看,但一般不碰热圈(撕得太厉害)

本人很杂食,几乎什么cp都看过,但有几个比较有洁癖,除了他们不嗑别人

分别是:黑塔的雪兔组(被踹进坑后再也出不来)

                地政和ch的中美

                那兔,ch的苏德、俄德,英法也比较介意混乱修罗场

三十六陂春水

天堂养老日常——番外二

*琥珀宫组的故事(沙俄熊×普鲁士黑鹰)

*会有一部分关于条顿的回忆

*有部分性转情节

——————————

       1716年,沙俄熊见到了那件传说中举世无双的珍宝。

       闪亮的金银、璀璨的宝石与半透明的琥珀以一种极其奢靡的华美勾勒成一座宫殿,单在外面望着,也仿佛是来到了人们脑海中描绘的天堂。

       那个面容还余着几分没褪完的稚嫩的意识体站...

*琥珀宫组的故事(沙俄熊×普鲁士黑鹰)

*会有一部分关于条顿的回忆

*有部分性转情节

——————————

       1716年,沙俄熊见到了那件传说中举世无双的珍宝。

       闪亮的金银、璀璨的宝石与半透明的琥珀以一种极其奢靡的华美勾勒成一座宫殿,单在外面望着,也仿佛是来到了人们脑海中描绘的天堂。

       那个面容还余着几分没褪完的稚嫩的意识体站在宫殿前,乌黑的翅膀妥帖地收在背后,鸦色的睫毛和眼睑一起垂下去,微微合了腰极得体道:“国王有要事与陛下相商,特遣我来迎阁下。”

       他冷静沉稳,沙俄熊话也极少,对着外人更是格外冷漠,只淡淡嗯了一声,让他引着进了门。

       殿内更是他不曾见过的奢华,阳光浅浅地落在琥珀的外层,折射出细碎的光,再柔软地缀成一片柔软的光,一片一片连成浅金色的海。

       普鲁士的意识体转过身来,稍倾了上身向他伸手,睫毛抬起,露出快要和殿内浅金色融为一色的瞳:“不知阁下可否赏脸与我在这琥珀宫中一舞,以表达我与国王的无限诚意。”

       他眼睛的琥珀色比这座琥珀宫要闪亮得多。

       沙俄熊伸出手,却反而将他的手握在手里,灌满漠然的眼睛里破开一点兴味,薰衣草色的虹膜上映了他的半张面孔:“荣幸之至。”

       普鲁士黑鹰。

       他记下了这个国家。

       两位意识体的会面相当愉快,两位国王的会面也相当愉快,两个国家间的联系迅速建立起来。

       然而他的发展远比普黑鹰料想的要更快,短短五年,他就摇身一变,从沙皇俄国变成俄罗斯帝国。

       “恭喜。”他抬了抬端着的酒杯,对站在沙俄熊露出一个绝对真诚得体的笑。

       他头上换了样式的皇冠在烛火下闪烁着新生的光,反倒衬得他眼里的冷漠更加明显:“这是陛下的夙愿,你若真想恭喜应当直接去找他。”

       “如果我是国王,我自然会先去恭喜他。”普黑鹰转了转琥珀色的瞳,脸上看不出任何不虞,“但很可惜我们是同类,这句恭喜我只能交到你这里。”

       沙俄熊忽然靠近了一步,手里的酒杯在他端着的杯上轻轻一碰,在“叮”的清脆声音里低了声音:“在野心这方面,你我确实是同类。”

       他微微弯起嘴角,眼睛里有浅浅的笑意流转:“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以后我们怕是有许多事要倚仗您与陛下。”

       沙俄熊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浅啜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淡淡道:“舞会上人多得心烦,要出去走走吗?”

       普黑鹰把杯里的酒饮尽,黑色的耳羽抖了一下:“好啊,正巧我也想欣赏一下圣彼得堡的夜色。”

       宫殿外的月亮正遇上云彩弥漫的夜晚,稍稍凸出来的肚子被薄薄地遮掩着,漏出来的几缕浅白的月光吝啬地落在枝桠上。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活泼的夜莺都不叫。

       从舞会里逃出来的意识体走在被月光反射出浓绿色的草地上,黑色的翅膀和金色的围巾被风吹起来,羽毛和布料一起顺着它的方向飘动。

       “今日的夜色并不算好。”走上一处小丘后,沙俄熊在前面停下,右手扶上几乎时刻挂在腰上的剑的剑柄,转过身来看向一直安静跟在后面、专心欣赏着沿途风景的普黑鹰,薰衣草色的眸子逆着光隐没在黑暗里,“不如我挑个好天气写信邀你来。”

       他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落入从他肩膀上擦过去的冷色的月光,被浸泡得更加清冷:“好天气可遇不可求,等我收到你的信赶过来,只怕那好天气早就过去了。”

       他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得他在一瞬间的沉默后语气平平道:“别处也有别样的风景,等你把它们看完倒可以过来,也许会碰上好天气。”

       他嘴角稍稍抬起来几分,眸里清冷的月光更盛,裹着尖刺绵软地试探:“我要是真过来,不会也掉进湖里吧。”

       沙俄熊没有立即回答,踩着被踩倒的软绵绵的杂草向着他走下来,薰衣草色的眼睛也一点点清晰起来。他从被风雪覆着的表面往进望,在底下看见的依然是裹挟着细碎的野心碎片的风雪。

       “那要看你能不能意识到你父亲走错了哪一步。”

       他们那里的意识体,身上带着那片土地上的荒芜与坚韧,即使死去也压不断。

       这是作为意外的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在与他寥寥无几的相处时光中,曾给他讲过自己在一片冰雪中的落败,提及最多的就是他记忆里的掺了灰的青紫色眼睛,折射出冰面与太阳的亮光,化成淬了不屈的尖锐利刃划破他空白的过往余生。

       他有时会想是不是父亲那时被冰雪晃了眼,其实那备受欺凌的意识体被没有过那样的眼神。就如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意识体,一双薰衣草色的瞳是极漂亮,但里面几乎只有冷漠,就连他亲口承认的野心,他也只有努力地去分辨,才能从那里面找出一点点踪迹来。

       或许他这样的才是俄罗斯合格的意识体,与这片土地一样凛冽无情。

       普黑鹰一点点弯起眼尾来,向来被冷静占据的眼底在夜色的遮掩下涌出一丝疯狂:“阁下尽可拭目以待。”

       沙俄熊微微眯起眼睛,似乎被他勾起了兴趣:“你周围可不是善茬,当心站起来得太快被盯上。”

       “或许你到时候会帮我呢?”

       月亮被云彻底遮住,两个意识体的神色都被夜色吞噬掉。


       普鲁士的国务逐渐繁重起来,普黑鹰的自由时间也随之逐渐减少,偶尔和沙俄熊见一次面,也只是坐在一起浅酌几杯,不想说话时便安静得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杯盏相撞的“叮叮”声。

        比起烟草,他其实不大爱喝酒,而沙俄熊喝酒时尤其讲究,镶着宝石的小巧酒樽一次也只有浅浅一点,看似一杯一杯下去,最后落到肚里的倒没有多少。也因此,他们十分可笑的没有喝醉过。

       保持清醒是他父亲教他的道理,他不需要醉。但眼前这个屹立于北方的冰雪大国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残忍严实地包裹起来,反而让他很想看一看他喝醉是个什么样子,他又能从他嘴里得到什么。

       被条顿从血与火的洗礼中捧出来的意识体还太年轻,没有完全了解意识体存在的意义,更不知道他冷静分析后做的这个决定会把他自己推到一个什么样的境地里。毕竟分析一个人的准确性是建立在了解的前提之上。

       “今天来得早了些。”沙俄熊坐在桌边看着他用珍贵的美酒把杯添满,垂了翅膀般的睫毛接过酒杯,品茶一样慢慢地抿下去。

       “你家女皇陛下很不喜欢我,我也只能早些来,好早些走。”他看着他把酒喝下去,再自然地给他满上——然而他自己杯里的酒却似乎纹丝未动。

       “他们的事跟我们关系不大。”他的手指在宝石上划了几圈,“不过我听说你约了高卢见面?”

       “那只小猫咪想从我身上咬下块肉来,我当然得想办法拔他几颗牙。”他放下酒壶,表情和语气平静得完全听不出他腹背受敌的窘迫,“或者能从阁下身上揪下些什么来也不错。”

       “可惜你的敌人还有与高卢争斗了几百年的约翰。”沙俄熊对他倒的酒倒是来者不拒,只是冷着脸说出来的话格外伤人,“他们对对方的了解远超过他们自己对自己的了解,你一个人对付两个委实为难。当然,除非有奇迹发生。”

       “我知道阁下不信奇迹,但事情没结束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更别说,现在还没开始呢。”

       沙俄熊抬了眼去看那只高傲地舒展着翅膀的黑鹰,晃了晃自己杯里还剩一半的酒,抬手与他轻轻碰了杯:“那么,祝你好运。”

       然而最先失去意识的是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的也是他。

       “您醒了?”一旁站着的女仆适时地递上柔软的湿布巾,“您感觉如何?需要早餐吗?”

       “不用了。”他接过布巾擦了把脸,让自己从宿醉中彻底清醒过来,“我去找他,他现在在哪儿?”

       “好的,请随我来。”她后退几步,弯腰打开门,引着他前往花园。

       “我怎么回来的?”从冬宫去花园有些路程,普黑鹰看着前面走着的年轻女仆,思忖了不到半秒,决定从她这里套话。

       “是祖国派人把您送回来的。”她微微低着头,回答得滴水不漏,“祖国不喜欢与他人有过多接触,还请您体谅。”

       这有什么好体谅的?他又不指望他亲自送他回来。

       “我记得他不是不喜欢那座花园吗?今天为何一早就去了那儿?”

       “抱歉,祖国的爱好并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揣测的,您如果好奇可以直接去问祖国,祖国会告诉您的。”

       嘴严得厉害,难怪他能放心地丢一个小姑娘过来照看他。

       “到了。”她停下脚步,弯腰向右让出位置来,“祖国不允许我们这些闲人进入,只能请您自己过去了。”

       “嗯。”普黑鹰也不难为她,自己沿着铺着石子的小路走进去,果然看见了站在盛放的花丛前的沙俄熊。

      以及旁边站着的、曾与他有过一战的英国意识体。

       “有客人。”听到他的脚步声,约翰转过身来,看见是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有些嘲讽地把眼睛略略转到沙俄熊身上:“既然是你私交不错的朋友,那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回冬宫细聊吧。”

       “外面有仆人,让他们带你回去,我就不送了。”沙俄熊也不同他客套,指明了去路后就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普黑鹰也把目光从那位与他相似的意识体身上挪开,走到他身边站定:“看来他们诚意满满,连约翰都亲自过来了。”

       “你讨厌他?”

       “算不上讨厌。”他诚实道,“不过是打了一架,多少会有些不愉快。”

       “那依你看,他与高卢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我怀疑约翰对他爱而不得,‘欧洲初恋’这个称呼所言不虚,等你见过他就明白了。”虽然有开玩笑的意味在,但他现在还记得那站在台阶下、长着一双漂亮的纯白翅膀的意识体。他偏了头望着自己这个临时盟友时,和他们都不一样的浅金色眸子折射了细碎的阳光,璀璨得像秋夜天空中密密层层的星子。

       就是也是个不爱笑的,他瞟一眼身边这个更胜一筹的冰山,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有机会站在一起,会更赏心悦目。”

       他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无奈地右撤了一步转过半个身来面对着他:“你过来就为了看我?”

       “……不是。”虽然说他一直被意识体私下里戏称为“东欧美人”,但他还没为色所迷到那种程度,“昨天多有打扰,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不问问我你昨天喝醉了都做了些什么?”他半阖着眼,一脸冷漠地问出极其恶劣的话。

       普黑鹰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轻轻松松地接了招:“阁下既然提了,那我不顺便问问实在是不合情理。不知我昨日醉酒可有什么失礼之处?我会以个人名义赔偿。”

       同他这样冷静自律的性子说话虽然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委实是有些无趣。沙俄熊动了动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淡淡道:“你醉了以后乖得很,除了睡着以后叫不醒外没有任何失礼。”

       第一次被评价“乖”,他一时语塞,退开几步:“既然没有失礼之处,那么我们就战场上再见吧。”

       “不一定会在战场上见。”他挪开目光,按着剑的手略松了松,“至少不是现在。”

       普奥之间的战争号角很快吹响,而沙俄熊作为盟友却并没有太大的动作——毕竟认真来说,这场战争是他们一家子的互掐,他没必要把自己完全搅进去。

       至于他说的那位欧洲初恋,他没什么兴趣。

       但对于他们来说,战争才是常态,变的只有结盟的国家罢了。

       沙俄熊看着从敌对到盟友的高卢,推了盛着半透明红酒的高脚杯,语气比在约翰面前倒好了许多:“有胜算吗?”

