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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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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尔

【哑舍/原著向】玄锦缎(十)完结篇

(本篇是完结篇,我知道全篇糖不够,所以会有两篇番外发糖)

                            十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但问无妨。我不会有任何隐瞒。”老板泡了两盏龙井,一盏放在了穿着襦裙,正襟危坐的宁采薇面前,一盏放在了柜台上。

看着老板那双总是淡漠,面对自己时总会暗浮温柔的...

(本篇是完结篇,我知道全篇糖不够,所以会有两篇番外发糖)

                            十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但问无妨。我不会有任何隐瞒。”老板泡了两盏龙井,一盏放在了穿着襦裙,正襟危坐的宁采薇面前,一盏放在了柜台上。

看着老板那双总是淡漠,面对自己时总会暗浮温柔的丹凤眼,宁采薇悄悄松开了因为紧张而不由自主地拧在一起的手:“疑问是挺多的······但是,自从老板给了我那根织女针,那根针只能绣出来黑纹的时候,我就知道老板不是个普通人······后来姜无涯找我麻烦的时候,老板的兵马俑和大门的屏障确实让我吓了一跳,但是老板是为了保护我啊,包括上次在那座山里,老板的黄丝巾会瞬移,也都是老板为了救我才使用的。而玄锦缎,它是我自己制作出来的,可我就是个普通人,所以也一定是老板让它治好了我的病。有再多的奇怪又有什么呢?老板终究是老板,这是不会变的。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老板可能是上天派下来救我的神仙吧······呵,我是不是很自恋······老板既然没有主动解释,我就不会用我这些微不足道的疑问去打扰老板。我只要能在老板身边就很满足很满足了,所以我不希望我会给老板带来何困扰,不用在意我的······”

老板突然很心疼。她还是那个默默爱慕自己却又不愿意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的小姑娘,像几千年前的那个小宫女一样。不如······等一切都结束,再好好跟她解释清楚吧。

“老板······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很久了。我一直不敢让你知道,是因为我的病会拖累你······”宁采薇咬了咬唇,涨红着脸,下了莫大的决心般地说,“我喜······”

“先别说,”老板轻轻打断她,像是怕吓着她一般的温柔语气,“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完成。”

“······”宁采薇像是噎住了一般咳了两声,立刻收起心绪,严肃起来,“什么事?”

“你觉得我们用百鸟旗袍假替玄锦缎,赵高会善罢甘休?”

“啊······那个男人叫赵高?怎么取了个这么指鹿为马的名字······”

老板严肃的脸上忍不住带了点笑意,“他就是那指鹿为马的本尊。他没有达到目的,一定还会来找你麻烦的。我得处理一下。”

宁采薇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在思考指鹿为马的事情。

老板笑着抚了抚她的发,转身在柜台上拿起了那根之前再次被赵高寄来的织女针。

“看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要出去一趟了。你别出哑舍的大门,就算那个小毛头想再来找你麻烦他也是无法进来的。你在店里会很安全。”

“嗯好的,老板你要小心。”宁采薇有些担忧地看着老板出了门。

他是老板啊,一个神仙般的男子,他不会有事的。

他刚刚到底听没听出来她想说什么呢······

没听出来最好,她还可以再说一次。

要是听出来了······他也没有当时就拒绝啊,她还有机会的,是吧?

 

 

 

 

 

老板站在赵高的宫殿门前,叠好黄巾,塞进袖中。

这个时候的风有些大,吹得老板的赤龙服猎猎作响。他摸了摸别在袖里的织女针,闭了闭双目,再慢慢睁开。

他又一次地踏上了这稍显漫长的台阶。

也是最后一次。

 

 

 

 

 

暗沉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水蒸气,水珠折射着宫殿大厅各处人鱼烛幽幽的烛火。

赵高裸着伤痕累累的上身,盘腿端坐在大殿正中的玄色龙椅上,双目紧闭,双手合十,从后背到指尖全都布满汗珠。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他的头顶冲出,在空旷的大殿里盘绕回环,大殿里的温度不断升高,烛光影影绰绰,宛若人间炼狱。

忽地,他睁开双眼,一双细长的双眼,闪烁着妖冶的光芒。

“既然来了,就坐坐吧。怎么?害怕到站在墙角不敢说话吗?”他勾起了如鲜血般猩红的唇。

老板没有说话。他将左手缩入袖中,拇指和食指默默捏住了别在袖里的织女针,一步一顿地走到龙椅前。

赵高猛地抬起双臂,整个大殿内的高温气流瞬间如龙卷风般打着旋汇聚到他的两手间。老板感受到了刮在脸上像是喷上了滚烫鲜血的刀刃的风刃,虽然他不会疼痛,却仍然感觉到了这疯狂的冲击力。

赵高的眼珠逐渐变成了嗜血的红色,他后背上的伤口全部变成了骇人的紫色。老板明白赵高这是使出了十成的修为来对付自己。

看着老板纹丝不动的样子,赵高动怒了。他屈膝坐在龙椅上,脚底借着踩住龙椅边沿的弹力,腾空而起,双臂直直的伸向老板,携着热浪滚滚的气流向老板的脖子掐去。

老板仍然不躲不闪,反而迎着赵高仰起了头。赵高利爪一般的双手抓住了老板的脖子,掌心开始从老板的脖子吸取精魂。他发出了一阵狂妄刺耳的大笑。

此时,老板也抬起了胳膊狠狠地环抱住了赵高,双手顺势摸到了赵高的脑后,织女针早已默然从衣袖游走到老板指尖,他右手一翻,携着内力将织女针从赵高的后脑勺狠狠地送了进去。

赵高抓着老板脖子的手一滞,满脸惊愕地瞪着虽然涨红了脸却仍然淡漠如水的老板,“你······居然······”

老板收回手,抓住了赵高仍停留在他肩上的手腕,拉了下去,冷冷地说:“没错,我就是要封印你,像师父当年那样。师兄对不住,师父是为了天下太平,我只是想要采薇平安。”

赵高跌落在地,疯了一般地去抓挠后脑勺,可就是摸不到已深深陷入体内的织女针。老板没有给他留任何翻盘的机会。

老板仍是站立如松,淡淡地看着在地上不停挣扎的赵高:“我一直都不知道,采薇当年是怎么死的。但我知道一定是你。”

殿内的热浪渐渐平息下来,人鱼烛的烛火像要断了气一般地摇曳着,挣扎了几下,齐刷刷地灭了。

赵高不再挣扎,歪瘫在地上,头无力地靠着龙椅,胸口剧烈起伏着,拼命喘息着。他努力地抬头直视着老板几乎与黑暗的大殿相融的瞳孔,咧开嘴,断断续续地笑出了声:“真是造孽······这该死的织女针当年是我用来结果那个小丫头的工具,谁知道今天倒是让你用来封印我······哈哈哈哈哈······用针扎进那小丫头眉心的感觉真是不错······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眼中寒光一凛,大步上前捏住了赵高的脖颈,内力骤发。赵高后脑勺的针眼处蓝光乍现,渐渐吞没了赵高的身体和他逐渐微弱的狂笑。

须臾,赵高蒸发般的消失了。只剩织女针端端正正地躺在墨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宁采薇有些坐立难安。

她已经坐下又站起,绕着哑舍外间转了好几圈了。实在耐不住她就对着立在鸟笼里的三青各种絮絮叨叨,“你说老板会不会有事啊?那个赵高很厉害吗?老板那么瘦会不会吃亏啊?我觉得吧······”三青实在遭不住,拍拍翅膀飞进天井去了。

过了一会儿,医生风风火火地推门进了哑舍。

“呀,老板呢?采薇妹子你在呢,身体好点了吗?老板用的东西那都是神器,我看你现在就气色很好啊。”

“嗯,老板说我的病已经全好了。医生你这么着急找老板是有什么事吗?他好像去找赵高了,呃,就是上次绑架我的那个人。我也在等他回来呢。”

“啊你看这个新闻。”医生掏出手机递给宁采薇。

“BLACK SILK董事长姜良安涉嫌贿赂高官已被调查······”宁采薇念出了题目,“姜家倒了?”

“姜家出了事,BLACK SILK股票大跌,投资商纷纷撤资,姜家资不抵债,所有家产都被拿去抵债了。BLACK SILK现在已经被另一家同类型公司收购了。据说姜家大少爷姜无涯疯了,就昨晚,他刚从赵高那个鬼地方回去,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发现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当场疯的。"医生有些小激动地对采薇说,“老板怎么还不回来啊,这么劲爆的消息真想赶快告诉他。”

“老板在赵高那里啊······我有点担心。”宁采薇皱着眉头看着医生。

“放心吧,老板不会有事的。”跟老板经历的风风雨雨让医生对老板特别有信心。

正说着,老板便推开了哑舍的门。

宁采薇欣喜万分地叫了一声:“老板!”

她快步上前去,有些紧张地查看老板有没有受伤。她忽然看见老板的脖子上有一块淤青。

“这······是怎么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地碰了碰老板的脖子。老板低着头,满眼笑意地看着她。

宁采薇忽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分亲密,她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老板怀里。她大窘,赶忙后退一小步,害羞地不敢抬头。

“咳咳······老板,赵高那边什么情况?”医生有些尴尬地打破了局面。

“哦,他被我封印了。没个两千年是出不来了。”老板轻描淡写地说,顺手摸出了织女针,递给宁采薇,“织女针封印不似其他器物把魂魄封在本身之中,而是像引线一般将魂魄引入了一个异次元。而且这织女针既认了采薇为主,便由采薇收着最好。里面没有赵高的魂魄,你也不必感到膈应。”

采薇接过织女针,别在了衣袖里。

“那个,关于姜家的事情,就采薇跟老板说吧,我先回家了。”医生嘿嘿一笑,很识趣地推门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冲着老板吐了吐舌头。

医生走后,哑舍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宁采薇竟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我想把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你,你愿意听吗?”老板凝望着宁采薇。

“嗯。老板愿意说,我当然愿意听。”宁采薇点了点头。

老板为宁采薇和自己泡了两盏新茶,领着宁采薇进入天井后院,二人坐在了当时中秋之夜的石桌旁。

老板缓缓开始叙述秦皇宫里有关一切采薇的记忆,他们经历的故事,度过的风雨,又讲述了自己独活了几千年只为寻找每一世的扶苏,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世,扶苏转世的医生和采薇转世的她又回到了他身边。

他告诉了宁采薇她与这织女针的渊源,以及他身上这件赤龙服的故事。

不知不觉,夜已过半,只剩一轮明月在夜空独自皎洁。

宁采薇安静地听着他的人生,眉眼动容。

“我今天临走之前打断你说的话,是因为我不希望你说出来。”老板抬头看着那轮月亮。

宁采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算是拒绝吗?老板这是,忘不了前世的采薇吗······

“因为,这句话,应该我说。”老板转过头来,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我错过了当年的采薇,我不愿意错过今生的你。”

“宁采薇,我喜欢你。”

 

 

 

 

 

三青扑棱着翅膀又飞出了窗外,但凡是晴天,它总要去天井晒晒太阳。

哑舍外间里,宁采薇拿着一块湿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立柜上的古董瓷器。

“老板,这个原来是放在这儿的吗?我拿高一点哦。”采薇踮起脚,把瓷器放在更高一格上。

老板抱着宁采薇昨天换下的衣服从内间走出来,歪着头看着宁采薇:“还叫老板?”

“嗯······阿罗。”宁采薇眨了眨眼,假装不知道自己又脸红了。

“嗯,这两天先这么叫着吧。过段时间再换个称呼好了。”老板挑挑眉,顺手拿着墙角的木盆,把衣服装了进去,走进天井洗衣服去了。

宁采薇望着老板走进天井的背影,开怀地笑了起来。

嗯······采薇制衣店,可以重新开起来了。

这样她就要有两个店了。

 

 

 

(正文完)

安尔

【哑舍/原著向】玄锦缎(九)

                                      九 

    老板在茶盏落地的那一瞬间忽然找到了前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的源头。 ...

