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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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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克晨Encore

《杀鬼》

甘耀明

2020.07


安克晨设计


#安克晨设计#

#杀鬼#

#甘耀明#

《杀鬼》

甘耀明

2020.07


安克晨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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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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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野社

邦查女孩

书名:邦查女孩

作者:甘耀明

[1]

古阿霞有随手闻钞票的习惯,她闻过各式的钱钞,有油墨味、鱼腥味、霉味、海洋味,会猜它们曾在哪些人流转。那张钞票有香味,不是老女人的明星花露水的艳甜味。确切点说,那张钞票好像是木匠刨下来的薄木片,有好闻味道。


[2]

“邦查(Pangcah),就是阿美族(Amis)的意思,我祖母说,邦查是更古早的时候对阿美族的说法。多古早呢?那时候的树醒着,能走动,有种叫Pako(过沟蕨)的鸟,停在山谷就变成植物;有种愤怒到皮毛倒竖的蛇Oway(黄藤)看到一片云影后,感动得变成藤蔓;那时候呀!有种叫Lokot(山苏)的鱼爬上岸就贪睡成了植物,那时呀!有一种长相奇...

书名:邦查女孩

作者:甘耀明

[1]

古阿霞有随手闻钞票的习惯,她闻过各式的钱钞,有油墨味、鱼腥味、霉味、海洋味,会猜它们曾在哪些人流转。那张钞票有香味,不是老女人的明星花露水的艳甜味。确切点说,那张钞票好像是木匠刨下来的薄木片,有好闻味道。


[2]

“邦查(Pangcah),就是阿美族(Amis)的意思,我祖母说,邦查是更古早的时候对阿美族的说法。多古早呢?那时候的树醒着,能走动,有种叫Pako(过沟蕨)的鸟,停在山谷就变成植物;有种愤怒到皮毛倒竖的蛇Oway(黄藤)看到一片云影后,感动得变成藤蔓;那时候呀!有种叫Lokot(山苏)的鱼爬上岸就贪睡成了植物,那时呀!有一种长相奇怪的鱼叫Palingad(林投),偷偷爱上清风,跳上岸随之跳舞。那时,巨人‘阿里嘎该’的黑色眼泪落地发芽。那时候有多久呢?祖母说,好遥远了,就像你一晚有好多梦,你只会记得醒来前的最后一个梦,不会想起最早的那个梦,所以要知道那是多久前的时间是想不起来了。”


[3]

流笼有不少烟蒂、牙签、口香糖渣等垃圾,也曾有临盆妇女上了剧晃的流笼后,夺门逃走,留下胎盘、死胎与恐怖的婴灵传说。摩里沙卡的孩子相信,流笼是异次元空间的联结器,赋予各种传说,比如它是火星人派驻地球的电话亭,或具有百慕大三角洲磁场,永远摸不透它的能耐。


[4]

“如果你想跟树讲话,就化成阵风;如果你想跟木材说话,得化成火;如果你想跟灰烬讲话,得化成水。可是要跟人说话,你也还是个人,处理人的问题是个难题。”

“我该怎么做?”

“你不用人教就会成为风的,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风,但有人可以。”


[5]

从此要讲到地老天荒了。

从此是没有地老天荒了,真的没了。

因为,帕吉鲁没有如愿离开森林,成了咒谶森林的另一则传说。他与古阿霞的相遇,是他休克前的一瞬间梦境。这梦境是他付出生命最后能量才抵达的甜白之境,这梦境是他在铺满青苔的大岩石回望森林时启动,他走不动,睁眼看天地一灭,慢慢死亡。他死前以坚定的藕断丝连在脑海中见到了想念的人,要是古阿霞后来知道这点,她余生会释怀。她不知道,又老是想到帕吉鲁留在原木上的遗言而做不到。