       高卢撑了半张脸看着他,背后下垂的翅膀微微抖动着:“不出意外的话,七成胜算。”

       “太低。”

       “已经不低了,他们那位国王不好对付。”高卢打了个响指,立即有人从门外走进来,手上还拖着一个伤痕累累的间谍,“这些人也不是白养的。”

      沙俄熊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剑光一闪就已经刺穿他的喉咙。他随意地在衣袖上擦掉血迹收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弃子就没必要带过来了。”

       高卢挑了挑眉,竟罕见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他挥手让人把尸体处理了,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我忽然有个想法——不如派你过去使美人计,兴许那黑鹰喜欢你,会乖乖投降呢。”

       他转了眸子看过去,眼底仍然看不出喜恶:“要真这样那还不如直接让你去找约翰,毕竟所有人都认为他对你爱而不得。”

       提到老对手的名字,高卢的笑很快收敛了,眨眼就又是平日里冷冷淡淡的模样:“上战场吗?”

       “当然。”他站起来,身上的装饰也跟着叮叮当当的响,“别忘了答应我的条件。”

       “自然。”


       沙俄熊的剑第二次出鞘就找对了肖想已久的目标。

       普黑鹰接下从层层灌木中刺出来的剑,虹膜的琥珀色被刀剑反射的光映上冷硬的白光。但他把睫毛轻轻一抖,就将它换作了然:“好久不见。这是第一次和你交手吧。”

       “确实。”沙俄熊掠后半步,横剑格挡住他转势劈过来的长刀,不咸不淡地回道。

       他握牢了刀柄,乌黑的翅膀猛然张开,风穿过羽毛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然而他立马看穿了他的意图,伸手抓住他的翅膀阻止他起飞,右手的剑在刀刃上转了半周,剑尖直指他脖颈上的动脉。普黑鹰也立即侧了身躲过去,刀顺势横过去,想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沙俄熊只能松开手里的翅膀躲开,刀刃险险地从他胸口划过,却也因为这个破绽被他抓住了握剑的手腕,要把他的兵器夺下来。

       一场远离主战场的单打独斗瞬间升级为另一处战场,刀剑相撞的铿然之声震得丛林里的活物纷纷逃散,鸟兽的叫声一时之间搅成一团乱麻似的噪音。等到稍稍安静下来,他们手里的武器都已经被对方夺下来,占了先机的沙俄熊持了不太趁手的刀向外一撇,削掉了普黑鹰左边的半截头发,也成功把他逼到了死路。

       “比我想象的能打。”他空着的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粗糙的树干上,微微喘息着抛出这句评价,薰衣草色的眼睛在枝叶间的稀疏光影下有些亮。

       “不然岂不是会死在你手上?”他顺着他的力气靠在那里,眼底看不见半分气急败坏,“不过可惜,你只能图个有趣,我还真不会就因此死去。”

       “而我们之间并无仇怨,我也没必要非杀了你。”他拔了插进树干的刀,从他手里把自己的剑拿回来插进剑鞘,松开手退开几步,举起手里锋利的长刀看着他道:“留给我当纪念品如何?”

       “不如何。”他走过去,把刀从他手里夺过来,“你要真敢拿走,我只怕是会连夜飞到圣彼得堡砸烂你的窗户。”

       沙俄熊看着他收好了刀,把空了的右手背到身后靠在密密匝匝的灌木丛上:“你怎么自己来这儿了?”

       “看那俩老冤家打架看得眼睛疼,出来躲躲。”普黑鹰抖了抖被他抓乱的羽毛,也挑了块石头坐下,“这次看见高卢了,感觉如何?”

       “不如何。”他冷着脸恶劣地学他的话,还恶趣味地补充了一句,“他让我去色诱你。”

       他这次是真的被空气呛到了,险些没维持住自己的表情:“然后呢?”

       “我觉得他去色诱约翰的成功率更高一些。”他以一种“关我屁事”的冷淡语气说出这等惊悚的话来,听得普黑鹰想笑:“高卢好歹是公认的美人儿,你就算不是盟友,说话也要注意风度啊。”

       他理直气壮地反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

       确实没什么关系。他打量着眼前这位毫不逊色于高卢的北方大国,感叹道。毕竟他可以直接照镜子。

       这个话题聊死了,普黑鹰换了右腿搭上去,自然而然地换了内容:“什么时候回去?”

       “马上。”

       “需要我送吗?”

       “你是想被从天下打下来。”

       他笑起来,眼睛里却凉凉一层:“要是没打下来就是奇迹了。”

       他这句话其实只是玩笑,现在他明显落了下风,高卢这个在欧洲叱咤了几百年的老牌大国怎么可能就这样松开口子。

       但现实永远比故事更荒诞,彼得三世继位后立即倒戈,将四面树敌的普鲁士护了个严严实实。

       也许我应该去开发一个神父的副职。在自己两次玩笑都应验了后,普黑鹰看着依然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的沙俄熊,如是想道。

       十几年后,他再次以国家的名义踏入圣彼得堡,而今晚的天气也十分给面子,虽然看不见月亮,但挤挤挨挨的星星在晴朗的夜空中闪烁,夜莺们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欢唱,悦耳的鸣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如当初一般走在沙俄熊身后,眼睛盯着他飘动的围巾几分钟后,停住脚步问出自己的疑问:“这件事,你生气吗?”

       他转过身来,眼睛在浓重的夜色里依然闪着点点碎光:“生气什么?”

       “你们本来都快赢了。”

       他沉默了,普黑鹰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走近来,思考着他会怎样在自己身上发泄他君主胡闹的怒火。

       他在他身前停下,屈膝半跪下去,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伸手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低头把唇印在他手背上,隔着手套留下一个微凉的亲吻。

       但普黑鹰却感觉到手套下的皮肤像是瞬间被火苗窜上来,直奔心脏而来,把里面的一切都熊熊燃烧起来。

       “……什么时候?”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

       他抿了笑,诚实道:“忘了。”

       “我也忘了。”他没有松手,脸上仍冷冷的,但眼睛比刚才还要更亮些:“你们公主的婚礼你会参加吗?”

       “当然。”

       两个国家之间顺理成章的联了姻,普黑鹰更有了天天往俄罗斯跑的理由,更何况这场战争带来的伤痛统统投射在了他身上,待在沙俄熊身边他至少会好受些。

       然而一觉睡醒发现床边的“东欧美人”变真美人还是使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醒了?还疼吗?”眼前的美人站起身在他前额摸了摸,好听的女声里像添了被太阳照过的绵软积雪。

       他盯着那双熟悉的薰衣草色眸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这是?”

       “女皇陛下的影响。”看他没什么大问题,沙俄熊坐回床边,长长的麻花辫搭在胸前,“这种情况很常见,一个国家出现了极有影响力的女王或女皇,意识体也会跟着发生改变。”

       “会持续多长时间?”他坐起来,接了她递来的水问。

       “直到她的统治结束。约翰是这样说的。”

       有点儿不可思议。他安静地喝着杯里的水,嗡鸣着的混乱脑子反复消化着这不得了的信息。

       “过阵子我要离开圣彼得堡一段时间。”她看着他喝完水,兀地开口砸下突如其来的一个通知,“到时候我送你回柏林。”

       又要打仗了么……

       “手给我。”

       她不解,但还是把手搭进了他手心。

       他沿着手套边儿挽起她的袖口,果然在她手腕上看见了新结疤的伤口。

       他叹口气,小心地把她的袖口展回去:“别老是忍着。”

       她垂眸看着他,平淡道:“不疼,习惯了。”

       他拉着她小了好几圈的手,认输般的闭了下眼,抬头看向她:“回来前给我写信,我去接你回来。”

       “嗯。”


       之后的几十年里欧洲依然处在混战之中,他们也时常为自己的国家南征北战,或从别的国家身上咬下几块肥肉或被咬下几口,但总的来说,他们的日子倒也过得平稳。


       直到换了三色旗的高卢率领着他强大的铁骑撕破三次无用的抵抗,在短短半个多月得到了柏林。

       “你大不如前了。”他跨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被枪抵在脑后的普黑鹰,早在断头台的铡刀落下之后就变成紫罗兰色的瞳浮着冷冰冰的轻视。

       他仰头盯着他,背后的翅膀和耳羽沾了血污,凌乱不堪。

       高卢注意到他的视线,缓慢地眨了下眼,然后伸手轻轻抚过眼尾,像是很随意地说:“说起来这新瞳色倒挺像他,难为你一看见现在的我就想起他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高卢挥了挥手,押着他的士兵收起枪退开,他也从马上下来走到他面前,“我们你死我活毫无意义。走吧,找个地方聊聊。”

       他皱着眉打量了这位不苟言笑的意识体一遍,略一思索,点了头。

       高卢和沙俄熊一样不喜欢热闹,特意寻了个偏僻的地儿,摘了帽子坐在阴影下,眉眼间淡淡的:“原本与礼我应当先与你客套几句,但现在你大约也没兴趣听,我不如对你开门见山——在攻进柏林前,我以个人名义给圣彼得堡递了封信,邀他前来柏林一叙。”

       他搭在膝上的手暗暗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让他来干什么?”

       “美人难得,聪明强大的美人更难得。”高卢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亮眼得让人难以忘却。”

       果然让他盯上了。他看着这位欧洲初恋顿时就不顺眼起来,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诘问道:“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来。”

       “凭他喜欢你。”

       他手里的布料登时被揪出了层层褶皱。

       高卢瞥他一眼,眸底含了些隐隐的笑意,在他漂亮的瞳里流转着月光下的塞纳河一般的波光粼粼:“当初在我们结盟后商讨利益分配,他向我要了你。当然,个人名义,毕竟国家政事我们不能乱插手。”

       他盯住了这位让许多人神魂颠倒的意识体,向来平静的眼睛里被阴影投下森森杀意:“那又怎么样?你觉得你能在不攻占俄罗斯的情况下把他们的意识体扣下吗?”

       “白日梦和现实我分得清。”他站起来,把帽子戴回头上,垂在身后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眼前乱晃,“但让你们能和平的再见一面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下次再见可能就是作为阶下囚了。”

       这句话里是明晃晃的威胁和嘲讽,而话说到了这种份上也没必要再进行多余的交谈,他们索性各怀心事地沉默下去,直到收信人到来。

       高卢看见近百年未见的熟悉身影,紫罗兰色的眼睛覆上浅浅一层光,虚假,又有些迷惑人心的柔软。

       确实有点儿相像,出色的容貌,强悍的实力,紫色的眼睛,同样不爱笑的性格。普黑鹰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走上前来。只是高卢像冰封了的河流湖泊,除开表层的冷硬坚冰后,深处摇曳着柔软的水草、游动着斑斓的鱼虾。而沙俄熊是真真切切的卷起凛冽寒风和漫天飞雪的冻土,坚硬得难以凿穿,只有短暂的夏季能融化一层,泥泞地困住路过的旅人。

       “来的很快。”高卢上前一步,把沙俄熊堵停在原地,“不过这并非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不觉得和约翰纠缠了几百年的你有资格和我说这种话。”他把目光移到他身上,薰衣草色映到他紫罗兰色的虹膜表层,融合成一种奇异的冰冷颜色。

       高卢眼里的笑意染上一丝不悦:“他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空口无凭。”短短四个字直捅上肺管子不算,还在里面狠狠搅了几圈,“而且没关系你为什么要把他从海里捞出来?英国大不了换个意识体继续和你作对,你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生死。”

       “我还不知道你说话能这么讨人厌。”高卢的眉尖蹙起一道很浅的褶皱,伸手揪上了他胸前悬挂的装饰,“当初选你当盟友实在是件令我后悔的事。”

       沙俄熊的目光却从他肩上错过去,落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普黑鹰身上,眼底能看见的仍然只有一片漠然:“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

       “本意是成人之美。”然而高卢欣赏的就是他这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模样,手指收紧扯了扯那些金闪闪的饰品,“见完之后就忘了他,乖乖成为我的东西吧。”

       “你可以试试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对话在诡异的氛围中草草结束,而高卢心情不错地送别了远道而来的“贵客”,普黑鹰看着他背后微微张开的翅膀,淡淡抛出一句:“杀人诛心用在他身上不一定奏效。”

       “对他奏不奏效得看之后了。目前来看对你应该是挺奏效的。”高卢转过身来,雪白的睫毛垂下来几分,如冬日积雪的松枝,“攻打俄罗斯是早晚的事,而那时候你一定会跟着上战场。”