                                      九 

    老板在茶盏落地的那一瞬间忽然找到了前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的源头。 

    他早该明白宁采薇的突然离开一定有问题。他明明每天锁上哑舍的大门时都会静静地朝对面大门紧锁的采薇制衣店看上几秒,可却一直没往宁采薇的身体状况上面去想。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后知后觉······ 

    医生已经从门边拿起了他下班时顺手带回哑舍的急救箱,准备对宁采薇进行身体检查了。 

    “我做一下紧急处理,采薇妹子必须尽快送到医院!”医生手上动作迅速,冷静地发挥着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 

    看着美目紧闭,毫无血色的宁采薇,老板深吸了一口气,从博山炉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盒银针。他端起了烛,对着那袅袅轻烟凝聚成的绝色美人轻轻说了一句:“拜托了。” 

    烛点了点头,伸出了烛烟化成的纤细双手。 

    老板拈起盒里的银针,将针尖递到了烛的小手里。不一会儿,针尖被烛火烤成了近似火焰的橘红色。老板拿着针,蹲在了宁采薇身边,托起了她的右臂。 

    看着老板动作流畅地将针扎进宁采薇右臂上的一处穴位里,医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老板你还学过中医?” 

    “当年扶苏热衷于医术,我多少耳濡目染了些。”老板重复着烤烤针扎针的动作,一连在宁采薇的右臂上扎上了十几根针。 

    不一会儿,面色苍白的宁采薇缓缓睁开了双眼。 

    “采薇妹子你怎么样?”医生把脸凑上前去关切地问。 

    “······”老板嘴角一僵,不动声色地把医生往后拉了开。凑得这么近······像什么话。 

    “老板······我给你添麻烦了······”宁采薇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你说实话,你这种状况多久了?有没有去过医院?”老板紧紧盯着宁采薇,目光如炬。 

    宁采薇犹豫着。她不愿意就这样让他知道了她的结局。她的擅自离去,只是想让他日后想起她,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健康美丽的模样,让他不经意间还会念起曾经有个女孩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难道她这些天的躲避,藏在心底的秘密,就要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眼底? 

    “我······这是家族遗传病,没救的。我会像我母亲家祖祖辈辈的女性一样,在三十岁之前的某天悄无声息地死掉。我妈妈离去之后,亲戚都说这肯定是诅咒,因为就算去医院,做再精密的检查,也查不出任何导致病症的原因。我······不是没有去过。”宁采薇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喑哑,泪水不知不觉地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事已至此,她真的藏不住了。至少······死前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他,她无憾了。 

    “采薇妹子,你要相信我们医生,你要相信科学啊,我再带你去检查一下吧,医院各部门我都有熟人,我带你去会很方便的······”医生一听,着急的起来。 

    “那你能找你的熟人替我解决了离开赤龙服就活不下去的问题吗?”老板淡淡地打断了医生。 

    “······”医生乖乖闭嘴了。他跟在老板后面见过多少稀奇古怪的事情是用科学解决不了的,光是老板这个千年老古董就已经超出他的知识范畴了。老板说医院不行,那就一定是不行。 

    “那她要怎么办呢?”李妩果无不担心地看着宁采薇。 

    老板替宁采薇取下银针,吩咐医生和李妩果帮忙将宁采薇扶进了内间,躺在他的床上。 

    他的身体可以不需要睡眠,所以他很少睡觉。雕着镂空花纹的红木床整洁又干净。 

    老板走到宁采薇床头边,面朝着平躺在床上的宁采薇俯下身去。在宁采薇惊异又紧张的眼光下,双手从两边环抱住了她的头,手掌垫在她的脑后,轻轻托起她的脑袋—— 

    宁采薇的脸在老板的托举下离他的胸膛越来越近,她的鼻尖甚至触碰到了他凉凉的赤龙服的正胸口。她闭上了眼睛,本来苍白的脸颊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下染上了些绯红,并且飞快地向耳根与脖子蔓延开来。老板微弱的心跳声在她耳边若隐若现,却在她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留下了阵阵震耳欲聋的鼓点。老板浅浅的呼吸在她的头顶轻轻拂过,却在她的心上掀起一层又一层裹着海风前进的巨浪。 

    老板抽出一只手,在枕头下摸索着,摸到了什么,缓缓地抽了出来—— 

    竟是她中秋夜送给他的玄锦缎! 

    老板抽出玄锦缎后,动作轻柔地放下了宁采薇的小脑袋,她的头一下子落在的软绵绵的枕头上,像是跌进了天边的云朵里。 

    他竟把她送的东西收在枕头下面······宁采薇的心上开出了一朵朵小花。那他······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对她有一些好感呢······ 

    “老板,这是······”李妩果盯着老板从枕头下抽出的玄锦缎,她的职业使她一眼看出,这与那件百鸟旗袍出自同一人之手,绣工精美绝伦,巧夺天工,布料上的龙头活灵活现,像是将龙尾藏在了片片祥云里,下一秒就要摆着龙尾飞上天际。而且,这件绣品,似乎每根丝线间都蕴含着说不清的磁力,比那件百鸟旗袍多了一层奇异的光晕。 

    “这是采薇送我的中秋节礼物,”老板将玄锦缎平铺在床沿上,“赵高想要的,其实是这块玄锦缎,只是他不知在那百鸟旗袍之前,采薇已用认了主的织女针完成了第一件作品,那件百鸟旗袍实则是织女针认主后的第二件作品,全无这真正的玄锦缎的功效。” 

    “这么说,我拉着李小姐送去的百鸟旗袍是个假的玄锦缎了?我明明在那宫殿里看见那旗袍会发光呀。”医生狐疑地说。 

    “只要是采薇用织女针缝制的布料,都能在暗处显光,”老板说,“只有这真正的玄锦缎才注入了织女针的精魂。” 

    老板咬破手指,将指尖按在玄锦缎中龙的眼睛里。 

    老板的血慢慢渗入龙的整个眼眶,大家的耳边隐隐听见悠长的龙吟,霎那间,墨色的玄锦缎金光闪闪,刺得宁采薇眯上了眼。 

    老板双手托起玄锦缎,将流光溢彩的玄锦缎平铺在了宁采薇的胸前。 

    宁采薇忽觉自胸口至整个身体每根神经末梢开始发烫,瘦弱的身躯止不住地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滑落。她感受到一股气流在源源不断地通过玄锦缎注入她的体内。她迷失在灿灿金光中,慢慢失去了知觉。 

    约摸半炷香的时间,玄锦缎的光亮逐渐淡去。医生和李妩果定睛一看,玄锦缎上的龙头已经不见了,盖在宁采薇胸前的,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布料。 

 

 

 

 

 

    宁采薇隐隐约约听见老板的声音,说着,既自她而来,便归她而去。 

    她记得自己似乎是睡着了,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现在先于她的身体醒来的,是她的意识。她记得老板似乎是在用她亲手缝织的玄锦缎治她的病,身边还站着医生和那个带着旗袍去救她的小姐。可是怎么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呢?而且,似乎有个潮湿柔软的东西在她的皮肤上擦拭,每擦过一下,就让她的神经放松一点,身体便舒畅一点。 

    可她就是睁不开眼睛。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鸟鸣终于唤醒了她的面部神经,她忽地睁开了眼睛。 

    天青色的大理石天花板,古色古香的卧室摆设,还有一只小青鸟在她床边盘旋着。 

    他们人呢? 

    这时,老板推门走了进来。 

    “感觉好点了吗?”老板和煦的笑着。 

    宁采薇忙要坐起身,拉开被子,本想检查一下身体情况,却被吓了一跳,随即尖叫了一声——她竟然什么也没穿! 

    宁采薇大窘,红彤彤的脸蛋像是煮熟的虾,拽着被子死死地捂住胸口,几乎不敢抬头看老板。 

    老板看她这个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害羞什么,你从昨天昏睡到现在,医生和李妩果都回去了。你晚上一直在冒汗,几乎要把被子汗湿了,我便给你脱衣擦身。” 

    老板不是个不讲究男女大防的人,只是昨晚面对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宁采薇,他实在做不到不管。 

    他没告诉宁采薇,他昨晚用了块布带系在眼前为她脱衣擦身,不让自己看宁采薇浑身赤裸的模样。反倒觉得宁采薇现在害羞的模样,有趣的紧,“该看见的都看尽了,接受现实吧。感觉一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宁采薇钻回被子里,转过去背对着老板。“可真不是个老实人······”她撅着嘴小声嘟哝着,动动胳膊动动腿,又悄悄用小拳头了锤了锤胸口,发现自己胸口常发的隐痛不见了。 

    “不出意外,你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你不用再考虑家族遗传病的问题,你以后的孩子也不会再生病。床头柜上有一套衣服,我为你准备的,要起床的话,就穿上吧。你昨天的衣服我洗过了,晾在天井里,应该快干了,我去看看。”老板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不用再考虑家族遗传病······?真的吗?完全健康?宁采薇一个激灵坐起来,也顾不得光着身子,光脚跳到地上,连蹦了几蹦,发现脊椎的刺痛感真的完全消失了。 

    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是欣喜若狂的眼泪,是看到一片光明的未来的眼泪。她可以继续着自己热爱的事业,可以勇敢地追寻着自己的爱,可以大胆地向老板袒露自己的心意,可以像正常的女孩一样拥有自己的家庭,而不用时刻害怕自己的病给爱的人带来麻烦,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孩子会重蹈自己的覆辙。 

    良久,她慢慢地站起来,抹掉眼角的泪,拿起床头老板为她准备的衣服。 

    是一件粉色的襦裙,裙摆的花边层层叠叠,全身绣满浅粉的梅花,从裙摆延伸到袖口,腰身极为贴合她的身材,迈开步子,裙摆随着她的腿不停摆动,白边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 

    宁采薇披散着头发,身穿襦裙,踏上老板放在床下的绣花鞋,款款而出,活脱脱像是古画里的美人。收回了衣服,折叠整齐后的老板浅笑着看着满面桃花的宁采薇,满眼无尽的温柔。 

 

 

 

 

 

    “主人,姜无涯已经走了。”温荷匍匐在玄色龙椅前,额前的碎发在地面上划出优美而危险的弧度,像极了柳叶弯刀的刀锋。 

    赵高横靠在龙椅上,抚摸着百鸟旗袍上的纹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主人,请开始吧。您已经等了很久了。”温荷的声音里也含了笑意。 

    “宽衣。”赵高尖锐的声音里也是藏不住的得意。 

    温荷起身,走上前去替赵高脱下罩在身外的黑袍,露出了他满目疮痍的后背。像是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刺穿过一样,流着黑色的血液,像是干裂了的大地。 

    赵高裸着上身趴在龙椅上,温荷动作轻柔地捧起百鸟旗袍,铺在赵高的后背上。 

    赵高感受到后背开始有些发热。 

    他有些激动。自从他的织女针感知到采薇的转世,便像是疯了一般,总在他修炼时不停地扎进他的后背,让他痛苦异常,却无可奈何。他的道行还是无法对付这种上古神器。他要摆脱织女针,还要治好这该死的针带给他的伤痛。 

    他费尽心思地摆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将织女针寄给他那个开古董店的师弟,借他之手将织女针给宁采薇,让它认主。得知宁采薇在姜良安的BLACK SILK任职,便从姜家入手,千方百计地要得到宁采薇亲手用织女针所缝制的作品。一切都只是为了织女针织出的第一匹玄锦缎。而他大费周章,费尽心血渴望得到的东西此刻就要发挥他需要的作用了,他如何能不激动。 

    他和温荷都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他后背上的千沟万壑瞬间被治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后背除了一开始的发热之外没有任何感觉。温荷有些慌了,小声地说了一声:“主人······” 

    赵高阴沉着脸,裸着上身,猛地坐了起来。抓起掉落在地的百鸟旗袍,发狂般地撕了个粉碎。 

    “敢玩儿我······” 

    “给我等着······” 

 

                                                                                   


                                     (未完待更) 

 

 

 

 

 

 

 

 

 

 

 

 

 

 

 

 

 

 

 

 

 

 

 

 

 

 

 

 

 

 

 

 

 

 

 

 

 

 

 

     

     

    

安尔

【哑舍/原著向】玄锦缎(八)

                                                   八 

    眼前一片混沌,一团团灰色的漩涡状烟雾遍布目光可及的所有角落,朦胧中隐隐有白光从烟雾中渗出,化成无数只修长白皙的手,不顾一切地向宁采薇伸来,试图拉着她冲破烟雾的桎梏。那些手看着无比熟悉,每个关节的弯曲弧度都是她曾反复揣摩的,是她摸着自己手上粗糙的老茧暗暗艳羡与爱慕着的。是他的手啊,她不会认错的。 

    宁采薇拼尽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它们,可总像穿透烟雾般穿过那些手。她张开嘴想要呼唤着白光的那头,可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忽然,宁采薇感受到了从头顶倾泻而下的寒意,钻入全身上下每个毛孔,让她生生地打了个寒颤。烟雾随之散尽,白光瞬间吞噬了她······ 

    宁采薇睁开了眼睛,视野逐渐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全方位的墨色。漆黑的墙壁,地面,天花板,玄色的家具摆件和一张玄色的龙椅。 

    “赵董,她醒了她醒了。”姜无涯紧张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宁采薇意识清醒起来。 

    她这是在哪?发生了什么? 