那只被帕吉鲁惊扰的松雀鹰拍翅,飞出树冠,继续往上飞,朝蓝天盘桓了几圈。午后常有的浓雾从山谷升上来,淹过山峦,松雀鹰失去了来时的踪影,失去森林,失去它扑飞而出时的帕吉鲁位置,朝万里溪河谷滑去。

云海终于形成,台湾东部淹没在苍白之中了。

不久,云海翻过了中央山脉。


食野社

冬将军来的夏天

书名:冬将军来的夏天

作者:甘耀明

[1]

她们年近七十,头发稀疏,脸颊下垂,奋力从生锈的福斯T3的后车厢搬出货物。停车技术不及格,车离人行道有一米,增加搬货困难。她们的每个动作都很危险,似踩在红线上,像冬眠的鼹鼠无法伸展大动作的慵病,要么被台灯的电线绊倒而致髋关节断裂,要么弹性差的腿筋被拉伤,要么被衣服上的灰尘惹出喷嚏而漏尿,最后心肌梗死倒下。她们仅剩的力气可能用来跟死神握手,这也是警卫找我来帮忙的原因。


[2]

他对女人先求有、再求好,风流韵事多到数不清,换女人像是朝水沟倒掉美国鹿跃红酒般潇洒,再逍遥地开一瓶智利蒙帝斯红酒。我不想成为一罐红酒。


[3]

那场欧式餐点,...

书名:冬将军来的夏天

作者:甘耀明

[1]

她们年近七十,头发稀疏,脸颊下垂,奋力从生锈的福斯T3的后车厢搬出货物。停车技术不及格,车离人行道有一米,增加搬货困难。她们的每个动作都很危险,似踩在红线上,像冬眠的鼹鼠无法伸展大动作的慵病,要么被台灯的电线绊倒而致髋关节断裂,要么弹性差的腿筋被拉伤,要么被衣服上的灰尘惹出喷嚏而漏尿,最后心肌梗死倒下。她们仅剩的力气可能用来跟死神握手,这也是警卫找我来帮忙的原因。


[2]

他对女人先求有、再求好,风流韵事多到数不清,换女人像是朝水沟倒掉美国鹿跃红酒般潇洒,再逍遥地开一瓶智利蒙帝斯红酒。我不想成为一罐红酒。


[3]

那场欧式餐点,却被红酒与啤酒攻占。事后想想,那些食物并没有多好吃,是被型男主厨说的“一口好菜”下蛊了。是这样下蛊的:每道食材都有履历故事,花莲石梯坪捕获的烤虎斑乌贼、台东外海捕捉的翻车鱼皮凉拌、澎湖望安某颗老渔夫潜获的马粪海胆、彰化某农民养殖的无毒安心猪肉、新竹尖石山区摘来的马告胡椒。每道食物都被权威和名号包装,赋予其一个头衔,一个血统,一个精确到用知识刻度衡量的食材,要是吃不出味道,不是主厨问题,是顾客没有脑袋。我就这样失去自己的脑袋,被酒精占领。食物不多,美酒无限,我喝醉了。这是始料未及的,我酒量不好,却像被那天的气氛灌迷汤似的猛喝。


[4]

在那之前,我对她的记忆是她身上有冬瓜糖的甜味。祖母喜欢在过年的摆盘里放冬瓜糖,也喜欢将宴桌上无人想吃的冬瓜糖打包。那种条状糖很独特,咬下去像是咬到香肠或早期的五仁月饼里的猪油块,牙齿带点沙沙的感觉。这种食物记忆,成了我惦记人事的方法。


[5]

人世间的事物就像餐桌上的食物,你得吃下去才能活,但是不晓得哪些是有营养而让人成长的,哪些是无用的。信仰是餐桌礼仪上的筷子,用筷子夹起一片灾难,用筷子夹起一片伤害,用筷子夹起一道快乐,然后再夹起一盘悲伤。使用筷子是让自己面对人生时更优雅。这不是要吃相好,人生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而是让自己更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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