       “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是么?”他扶正腰间的长剑,眸里落入阴影,“但那时候不一定由得你,还不如早些自愿留些余地。”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地面拉长的影子,半晌,吐出沉沉的一声叹息。

       他说的对,从出生开始都由不得他。

       六年后,他以敌国身份践踏了阔别已久的北方土地。

       他们的反抗远远超过所有人的预期,一路上攻占下来的每一处要塞都被付之一炬,徒留一座空城向他们无声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甚至包括作为他的心脏的莫斯科。

       高卢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然而紫眸却亮得愈发可怕,直到在克里姆林宫的门口找到胸口被灼烧出一个焦黑窟窿的沙俄熊,他眼里的光才终于利箭般地钉住了他。

       他转了薰衣草色的眼睛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卢,虹膜表层反射了夕阳昏黄柔和的光,反倒被他眸中的风雪淬炼成尖刀,直指侵犯的敌人。

       “疯子。”他弯下腰,嘴角一扬,脸上竟现出一个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最灿烂的笑,“不过我很欣赏疯子。”

       沙俄熊不言,高卢也不指望他能和自己有什么友好的交流,便直起腰施施然地走到普黑鹰身边,伸手在他肩上拍拍:“你带他回去。”

       他等着高卢走远,默默地走到只来过一两次的陌生宫殿的台阶前蹲下去。

       他眼里冻结的薰衣草色在他映进来时一点点软化。普黑鹰却没有看他,低了沾着细细一层小水珠的睫毛伸手把他整个抱住,纯黑的翅膀彻底展开,闪烁着光泽的残缺硬羽根根分明地张开,按照他的意愿转了个方向,拢成一个圆把他们护住。

       他抱着他的腰,小心地躲开他胸口的洞,靠在他肩头极轻极轻的呼吸着。

       “冬天要到了。”他望着被浓烟漂染成雾霾灰的天,抬手覆上普黑鹰被自己削掉就再没有长长的那半头发,声音缥缈得像远古诗人的轻吟。

       他闭上眼,在风穿过荒芜的城池的声音中“嗯”了一声。

       楚德湖上的利刃并未断折。

       法兰西这次的远征是一次未曾预料的失败,他们以为丢下意识体的帝国已经穷途末路,却不知自己踏进了致命的圈套。

       他低估了这片土地,更低估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但两位意识体并不关心他们怎么打又打到了哪儿,沙俄熊胸口的洞还未愈合,身上还不停地添着新伤。普黑鹰守在他身边熟练地帮他止血包扎伤口,默默地陪着他养伤。

       “我很快就要回去了。”在他胸口的伤口不再恶化后,普黑鹰坐在床边跟他说了这个消息。他新生出来的羽毛还有些柔软,留过伤的地方长出粉嫩的新肉,很快就能随着国家的休整渐渐看不出痕迹。

       “我知道。”他扣上扣子,平整的军装完美的遮挡住胸口的创伤,“你们刚刚联合,总有许多事要忙。”

       “我会抽时间过来的。”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枚铁十字勋章,郑重地放进他手心,“这个送你。”

       沙俄熊看了眼躺在手里的铁十字,沉默两秒,突然柔软了眉眼,淡色的唇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常年席卷的凛冽风雪在这一刻缓下来,喧嚣的北风低了声音,冰凉的雪花抱成蓬蓬的一团团打着旋儿飘落。

       普黑鹰被它们吹进来,迷了眼睛。

       他伸手,连他的翅膀一起圈住,动作轻柔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也可以去找你。”他退开,在深蓝的军装上别了一枚薰衣草色的胸针。


       1871年,沙俄熊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来到了德意志联邦——或者现在应该换个称呼:

       德意志第二帝国。

       那只年幼的雪豹被普黑鹰抱在怀里,圆溜溜的灰蓝色眼睛打量着周围前来赴宴的意识体们,眸底的光闪闪烁烁,像好奇的幼兽,不经意间露出猎食者的尖牙。

       在简单的问候过后,普黑鹰把怀里的雪豹交给了身边的随从,低声嘱咐了几句,走到了宴会上全程一言不发的沙俄熊旁边。

       “这场宴会人太多太吵,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嗯。”

       “要酒么?”

       “多带些吧。”

       “好。”

       人群散尽后已是深夜,春日的后半夜总是还有些散不开的凉,普黑鹰陪他坐在台阶上,感觉到这股凉意从地面上直窜到他胸口,牵扯出一点儿他很久之前才体会过的忧郁。

       台阶下堆着两个空了的酒瓶,他扭头看着拆开第三瓶酒的沙俄熊,把手里燃了半截的雪茄在凝了露水的石头上摁灭:“别喝太多,在这里醉了可不好。”

       “你不是想看我醉吗?”他望着天空浓重的黑色,漫不经心地将许久之前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实说给晚风听。

       他不说话。他们认识了一百多年,所建构的默契却远超他们联系不深的国家。他浓密睫毛下的薰衣草色的虹膜被夜晚的黑色浆洗过,晕开并不清晰的深色,推翻了他那时的谎言:“其实你喝醉了以后一点儿也不乖,拽着我不松手,说了很多你对未来的期望——强大的铁血帝国,能将所有人都收服在你的羽翼之下。”

       他手里的酒瓶又换了新,台阶下的空玻璃瓶横七竖八的多起来。

       “你还和我讲了你父亲的事情。很可惜,我没见过他,传承下来的记忆中也并没有那白色意识体的身影。”

       身为异类的条顿骑士团的意识体在冰湖上的怀念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普黑鹰本也没想过要有什么好结果,没有几个人会对一个只会伤害自己的仇敌动心。

      凌晨的风渐渐温暖起来,天空也流满了薄薄一层极浅的鱼肚白。沙俄熊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只空瓶,半醉地靠在普黑鹰肩膀上,他把这一侧的翅膀抻开些护住他半个身子,沉默许久后低头,嘴唇轻飘飘地擦过他染着酒气的鬓角。

       他们之间有许多事,皆无需明言。

       他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没有完全喝醉的情况和他们俄罗斯意识体自古以来的强悍的醒酒体质催促着他在天亮时睁开眼,以未曾失礼的姿态向特意把他送到城门口的德意志第二帝国辞行。

       被寄托着希望的雪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野心的光芒在太阳下暴露无遗。

       而且他也没想过要遮掩。

       “我爸爸喜欢你。”孩子说话从来不屑于绕弯子,纤长上挑的睫毛下的瞳圆得像颜色长坏了的珍珠,“希望您以后能常常来看望他,我也依旧会以盟友的标准招待您,甚至还可以亲如一家。”

      他挑明了自己的宏伟蓝图,野心勃勃地邀他一起执笔。

       “等你长大到有能力满足你的梦想前,先保住你所拥有的一切再说。”

       他冷冰冰地把残酷的现实摊开给他,自己翻身上马,春光融融中走回他尚且冰封着的国度。


       “那么您看我现在有这样的能力了吗?”漫天炮火中,长成青年的雪豹拎着长刀,站在一身华丽衣装的虎斑猫身侧,微微弯了眼睛,看着脊梁依然骄傲挺直的北方大国,借助国内反抗的力量把他逼入死路。

       “很抱歉。”他的眼底仍看不见什么情绪,望着他的目光和望着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就算死,我也死不到你手上。”

       “是啊,打我爹打得也够狠的。”德二豹的笑里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真不明白,他在你这里到底处在什么位置?”

       被鲜血浸染得发亮的剑尖抵在炸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仅次于此。”

       从那座琥珀宫开始的缘分延续了两百年,终是要在他们后辈的手里终结。他们也可以抛开生前的背负的责任去过悠闲安稳的生活。


       “但是没想到你死的比他早,比我想的还没用。”在普黑鹰去找毛熊喝酒的空档,沙俄熊拨弄着串着细链的铁十字勋章,不遗余力地要把面前易怒的雪豹气死。

       至于他好大儿的余生幸福……

       关他屁事。



——————————(与琥珀宫组无关,可以不看)

小番外:

       楚德湖上的那个故事并不完整。他不记得,记得的却在他孩子醉后的胡言乱语中将零碎的记忆敲打的更加零碎。

       没有生出翅膀的雪鸮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国家意识体,条顿骑士团为利益而战,欧洲国家几乎都有他们的身影。这种情况下生出的意识体其实更像个异类。

       但他自己也并不在意,按照《使徒信经》中的教条把自己活得只有黑白红三种颜色。

       进攻北方冻土上的诺夫哥罗德是他们做出的一个昏聩决定。所有人都说,他们贫穷虚弱,谁都可以欺负。

       直到楚德湖上的那一刀,划破他纯白的衣裳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也在他的生命中破开一处口子,沾染上新的颜色。

       他脸上沾着血,额前的碎发和睫毛都结了一层冰霜,青紫色的眼睛翻涌着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火焰,在一张堪称可爱的娃娃脸上亮得骇人。

       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单调的人生经不起一丁点儿火星。

       他仿佛跟着骑士团的重骑坠入了湖水中,羽毛被打湿变重,按着他往湖底压。

       毫无防备,不讲道理。

       他们匆匆撤走,被教会看着长成少年的雪鸮懵懵懂懂地离开这片土地,不明所以的心里印下了那抹掺灰的青紫色。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想起那个少年来。虽然怕见到他,但他还是很想见他,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总是不错的。

       时隔数十年,他戴着大大的兜帽,在一处荒野上见到了他。

       他走过去,装作过路人和他打招呼,坐在另一边假装自己只是在休息。

       他对他对他礼貌地点点头。在他不经意间将自己的烦恼隐晦地吐出时,他抖了抖头顶的熊耳朵,微笑着告诉他:

       “你这是喜欢啊。”

       他随口说起自己的爱人,眼睛望着茂盛的嫩草鲜花,青紫色里是温柔的光,与他所见截然相反。

       但他这时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他仿佛再次坠入当年的那片冰湖,甚至破开的冰层再次冰封,一点一点将他困死在湖底。

       他不知道你爱他。

       他不爱你。


       他不记得你。

       在被风吹开兜帽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伪装不过是自欺欺人。

       不过,无关紧要了。

三十六陂春水

天堂养老日常(4)

*白绥靖组为主,有琥珀宫组(沙俄×普鲁士),春生组(俄临×德二),存在于对话中的岁月静好组(苏俄×魏玛)

*文笔和逻辑超烂的……注意避雷

*刀子预警,可能粘糖

*算是这个系列的收尾吧

*彩蛋带一点点条顿单箭头诺夫哥罗德

——————————正文

       “怎么回事儿?”魏玛急匆匆地赶过来时,棕色的木质门板大敞着,门口开满了金黄色的向日葵,挤挤挨挨地一直蔓延进屋子深处。

       “那孩子在里面。”...

*白绥靖组为主,有琥珀宫组(沙俄×普鲁士),春生组(俄临×德二),存在于对话中的岁月静好组(苏俄×魏玛)

*文笔和逻辑超烂的……注意避雷

*刀子预警,可能粘糖

*算是这个系列的收尾吧

*彩蛋带一点点条顿单箭头诺夫哥罗德

——————————正文

       “怎么回事儿?”魏玛急匆匆地赶过来时,棕色的木质门板大敞着,门口开满了金黄色的向日葵,挤挤挨挨地一直蔓延进屋子深处。

       “那孩子在里面。”沙俄熊抬抬下巴,语气仍是事不关己的冷淡,“我看见他回去了。”

       “而且这片向日葵像是拥有了什么异能,生生筑出一堵铜墙铁壁来,谁都进不去。”俄临熊半靠在墙上,伸手去揪最近的那朵向日葵的花瓣,却被狠狠弹开。

       “看吧,挺奇怪的。”他对魏玛摊开手指给她看了看擅闯的后果,“Сладкий和普老爷子过去找他问去了,毕竟这是他的国花。”

       沙俄熊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是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在自己屋里。”魏玛皱起眉,走到向日葵田的外围垫了脚往进望,却只能看见金黄和翠绿,间或混杂了硕大花盘的棕色。

       而在也长满向日葵的院子里,令众意识体提心吊胆的汉斯虎坐在层层叠叠的花叶下,手里的刀还横在皮肉里,血液顺着刀刃流进土地后,一杆向日葵瞬间拔地而起,和其他的挤挤挨挨地把光线尽数遮去。

       和刀刃一色的暗红色的眼里全是麻木,只有身体因为疼痛的生理反应微微痉挛着。他拔出刀,抬头望向被金黄色花瓣完全替代了的天空,沉默了几分钟,动作迟缓地摸出那把被染红的枪。


       响彻云霄的一声枪鸣,引得门外的几个意识体皆是一惊,沙俄熊稍稍抬了眉尖望向突然暴长的向日葵,焦急的魏玛被俄临熊拽住:“别乱闯,你再受伤这事就更不好解决了。”

       魏玛现在脑子里已经搅成一团乱麻,既作为亲人担忧他现在的处境,又不自觉地想着他要是真就这样消失了也好。

       不对。她甩甩头,把那些私人感情暂且全甩出去,抬头看着他问道:“刚刚那,是枪声?”