    她自从最后一次在哑舍见了老板,便锁上了采薇制衣店的门,搬回了她之前在姜良安的公司工作时买下的一间小公寓。买公寓时她没有太多的存款,因此选择了离市中心较远的城郊一个离地铁不远的小区。想想老板应该不知道这么个偏远的地方,她便从店里搬了回来。可是哪怕她刻意逃避,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每天去想,这个点哑舍是不是该开门了?他是不是还是悠然自得地坐在柜台里喝着龙井?他是不是又拿着软布一件一件地擦拭着哑舍里每一件古董?他······有没有想起她。她不知道是不是只要他们还在一个城市,她就无法不去想他。 

    宁采薇在手机上订了前往一个滨海城市的飞机票,本想要独自进行此生最后一次旅行。她收拾好了行李,迎来了出发的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前往机场。司机师傅是个戴着口罩的彪形大汉,有一丝眼熟,可她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告诉司机她要去机场。上车快要十分钟后,她察觉这不是去往机场的路,机场在东,可这辆车却是马力十足地往北跑。她大声地要求司机停车,可她还未叫出第二句,就闻到车里有股奇异的香味,由淡变浓,钻入她的口鼻,撩拨着她大脑深处的神经,让她沉沉睡去······ 

    当她睁眼,便是在这座漆黑的宫殿里,被人用一桶凉水当头泼醒。 

    “欢迎光临敝庐。行了,把枪放下,你可以下去了。”一个慵懒又有些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声音的源头是靠在玄色龙椅上一个身着深漆黑袍的男人。 

    用枪指着宁采薇的温荷微微颔首,放下手枪,光着美足走进了内殿。 

    “你是谁?是不是姜无涯把我绑来的!”宁采薇美目圆睁,怒不可遏,死死地攥着湿透了的衣角,浑身发抖。水珠不断从鬓角的发梢滴落,掉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逐渐汇成一小片浅浅的水渍,反射着墙壁四面影影绰绰的烛光。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采薇宝贝儿,赵董的指令我怎么能不照做呢。再说了,除了我哪还有人对你这个人感兴趣?赵董的目标可不是你,你只要乖乖配合一下,稍等片刻就好。等东西到位,我会亲自送你回家的。”看到她醒来,并且还有力气吼叫,姜无涯放心下来,弯起一双桃花眼,得意地说。 

    “久违了,采薇姑娘。”赵高眯起细长吊梢的眼睛,翘起了薄如刀锋的唇。 

    “久违?我可没见过你!快放我出去!” 

    “姑娘稍安勿躁。你的上卿很快会来接你的。” 

    “上卿?你是个中二病吗?我没时间陪你玩穿越!” 

    “······”赵高有些无语,“换言之,哑舍老板,甘罗,甘上卿。” 

    “······”这次换宁采薇无语了,老板什么时候有个上卿的外号了······不过······她的,甘罗,会来接她? 

     

 

 

 

 

    看着老板动作迅速地掏出一方黄色丝帕,医生就知道老板不打算采取正常的交通方式了。 

    医生眼神坚定地看着老板。 

    老板有些无奈,“我需要你帮我看一会店,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老板,我们是同生共死过的好兄弟了不是吗?秦始皇陵我们都一起闯过了,这次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会陪着你的!再说了,这是关乎采薇妹子安危的大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医生无比诚恳地看着老板。 

    “信上说了要我独自前往啊,你要是去了,激起了对方的愤怒,采薇岂不是更危险?”老板手脚麻利地抖开黄色丝帕,搭在左臂上。 

    “这······那老板你要快点回来。”医生知道老板是真的不打算带着他了。 

    “我会的。”老板话音刚落,扬起的丝帕瞬间贴在老板的身上带着他凭空消失了。 

    “还有!你也没带他信上要求的玄锦缎啊!”医生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只堪堪差了那一秒。他泄气地摊在檀木案几上。 

 

 

 

 

 

    老板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座酷似秦皇宫的宫殿。 

    他从胡亥那里得来的张角黄巾本可以带着他直接出现在赵高面前,可他终究不愿如此突兀地出现在采薇的眼前。他不想吓着她。 

    所以他决定从大门走进这座牵起他无限思绪的复刻版皇宫。 

    他一步步地走上那千分熟悉,万般陌生的台阶。 

    一步丈天地,二步敬神灵,三步踏青云。 

    身后如浪潮涌动的黑色森林隔离了一切尘世,只为让风听得他足底叩击台阶的悠长,与辗转。 

     

 

 

 

 

    宁采薇蜷缩在赵高宫殿的角落里胡思乱想。 

    姜无涯和这个陌生男人怎么与老板扯上关系的?是不是她拖累了老板?她这个将死的人怎么能给老板添麻烦?最重要的是,他们觉得她有多大的面子,老板怎么会来接她呢······ 

    她颓然地仰起头,看见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宫殿厚重的玄色大门被一只在她梦里出现过的手缓缓推开,门的墨色与手的白皙在门外的自然光与屋内的幽幽烛光下对比鲜明,她的意中人身穿黑色赤龙服,披着细碎的阳光,袖藏秋风,脚踏凝露地闯进了这个幽闭的空间,为了她。 

    “上卿大人果然没让人失望。”赵高不高不低,阴阳怪气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好久不见,甘师弟。” 

    “赵高,你究竟意欲何为。”老板眉头紧蹙,“你与采薇今生素昧平生,她一介女子何其无辜。” 

    “我本就意不在她,我想要什么,师弟,哪有人比你更清楚呢。我不过是用你在意的女子与你做个交易罢了。我想要的,从未得不到过。”橘色的烛光在赵高疯狂的脸上投下一片可怖的阴影,他细长的双眼泛着深渊的光,“我要的玄锦缎呢?你把那件旗袍藏到哪里去了?” 

    本与门外温度无异的殿内忽然如同冰窖,寒气从黑色的墙壁不断渗出,幽幽烛火从橘色逐渐变成蓝色,在宛如暗夜的殿内仿佛荧荧鬼火,连成一片。 

    宁采薇冷得打哆嗦,紧紧地抱住了膝盖,将脸埋在了臂弯里。忽然感觉到后脖子一凉,一只冰冷的大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凌空提起—— 

    “甘罗,我的耐心很有限,我要的东西呢——”赵高鬼魅一般地出现在宁采薇身后,速度之快,让人的眼睛无法捕捉他刚刚的动作,只看得到被他拎起的宁采薇在半空中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一直在一边看戏的姜无涯吓得直往内殿钻去。 

    老板眼中锋芒乍现,拳头紧握,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阴沉着那张俊颜,向赵高走去。 

    “在这里!旗袍在我这里!”宫殿的大门被人用力撞开,捂着撞门吃痛的肩膀的医生跟着一个长发披肩,气质不凡的女子冲到了老板身后。 

    “我给你旗袍,你放下这位小姐。”李妩果仰起头,厉声对赵高说。 

    赵高眼里的寒流逐渐平息,他将宁采薇放下,屋里涌动的冷风霎那间静止,随着风不断摇曳的蓝色烛火也瞬间恢复成橘色。 

    老板接过李妩果递来的旗袍,大步流星地走到赵高面前。二人眼神交汇,赵高满眼贪婪与胜利在望的得意,而老板,则是满眼猜不透的幽深。 

    赵高将旗袍攥在手中,举在面前,将其抖开。 

    百鸟的羽翼刹那间流光溢彩,整个黑色的大殿被映衬得金碧辉煌。 

    老板小心翼翼地扶起惊魂未定地采薇,察觉到她仍在不停地发抖。他一手紧紧地揽住宁采薇瘦削的肩膀,另一手轻轻扶住她的腰,看上去便是半抱着她前进。 

    赵高将旗袍叠好收入袖中,坐回了他的玄色龙椅,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道:“师弟可要珍重,我们后会有期了,慢走不送。” 

    老板没有回头,只是松开搂着宁采薇的手,背对着她缓缓蹲下:“上来。” 

    宁采薇愣愣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老板,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一旁的李妩果掩唇而笑:“不是做梦,老板要背你呢。” 

    “那个······咳咳,咱们能不能,快点出去呢······这个地方实在是,呃,瘆得慌。”医生咽了咽口水,对身后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十分介意。 

    宁采薇定了定神,双颊泛红地上前去,轻轻趴在了老板的后背上。 

    他很瘦,可托着她的那双手极为有力,她相信这双手可以托起她的一切。她安心地趴在他的身上,嗅着他身上时隐时现的奇楠香的味道,感受着他不似正常人的冰凉体温。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原来她在死前还能享受这种温存。老天待她不薄。她闭着眼睛,暗暗地想。 

    

 

 

 

 

 

     四人出了宫殿,按老板的要求手拉着手,闭着眼睛,在老板的黄巾作用下瞬间回到哑舍殿内。 

    博山炉还袅袅生烟,柜台上茶盏里的花茶却已有些凉了。 

    “老板你走的时候太急了,我想提醒你没有带赵高要的东西,你也没听见,我一想,玄锦缎,前些日子你送了李小姐一件黑色旗袍,我就在柜台上找出了她的名片,赶快通知她了。你是不知道,要是没有李小姐的司机,我们还真找不到那鬼地方······”医生刚坐下就开手喋喋不休。 

    宁采薇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胸口,跌坐在地上,“噗”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采薇妹子你怎么了!”医生大叫道。 

    “采薇!”老板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茶盏不慎落地,摔了个粉碎。 

 

 

 

 

                                                                                                           (未完待更)

 

     

 

 

 

 

 

 

 

 

 

 

 

 

 

 

 

 

 

 

 

 

 

 

 

 

 

 

 

 

 


安尔

【哑舍/原著向】玄锦缎(七)

                                                                      七 

    空气逐渐被压缩,凝固,仿佛化为千斤重的铁块,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碾在姜无涯心上。面前冷若冰霜的温荷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薄薄的纸,左手指关节轻轻扣了扣纸上红红的公章,目不转睛地看着办公桌后坐立难安的姜无涯。 

    “姜少好像又办砸了呢。”温荷弯弯的眉毛被修剪得很温柔,但在姜无涯眼里简直就是两把闪着寒光的利刃。 

    “我,我不知道她那第一单生意是跟古董店签下的,客户不是个女人吗?”姜无涯拧着眉毛仰头望着温荷,是面前这个女人亲口告诉他客户叫李妩果,又如何跟街对面的古董店扯上了关系?他不觉得这次没拿到宁采薇的成衣是老黑办事不力,更不是他的过错。 

    “所以这是姜少认错的态度?”温荷淡淡地说。 

    “我……”姜无涯生生吞下了“没有错”三个字,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这次又让赵董失望了,我简直是个废物,请,请赵董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他不能丢掉赵董这么个从天而降的大金主,除非他想被他老爹打断腿。 

    “这件事情,看来是姜少过不去的坎了,我亲自走一趟吧。”温荷转身欲去。 

    “温荷小姐,”姜无涯赶忙起身,“赵董那边……” 

    “赵董说你还有用处。”温荷步履依旧,声音清冷。 

    姜无涯呆呆地看着温荷的高跟鞋一前一后地叩击着大理石地面,消失在门口的转角处。 

 

 

 

 

 

 

    李妩果非常满意。 

    眼前这件质地做工都精美绝伦的百鸟旗袍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呼之欲出,羽翼丰满的百鸟,精细到每根羽毛末梢的手艺,泛着神秘光泽的黑色丝线,以及完美贴合她腰身的裁剪,都让她觉得这件旗袍丝毫不逊于前世忘不掉的织成裙。 

    李妩果早上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哑舍的老板低磁的声音,只说她的赔礼可以去取了。而李妩果挂掉电话,却显示那头是个空号。估计也是这老妖怪的一贯作风。李妩果登时就匆匆赶向哑舍所在的那条青石板街,在哑舍里见到了这条惊为天人的百鸟旗袍。她克制不住自己迫切想要将这件旗袍穿在身上的念头,也毫不忌讳地向老板借了一个内间试衣服。 

    捋平肩部的最后一丝褶皱,李妩果挺直天鹅般的脊背,踩着高跟鞋,稳稳地迈着一字步,走出哑舍内间。 

    “很好看。”坐在柜台里的老板轻轻点了点头,“李妩果小姐可还满意?” 

    “不讨厌就是了。”李妩果眼角眉梢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不过我倒是真当好奇,这么个手艺精湛的绣娘,老板是哪儿淘来的。” 

    “一家制衣店的店主罢了,我很喜欢她的手艺,便想起小姐来。”老板浅笑道。 

    “她现在在哪里?我很想见见她,很想做她的客户。“李妩果眼里满是急切与渴望,还有一丝隐隐的执念。 

    “她近日须外出一趟,待她归来我再联系小姐便了。”老板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问问采薇要去哪里,多久才能回来。一阵不安丝丝缕缕的缠上了他的心头。 

    李妩果没再多问,倒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能让老板你这么赏识的人可不多啊······” 

    老板眼波温柔地看着百鸟旗袍上最突出的那一只墨凤。是啊,扶苏堪为天下主的魄力,大师的精巧的古董修复手艺,陆子冈天下无双的雕琢技艺,都是他赏识的。他曾以为对采薇精美绝伦的绣活的赏识与对他们的别无二致,如今再思量却······ 

    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很后悔没有好好问问她是去做什么了。 

    与李妩果道了别,老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此时,哑舍的雕花木门又被推开了。 

    一股职业女性常用的香水味霎那涌入哑舍,与博山炉中烧着的奇楠香混合在一起,缓缓溢满了哑舍正厅,并不难闻,却让哑舍里宁静安逸的氛围忽而变得有些燥热。 

    老板不为所动,却已从深思中清醒,仍然稳稳地坐在柜台里,“欢迎光临。” 

    眼前的女子高发髻,包臀裙,黑丝袜,干练又魅惑,一双精明又美丽的眼睛像是深山里的狐眸。 

    “甘老板。”薄唇轻启,只三个字便让老板呼吸一滞。 

    “既然我来了,便也不与甘老板打哑谜了。主人让我此番前来,是想买下宁采薇小姐亲手缝制的百鸟旗袍,老板你随意开价。” 

    “他要这旗袍何用?”老板端起柜台上的茶壶,给茶盏里续了续水。 

    “老板又何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温荷翘起了嘴角,“这玄锦缎有何用,老板岂会不知?” 

    他知道。从那织女针认了主显了龙形,他就知道玄锦缎现世了。采薇在秦皇宫中作为首席织婢一针一线缝出了两件金缕玉衣,那唯一能穿透玄色大旗的织女针在那时便有了精魄,吸收金缕玉衣之气,认采薇为主,这才在今生的宁采薇面前显了他金缕玉衣上的龙形。而且,所有丝线一经认了主的织女针沁染,便会显出金缕玉衣一般的玄色。正主采薇用其缝制的第一件成品,拥有堪比金缕玉衣一般的功效,甚至,可起死人,肉白骨。其名曰,玄锦缎。 

    他曾听师父念叨过织女针这上古神物的后世传奇,可他没想过会如此应验。 

    看来师父也在赵高面前念叨过······也是,给他一块鱼糕,想听什么占生死,卜未知的故事都行······ 

    “我是说,赵师兄是遇见什么事了,竟如此需要玄锦缎。” 

    “这就不劳老板费心了。老板只管开价便是。”温荷愈加笑靥如花。 

    “只可惜,旗袍并不在店内。”老板抿了一口茶盏中的花茶,“已经有人先你一步做了这生意。” 

    温荷上扬的嘴角僵了僵。“是谁?” 

    “这就是顾客隐私了,望小姐谅我不便透露。”老板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我言尽于此。” 

    温荷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后,起身,“温荷告辞。” 

 

 

 

 

 

    “哦?当真如此?” 

    “是,主人,温荷不敢有半句妄言。” 

    “与君子行君子之道,何其蠢乎。”赵高懒洋洋地靠在他的玄色龙椅上,一手把玩着一柄乌黑发亮的手枪,一手轻抚棱角分明的下颌,嘴角的邪魅与眸中的寒光逼得匍匐在地的温荷不敢抬头。 

    “去吧,姜无涯还是要物尽其用的。让他把她带来,我倒要看看君子上卿动情几分。”赵高指尖闪动,手枪被丢在温荷膝前。 

    “是。” 

 

 

 

 

 

    “老板!老板!”医生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飞奔到老板面前,摊开手,“我在哑舍门口捡到了这个,用一块黑色石头压着。” 

    老板接过医生递来的黄色信笺,血色小篆,上书:孤女采薇,天煞孤星,余已擒之,镇于城北乌山墨林,欲见之,独往,携玄锦缎。  赵高留。 

    信笺当中,静静地躺着那根织女针。 

 

 

                                                                                                            (未完待更) 

 

 

 

 

 

 

     

     

 

     

 

 

 

 

 

   

     

 

 

 

 

 

 

 

 

     

 

     

     

    

小亘

哑舍甘薇(睡不着瞎写的)

2020-3-21

甘薇向

—我在这里先声明一下,直接用原名一是因为我不会起名,二是因为我觉得改了名就不是同一个人了没感觉(可能就我,所以将就将就吧🌚)—

[汉初篇]

       已经是汉的统治了,但由于都城咸阳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要想恢复起来,没那么容易。许多收入并不高的人民被迫舍弃子女四处流浪谋生。

       标志着黎明的鸡啼过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弥满着水气的大街上,这次又不知是准家的孩子被抛弃了呢。早春的风湿气尚重,弄不好就要...

2020-3-21

甘薇向

—我在这里先声明一下,直接用原名一是因为我不会起名,二是因为我觉得改了名就不是同一个人了没感觉(可能就我,所以将就将就吧🌚)—

[汉初篇]

       已经是汉的统治了,但由于都城咸阳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要想恢复起来,没那么容易。许多收入并不高的人民被迫舍弃子女四处流浪谋生。

       标志着黎明的鸡啼过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弥满着水气的大街上,这次又不知是准家的孩子被抛弃了呢。早春的风湿气尚重,弄不好就要得个风寒,一般来说,不管是大人小孩都很少出门,可这年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儿(人家是女孩子啦,只不过是男装,因为女装容易被拐)却已经独自走了好几天,如果不是因为家中实再是揭不开锅了,她不至于女扮男外出求生。这孩于也是当真不知道累,风吹雨打地就这么走过一个又一个村镇,一路寻着富裕人家碰运气, 饥一顿饱一顿的,有时干脆不吃了。两天三天没什么事,可又过了四五天,前些日时不拿自己健康当回事儿的后遗症便显露出来了,打喷嚏、咳嗽、头量、怕冷、四肢无力——发热。这就是任性(并不)的后果。衣着单薄的孩子发觉身体已经累到了极点,环顾四周,何时已经走到人迹罕至的山林了呢?不过这里也确是安静,是个休息的好地方,不如先歇一歇……正想着,一头便栽在了一棵大树下。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路过, 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但是发热得厉害,算了,带回去吧。

       孩子醒了,发现自己衣着干净,躺在一间干净的房间里,根据房屋的大小和房间内部摆设,基本可以判断这是一个生活还是比较富裕的人家,自己的发热症状明显没有之前的严重,显然是有人好心相救。“?”“我在做梦? "她使劲儿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咝——疼!"正疑惑是谁救的她,房门开了,和这间房子一样干净的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休息得可好?(你在这里躺了两天了)” 边问,边端起旁边的药给她,孩子点头接过那碗药,"多谢,”一口闷了药,感激而不失警惕,“汝可唤我采薇。” 青年看着面前拘谨的孩子,浅笑道"可是《诗经·采薇》?”“不错。”孩子抬头,“恩公如何称呼?”“且唤我为兄长,你多大了?”采薇挠脸,“八岁。” 可不是,男装之后还真像一个六七岁的男孩,青年收碗,“以后你便跟着我做事,还有,你是女孩子,不用再男装了。”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道:“是。”反正这里卖的都是些器具, 帮忙做些擦擦洗洗的活儿不在话下, 既然能在这里留下,主人又不赶你,走了干嘛。(有个定居的场所确实不错)

伭陌

梦中窥

曙光从天边的缝隙中泄漏而出,秦都咸阳重重的宫阙内也明亮了些,掩在老板眼前的迷雾似乎也散去了些许。


熟悉的宫阙楼宇让他心生些微的悲凉,千年的岁月也没抹去他对咸阳宫深深的执念。


可一切早已无法挽回,物是人非,只有在这黄粱一梦中才能感到些许慰藉。


庭前响起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正是十二岁的自己,那个早已死去的少年上卿,因此也不免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中偷看少年上卿的小宫婢。


那是采薇。


她稚嫩清秀的小脸上带着甜笑,眼眸中是满满的敬仰,盛着星光般的希冀。


直到那绿袍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默默离去。

他的心兀的痛了一下,喉间逸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转身想要跟上少年...

曙光从天边的缝隙中泄漏而出,秦都咸阳重重的宫阙内也明亮了些,掩在老板眼前的迷雾似乎也散去了些许。


熟悉的宫阙楼宇让他心生些微的悲凉,千年的岁月也没抹去他对咸阳宫深深的执念。


可一切早已无法挽回,物是人非,只有在这黄粱一梦中才能感到些许慰藉。


庭前响起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正是十二岁的自己,那个早已死去的少年上卿,因此也不免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中偷看少年上卿的小宫婢。


那是采薇。


她稚嫩清秀的小脸上带着甜笑,眼眸中是满满的敬仰,盛着星光般的希冀。


直到那绿袍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默默离去。

他的心兀的痛了一下,喉间逸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转身想要跟上少年上卿的步伐,欲去寻他的大公子,可走着走着天暗了下来,空中缀满了闪烁的星辰,前面的绿袍身影凭空消失。


身着藕粉宫女裙的采薇跪在鹿鸣居前,固执地要把那块刻着“半步堂上卿有难”的竹简交给扶苏,即使她不识字,即使她知道若此事为虚,她将承担多重的后果。


若不是她的固执,少年上卿早就身死,也不会有现在的他。


她不断恳求着站在鹿鸣居前的内侍,终于引起了扶苏的注意。内侍呈上那竹简,扶苏便匆匆走出房门。他吩咐了几句,叫了一些内侍跟随,又注意到身边一脸焦急的小宫婢,心下一软让她也跟上。


小姑娘的惊喜溢于言表,她高兴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道:“诺。”


老板站在一旁,看着她清丽的容颜,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你,采薇。


他不知道除了这句话还能对她说些什么。掩下心中的愧疚感激,他跟上他的大公子,移步半步堂。


没待他走几步,周围的景物像是来了个大轮转,一下由昏暗寒凉的室外变成了点着温暖烛火的室内。昏黄的油灯下,她正为躺在榻上的少年上卿掖好被角,眸光温柔又缱绻。她端起榻下的木盆,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又极轻的关上房门。