       俄临熊惯常挂在脸上的浅笑已经敛起来,沉默半晌,最终只松开她坐在一旁。

       他竟然……真的服软了。

       俄临熊望了一眼愈发金黄灿烂的向日葵,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暗暗攥紧。

       魏玛看着完全沉默下去的两个意识体,眉头锁得更紧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沙俄熊依然不说话,俄临熊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摇了摇头。不知是表示不知道,还是表示不能说。

       魏玛咬住下唇,看着向日葵雨后春笋似的破开土地,直攀爬到身前才终于停下。

       德二豹和普黑鹰很快就回来了,看见魏玛呆呆的站在那儿,而俄临熊坐在一边,反常的安静。

       德二豹脑子里登时“嘭”地炸开,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们跟前急道:“出什么事了?”

       “爸……”魏玛竟是最冷静地开口的那一个,她吐出一口气,没有踌躇,“我们听到枪声了。”

       “……那头熊的枪?”德二豹反应很快,脸色登时阴沉下来,抽了刀去砍那些扎眼的向日葵。

       “Сладкий。”原本坐在一边的俄临熊突然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住他的手腕阻止道,“不行,之前已经试过了,你会再受伤的。”

       “那我他妈的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情绪已然有些失控,攥着刀鞘的手指越发收紧,随时会对俄临熊发起攻击。

       “但我们并不确定他那一枪对准的是自己。”俄临熊稍稍皱了眉,把手里的那截手腕抓得更牢,“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他出来。”

        “没错。”站在向日葵前盯了许久的普黑鹰关键时候开了口,“怎么把他带出来才是根本问题,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阻挡是不是他自己的意志。如果是别的原因……”

       德二豹当然知道父亲的意思,但也正因如此,他心头的那把火才烧得愈加的旺。

       “难办。”沙俄熊开口,语气和表情一样冷冷淡淡的,“他清醒的时候绝不可能过来,而他不清醒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德二豹冷哼一声:“原来你也知道你那好儿子是什么德行。”

       沙俄熊冷冷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去,不知是在看他还是他身边的俄临熊:“我的好儿子的确都没有什么好德行。”

       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德二豹不悦地把眉头拧得更紧,扯着俄临熊让他往自己身后站了站。

       普黑鹰早习惯他俩唇枪舌剑,冷静地伸手试探着向日葵花田的攻击范围问道:“能不能把你孙子带上来试试。”

       “没有限制地来往是苏俄的特权。”沙俄熊的目光又落在魏玛身上,“但就算看在这丫头的面上,她也不会帮忙。”

       普黑鹰的手指猛然收缩了一下,被触碰到的向日葵毫不留情地把他弹开。

       “那就想办法让他疯,”他转过身来,琥珀色眸底的冷静被逐渐滋生的狂躁浸染,“先把人带出来再说。”

       这是当前的最佳方案了。

       德二豹咬紧了后槽牙,终于选择了沉默,权当同意了。

       “爷爷。”魏玛却在一片静默中突兀地出了声,声线拉得极平,比刚才还要冷静,“我认为,我们应该在这里等。他会自己走出来。”

       普黑鹰略有些吃惊地看向她,而她只是站在那儿,眼神是沉静的:“他但凡不是这种性格,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爷爷,爸,请你们相信我,我们在这里等。”

       普黑鹰没回答,德二豹的尾巴烦躁地甩着:“最迟明早。明天早上要是没动静,我就把那只熊卸了。”

       这一方狭窄的空气再次被沉默填满,连向日葵都直僵僵地立着,像雕刻出来的假花,发不出丁点儿的声音。

       寂静,寂静……寂静…………

       寂静。

       四周彻底黑下来,虚假的月亮僵硬地按在天上,给向日葵花田涂上一层冷硬的白光。

       “沙沙……”

       直僵僵的向日葵花田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靠在墙上的德二豹弹簧似的跳起来,普黑鹰也立马循着声源去望,翅膀不安地抖动着。

       而向日葵们也在这声音响起后神奇地软化下来,轻轻摇曳着,连成一片起伏的金色汪洋,简直要把人溺死。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了。

       汪洋里的唯一幸存者迈上岸来,纯黑的军服上血迹斑驳,从太阳穴处蜿蜒的血干涸在衬衫的衣领上,爬满了半张脸。

       德二豹心陡然一提,但看见他总算是活着出来的,倒也松了半口气。

       汉斯虎手里还握着那把枪,却很无辜似的眨眨眼:“爷爷,爸。”

       德二豹现在没心思训他,普黑鹰也从来不会对小辈发脾气,只轻轻“嗯”了一声。

       “有火吗?借我用下。”他第二句仍然平平常常,几乎能让人忽略他血淋淋的模样。

       普黑鹰伸出手来,沙俄熊默契地把火柴放他手里,再递给了汉斯虎。

       他划着火柴,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眼底跳动几下,划出一条漂亮的金色抛物线落进同色的向日葵花田里。

       微小的一朵火苗瞬间肆虐成另一片海,向日葵们卷起花瓣枝叶,脆弱得和之前的强硬程度一样怪异。

       一时间没谁出声,普黑鹰把目光瞥到一边,德二豹皱了皱眉,终是没有拦也没有问。

       汉斯虎站在那里,看着花海被火海蚕食,嘴唇弯起来,露出的虎牙在火光里亮着,被映得更红的眸底里涌现出癫狂。

       “这笔烂账,该好好算算了。”


       汉斯虎踹开房间门的时候,毛熊正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看也没看他一眼。

       汉斯虎也不含糊,对着他的腹部“砰”地就是一枪,动作干脆利落,和在漫天风雪中的那一枪别无二致。

       毛熊的腰间的布料绽开同样的花,而黑色的腰带横亘在中间,将它截成了两半。

       “Überraschung~”¹汉斯虎把手枪在手里转了半圈,笑吟吟地迈进来,身体稍微向后一靠关上门,踩出清脆的脚步声靠近,抬起腿跪上椅子,跨坐在他身上,摘掉他的帽子远远扔开,卡着他的脖子让他抬起头来,弯着眼睛去望嵌在亮红色里的乌黑瞳仁,看着里面被压抑着的黑色翻滚汹涌。

       “真难为你能忍这么久。”他抚上他总是紧抿着的唇,指尖的温度隔着手套痒痒地扫过去,“钢铁意志吗?嗯?”

       他从绑在小腿上的刀鞘里拔出短刀,温柔地贴在他下巴上,眼睛弯得愈发像狐狸一样:“不过你不该这么轻易的就把枪给了我。明明早被我骗过一次了,却还记不住教训。”

       他低下头,猫似的在他唇上一碰,暗红的瞳里面是他没有过的神色,像散着甜味的酒,引诱着虫蚁爬上杯沿,再一点点滑进去:“我可爱的小傻熊,我这种疯子怎么能信呢?”他把眼睛也垂下来,专心地一下一下地啄着他微凉的唇,细碎得几乎算不上吻,纯情得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汉斯虎似乎没料想到,怔了一下,没有反抗刺进胸腔的刀刃。

       他失了力气,塌下腰软在他怀里。

       毛熊拔出短刀,扶了他脑后的发捉住了这只调皮的猫,把他唇上干涸的血迹润湿了送进去,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再缠绕到深处。汉斯虎睁着眼睛,睫毛顺着眼尾走上去,眸里并没有抗拒。

       蜷在怀里软软的一团渐渐回温,他在他嘴角再温柔地蹭了几下,丢开他头顶上描画着鹰隼的军帽,扯了围巾一点点地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唇角勾起轻笑,散开黑色的眸里倒映着他:“谁让我爱你。小疯子。”


       汉斯虎失踪了。

       德二豹半靠在椅子上,踩着另一张椅子的椅背摇晃着,毛茸茸的灰白色大尾巴甩过来甩过去,铁棒似的在地上砸出“咚咚”的声音,震起一片灰尘,在阳光下轻盈地飞舞。

       “枪匣还是空的,看来真的不在他这儿。”俄临熊看了一眼被自己砸晕的“亲弟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叹了口气,“希望他醒来之后不会追着我打。”

       德二豹睨了毛熊一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虽然他不是个东西,但你拿凳子把他抡晕这件事儿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总比让你们打个头破血流的好吧。”俄临熊眨了下眼,表情略有些无辜。

       德二豹翻了个白眼:“你们家没一个正常的。如果真不在他这儿就什么都好说了,兴许他又不知藏到人间的哪儿了。先走,去找我爹,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消息。”

       “那如果……”

       “先找,要是还是没消息那我们就只能从他入手了。”他揉了揉眉心,扭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搁着的墨绿色军帽,“不排除他故意演给我们看的可能。”

       俄临熊关上门,隔绝开他的视线,微笑着随口道:“我感觉我们连汉斯虎都管不了,从一开始就是。”

       德二豹没理睬他,转身沿着路走回去。俄临熊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点点微弱下来。

       他当然知道他儿子有多倔,可总不能管不了就不管了。

       被他那好兄长偷袭的毛熊孤苦伶仃地躺在地上。照射在身上的阳光一寸寸退下去,直至退到上方的窗框上,折射出一点金闪闪的亮光时,毛熊才终于捂着后颈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茫然地坐在还留着余温的地板上愣了两秒,才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撑着地面站起来,打开通往花园的门左拐右拐了几回,踢开地上被砸坏的门锁,推开那扇隐秘的门。

       早被换了一身崭新军装的小老虎面对着被枯枝遮满的窗户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垂下来的被单,在听见门响后拧过身来,眼睛对着他一眨,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被揍啦?”

       他逆着将要落下的阳光站在门口,汉斯虎看不清他的脸,便干脆不再去仔细探究,冲他伸了手道:“要不要我安慰一下?”

       毛熊沉默着,没有动。汉斯虎歪了脑袋,在脸上浮起疑惑来。

       但下一秒他就被按进消散了阳光的怀抱里。他靠在他略略凸起的蝴蝶骨上,缠绕着乌黑的眸中有什么挣扎了几下,最终归于沉寂。

       汉斯虎随手摸了摸他脑袋上的包:“嗯,还行,下手又稳又准,就是一点儿也不狠。”

       “他们没找到你。”

       “因为我躲起来了。”汉斯虎扯了他的围巾把他从自己身上拽下来点儿,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上挑的眼尾似乎都有笑,“我怎么会这样丢开你这傻乎乎的小熊崽子呢。”

       毛熊原本就深的眸色更沉下去,扣着他腰肢的手紧了力气,把笑盈盈的小老虎按倒在床上。他熟练地搂紧他的脖子,包裹着黑色军裤的腿缠到他腰上,尖尖的虎牙点在下唇,吐出温软的嘲讽:“看把你吓得。要找铁链子把我铐起来吗?”

       “不。”他却把他的腿从腰上掰下来,侧了身躺倒在床褥里,用一种极具占有性的姿势把他抱成一团拢在怀里后闭上眼,像是要准备直接入睡了。

       “……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他睁开眼睛,望着他愣了几秒后,坐起来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这是被砸傻了吗?汉斯虎想起他那时傻不拉叽地把自己蛋糕摔了的事,嘴角挑了挑,终是没能笑出来。

       他也坐起来,低着头把军装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又去解身上的衬衫。谁料刚解开一颗扣子,他就又被毛熊以刚才的姿势抱住。他甚至还贴心地拉了被子盖上,胳膊垫在枕头下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我觉得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他看着眼前浅色的布料,再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他这次却连眼都不睁了,下巴搁上他的发顶蹭了蹭两只虎耳朵:“没有。不想。”

       不想?汉斯虎来气了,挣了几下后踹上了他的腿:“之前他妈的也没见你这么清心寡欲,强迫老子的时候还少吗?现在摆这个鬼样干什么?你是不行了还是睡够了?艹……”

       毛熊带着怒火的吻堵住了他的嘴。

       汉斯虎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猛然推进了刚开春的湖水里,春日的暖意徘徊了一瞬便离开,还带着去年冬里的冰凉把他浸泡包裹,淹得他脑袋发昏,竟渐渐地从这冰凉里感受到隐约的回暖。

       被松开时他脑子里还有些晕晕乎乎,只听见耳边有低沉的喘息,低哑地隐忍着:“我不想每天都那样,我今天只想抱着你睡到天亮。”

       他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眸瞬间被吹散了雾,露出下面清澄澄的暗红色。

       我当然相信爱。

       那时深蓝色的眼睛极认真,看得他忍不住发笑。

       汉斯虎阖了眸,把暗红色都掩住了,把自己再往他怀里贴了贴,伸手抱上了他的腰,陪着他在最后的微弱天光中入睡。

       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汉斯虎睫毛动了动,自言自语似的吞咽出破碎的半句话,彻底的安静下来。

       天边翻起来的浅青色的光从枯枝的缝隙里碎碎的打进来,汉斯虎在生物钟的准时提醒下睁开眼睛,正撞上一张放大的脸,惊得他差点儿一拳头招呼上去。

       罪魁祸首眨巴眨巴眼睛,抿了嘴露出浅笑。

       他有些想笑,双手一伸,攀住他的肩膀借力坐起来,贴在他怀里咕哝道:“早上好,老混蛋。”

       他接住突袭的小老虎,揉了揉他有些扎手的头发:“早上好小疯子,今天想吃什么?”

       他执着地重复:“香肠。”

       毛熊重复地拒绝:“没有。”

       “那你还问个屁!”

       潦潦草草地吃过热量爆炸的俄式早餐,汉斯虎懒洋洋地团在床上看书,熟悉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他动了动耳朵,连眼都懒得抬。

       从外面沾了些阳光的气息凑过来,搭在他肩膀上沉沉道:“看的什么?”

       “《群魔》。”他翻过一页 ,随口回道。

       “这本太长了。”毛熊伸了手把他手里的书合上抽走,捡了旁边略薄的诗集给他,“读这个,我想听。”

       “普希金的?”他看了一眼书脊,随手翻开一页,一串秀丽的俄文便首先跳出来。

     《Я вас любил》。²

       他的手指在书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翻回第一页:“我随便念了,你别听着听着听睡着了,我可禁不住你压。”

       “我尽量。”他搂上那截劲瘦的要,歪在他身上应道。

       最后他还是歪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汉斯虎拎起那本板砖一样的《群魔》以十二分的力道拍到他脸上。沉浸在甜美梦乡里的毛熊被冷不丁砸醒,脸色登时黑得如锅底一般,按着那只不知死活的小虎崽子狠狠修理了一顿。

       再次倒霉悲催的床想“嘤嘤。”


       “啧,我说你就不能对我温柔那么一次?”汉斯虎被被子团着窝在他怀里,眼尾还飞着一抹没散下去的绯色。

       “你少皮一点儿就能感受到了,”毛熊垂着眼,声音里有点儿隐约的笑意,“况且我看你挺喜欢的。”

       “我喜欢你大爷。”他心平气和地在他身上咬下个牙印儿,他也心平气和地把他团吧团吧,搂在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小憩。

       窗外灰败的枯枝也在风里渐渐柔软下来,似乎马上就能浸上春姑娘带来的绿色。

       但有些事情原本就是来不及。


       德二豹终于把矛头对回到毛熊身上,攥着短刀的刀柄与他对峙——当然没能打起来还是因为俄临熊死死拦着,两个几乎没吵过架的意识体此刻的气氛比他和毛熊之间还要剑拔弩张。

       “你这是打算护短?”他挣不开俄临熊压在他手上的力道,便干脆不再去挣,单把平日里的狂躁压进眸底,上翘的睫毛把眼底的冰冷拉扯得更加明显。

       “现在这种情况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你。”他牢牢盯着他,向来温润的眼睛里有几分锋芒,“更何况他现在这样子,你要真激怒了他,事情会更加不可收拾。”

       “这件事什么时候可收拾过。”德二豹转了目光看向堵在门前的毛熊,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凛冽的杀意,“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但现在——我要你把他放了。”

       他最后一句明显是对着毛熊说的,但他只是抬起混杂着大片乌黑的红眸,分毫不肯退让:“不。”

       他是我的。

       他的爱,他的恨,他的身,他的心。

       都只属于我。

       德二豹的瞳孔倏地缩紧,尾巴猛然一甩,铁棍一般敲上俄临熊的手,挣脱开他的压制拔刀劈过去,毛熊也立即举了枪,对准他的脑袋扣下扳机。

       “你们都给我停手!”幸而俄临熊的手没有彻底松开,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扽了回来,他的刀刃一错划破了毛熊手臂上的那抹墨绿,子弹险险地从他发梢擦过去钉进墙里。

       俄临熊也被他反手横了长刀压在墙面上。

       “你他妈的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是不是!”他偏细的眉压住灰蓝色的眸,头一次对他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我有更稳妥的办法。”俄临熊此刻把眸色转回了平日的温润,握着他手腕的手也松了些许。他放低声音凑近了闪烁着白光的刃:“去找我姐。”

        两个意识体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而被划破了手臂的毛熊也只是沉默着捂住自己被染红了一圈的衣袖,没有选择主动攻击。在德二豹极不情愿地离开后,他随手裹了那道浅浅的刀伤,转身走回花园深处的那间小屋,把还在被子下熟睡中的汉斯虎刨了出来。

       “你身上冷死了。”汉斯虎被吵醒,也只是细着眼睛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抬起胳膊把自己挂在他身上,“以后先暖和了再过来喊我。”

       “你会离开么?”

       耳边的声音沉沉的,像一把铁锤砸在他头上,让他清醒了一瞬间后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毛熊松开他,原本明亮的红眸几乎要被黑色全部覆盖,暗沉沉的吞噬着烙在瞳仁上的光。

       “不许离开。”他也根本没想过要他做出选择,下一秒就捏着他的肩膀蛮横无理地要求道。

       汉斯虎怔怔地望着他虹膜上倒映着的模糊影子,暗红色的眸底忽然翻涌起他熟悉的癫狂。他伸出手,像要杀了他似的去扯他的围巾,揪他的衣襟,尖锐的虎牙恨恨地咬上他裸露出来的脖子,鲜血瞬间从他的嘴边溢出来。

       毛熊的眸色也瞬间沉下去,疼痛顺着神经传过来激起他暴虐的占有欲,钳了他的胳膊把他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在他满是血腥味的唇上落下近乎撕咬的亲吻。

       汉斯虎的眼中闪烁着熟悉的、有些可怕的光,揽在他背后的手一路向下拉掉紧扣着的皮带,抬腿圈上他的腰,温热地隔着里衣贴在皮肤上,烫得毛熊微微战栗起来,压着他手腕的手更加用力,带着凉意的手掌顺着衣领蹿进去,落在腰侧牢牢收束。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汉斯虎勾起唇,弓起腰再贴近他,“我现在在这儿不就够了吗?”

       他剩下的声音被淹没在狂风骤雨般的亲吻里。


        “他的意思是让你和苏俄保持联系?”普黑鹰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合眼,此时听到魏玛的话,虽然有些疑惑,但也终是略略放下些心来,“毕竟是她带出来的,也许会听她的多一些。只是要她帮忙,怕是不好请。”

       魏玛握着没拨通的手机的手指松松紧紧,神色忧郁:“她对他……”她咬了咬唇,犹豫两秒还是把那话吞了回去换成另一句:“我先去那边,边等边打,到时候也能更快些。”

       普黑鹰揉着眉心点点头。

       魏玛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离开后,坐在旁边安静听了半晌的沙俄熊把调好的蜂蜜水放在他跟前,冷淡的语气里似乎也融化进了丁点儿的蜂蜜,带上了浅淡的温柔:“放心,她会帮忙的。”

       “你那女儿可比他狠多了,就算有丫头在,她徇私的可能性也极小。”普黑鹰把水杯推开些,睫毛在眼下打出薄薄一层阴影。

       “不靠魏玛。”沙俄熊看着他,语气是肯定的,“靠那小子。他既然说要去找,就一定有办法说动她帮忙。”

       普黑鹰“欻”地睁开眼睛:“儿媳妇?”

       “嗯。”沙俄熊把水杯再推回去,浓密睫毛下的眼里没有玩笑的意味,“先把它喝了,我一会儿跟你一起过去。”

       普黑鹰不疑有他,当即喝掉了玻璃杯里尚温的水,休整片刻后与他一起前往毛熊的居所。

       砸过几次的红色大门大敞着,远远的就能看见魏玛一动不动地站在门里,手机仍然握在手里,似乎是谈崩了。

       “怎么样?”普黑鹰刚跨进门就问出这样一句来。

       “大约,可以了。”魏玛垂着眼睛,声音有些虚飘飘的,像被什么堵住了气管,“但他一直不肯说话。”

       沙俄熊扫了一眼把自己掩藏在阴影下的毛熊,在普黑鹰再度抿了唇时夺过魏玛手里依然响着微小杂声的手机,走出屋外关了门,对那边抛出冷冰冰的命令一般的话:“把手机给他,我有话要问。”

       那边一言不发,只听见细微的响过两声,俄临熊略有些无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父亲。”

       “德二豹在你旁边吗?”

       “他在外面。你知道他和姐关系更紧张。”

       “那我问你,如果是你要把他关起来的话,你会选哪儿?”

       那边沉默下去,安静了两三秒后飘出一声轻笑:“应当是温暖美丽、鲜花盛开的地方。您说是吗?父亲。”

       “那边的事你继续处理。”他挂了电话,推开门对着望过来的普黑鹰道:“我带你们去花园。”

       被枯枝包裹的那间小屋吗?魏玛有些意外,但普黑鹰毫不犹豫地跟过去,魏玛踌躇着看了一眼全程一言不发的毛熊,还是跟着他们走向花园,推开那扇浅青色的门。

       穿着纯黑军装的少年坐在从仅有的一块小窗户下投下来的细碎光影里摆弄着手里的帽子,听见门响,也只是抬起头弯了弯眼,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到来:“爷爷,姐姐。还有沙俄老爷子,下午好。”

       普黑鹰略略地环视了一下屋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波动,只伸出手来:“走吧,回家。”

       “嗯。”他从满是褶皱的被单上滑下来,拎着手里黑色的军帽跟他迈出这扇门。

       魏玛看着他落入阳光之中,忽然觉得心脏像被剪断了悬挂着的细线,“咚”地坠下去,震起茫茫灰尘迷了眼睛。

       门“吱呀”一响,魏玛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花园回到了前屋,抬起头便看见沙俄熊和普黑鹰不远不近地站着,而汉斯虎被毛熊拉住了袖口。

       沉默着,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他低着眼睛,脸上竟隐约有了不该出现的温柔神色。

       “爷爷,等我一下。”

       他话音刚落,毛熊就像被触发了开关一样站起来。汉斯虎也跟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暗红色的眸逆着光,将他的身影完整地勾勒了映在上面。

       异色的翅膀舒展开把他包裹住。

       普黑鹰默默地看着,阳光斜斜地打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没谁看清那里面的神色。

       在阳光里细微的灰尘漂浮着上下一圈后,汉斯虎被从柔软的翅膀里放了出来。毛熊转过身坐到了那片阴影旁,翅膀挂了明媚的阳光,抖了几抖后乖巧地收起来。

       汉斯虎顶着略有些凌乱的刘海看着他坐下,眼睛弯起一半浅浅的弧度,睫毛也挂上了明媚的阳光。

       他把手里的帽子戴回头上,转过身来,跟着普黑鹰越过了一直敞着的红色大门,沿着路的尽头走去。

       原本就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两道轻浅的呼吸声。

       “行了,我知道你清醒着。”没有离开的沙俄熊拣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淡淡的,几乎不带任何感情。漠然的薰衣草色眼睛也被光笼罩着,闪烁着看不清的哀婉。

       毛熊抬眼望向他,一双亮红色的眸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如克里姆林宫上那颗剔透的红星。

       沙俄熊沉默地看着他起身,走到有些旧了的立柜旁打开柜门,从照不进光的角落里抱出一个盒子,一层层掀开,捧出一盆蔫儿黄的、艰难地开出几朵病弱的小花儿的矢车菊,手一扬,从连接花园与前屋的门里丢出去,“哐嚓”摔碎在铺着石子的小路上。护着花根的泥土四散着溅开,被抛弃的矢车菊在终于见到的阳光下欣喜地舒展了花叶,随后在几个眨眼间再次萎靡下来,蜷了脆弱的花根渐渐枯萎。

       毛熊拿起桌子上墨绿色的军帽戴回头顶。


       沙俄熊回来的时候,俄临熊已经和德二豹从人间回来许久了。银灰短发的雪豹应该是被这几天折腾累了,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汉斯虎拆卸下小腿上的空刀鞘,恍惚一眼倒真是个清冷美人。魏玛坐在最远处,食指和拇指按着苏俄送她的向日葵胸针出神。

       “喝一杯?”他在普黑鹰旁边坐下,面前就推来一只精巧的小酒杯。

       “嗯。”

       “结束了吧。”

       “结束了。”

       利刃被磨成长河里的粉末,淌不尽也再聚不起来了。

       “不过那孩子怎么了?”他饮尽一杯,目光转了半圈点在魏玛身上。

       “大概是看到什么了。”普黑鹰竟没有关心这个问题,指尖在杯壁上一敲,清澈的酒液荡起层层涟漪。



       魏玛确实看见了一些她想不明白的事情——

       那蜻蜓点水般落在眉心的亲吻。


————————————————

番外——关于俄临熊的一些事

       沙俄熊知道自己这个会撒娇的软乎乎的小熊儿子从来就不是个傻白甜,因而在汉斯虎门前长满向日葵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儿和他脱不开关系。

       基于事实而言确实跟他有很大关系,但除了结果,其他的事情还真不在他预料之中。

       那是在毛熊再一次从苏修状态里清醒过来后。俄临熊毛遂自荐,把照顾汉斯虎的活揽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制造出一个让他们独处的空间。

       俄临熊垂着一双极占便宜的无辜狗狗眼,手里的水果刀在苹果上一圈圈绕着,很快就剥落下一条完整的苹果皮,掉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吃么?”他抬起弯弯的眼睛,把苹果递过去。

       “虽然我不信上帝。”汉斯虎也抬起睫毛,坦荡地望回去,却望不穿那深蓝色的海底,“但在我们那边的宗教里,苹果是恶魔的果实。”

       “在你心里我是天使?”他眨了一下眼睛,弧度似乎也变浅了些:“你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我今天也就开门见山——你有没有觉得,我弟弟最近失控得越发频繁了?”