在少年上卿昏迷期间,都是她在细心地照顾,从未懈怠半分。


时光流转,小宫婢长成了漂亮能干的首席织婢,藕粉宫裙着在她身上,衬得她如同那花园里亭亭玉立的荷花般清丽优雅,那份藏在她心底的敬仰不知怎的也变质成为仰慕和心悦。


老板一路走来,看尽她对少年上卿的好,看尽秦时他没有发现的小小细节,看尽她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恋。


他不是没有心的人。那个时候一来他大业未成,无暇思婚娶之事;二来是大公子扶苏也未曾娶妻。他不愿耽误她,便早就拒绝过她,她也只是静静地待在安全线内,依旧如常地对他好。


她的双手生上了厚厚的茧子和冻疮每到冬日痛痒难耐,可她还是忍着艰辛一针一针地为他缝制那件旌旗深衣。那密密的针脚,似是缝在了他的心上。


他说是不愿耽误她,可他还是耽误了她。想到这,老板不由轻叹。


采薇正要向赵高呈上那件为始皇做的旌旗深衣,归还越王剑和织女针,他也随她进入了室内。


赵高收起越王剑和织女针,接过她手中的旌旗深衣,旁若无人地将其披上。


在他身后的采薇瞪大了眼睛,而老板几乎是目眦欲裂。


赵高指尖银光一闪,泛着寒光的织女针刺向采薇的眉心。老板伸手想要抓住织女针,可那织针却从他掌心穿过,刺进了她的眉心。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倒了下去,鬓发微散。他下意识地想要接住她的身体,可她却穿过了他的怀抱,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眉心渗出血珠。


“采薇……”他张口叫她的名字,感到心脏刺痛,就像是她缝在他心上的针脚被强行扯开,血流不止。


赵高手一挥,收回了她眉心的织女针用宽大的官服掩去那件旌旗深衣,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扬长而去。


老板已无心关注赵高是何举动,只想伸出手把采薇从地上扶起来,可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她的身体,甚至连她的衣角都触不到。


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的消失,化为黑暗中的彩蝶蹁跹。


周围充当背景的咸阳宫兀的破碎,像是一块块碎玻璃,把一切记忆封印,最终坠在黑暗中。


老板的眼前又笼上一层迷雾他有些恍惚的站在原地,站这在一片茫然的黑暗中。


有人在轻声唤他:“上卿大人,上卿大人……”


是采薇。


愣神间眼前迷雾散去,她清秀的容颜映入眼帘。


他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最后只在唇齿间轮转几番,化成一声叹息。


“上卿大人,你知道吗,”她浅笑,恬静的脸庞如同洁白的玉璧,“我心悦你。”


他的瞳孔猛地缩小,没料到她会这样直白地说。听闻此言,他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采薇,我……”


“上卿大人,采薇不求与你比翼双飞,但求常伴你身侧。采薇做到了,采薇只希望你好好的,”她的笑靥更加灿烂,眉眼里饱含幸福,“采薇希望上卿大人无论何时都能像秦时那样意气风发,一如我初见你那般。”


他一怔,杂乱心绪在心间翻滚。





躺椅上的老板睁开了眼眸,看着身下的黄粱枕,不免又是一声叹息。他今日取出这黄粱枕本意是想见见他的大公子,怎想会遇见采薇,遇见那个痴心错付的姑娘。


他的脚底,有一颗洁白的珠子悄悄碎成齑粉,在空中飘散。


他能给她什么呢?什么也给不了,反而白白搭上了她二十多载的青春和宝贵生命。


采薇,对不起。也,谢谢你。


只愿今生与你的转世,你的生生世世,都别再相遇。


他合上眼眸,处理掉杂乱无章的情绪。再睁眼,他依旧是那个活了千年的哑舍老板,而不是那个她恋慕多年的上卿甘罗。


他早就不是了,他早就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了。


他追的寻的,从来都只有扶苏而已。

——end——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年前的短篇啦,和我现在的水准简直是不能比,我现在的水平是在地狱,以前怎么说还能待在人间,退步的太多啦。

私心想要老板看看采薇为她做了多少,所以才有了这篇,题目是瞎起的别在意。

很喜欢采薇,但我从没想过要采薇和现在的老板在一起,我一直觉得老板和甘罗不一样,采薇爱的是甘罗,而老板不是甘罗。

然后就动笔了嘛。

以前是混百度贴吧的,最近才玩老福特,想交几个朋友,嘻嘻每次写文都想加上这句,可是一直忘了,好啦,就酱。

菁之行

【甘薇】瓦缘

“其实在大约一年之前,那姑娘来过这个房顶。”


龙首朝远处的织室方向转转眼珠,与甘罗的眼神落在一处,眼光聚焦处采薇正缓缓走出檐下,抬手遮挡温度过烫的阳光。嘲风的视线越过甘罗手中的茶杯,午后的烈阳在喉结后纺出细密如丝的光芒,织入明净天空。


甘罗正将新沏的茶送至唇间,手抬了一半,茶杯突然轻微地振荡起来,两点茶水洒出杯子落在腰间,衣衫的柳绿被晕染成松绿,转头之际听见鹞鹰轻微的鼾声,与嘲风的嗤笑混在一起。


“阿罗,你把茶水洒在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


甘罗少见地没理会,头像要转向龙首余光却依依不舍地对着她离去的方向,直至采薇提起裳角走上廊间,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才聚精会神回来。...

“其实在大约一年之前,那姑娘来过这个房顶。”


龙首朝远处的织室方向转转眼珠,与甘罗的眼神落在一处,眼光聚焦处采薇正缓缓走出檐下,抬手遮挡温度过烫的阳光。嘲风的视线越过甘罗手中的茶杯,午后的烈阳在喉结后纺出细密如丝的光芒,织入明净天空。


甘罗正将新沏的茶送至唇间,手抬了一半,茶杯突然轻微地振荡起来,两点茶水洒出杯子落在腰间,衣衫的柳绿被晕染成松绿,转头之际听见鹞鹰轻微的鼾声,与嘲风的嗤笑混在一起。


“阿罗,你把茶水洒在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


甘罗少见地没理会,头像要转向龙首余光却依依不舍地对着她离去的方向,直至采薇提起裳角走上廊间,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才聚精会神回来。


好巧不巧,那时的采薇还不认得这个房顶,不过随便择了一处,便在无意中抚过他指尖曾经掠过的瓦片,高处的风穿过他的长发也曾作发梳理顺她的鬓角,让咋咋呼呼的嘲风头一次不敢出声。他想这许是缘分,喜悦在心中轮转无数次却终于未被理智吞噬,甘罗不禁笑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天边的云彩,额旁汗滴落下成为第三团水渍。


就连它们几个都极少看见,他这样傻笑。“极少”中的所有次数,又都在她出现在他生活中之后。嘲风也停下咋呼,和柳绿色背影的少年一起看着龙首,等他继续讲述,那天关于她的所有细节。


他这样算得齐全,从大事到小事,或许只有那姑娘,是他千算万算都没预料到的事情,却填满了他头脑之中权谋之外的所有角落。


嘲风这样想着,便看见风夹着柳叶吹过屋顶,甘罗的衣角在风里翻卷出细小的波浪,轻柔得仿佛属于咸阳城里追逐着蒹葭的小少年。






采薇上到屋顶的那一天,久雨初晴。


暴风雨肆虐了咸阳城整整两天,采薇睡梦中甚至能听到风摧折新生树干的声音,织室院中的树多为新种,在凄风苦雨里折了半院。采薇只敢在墙角勉强望向窗外,灰尘狂卷甚至只能看个大略,一不小心便迷了眼,手中缝针扎到指尖,手中衣物布料染上血渍,许多天的努力功亏一篑。


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头,房梁在眼底一闪而过,双手垂到膝间,想幸亏不是顶昂贵罕见的布料,首席的责骂却逃不得了。


狂风骤雨只是将晴,织室中光线也稍弱。本该放假的日子,举目四望皆寂寥,只有一个延期受罚的女伴在她身旁瑟缩着继续制衣,两人挤在墙角,躲避窗口迸溅的冷雨和石子。


不知道此刻,上卿大人在做什么。从高泉宫偏殿赶赴主殿无需出门,想来风雨伤不到他,她便又开始担心他的日常起居,她被困在这里两天,连住宿也是同其他宫女挤在一处,却几乎没有一刻不在想他。而他想必要自己泡茶,铺床也只得亲力亲为,她怕她的上卿大人又被木刺扎伤,像他十二岁时婴酒醉的夜晚那样。


采薇回过神时,后脑抵着土墙,抬手簌簌扑下发丝粘的灰尘粒,原先的坐垫处只剩一隙细土。桃粉色的衣裾扫过门槛,采薇试探着走出檐下,滴落的水珠砸在她的头顶,渗入发丝销声匿迹。


天还不算完全晴开,空气中泥土的清新正浓,下午时分,天际笼罩一层浅浅的灰,尚未洗净容颜。手扣着门边,轻轻地将它带上,避免打扰屋内还在工作的同僚。秦王宫较之高泉宫,恢弘气派自不必说,就连细处也要更精致。檐角的瓦片还在滴水,斜着向上看去瓦角没有毛边,打磨功夫够足。


手上的小伤口还在淌血,血滴砸向地面渗入土壤,念及辛苦缝制这些天的裳,不由得心疼。又不知如何面对首席的斥责,心头像被一层柳絮糊住,烦闷挣脱不开。低着头不知走了多久,快要撞上一座宫殿,却没在乎那宫殿的名氏,注意力只集中在边角的一把斜梯。


屋顶风光想必好些,这个屋顶也够高,想来连远处的宫墙都能一览无余,登高望远……说不定会轻松些吗?不能以这种面色回高泉宫照顾上卿大人,处处望见,也会影响他的心情。


时间还不算晚,上卿大人要到黄昏才能回来,她或许可以稍稍……到屋顶上去,休息一下。


采薇还没做过类似的事情,心跳加快,环顾四周无人,才敢接近那把梯子,小心翼翼地向上爬,爬一节便紧张得回头看一节。嘲风正醒着,屋顶遍布积水,淹没身躯底部,正烦闷得要发牢骚,话没出口却看见谁的发顶缓缓升起,瞬间提起精神,示意龙首示意得目眦欲裂,在采薇登顶的时候,仿佛瞬间停止呼吸。


“就是这样,”龙首讲了半截,嘲风插嘴,“然后就看见,居然是那小姑娘。嘲风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除你之外的人上到我这方屋顶上来,还好巧不巧居然是她,啧啧啧。”


采薇小心翼翼地爬到屋顶,在瓦片之间站定,摇摇晃晃地像马上就要掉下去。嘲风龙首既替她担心,又害怕睡得正熟的鹞鹰发出呼噜声露了馅。两只脊兽眼睛猛劲向下寻找着甘罗,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然后我就想,”这次是龙首,“难不成是这小姑娘自己上来的,看见搭在屋角的梯子,才知道她是怎么上的房顶。可原因,怎么也不得而知。”


确实,采薇站在那,一直到她沿着梯子再次小心翼翼地下去,都没说过话。她不敢坐下,积水太零落又较深,如若坐下,回去时膝间的水渍不堪设想。


她在盈着银光的水洼间缓缓抬头,向远处眺望,却在目光聚焦的那一刹那,停止呼吸。


雨后的天际,灰尘似乎已经洗净。天空蓝得明澈,说不出多透明安宁。乌云还未散去,上一刻还挡着光芒微弱的太阳,下一刻便逃离视野,一刻便千里。所有的云朵高速驰骋,站在屋顶甚至能望见宫墙之外的房屋街道,她感觉自己像乘着云,蹈过所有灰尘,飞向宫墙外,飞向广袤的世界,即便是那一路雨后凋零的花朵与摧折过的树枝,都成了宏大旅途的点缀。