       汉斯虎双手环胸,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第一次隔了三十年,后来却是几个月,几个礼拜,最近甚至只隔了几天。你不觉得,这事儿跟你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怎么?你想要我想办法?”汉斯虎冷笑,“你是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他要么恨不得弄死我,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你冒出这种想法来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

       “并没有。至于这件事——如果真到必要时,你可以试试向他服软,他什么都会答应你。”

       “你脑子果真有病?他凭什么因为我服个软就答应我?”

       “因为他爱你。”俄临熊眼睛的弧度在此刻彻底敛起,漾着浅笑的眸认真起来,有了点儿他父亲的模样。

        “哈。”汉斯虎笑出一声,恶意满满的嘲讽不作掩饰,“你竟然相信这种东西?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天真。”

       他直视着他,坚定不移:“我当然相信爱。”

       汉斯虎皱起眉来。

       “既然爱无法忽视,不如就坦荡地承认了。你知道,他现在的占有欲针对的是你,也许得偿所愿,就会渐渐好转吧。”

       “你在拿我赌?”

       “是我在和你一起赌。你们两个的事,已经影响到你们身边的人了。我想护住我在意的人,你也想,所以我们要以此为筹码作赌。”俄临熊把因为氧化而开始发黄的苹果往前递递,“或者说,你要能为了骄傲和对那感情的珍视让其他人受伤害,你当然可以继续。”

       汉斯虎沉默许久,接过苹果咬下一口。

————————————

¹德语“惊喜”

²普希金的《我曾经爱过你》

白头想见江南

天堂养老日常(1)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少量苏俄×魏玛(岁月静好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正文

       汉斯虎在不知道是被自己一枪崩了还是被毛熊一枪崩了后,意识飘飘忽忽了许久,竟然见到了从未谋面、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爸。

       ……原来意识体临死前会做梦吗?...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少量苏俄×魏玛(岁月静好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正文

       汉斯虎在不知道是被自己一枪崩了还是被毛熊一枪崩了后,意识飘飘忽忽了许久,竟然见到了从未谋面、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爸。

       ……原来意识体临死前会做梦吗?

       老爸沉着脸看着他,老爸额角蹦起了青筋,老爸暴躁地跳起来……

       老爸被一头一看就是斯拉夫种族的熊拦腰抱住。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不争气!这么早就上来了!”

       “дорогая,冷静点儿,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谁他妈是你甜心!给我撒手!”

       “行了,你拿他撒什么气。”一道清冷的嗓音制止了异常暴躁的德二豹,随后声音的主人在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拉起来:“好了,别管你爸,先跟着我熟悉一下这里,找个地方住下吧。”

       汉斯虎看着眼前青年的黑色耳羽和翅膀,不敢置信地喊出:“爷爷?”

       普鲁士黑鹰仍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汉斯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不是做梦么?

       “爷爷,这是哪儿?”

       “天堂,死亡国//家意识体的容身之地。”普鲁士黑鹰随手一指:“你爸你认得,那个是你小妈——俄国临时政府;这是沙俄,那个毛熊他亲爹。”

       “没有!我不承认!”德二豹拼死反抗。

       戴着一顶小皇冠的沙俄熊微微一颔首,脸上的表情比他爷爷的还少。

       汉斯虎也合了腰还礼,随后扭头看向把他爸死死按在怀里的斯拉夫棕熊,用一分钟时间消化了一下这几条惊天动地的信息,试探着喊了一声:“……妈?”

       “小兔崽子你要造反是不是?!”

       “好了,儿媳妇儿你看住他,我和我乖孙讲几句话。”普鲁士黑鹰拉了汉斯虎扭头就走,全然不管他唯一的亲儿子在后面的挣扎与叫嚷。

       汉斯虎貌似乖巧地跟在他爷爷身后,实则已经半掀了眼皮把普鲁士黑鹰身侧的沙俄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嘴上认真地回答着普鲁士黑鹰的每一个问题。

       “到了,你以后就住这儿吧,离我和你姐姐近一点儿。”

       提到魏玛,汉斯虎的眼神终于闪烁了一下:“她今天不在?”

       “那丫头跟这老家伙的长女去人间办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普鲁士黑鹰拿出门顶框上积灰的钥匙丢给他,“你先进去熟悉,等你爸冷静下来我们再过来找你。”

       “嗯。”汉斯虎点了头,目送着他离开后,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沙俄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官方微笑:“老爷子,您还有事?”

       “不是你有事和我说吗?”沙俄熊的目光冰冷锐利,只扫了他两眼就收了回来,“和那小子你死我活的时候根本是个疯子,现在在他面前倒装得乖巧。”

       汉斯虎一愣,随后拉了帽檐遮住眼睛,嘴角勾起露出尖锐的虎牙,拿着钥匙开了门上的锁:“老爷子进屋说吧,我们坐下慢慢聊。”

       汉斯虎打开尘封的门,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自顾自坐下,然后对门口的沙俄熊伸了伸手,弯着唇笑道:“老爷子,随便坐。”

       他故意刁难,沙俄熊也只是冷冷一瞥,背了手立在原地:“不必,你和那小子的爱恨情仇我没兴趣听。只是奉劝你一句:死了就安分些,别给他添乱。”

       “我还以为老爷子要好好夸奖我几句呢。”汉斯虎摸出一颗糖扔嘴里含着,暗红色的眸底也满是戏谑:“毕竟我帮您狠狠教训了您那位不孝子。”

       沙俄熊没回答,只将眼睑垂下,薰衣草色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在他左胸口稍作停留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汉斯虎咬碎了嘴里的糖,从齿间逸出一声轻笑。

       天堂的日子轻松到有些无趣,汉斯虎坐在一边看着沙俄熊和他爷爷老夫老妻般的生活,看着他爸从抗拒到逐渐接受,以及见到了那个一头长发,笑起来是个温温软软的女孩子,打起架来却狠得一批的苏俄熊。

       这是什么孽缘啊。汉斯虎低头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垂了睫毛遮掩住眼底。

       不过在这种安逸的日子里,总感觉时间过得真快。汉斯虎抬手,从早已消失的伤口摸到领口的铁十字上,上下颌微微一用力,虎牙咬碎了蛋糕里的杏仁。

       都四十六年了。


       但谁也没想到天堂会在这一年飘起大雪。


       “真是稀奇,我还没见过天堂下雪。”普鲁士黑鹰抬手接了一片雪花,沙俄熊在身后拂去他翅膀上的雪,给他披上了斗篷。

       “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乖孙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看见。”

       他叹口气,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那孩子心情一直不太好,让他自己待一会儿也好。”

       而汉斯虎此时正站在铺天盖地的大雪中,像一尊沾满洁白的铁塑像。

       像那个时候。

       他伸出手,雪花飘进掌心,手套的布料隔开了一部分体温,雪花也因此晶莹地躺在那里,没有立马融化。

       风雪似乎厌恶他,在这一瞬间更加肆虐地卷起来,对面也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汉斯虎心里“咯噔”一下。

       “……哟,毛子。”风声呼啸了两秒后,汉斯虎挑起嘴角,露出一抹重新染上疯狂的笑意,“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上来了。”

       话音未落,毛熊就冲破了风雪把他和他的话一起按在地上,震起了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飘扬着与空中的融在一起。

       毛熊的眼睛依然是他熟悉的亮红色,只是背后展着一双异色的翅膀,把本该洒落到他身上的雪尽数遮住。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毛熊掐了他的脖子,虎口按压着他的喉咙,夺取了他尽半的呼吸。

       汉斯虎扬起下巴,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而兴奋起来的野兽:“欢迎来到地狱,红色//法///西///斯。”

       他的眸色沉下去,手上的力道再次加大,直让汉斯虎的眼里迸出和瞳色一样红的血丝:“你他妈的没资格说这句话。”

       肺部因为缺氧而刺刺地痛起来,汉斯虎艰难地喘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这个……还你。”

       他属于战争,身体反应永远优于意识,在毛熊刚反应过来时,一道银光已经划过他雪白的羽翼准确地刺入他的心脏。

       毛熊也在失去行动能力的前一秒隔着皮肉掐碎了他的喉管,汉斯虎咳出带着血沫的一声,便彻底无法动弹。毛熊也重重砸在他身上,短刀的柄硌着汉斯虎的胸口在毛熊的心脏里插得更深。


       雪仍茫茫地落着,只是风停了下来,毛熊的那双翅膀也铺展在地面上,阴差阳错的为他们遮挡住轻盈地跳跃到地上的雪花。

       汉斯虎的气管断了,没办法呼吸,只能睁着眼睛让雪白色羽毛把倒影飘进眼里,感受着他从未忘却的温度。

       真他娘讽刺。汉斯虎想笑,却只能死人一样躺在雪与仇恨里。

       毛熊喘着气,温热的呼吸和着白汽扑在汉斯虎的衣领上,布料下面包裹着的近乎纤细的身躯无时无刻地证明着这副身体属于一个少年。

       但他是个披着少年皮的恶魔,是个战争疯子。

       毛熊眼底浮现起金色的光点,他想起身离开,但身体却仿佛背叛了意识,僵硬得像刚从冰雪下挖出来的尸体。

       在两个意识体即将被大雪掩埋时,旁边响起了汉斯虎熟悉的声音:“啊,毛熊?你怎么……不对,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是俄临熊。

       汉斯虎说不出话来,反倒是毛熊终于有了力气开口。

       “……你是谁?”

       “俄临意识体。我在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俄临熊蹲下来,身前的围巾垂落在地面上,但可惜毛熊姿势不对,依然看不见他的脸,“不过就算你出生了也不认识我,毕竟咱姐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唔,我是不是需要先把你搬起来?可是我一个人怕是搬不动你啊。”

       放屁!是谁轻轻松松就抱住了暴怒的我爸!汉斯虎在心里唾弃着这个白切黑的小妈。

       “而且亲爱的弟弟你一来就这样对待我的继子,也让我很难做啊。”汉斯虎看着他将深蓝的狗狗眼微微一弯,就知道他要开始作妖了。

       毛熊的呼吸果然瞬间加重,汉斯虎都听见了他牙齿摩擦的声音:“你什么意思?你和他爹?!”

       “别这么惊讶。我们父亲和他爷爷的情史你应该也知道。当然,还有你们两个的事。”俄临熊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有过么?汉斯虎心中反问。

       “没有。”毛熊冷冷地把话丢他脸上。

       “是么?”俄临熊站起来,围巾粘起几片雪花。他把手插进风衣的衣兜里,语气仍然温和:“那十几年后你为什么要对着他……”

       “你他妈给我闭嘴!!”毛熊忽然暴怒,对着他从未谋面的兄长吼出一声,震得近在咫尺的汉斯虎耳朵嗡鸣。

       俄临熊果然止了话头,深蓝的眼底裹进雪花,令他的神色望上去仿佛温柔又悲哀。

       “算了,我先送他回去,一会儿再来接你。”他矮下身把毛熊掀起来,看见他胸口处只剩刀柄的短刀,怔了一下,衬着毛熊的围巾把它拔了出来。

       “你们可真能给我添乱。”他把刀上的血甩进雪地,别回汉斯虎腰间,伸手把他拎小猫似的提起来:“先回魏玛那儿,要是被你爸看见你这模样,我们家今天怕是消停不下来了。”

       他踩着雪“咯吱咯吱”地逐渐走远,毛熊维持着被他掀开的姿势仰面躺在那里,望着雪花打着旋飘下来,感觉到被捅了一个洞的胸口被雪填上,再融化成冰冷的血水染红翅膀。

       俄临熊回来时就看见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眼中的金光也全部消失殆尽,仿佛只是一个忧郁的文艺青年在思考人生。

       他叹一口气,抖开跟他姐借的大衣把毛熊沾血的地方全都裹住,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

       “当初为什么要自愿镇压东德?因为像他?”送走了汉斯虎,俄临熊说话便越发肆无忌惮,“可你刚带她回去时并没有这么做,况且她那双眼睛更像你一些。”

       毛熊沉默了一会儿,在大雪把血迹尽数掩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想看的话,我们能看见人间发生的一切。”俄临熊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扬起笑,配合着他自带无辜加成的眼睛,更显得他刚刚的停顿是无意为之,“不过汉斯虎一直不肯看,我也只是把一些事挑挑拣拣跟他说了,你大可放心。”

       毛熊看着他一脸纯良地作弄自己,眼底终于浮现出上来后的第三种神色。

       俄临熊当然也注意到了,但他依然只是笑着:“别那么惊讶,该有的精神我还是有的。俄罗斯这片土地和文明总是深沉哀婉又波澜壮阔,养出几个不尽相同的意识体很正常。更何况你觉得你很纯良吗?弟弟。”

       资本主义果然都是一样的讨厌。毛熊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索性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一会儿我把你送到咱姐那儿,你是她带出来的,之后还是由她带着比较好。”

       “这里到底是哪儿?”

       “天堂,已亡意识体的永生居所。”

三十六陂春水

天堂养老日常(3)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隐晦的血腥暴力情节预警,苏修状态上线预警

*甜梗三十题(10)之前的故事

————————————

       在汉斯虎一而再再而三地阳奉阴违后,德二豹终于恼了,直接把他给锁在了屋子里。

       “我告诉你,要是这次你再跑出去!我就再也不管你了!你来当我爹吧!!”他把钥匙拍到俄临熊手里,又气又心疼地骂了几句。...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隐晦的血腥暴力情节预警,苏修状态上线预警

*甜梗三十题(10)之前的故事

————————————

       在汉斯虎一而再再而三地阳奉阴违后,德二豹终于恼了,直接把他给锁在了屋子里。

       “我告诉你,要是这次你再跑出去!我就再也不管你了!你来当我爹吧!!”他把钥匙拍到俄临熊手里,又气又心疼地骂了几句。

      “好了好了,别生气,而且这话让他爷爷听到可不好。”俄临熊捋着他的背温声宽慰,“而且他们俩的事我们确实……”

       德二豹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俄临熊立马捂了嘴,无辜地眨眨眼睛,含混着道:“都是我弟弟的错,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你教育个王八,不让摁着揍就不错了。”他扯了扯领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甩开心里的怒火,“钥匙收好,我们回去明天再过来看看这个死崽子反省没。” 

       “好,都听你的。”他扶着德二豹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先回去和父亲他们好好解释一下吧,不然明天天堂就被拆完了。”

       汉斯虎听着窗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消失,拔出腰间的短刀扎进紧闭的窗户边框上。银色的刀光与玻璃冰凉又柔软的光映在一起,倒映出他空洞的暗红色眼睛。

       又是这样。他把手伸到刀刃上,慢慢地按进去,看着皮肉被破开,鲜血顺着胳膊滴落到地板上。

       怎么这么容易就能恢复呢,真他妈无趣。


       毛熊刚和普黑鹰打了一架,沙俄熊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后跟着普黑鹰离开,毛熊本也对他这个爹没抱啥期望,连看都不看他们,只沉默着收拾一地的狼藉,没有离开的魏玛也安静地帮他一起。

       在捡起最后一本速写本后,魏玛直起腰,淡粉色的眼睛望着他,语气平和而不容拒绝:“毛熊,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如果是关于他的事那就不必了。”毛熊把簸箕里的碎玻璃倒掉,背对着她不冷不热道。

       “我说的是你近几天的状态。”魏玛的视线在速写本上简单扫了一眼,最上面的那张有模糊的人体轮廓,看样子大约是一个十几人的大家庭。“自从上次看见人间的状况后,你看起来有些不太好。”当然,在再一次给汉斯虎来了一枪后就更不好了。

       毛熊沉默了两秒,把扫帚立到墙角,转过身来看着她:“没有的事。你请回吧。”

       他尽可能委婉地下达了逐客令,但语气仍然是伪装不了的生硬。魏玛只能轻轻叹出半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明天见。”

       魏玛推门离开,毛熊走近书桌拿起速写本,盯了纸张几秒钟后,抬起手攥了它的一角“刺啦”一声沿着线缝撕掉半页,却又在下一瞬间有些惶惶然地松开手,小心地把皱起来的纸张抚平,手指落在未成型的线稿上,眼底像卷起一阵狂风,吹散覆盖着的雪花,裸露的黑色土地在纷扬的雪花间若隐若现。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背叛?

       为什么都……一点儿也不乖呢……


       汉斯虎被关了六七个小时了。他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凝固的血痂扭曲着缝合,如一条蜈蚣咬在上面,暗红的颜色和他的瞳如出一辙。

       他安静地望着狭小的天窗外漆黑的天,俨然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咚、咚、砰!”低沉的撞击声从门口响起来,随后便是细微的“吱——”,像轻风吹拂开门扉。

      是爷爷来看他了?汉斯虎扭过头,却意料之外地看见毛熊跨过门槛再关上门,黑色的硬质帽檐压在眉骨处,在他眉眼上打下一片阴影。

       汉斯虎的神色迷茫了一瞬,随后就立即漫上了所有人的熟悉的疯狂,恍惚间给他空洞的眸里添上了生机与色彩。

       “哟嚯,稀客稀客。”汉斯虎从地毯上站起来,眼睛一弯勾起嘴角,牙尖嘴利地阴阳怪气,“前几天被你那好儿子气得好几晚都睡不着,现在专程来找我撒火来了?怎样?这次是想先动拳头还是直接一枪……呃!”

       毛熊像被激怒了似的猛地把他扑回地毯上,正撞上横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哗啦”碎掉一角,碎片被垫在身下,橙黄色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头顶被后脑洇出来的血染成橘红,像是被夕阳渡上了一层光。

       但毛熊却没有狠狠给他来一拳或是掏出枪对准他的脑袋,反而伸出手揪住他的黑色军装用力一扯,扣子从布料上蹦下去,不知跳到了哪里。

       汉斯虎登时愣住,本能地挥起拳头往他脸上招呼,却被毛熊动作迅速地挡住,手指隔着手套钳在他手腕上,发出骨头断裂的闷响。

       汉斯虎咬着后槽牙咽下顺着神经传过来的痛呼,从牙缝里挤出咒骂:“狗东西!你他妈干什么……”

       “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听话?”毛熊仍捏着那截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去扯自己的围巾。

       “听你妈的话!”汉斯虎冲着他暴露出来的腹部发出一记膝击,毛熊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却依然没有松手,帽子滚落到地上,和汉斯虎刚刚摔掉的帽子挨在了一起。

       他这才看清了毛熊一直被帽子遮掩的眸子里升腾着若隐若现的黑色,混在亮红色里扎眼极了。

       汉斯虎愣在原地,一片空白的大脑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俄临熊的一句话:

       “后来……怎么说呢,他们称之为修正,暴戾、强硬、占有。总而言之,他疯的时候挺像你的。”

       毛熊曲起膝盖把他的腿死死压住,扯开围巾去捆他的手。

       “你他娘给我滚开!”全都明白了的汉斯虎挣扎,却被毛熊的怪力死死压制住,折断的骨头被挤压着刺进肌肉里,尖锐的疼痛逼出他额角的汗,湿哒哒的粘了发丝。

       毛熊动作很快,眨眼间围巾就被打了死结,牢牢裹着他的手掌和手腕,他把自己的手塞进汉斯虎的指间,缠绵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低着眼睛去看他。

       “乖一点儿好不好,只要你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滚开!放开唔!!”

       毛熊的眸色沉下去,扯了围巾垂下来的一截堵住他吐出愤怒的嘴。尖利的虎牙抵住鲜红的布料,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果然只有这样才会乖。”他低下头去,温热的唇落在毛茸茸的虎耳上,烫得他心脏生疼,“成为我的不好吗?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唔!”汉斯虎的后脑勺狠狠撞在地上,却只隔着毛毯发出微弱的响声,伴随着血液顺着毛毯渗入地板。

       “成为我的。”他粗暴地扯开洁白平整的衬衫,把它揉出一堆褶皱,“你是我的。”

       “我爱你。”火热的气息落在他脖子上,低沉的声线听起来深情又温柔。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汉斯虎咬着嘴里染满血腥味的围巾,把微凉的咸湿从眼眶咽下去换成一句句咒骂。

       王八生的苏维埃!狗娘养的毛熊!!奴隶堆里爬出来的贱种!!!

       我他妈恨你!我恨死你了!



       魏玛是怎么想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汉斯虎头上裹着纱布躺在床上昏睡着,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她坐在旁边,看着在床边转来转去的父亲。爷爷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外面,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同样寂静的还有毛熊的房间。沙俄熊推开门,就看见他的脚边成堆的伏特加,而他看都没看一眼他这边,拧开瓶盖继续喝。

       “他家那乖孙快死了。”沙俄熊不跟他客套,扶着剑柄走过去坐下,开门见山道,“挺惨的。”

       毛熊不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改变。

       “头上被撞出来一处伤口,血流的地板上都是。

       “腕骨被折断了,碎骨片还扎进了肉里。

       “膝盖也被扎进了碎玻璃,换个普通人怕是都废了。

       “还有下///身撕///裂,见红了,似乎有些严重……”

       “哐嚓!!”玻璃制的酒瓶被砸在地上,透明清澈的伏特加跟着玻璃碴飞溅到各处。

       “你他妈的给我滚远点儿!!”毛熊把枪口悬在他额前,亮红的眸里漂浮着金光点点,像燃起了一场冲天的火光。

       “我只是把你做的复述了一遍。”沙俄熊对脑门儿上的枪视若无睹,八风不动地坐在位子上,薰衣草色的瞳一片漠然,像被定格的标本,“没想到你能疯到这种程度,连挚爱都能如此对待。”

       “他不是!”

       “那为什么是他?”他瞧着他,语气平淡地吐出伤人的利刃,“那时是他,现在是他。你有不少选择,为什么非得是他。”

       毛熊像是被他精准抛出的刀子扎进了肺和气管,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最终答非所问地挤出一句:“别以为你不在监管范围内,我就不会打死你。”

       “你可以喊你那好姐姐过来一起。”沙俄熊拿过桌子上精致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咳,都在呢?”然而来的不是苏俄,反而是另一个“好姐姐”俄临熊站在门口,指节在大敞着的门上象征性的敲了敲,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纯真无辜的眼睛望过去,对着优雅品酒的沙俄熊道:“普老爷子有事找您,让我来喊一趟。”

       “嗯。”他站起来,没事儿人似的迈过门槛离开。

       “还好父亲替你拦了下,不然普老爷子和Сладкий早提着刀过来找你了。”俄临熊看了一眼依然站在那里的毛熊,眨巴眨巴眼微笑着同他解释了,再温声宽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他醒了我会告诉你的。”

       “……不需要。”

       “在我面前还自欺欺人可不好。”俄临熊拉了门把手,极具欺骗性的深蓝色眼睛弯起来些,“你的绘画天赋很高,画纸上的爱人栩栩如生。”

       他贴心地替他关好门,隔着门板再喊出一句一定会挨打的话:“就是你对着画说出肉麻的情话的时候活像个死了丈夫的怨妇!”