只在那时骤然明白“心旷神怡”的真正含义,这天高海阔,尽管她或许永远无法亲临其境,这一刻也感受到再无所及的舒畅。


采薇突然笑了。笑容缓缓绽开,那笑容就像她目中倒映的景色那样,美得不可方物。


“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也不知道那笑容你见过没有。可那真是好看极了,这没得说。”







故事讲完已至黄昏,甘罗凝神在宫外一点,杨柳和着他的衣袖一同在风中飘起,斜阳渐落,敛他半身暮霞。满屋瓦亮起金光,甘罗深吸一口气,满腔日暮独有的温暖气味。


他记得那次暴雨,他在高泉宫也总担心着她,不知她在那怎么住,暮食是否还合口味,这样的天气,别看坏了眼睛。


茶早已凉透,甘罗抬手饮尽最后一点,想她那天必是心中郁结难受,毕竟在那之后的几天见她都熬夜缝制一件相同的裳,是绣坏了吧。


杯里还沉着些茶末,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只是她大概是没发现的。”


沉默良久,这故事似乎讲完了,鹞鹰却仿佛突然醒来,在一人两兽身后幽幽出声。


“没发现什么?”嘲风龙首眼神转向鹞鹰,甘罗望着远处失神许久,猛地一回头。


“她那天,手指是带了伤的。雨天潮湿,痂没结透,血还在往下滴,就落在这片瓦上。”顺着鹞鹰的眼神,甘罗看着手边的那块瓦,凝固暗色的血渍。他伸出手去抚摸它,触及那团血渍时,轻得像划过一片羽毛,生怕它凭风飘起,在指尖抽离磨灭。


“其实这血渍在屋顶上,并不容易存住。也不知为何,那之后的风吹雨打都没伤到它。”


一向稳重的鹞鹰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想必,这就是缘。”


是缘吗?好,那便是缘吧。


甘罗站起身来,眺望着火红的夕阳,感受光束穿过衣袖的边沿向上蹿,滑过每一寸凹凸的神经,温柔地将它们抚平。


他的眼里是恢弘的黄昏,心里却只有小小的她。


他还记得,那些小事中只有关于她的他才会记得这样清楚,她那晚总藏着左手指尖,放下托盘时都小心翼翼地将食指扣在盘沿,手旁的烛光缓缓摇曳。她嘴角却带着笑,看着她的笑,那晚他的心绪都明净起来。


意识到嘴角上扬的时候,嘲风和龙首已经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对他笑容里的温和柔暖不敢置信。


而鹞鹰在后方,再次进入梦境。


他迎着风,大口呼吸。感受夕阳温暖的气味。等他回到高泉宫,就能再次见到她。站在偏殿的中央,正轻轻放下一杯茶。偏头过来冲着他笑,对他说:


“上卿大人,你回来啦。”


在他眼中,秦王宫利欲绞缠,暗地里的权谋与算计,没有一刻停歇。


直到她走进他心里,他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这里的温暖。


甚至开始爱它。


只因为采薇,只因为她。


她是这波谲云诡的世界,赠与他唯一的礼物。




菁之行

【甘薇】娇旖旎

·加入椅子


·衣物不考究 是个人喜好


·可能有下篇 文力不够辽 怎么也是半夜发了


·我也知道我这名起得不行


“哎呀,下雪了。”


采薇歪了歪头,看着窗外正下落的一两星雪花,手里的账编也歪出虎口,差点就掉下去。


“你眼这么尖,”她的腰也随着动作差点儿溜出他的手去,甘罗小幅度地抱起她,又往怀里塞了塞,椅子太高了,她的脚丫悬空着,只不过毫厘就能点到地面,“才刚开始下,就被你发现了。”


“哪有啦,”采薇的头被塞进他的颈窝里,嘴嘟起来,在甘罗颈上蹭了蹭,“这场雪,...

·加入椅子


·衣物不考究 是个人喜好


·可能有下篇 文力不够辽 怎么也是半夜发了


·我也知道我这名起得不行






“哎呀,下雪了。”


采薇歪了歪头,看着窗外正下落的一两星雪花,手里的账编也歪出虎口,差点就掉下去。


“你眼这么尖,”她的腰也随着动作差点儿溜出他的手去,甘罗小幅度地抱起她,又往怀里塞了塞,椅子太高了,她的脚丫悬空着,只不过毫厘就能点到地面,“才刚开始下,就被你发现了。”


“哪有啦,”采薇的头被塞进他的颈窝里,嘴嘟起来,在甘罗颈上蹭了蹭,“这场雪,我盼了好久呢。”


今年的这场雪,正赶上新年。去年她怀着阿衡,也不敢太受凉玩雪,久违的雪,自然格外爱惜。


甘罗低头,摸了摸她头顶闹腾得歪掉的发髻,把它弄得更凌乱了些,才心满意足地把人又把人往里搂了搂,小手此刻却挣扎起来,推他的胸口。


“好啦,你放开点。”


采薇一被他拥进怀里,声音就变得软糯糯的,也不知是不是衣物闷得。


她早上起床原本想看看账本,下午便要出席蜡祭,事情早料理一会是一会。他的动作太大又太突然,账本落到地面,腰被他的手环着,想够又够不到。甘罗只看着她笑,一点忙也不帮。


见她挣扎,却把人紧紧地搂到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膀,这下连账编在哪儿都看不见了。


这人真是坏得很!


采薇闭上眼,掐了甘罗腰一把,袖口的云纹缠上他腰上的云雷纹,甘罗浑身力气一松,竟是身体也差点跳了起来,采薇就趁此时向下跳到地面,抱起账编坐到桌子另一边去了。


这丫头,竟也学坏了。


甘罗摇摇头,望着坐没坐相倚着木桌看账的采薇,浅粉色的新衣绣着桃花,领口的毛皮扫过微汗的脖颈,带起一串微小的水珠来。这个样子,谁会相信她已经做了阿媪啊。


说来也奇,自己忙的时候多些,没空陪她,等有空陪她的时候,她又少不得事情去做。导致相处的时候通常是自己看着她,倒像他是个大闲人一样。


桌椅对着门口,有风丝丝透进来。采薇跳下去了,他怀里便只剩下披风。相比起自己,她穿得实在有些单薄,别受了寒才好。


甘罗走下椅子,把披风仔细地披在她身后,又绕到前面去打了个别别扭扭的结。她手里托着账编,要在颈下打个结着实不易。直到绳结垂到她胸口扭曲的花枝,视线才移上她被桌面托得鼓胀的胸口,细细的流苏粘得恰到好处,随着她一动,盈盈飘进空气里,又重新黏上去,勾勒得更完美。


他咽了咽口水,心荡神怡起来。


“下午便要蜡祭了。这些账,年后再看也不迟。”


他一把将采薇抱起来,头顶高高地举过自己的头顶,衣物簇得褶皱横生,像聚在一处取暖,将花瓣都挤得皱缩的花儿。将账编随手扔向不远处的床榻,便用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采薇不住转头去看那账编有没有摔坏,甘罗临了只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一塞,不用他教,她自己就将胳膊环上他的胳膊,胸前软软地靠着他。


“都说当了阿翁,有的便只喜欢孩儿了。我看上卿大人可不是,”她歪头,亲在他的面颊上,“您呀,却更腻着我些。”


甘罗见她如此,也没了辩解的心,只欲低下头去吻她,嘴唇刚要相触的一瞬间,她却突然弹起来去看内室,只肯歪头笑着冲他眨眨眼。


“阿衡现在还没醒,不然阿翁去看看吧。”


……


“看什么看。他就算现在醒了,你也别想逃。”


菁之行

【采薇生贺】一个可爱的梦

·暂定不属于流光匣

·甘罗视角

·甘薇向

·质量不保,求轻喷喔。


甘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下的床,并不是哑舍的那一张。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两千多年前的秦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想要坐起来,却压到了自己的头发。桌案上摆着在藏书阁中刚刚拿来的竹简,甘罗想起这是十七岁的冬天,因为这部书简,他就看过这一遍。


他掀开棉被,披上大氅,逆摸顺滑的毛皮,看它们一根根竖起来,扎着他的脖颈。


如果这不是个梦该多好。


他的视力极好,这里的景色却有些淡化的模糊,毛针扎他的感觉也几乎感觉不出来,所以这是个梦——也是他后来两千多年的时...

·暂定不属于流光匣

·甘罗视角

·甘薇向

·质量不保,求轻喷喔。


甘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下的床,并不是哑舍的那一张。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两千多年前的秦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想要坐起来,却压到了自己的头发。桌案上摆着在藏书阁中刚刚拿来的竹简,甘罗想起这是十七岁的冬天,因为这部书简,他就看过这一遍。


他掀开棉被,披上大氅,逆摸顺滑的毛皮,看它们一根根竖起来,扎着他的脖颈。


如果这不是个梦该多好。


他的视力极好,这里的景色却有些淡化的模糊,毛针扎他的感觉也几乎感觉不出来,所以这是个梦——也是他后来两千多年的时光里唯一一个,没有强迫自己的意识离开的梦。


甘罗翻身下床,屋子里的香雾混上一丝泥土的气味,门外起了雾。他重新打量着这个房间,两千年过去了,再清晰的记忆也会变得模糊,这个梦却格外敬业,一切都是曾经的模样,甚至能看到一些他已经忘记的摆设细节。


他看见门外采薇裙角在门口露出的边沿,淡色的宫装融入灰蒙蒙的天际和雾水。他舒了一口气,眼神不经意间变得温柔。


对了。


这个时节,也该是在她生辰上下徘徊。


只是当初顾忌着,即使记得,也作没记得。


甘罗坐下,翻开竹简,小篆还没有褪色,书简很完整。他从外间的说话声里面找到采薇的声音,很微弱,像怕打扰读书的他。婴被自己惯得聒噪,声音最大,衣角和地板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此刻也作了轰隆巨响,甘罗苦涩地笑,放下手中书卷。


他端正坐姿,看着他们走进门,婴几乎是蹦跳着跨过门槛,飞奔到他身边。甘罗想起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高泉宫偏殿,在心里捂脸叹息。


采薇姿态则与他达到两个极端,循规蹈矩地进门,头都没抬上一抬。甘罗扒拉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婴,勾唇一笑,没让她看到。


甘罗仔细盘算着,也望见屋里的记录,她的生辰就该是今天。


这个梦做得周到,能圆他一个遗憾,他就绝不会放过。


这样想着,抬起头看向他们俩,瞳眸里满是不加掩盖的温柔。


“今天该学《诗经》了。”


“《论语》还没学完吧?”婴在一边盯着曾经学写字的沙盘,随意好奇。


“确实,不过我今天想教《诗经》。”


话音刚落,还没等婴吐槽,甘罗的书简就显现出《蒹葭》的题目,紧接着开始读,杜绝婴不满的语句从口而出。


他清楚地记得,两千多年的那些回忆他记得都清楚到一种程度,他这天教的是《论语》,真的是论语。


采薇站在火炉旁,静静地等一壶水烧开,一盒茶叶摆在旁边。她站得不远,应该能听得见甘罗和婴的声音。


甘罗凭借着记忆背诗,盯着她的背影发愣,直到婴伸手糊他的眼睛,等到采薇的水烧开,才晃过神。


婴的眼神像在疑惑,甘罗摇头。


他朗声念起蒹葭。婴又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甘罗的余光里采薇倒好了水,轻轻慢慢地坐在小几前的垫子上。宫装勾勒窈窕的身材,一双眼睛低垂下去,眼皮泛起浅红,和腮旁淡淡的胭脂相得益彰。


甘罗趁采薇倒好茶端到两人身边,让她留在桌前一起学,他才开始真正解释那些有些难懂的字,同时想着,该怎么给她过生辰。


礼物现在也没时间准备,随便拿一个物件又太随意,只能望着她小巧温软的脸颊发愣。


时间又太容易过去了。




采薇跪坐在垫上,手掌撑着脸颊,企图用伸平的手指挡住眼侧,让她别再往上卿大人的方向看去。只可惜这样挡了,眼睛还时不时地往透光的指缝间瞟呢。


原来到底都是怎么学进去的呀?