       毛熊“砰”一颗子弹甩到门上,俄临熊躲开,双手揣进衣兜离开房屋。

       房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毛熊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和地板上折射出水晶模样的碎玻璃,眼里的金光褪了色落下去,像飘下一场短暂的细雪。


       后来普黑鹰还是过去捅了他一刀。

       “老家伙护短是他的事,我护短是我的事。我没加倍奉还已经算给他难得开一次口的面子了。”面对俄临熊的询问,他梳理着翅膀上的乌黑羽毛很不客气地随口道,“况且他要恨就好好地恨,凭什么作践我家孩子。”

       他只是带着微笑听着,没有回答。

       要是能好好地恨那可真要来个party庆祝一天了。

       这对汉斯虎是件幸事,对毛熊来说又何尝不是。

       人间的冬天又一次来临,天堂却三十年没再下雪。

       俄临熊坐在从窗户打下来的半截阳光下,推开自己一直喝不惯的伏特加,平平常常道:“他两天前醒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事。”

       毛熊擦拭着金色的镰刀锤子的徽章,闻言顿了顿,把擦干净的徽章放在了洒满阳光的书桌上,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这是要去哪儿散心?”俄临熊偏了偏脑袋,看着他的红围巾逆着阳光,勾勒出灿烂的颜色。

       “人间。”

三十六陂春水
浑水摸鱼 关于两家的世代联姻...

浑水摸鱼

关于两家的世代联姻

又名:论从走姿看性格


首次接触指绘,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背景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八个多小时,向画手们致敬)

瘫倒

浑水摸鱼

关于两家的世代联姻

又名:论从走姿看性格


首次接触指绘,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背景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八个多小时,向画手们致敬)

瘫倒

三十六陂春水

天堂养老日常(1)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少量苏俄×魏玛(岁月静好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正文


       汉斯虎在不知道是被自己一枪崩了还是被毛熊一枪崩了后,意识飘飘忽忽了许久,竟然见到了从未谋面、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爸。

       ……原来意识体临死前会做梦吗?...


*白绥靖组为主,带那兔设的沙俄×普鲁士(琥珀宫组),俄临×德二(春生组),少量苏俄×魏玛(岁月静好组)

*刀糖都有,但刀子居多

*私设如山,注意避雷


——————————正文


       汉斯虎在不知道是被自己一枪崩了还是被毛熊一枪崩了后,意识飘飘忽忽了许久,竟然见到了从未谋面、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老爸。

       ……原来意识体临死前会做梦吗?

       老爸沉着脸看着他,老爸额角蹦起了青筋,老爸暴躁地跳起来……

       老爸被一头一看就是斯拉夫种族的熊拦腰抱住。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这么不争气!这么早就上来了!”

       “Сладкий,冷静点儿,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谁他妈是你甜心!给我撒手!”

       “行了,你拿他撒什么气。”一道清冷的嗓音制止了异常暴躁的德二豹,随后声音的主人在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拉起来:“好了,别管你爸,先跟着我熟悉一下这里,找个地方住下吧。”

       汉斯虎看着眼前青年的黑色耳羽和翅膀,不敢置信地喊出:“爷爷?”

       普鲁士黑鹰仍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汉斯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不是做梦么?

       “爷爷,这是哪儿?”

       “天堂,死亡国//家意识体的容身之地。”普鲁士黑鹰随手一指:“你爸你认得,那个是你小妈——俄国临时政府;这是沙俄,那个毛熊他亲爹。”

       “没有!我不承认!”德二豹拼死反抗。

       戴着一顶小皇冠的沙俄熊微微一颔首,脸上的表情比他爷爷的还少。

       汉斯虎也合了腰还礼,随后扭头看向把他爸死死按在怀里的斯拉夫棕熊,用一分钟时间消化了一下这几条惊天动地的信息,试探着喊了一声:“……妈?”

       “小兔崽子你要造反是不是?!”

       “好了,儿媳妇儿你看住他,我和我乖孙讲几句话。”普鲁士黑鹰拉了汉斯虎扭头就走,全然不管他唯一的亲儿子在后面的挣扎与叫嚷。


       汉斯虎貌似乖巧地跟在他爷爷身后,实则已经半掀了眼皮把普鲁士黑鹰身侧的沙俄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嘴上认真地回答着普鲁士黑鹰的每一个问题。

       “到了,你以后就住这儿吧,离我和你姐姐近一点儿。”

       提到魏玛,汉斯虎的眼神终于闪烁了一下:“她今天不在?”

       “那丫头跟这老家伙的长女去人间办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普鲁士黑鹰拿出门顶框上积灰的钥匙丢给他,“你先进去熟悉,等你爸冷静下来我们再过来找你。”

       “嗯。”汉斯虎点了头,目送着他离开后,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沙俄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官方微笑:“老爷子,您还有事?”

       “不是你有事和我说吗?”沙俄熊的目光冰冷锐利,只扫了他两眼就收了回来,“和那小子你死我活的时候根本是个疯子,现在在他面前倒装得乖巧。”

       汉斯虎一愣,随后拉了帽檐遮住眼睛,嘴角勾起露出尖锐的虎牙,拿着钥匙开了门上的锁:“老爷子进屋说吧,我们坐下慢慢聊。”

       汉斯虎打开尘封的门,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自顾自坐下,然后对门口的沙俄熊伸了伸手,弯着唇笑道:“老爷子,随便坐。”

       他故意刁难,沙俄熊也只是冷冷一瞥,背了手立在原地:“不必,你和那小子的爱恨情仇我没兴趣听。只是奉劝你一句:死了就安分些,别给他添乱。”

       “我还以为老爷子要好好夸奖我几句呢。”汉斯虎摸出一颗糖扔嘴里含着,暗红色的眸底也满是戏谑:“毕竟我帮您狠狠教训了您那位不孝子。”

       沙俄熊没回答,只将眼睑垂下,薰衣草色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在他左胸口稍作停留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汉斯虎咬碎了嘴里的糖,从齿间逸出一声轻笑。


       天堂的日子轻松到有些无趣,汉斯虎坐在一边看着沙俄熊和他爷爷老夫老妻般的生活,看着他爸从抗拒到逐渐接受,以及见到了那个一头长发,笑起来是个温温软软的女孩子,打起架来却狠得一批的苏俄熊。

       这是什么孽缘啊。汉斯虎低头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垂了睫毛遮掩住眼底。

       不过在这种安逸的日子里,总感觉时间过得真快。汉斯虎抬手,从早已消失的伤口摸到领口的铁十字上,上下颌微微一用力,虎牙咬碎了蛋糕里的杏仁。

       都四十六年了。

       但谁也没想到天堂会在这一年飘起大雪。

       “真是稀奇,我还没见过天堂下雪。”普鲁士黑鹰抬手接了一片雪花,沙俄熊在身后拂去他翅膀上的雪,给他披上了斗篷。

       “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乖孙去哪儿了?”

       “不知道,没看见。”

       他叹口气,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那孩子心情一直不太好,让他自己待一会儿也好。”

       而汉斯虎此时正站在铺天盖地的大雪中,像一尊沾满洁白的铁塑像。

       像那个时候。

       他伸出手,雪花飘进掌心,手套的布料隔开了一部分体温,雪花也因此晶莹地躺在那里,没有立马融化。

       风雪似乎厌恶他,在这一瞬间更加肆虐地卷起来,对面也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汉斯虎心里“咯噔”一下。

       “……哟,毛子。”风声呼啸了两秒后,汉斯虎挑起嘴角,露出一抹重新染上疯狂的笑意,“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上来了。”

       话音未落,毛熊就冲破了风雪把他和他的话一起按在地上,震起了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飘扬着与空中的融在一起。

       毛熊的眼睛依然是他熟悉的亮红色,只是背后展着一双异色的翅膀,把本该洒落到他身上的雪尽数遮住。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毛熊掐了他的脖子,虎口按压着他的喉咙,夺取了他尽半的呼吸。

       汉斯虎扬起下巴,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而兴奋起来的野兽:“欢迎来到地狱,红色//法///西///斯。”

       他的眸色沉下去,手上的力道再次加大,直让汉斯虎的眼里迸出和瞳色一样红的血丝:“你他妈的没资格说这句话。”

       肺部因为缺氧而刺刺地痛起来,汉斯虎艰难地喘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这个……还你。”

       他属于战争,身体反应永远优于意识,在毛熊刚反应过来时,一道银光已经划过他雪白的羽翼准确地刺入他的心脏。

       毛熊也在失去行动能力的前一秒隔着皮肉掐碎了他的喉管,汉斯虎咳出带着血沫的一声,便彻底无法动弹。毛熊也重重砸在他身上,短刀的柄硌着汉斯虎的胸口在毛熊的心脏里插得更深。

       雪仍茫茫地落着,只是风停了下来,毛熊的那双翅膀也铺展在地面上,阴差阳错的为他们遮挡住轻盈地跳跃到地上的雪花。

       汉斯虎的气管断了,没办法呼吸,只能睁着眼睛让雪白色羽毛把倒影飘进眼里,感受着他从未忘却的温度。

       真他娘讽刺。汉斯虎想笑,却只能死人一样躺在雪与仇恨里。

       毛熊喘着气,温热的呼吸和着白汽扑在汉斯虎的衣领上,布料下面包裹着的近乎纤细的身躯无时无刻地证明着这副身体属于一个少年。

       但他是个披着少年皮的恶魔,是个战争疯子。

       毛熊眼底浮现起金色的光点,他想起身离开,但身体却仿佛背叛了意识,僵硬得像刚从冰雪下挖出来的尸体。

       在两个意识体即将被大雪掩埋时,旁边响起了汉斯虎熟悉的声音:“啊,毛熊?你怎么……不对,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是俄临熊。

       汉斯虎说不出话来,反倒是毛熊终于有了力气开口。

       “……你是谁?”

       “俄临意识体。我在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俄临熊蹲下来,身前的围巾垂落在地面上,但可惜毛熊姿势不对,依然看不见他的脸,“不过就算你出生了也不认识我,毕竟咱姐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唔,我是不是需要先把你搬起来?可是我一个人怕是搬不动你啊。”

       放屁!是谁轻轻松松就抱住了暴怒的我爸!汉斯虎在心里唾弃着这个白切黑的小妈。

       “而且亲爱的弟弟你一来就这样对待我的继子,也让我很难做啊。”汉斯虎看着他将深蓝的狗狗眼微微一弯,就知道他要开始作妖了。

       毛熊的呼吸果然瞬间加重,汉斯虎都听见了他牙齿摩擦的声音:“你什么意思?你和他爹?!”

       “别这么惊讶。我们父亲和他爷爷的情史你应该也知道。当然,还有你们两个的事。”俄临熊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有过么?汉斯虎心中反问。

       “没有。”毛熊冷冷地把话丢他脸上。

       “是么?”俄临熊站起来,围巾粘起几片雪花。他把手插进风衣的衣兜里,语气仍然温和:“那十几年后你为什么要对着他……”

       “你他妈给我闭嘴!!”毛熊忽然暴怒,对着他从未谋面的兄长吼出一声,震得近在咫尺的汉斯虎耳朵嗡鸣。

       俄临熊果然止了话头,深蓝的眼底裹进雪花,令他的神色望上去仿佛温柔又悲哀。

       “算了,我先送他回去,一会儿再来接你。”他矮下身把毛熊掀起来,看见他胸口处只剩刀柄的短刀,怔了一下,衬着毛熊的围巾把它拔了出来。

       “你们可真能给我添乱。”他把刀上的血甩进雪地,别回汉斯虎腰间,伸手把他拎小猫似的提起来:“先回魏玛那儿,要是被你爸看见你这模样,我们家今天怕是消停不下来了。”

       他踩着雪“咯吱咯吱”地逐渐走远,毛熊维持着被他掀开的姿势仰面躺在那里,望着雪花打着旋飘下来,感觉到被捅了一个洞的胸口被雪填上,再融化成冰冷的血水染红翅膀。

       俄临熊回来时就看见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眼中的金光也全部消失殆尽,仿佛只是一个忧郁的文艺青年在思考人生。

       他叹一口气,抖开跟他姐借的大衣把毛熊沾血的地方全都裹住,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

       “当初为什么要自愿镇压东德?因为像他?”送走了汉斯虎,俄临熊说话便越发肆无忌惮,“可你刚带她回去时并没有这么做,况且她那双眼睛更像你一些。”

       毛熊沉默了一会儿,在大雪把血迹尽数掩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想看的话,我们能看见人间发生的一切。”俄临熊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扬起笑,配合着他自带无辜加成的眼睛,更显得他刚刚的停顿是无意为之,“不过汉斯虎一直不肯看,我也只是把一些事挑挑拣拣跟他说了,你大可放心。”

       毛熊看着他一脸纯良地作弄自己,眼底终于浮现出上来后的第三种神色。

       俄临熊当然也注意到了,但他依然只是笑着:“别那么惊讶,该有的精神我还是有的。俄罗斯这片土地和文明总是深沉哀婉又波澜壮阔,养出几个不尽相同的意识体很正常。更何况你觉得你很纯良吗?弟弟。”

       资本主义果然都是一样的讨厌。毛熊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索性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一会儿我把你送到咱姐那儿,你是她带出来的,之后还是由她带着比较好。”

       “这里到底是哪儿?”

       “天堂,已亡意识体的永生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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