甘罗往高泉宫,落了婴和她几天课。她连着埋头织物几天,醒来时眼睛迷迷蒙蒙,目光却盯着她的上卿大人,怎么也不舍得撒开。


采薇红了脸,表情也不自然。眼神滴溜溜地转,转过的每一寸文字却都只是模糊的光块儿。


她对目光的感知太不敏感,只觉得灼热的日光间似乎加强了一些,却分不清是不是落在她身上的。


上卿大人是不是在看她身后墙壁上挂着的秦弓啊?


这样想着,指缝就挪开了一点点,眼睛侧过额旁垂下的发丝,目光朝着正在朗读的甘罗去,却发现他专心致志地读着书呢,哪有看她的样子。


采薇心一沉,长出一口气。打算找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婴大人,这个字怎么念啊?”


采薇背过身去,只将后背朝着甘罗,只知道耳尖滚烫。低声唤身旁神游的婴,把婴喊得浑身一颤,看向她的时候表情都有点懵,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采薇急急伸手指着,他才知道点点头,小辫子晃了一晃。


“哦是它,念溯。”


“溯……哦哦,溯。多谢婴大人。”


采薇连连点头,婴也糊里糊涂地接受。只是身后的光芒越来越灼热,灼得她后背几乎要烧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啊。”


她听着他的声音,裹着轻轻的叹息,和他一向的少年老成有所不符,心事太让人猜得出来,故意表露给她一般。笨拙地转过身。视野的边角决眦欲裂,瞧着他的左眼眼白都快翻出来了,才意识到仪容实在没法看,低头恭顺地念书。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那个,婴大人?”


采薇箍了箍脸,表情僵硬,甘罗的目光似乎又投过来,把她全身看得僵麻。只能抬手轻戳睡得迷瞪的婴,反复找话题解除尴尬,模糊着想今天似乎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具体却全然忘记了。


到底是什么日子呢。


是上卿大人,突然变得奇怪的日子吗?




浑浑噩噩地讲到最后,婴直接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雾也起得越发大,远处的山丘在雾色里连成一片。采薇偷偷看着甘罗,他还在读书,只是眉皱得太深,眉头蹙在一起也好看,只是她不喜欢。


采薇甚至想走上前去,把他的眉抚平,好好地看他笑一笑,他笑一笑,她就感觉十里的冰都化了,如刀的冬风,也转瞬如春风般和煦。


只是,她做不了。


采薇走开,轻轻地。连道谢的声音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他的精神。


步伐平稳,迈出门槛时却被迫停下了。手腕被谁的手牢牢握住,大氅的毛针划过手臂。浑身一颤,不知所措。


她的神智在回头的那一瞬间爆炸。


那是上卿大人。


他带着她,出了门槛,又轻轻地关上门,四下里无人。


“采薇,今天是你的生辰。”


她满脸懵懂,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过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桃子。


甘罗凝望着她的脸,那表情宛若桃花儿在缓缓盛开,从惊讶到温柔,从温柔再到脸上红了薄薄一片,剩下的那只手捂着嘴巴,可爱极了。


两千年前的事,他不记得。即使关于她的事,他都印象深刻,可朝朝夕夕地相处,任谁也记不起全部细节来。


可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候,还是少年。他只知道这一刻,他很想亲她。他要把她和婴说的话都讨回来,要吻掉她唇上的胭脂,把强取豪夺作为给她的生日礼物。


“上卿大人……”


呼唤,他选择无视。


甘罗低下头去,扼住采薇刚刚抬起的,细瘦的手腕,沾着雾滴的唇贴上她的额头,溶解雾气织成的屏障,晕开她额上的细粉,沁出细微的清香。嘴唇顺次擦过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胭脂摩擦到甘罗的唇瓣,却染红了采薇的脸。他尝到独属于采薇的气息,甜甜凉凉的,混着自己屋中燃着的淡香气。


澄清了千里的梦,融化于她的呼吸声。


而后甘罗放开她的手腕,就看着她的脸慢吞吞地变红,最后涨得无所适从,痴痴地盯着地面,欲言又止无数次,神态真是可爱。


甘罗笑了,把她拥入怀里,感受她僵硬的身体逐渐变得软绵绵,他在这个梦里,只顾展示给她,最温柔的一面。


长发垂到采薇的肩膀,采薇的脸又抵着他的肩。他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滚烫,抚摸她的后脑,把头低下去,凑在她耳边,喷吐的呼吸加热她的耳廓。


“你再不可与婴说那么多话了。”


菁之行

【甘薇】流光匣(14)

·质量与字数皆不保,致歉在文后


正午的阳光附着空气渲染地整个室内都通明,正前方一盘桃花糕散乱地摆着,一双小手从小几对面起起伏伏,等摆盘的工作大功告成之后,发丝才摇摇晃晃地浮起来,露出一对清澈温柔的眼睛。


目光挨个扫过沾着白粉、俏生生的粉色小方,确认无误后她才彻底站起身,裳角挣扎着翻滚开,揉了揉酸痛的小腿,端起糕点走进中午寂寥的阳光里。


中午的阳光,是能被称之为寂寥的。


春天的风太大,出门时搁在最上的桃花瓣差点被吹到廊下,采薇忙拿衣袖遮着,才肯在人声鲜少的长廊间,再往前走上一走。


正午时分,王宫里的声音几乎只剩下虫鸣,而虫鸣也在此时显得格外清脆且亲切了...

·质量与字数皆不保,致歉在文后


正午的阳光附着空气渲染地整个室内都通明,正前方一盘桃花糕散乱地摆着,一双小手从小几对面起起伏伏,等摆盘的工作大功告成之后,发丝才摇摇晃晃地浮起来,露出一对清澈温柔的眼睛。


目光挨个扫过沾着白粉、俏生生的粉色小方,确认无误后她才彻底站起身,裳角挣扎着翻滚开,揉了揉酸痛的小腿,端起糕点走进中午寂寥的阳光里。


中午的阳光,是能被称之为寂寥的。


春天的风太大,出门时搁在最上的桃花瓣差点被吹到廊下,采薇忙拿衣袖遮着,才肯在人声鲜少的长廊间,再往前走上一走。


正午时分,王宫里的声音几乎只剩下虫鸣,而虫鸣也在此时显得格外清脆且亲切了。也不知道此时上卿大人歇下没有,现在来,实在是唐突了。


可是糕点再放一会儿就不好吃了呀。


她低头看看在袖中闪烁的桃花糕,似乎还有什么思绪随之欲出,却在风吹起发丝的时候,被一声呼唤所惊醒。


甘罗靠在门边,屋檐在漫布的阳光里切下一片阴影,散漫地靠着墙壁,左腿蜷曲,头顶倚着矮墙。伸出手去触碰咫尺之间的光华,泛起反光时,她刚刚好走上指尖所及的那一片视野。


“采薇。”


声音慵懒温柔,言毕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心绪缓缓地沉下去。


扶苏出于变声期,声音难以调控,许多事都需要他帮忙传话。偏偏又有读不完的书和公文要帮忙处理,来来往往多了,午睡的习惯也就此消去。


只是没想到她会来。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己在睡梦里,都说了些什么。


甘罗转过身去看光块斑驳的地面,左腿随之抬起,后脑在墙壁上划过,沾染尘土。


尽管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说。


如果是水淹大梁的计策一类,他并不担心她会知道。


彻底抬起眼时采薇已经站在他身前,桃花糕满满地端了一盘。嘴角弯了一弯,眼中似有笑意,却莫名其妙,拒人千里。


甘罗伸手拈了一块,抬头送入口中,余光里便看见她极快地伸手箍了一下脸,头微低着,耳尖还通红通红。他手中剩下的白粉簌簌落下去,正落在她头顶中间,他凝望片刻,便把手放至身侧。


“不若放在那里吧。”


他伸手指了指院内石阶,她便乖顺地俯身,皿器与石阶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头脑中闪过一片短促的字音。


婴。


她笑了笑,将碎发绾至耳后。回头看着檐下的甘罗,他的视线早已不在她身上了。


他猜到了。


第二天晚上,他念叨了整晚的人名,扶苏、婴,挨个儿滚过她的耳畔。他想必是发现了她整个满是绮念、心不在焉的一天。


她凝望着远处忽明忽暗的橙红火光,还以为是嫁衣灼灼。眼波一转便听见他轮番地去喊朋友们的名字,火光与嫁衣便破碎在声声的呼唤里,再也拾不回。


她有什么证据呢?


然而一抬头,他竟走到廊下来了。明暗交错的光线纷落在甘罗面上,她站的地方低,只能望见他的嘴唇,浅淡的粉红色,微微发着光。


好看得她仰着头,只顾望进明亮的春光里。忘了她还没有读完的那卷书,忘记了她是仆从,原也没有这么看着他的权利。


模糊间只看见他笑了。笑得拒人千里,无处越界。


她就在这样的笑容里慌了心神,匆匆逃下石阶,茫然离去。



我知道这次更新真的不行……还咕了大家一周。一是对接下来的细处情节还没想好,二是最近准备期末,时间也紧。


我不能拿这个要求大家原谅我,但我能保证,一定会修,狠狠修。


周三我放假,元旦嘛。到时候把它修好,把我们小采薇生贺一起写出来。


真的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菁之行

【甘薇】流光匣(13)

·继续爆更,3300+


·放心嗑糖


采薇的呼吸声渐渐安稳下来。头歪到甘罗的肩上,额头抵着肩头。


他看她睡熟了,就把她的头往上抬一抬,埋在他的颈间。呼吸乖巧,吹得颈上的绒毛微微地下凹,又在吸气时慢慢地立起来,像柔嫩的小草。


他轻笑着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采薇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在睡梦里紧了紧抱着甘罗后背的手,头顶蹭过他耳侧,血色便从他耳根一直窜到脸庞去。


她别是伤着了。采薇迷迷糊糊的时候动了动,侧胸撞上他手臂,蹙眉喊疼。...

·继续爆更,3300+

 
 

·放心嗑糖




 
 

采薇的呼吸声渐渐安稳下来。头歪到甘罗的肩上,额头抵着肩头。

 
 

他看她睡熟了,就把她的头往上抬一抬,埋在他的颈间。呼吸乖巧,吹得颈上的绒毛微微地下凹,又在吸气时慢慢地立起来,像柔嫩的小草。

 
 

他轻笑着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采薇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在睡梦里紧了紧抱着甘罗后背的手,头顶蹭过他耳侧,血色便从他耳根一直窜到脸庞去。

 
 

她别是伤着了。采薇迷迷糊糊的时候动了动,侧胸撞上他手臂,蹙眉喊疼。

 
 

书架里藏着只灵,是他找师傅要的。这几日总睡不好,怕睡梦中说些什么,叫人听见。就让这灵且隐一隐声,做出一副他睡得很香的样子来,外人不进屋,看不出什么——若进了屋,动了甘罗,灵就该动作了。他凝神看着怀里的采薇,庆幸于没伤到她。

 
 

这样的时刻……他想都没想过。她那么安静乖巧,衣物凉凉的,缩在他怀里像是一簇雪花。他甚至不敢动,怕一个小动作也会惊醒了她的酣梦。

 
 

他想,再多些吧,时间再多些吧。让这一夜,长得像是一年。最好他不睡觉,就这么整晚揽着她,以后怕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可他的头烫得厉害,眼前像也冒出了无数星子,填满了空旷的天际。唇晕晕乎乎间撞在她后肩,两个人紧紧相拥,相继入梦。




 
 

甘罗的梦里,秦王宫的走廊看不清尽头。灯火顺着墙壁蜿蜒,化成片片光点。雪花降落,纷纷扬扬地,轻轻飘进廊间,落在他的肩头,羽毛一般。

 
 

那时他也就刚满十四岁,兴许生辰还没过。天色阴暗,傍晚时分才开始下雪,理所当然地没有晚霞。雪势很大,他不禁向廊外探手,接下几片雪花,望着它们纷纷化在手心里,雪水顺着手掌的纹路流向中心,汇成湿湿冷冷的一大滴。

 
 

采薇跟在他身后,路尚能看得清,她手中的灯理所当然地暗着。甘罗把雪水扬向刚刚积起薄薄一层的雪地,便继续向前走,履将木板踏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只有她边走边看着他扬起的水滴吞噬原地的雪粒,露出枯草和土壤。

 
 

他只细细听着。听着她顿了一步,却不回头。

 
 

那一年的蜡祭¹,想来也无甚新奇。昏暗的天色里,秦王身着素服,台下黄压压的斗笠,密密地挤在一起。颂歌声嘈杂,雪声便在无边无际的杂音里,湮灭得了无踪迹。甘罗站在扶苏身后,采薇没有资格上台来,是无数斗笠里的一粒。他的个头在蹿,眼光越过扶苏的肩膀,望向台下晦暗的远方和芸芸的人们,无心寻谁。

 
 

默默地背起诗来。他不能出声,文字便在心尖一一滚过。烂熟于心的《诗经》词句里,祭典结束。灯光逐渐压过雪光,映照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泛着微微的红。他下意识地回头,在重重的火光里望见采薇。她艰难地提着沉了雪水的黄衣和斗笠,朝他的方向飞奔。脚下的雪地,被乌压压的人群踩得黑痕凌乱,脚一路滑过来,每一个下一刻,都像要摔倒在地。

 
 

然而那时,他转过头去了。他向宴席走去,接过扶苏递来的兕觥,坐在酒菜簇拥的席间,悠悠饮上一口。这样小的量,他不会再醉倒了。纷乱的呼吸声穿过空气,抵达他的耳间。她离他有几尺,他都算得明白。

 
 

他正是太明白了。

 
 

歌舞声也嘈杂。席间奏响《鹿鸣》《七月》²,酒席前有优伶在起舞。新年的食物在他眼里算不得最好的,大公子处的吃食,有时比这还要精致。他将将吃了两口,只一直在饮酒。他改换性格,也提高酒量,不过当水喝。十二岁之后,慢慢变得爱笑。那笑里面,却再没有几分真心。酒也一样。他从来不会借酒浇愁,只是为了应酬。

 
 

甘罗隔着起舞的优伶看见婴,他正大快朵颐得不顾仪态,想要把一年的饭都吃完一样。甘罗却不免揪心,除了自己带过来,婴到底是没吃过多少好东西的。

 
 

他的耳朵却没放在身前的音乐中。一直顾着后头,迟迟没听见采薇的呼吸声。秦王遥遥举杯,他忙随着扶苏饮酒应和,酒液咽入喉咙时细微的水声放大脑后的声响,依稀像是采薇的脚步声。他没往后瞄,慢慢地放下酒杯,直到采薇温暖的呼吸擦过他头顶中央,他背对着她,放下悬着的心。

 
 

感受被放空在四散蔓延的歌舞声里,铺天盖地的灯火里,中心火堆扭曲过的空气里。雪花飘进火堆,他甚至能听到毕毕剥剥的响声,雪花烧焦后也依然恬淡的气味落在鼻尖,烙下一点水汽。




 
 

祭典结束很晚,夜已深了。婴困得太厉害,打着哈欠,自己回去睡。来时冷清,是因为天光还亮;去时依旧冷清,便是大家都已休息了。秦王宫的安静里总错着低低的说话声。这里藏着多少的权谋算计,便有多少纷杂的声音。但那一刻,他望着采薇手里的那竿灯,只想归于宁静。

 
 

他们向前走。甘罗边向廊外看。星月被冲天的浓烟熏得不愿探头,流转的光景里,是他曾经求之不得的楼阁屋檐,现在也依旧需要抬头仰视。身前的灯火,明明灭灭。竹竿后有若隐若现的一只手,他的视线,尽了全力转移。

 
 

想法刚刚落下海平线,便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在他的后背上,撞得他一个趔趄。甘罗猛地回头看,发现是她。那是他那一天,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采薇。那是他这么多天里,唯一一次这么认真地看采薇。

 
 

她的衣服破了,又太少。膝盖撞在地板上,咣当一声响。手里的提灯打翻在地,滚出星点浑浊的灯火,又在电光石火间熄灭。采薇跪在地面,紧紧攥着下裳角,腰被迫弯下去,嘴唇咬得泛白。——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竟然在无光的黑夜里看见了色彩。她打着哆嗦,强忍寒冷,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甘罗定着身,怔怔地。她外衣里的棉絮飘出来,和着雪一同打在他脸上。海平线上升起焰火,噼噼啪啪地烧着雪花,最后被雪花掩埋,销声匿迹。他脑袋里炸开万千思绪,他知道这些思绪早该涌出来了;所有的思绪集往一处,他仿佛看见十二岁那年的月亮,鱼糕也还在桌上;他该回头看她,可他没有,他不会;为什么只有她在他身后站定的时候,他才安心?

 
 

鱼跳出来。无数的鱼跳出来。他的身侧围满了鱼。

 
 

他说,采薇。

 
 

他走,他把她扶起来。

 
 

他脱下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

 
 

心扑腾扑腾地跳,拼命保持着优雅谦和。他想,他就放纵这一次。明天再去忘记,明天它们就会了无痕迹,他相信他自己——

 
 

天际与房屋在这一刻扭曲收缩至地面,凝练成一滴晶莹的墨珠。顷刻间地动山摇,天柱倒塌。那粒墨珠,便顺着被磨平所有棱角的大地滑下,汇入江海。


 
 

甘罗醒过来,望着微明的天色。

 
 

想必五更了。采薇滑到他胸前,小手贴着他的胸口。他长出一口气,把她搂得更紧。

 
 

那个蜡祭日的晚上,他记忆犹新。大雪整整下了两天,他缩在被窝里,彻夜难眠。黑漆漆的、早便四分五裂的脑海里,轰然裂进一道光。那道光,不再被流苏惊醒,他倾尽全力,却再无法掩埋。

 
 

那晚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他攥着采薇的手,缓缓抬起它来,缓缓松开。

 
 

两个人手心里都是汗,黏在一起,难舍难分。

 
 

“五更了。”

 
 

梦该醒了。

 
 

他用双手紧紧地搂住她,闭上眼睛。采薇的呼吸在他身前起伏,甘罗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在第十下时,终于轻轻地放开她。

 
 

把采薇横抱起来,小心地托着她的背。向着她自己的房间走去。那只灵探出书架,跟在身后。

 
 

采薇睡得迷蒙,蜷在他的胸口。混着梦呓,声音都温柔。

 
 

“上卿大人……您会看到的。”

 
 

“明天的星星,会挂满夜空的。”

 
 

是晴天。空气中的烟尘,很少很少。甘罗抬起头来,看见渐落的满空星河,明亮地仿佛要照亮整个天际。它们都在旋转,旋转着,带起新一轮星星。

 
 

“我看到了。”

 
 

他俯下身,对着采薇笑。即使她的眼睛微微睁着,也能看见他。

 
 

仿佛回到了十二岁,真心欢笑的年岁。

 
 

采薇在睡梦里,胆子特别大。她伸手抚摸甘罗的脸颊,惹得他耳根都红了。

 
 

“您以后,都这样笑。好不好?”



 
 

“好。”



 
 

甘罗再次醒来,已过午时了。

 
 

一条帕子搭在额上,采薇在一旁忙活。阳光暖洋洋地烘着墙壁,也烘着他的脸颊。

 
 

昨日拿来的书卷摞在一侧,被压在最下的月白色绢袋若隐若现,脆弱的丝套挺过了那个晚上。他舒心一笑,合上眼睑,享受被屋墙削弱过温暖的阳光。

 
 

不如让婴再去拿些书。说这卷书是今天拿回来作谢礼的,便可无虞了。

 
 

采薇背对他,背对着光。缩着肩膀,表情别扭,既欣喜,又害怕。

 
 

上卿大人的衣服在水盆里泡了一晚上,都褶皱变形了。

 
 

——但是,她可有理由,给他做身新衣赔罪了吧?

 
 

时间变幻。更多的阳光洒进窗子,几乎压倒屋里的墙。桌子上摆着昨日的毛笔,摆着婴购买回来的珠子。光芒穿过珠体,折出五颜六色的光,辉映在甘罗房间的墙壁上,像是开满了四季的花儿。




 
 

1.腊祭,一种年终祭祀活动。

2.《诗经•小雅•鹿鸣》,贵族宴会宾客的诗。

《诗经•豳风•七月》,一首叙述西周农民一年到头的劳动过程和他们生活情况的诗。反应了当时农民衣、食、住各方面的情况。上文“兕觥”就出自“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菁之行

小小片段①

·婚后设定

甘罗坐在庭院里和扶苏说话,手里抱着甘徵,指点身旁的甘衡和淇竹念书。

扶苏与他隔着一方石桌,看着阿衡和淇竹习字,伸手揉了揉淇竹的额头,白白嫩嫩的。

天气乍暖,阳光也踟蹰着,前一刻覆盖了整院,现在竟匆匆逃离,不见踪影了。

“阿翁,这个字念什么?”甘衡费力地提起丝帛,指着一个大字朝甘罗回头。甘罗便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竟想起采薇在沙盘里写的第一个字来,温和一笑。

“松。”

甘衡转过软乎乎的小身子继续写字,扶苏竟笑起来,伴着书卷开合的声音,哗啦啦放置一旁。

“毕之,此情此景,你可真幸福。”

“皇后还没生呢,你都三个孩子了,”他隔空一指,意指在屋里休养的采薇,望见...

·婚后设定

甘罗坐在庭院里和扶苏说话,手里抱着甘徵,指点身旁的甘衡和淇竹念书。

扶苏与他隔着一方石桌,看着阿衡和淇竹习字,伸手揉了揉淇竹的额头,白白嫩嫩的。

天气乍暖,阳光也踟蹰着,前一刻覆盖了整院,现在竟匆匆逃离,不见踪影了。

“阿翁,这个字念什么?”甘衡费力地提起丝帛,指着一个大字朝甘罗回头。甘罗便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竟想起采薇在沙盘里写的第一个字来,温和一笑。

“松。”

甘衡转过软乎乎的小身子继续写字,扶苏竟笑起来,伴着书卷开合的声音,哗啦啦放置一旁。

“毕之,此情此景,你可真幸福。”

“皇后还没生呢,你都三个孩子了,”他隔空一指,意指在屋里休养的采薇,望见甘罗朝里看的眼神都变得温柔,“还准备要第四个吗?”

“不要了,”他眼里像有繁星,“甘征甘征,到此为止。”

他们正说着话,淇竹便气呼呼地跑到甘罗面前:“阿翁,阿兄欺我!要阿翁亲——”

阿翁还没亲过她呐!现在皇上在,阿翁说不定会亲——

甘罗转身看见甘衡无奈的表情,伸手抱起她来,把甘征递给扶苏,由他逗弄。

“只是不能亲。”

“为什么?”

“我只亲你阿媪一人,”他轻轻拍了拍淇竹的背,“你以后,自会有人亲的。”



注释:

1.孩子们的名字(所有名字均为私设,不接受擅自沿用)

甘衡:取自《韩非子·饰邪》:“夫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圆,万全之道也。”
也有私心因素,是流光匣中经常出现的《衡门》,玉生烟阿罗打一开始就打消了娶齐姜宋子的念头,在我的设定下过得这么好。

姬宜:甘罗姬姓甘氏,当时女子称姓,男子称氏。我选择沿用现代人姓前名后的称呼方法,所以是叫姬宜 。
这是采薇起的名,是出自《诗经》。
比如说“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虽然这里面的宜是做饭的意思啦哈哈哈。
以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况且当年甘茂攻下宜阳,后受封左丞相。也有希望家族再创辉煌的意思w
再加之“宜”这个字本身有很多美好的意思,总之我是觉得她(我)取得很好啦哈哈哈。

字淇竹。因为还没定名字的时候扶苏以竹为贺,阿罗想纪念他们的友情,但名依旧想留给采薇起,就提前定好了字,是淇竹啦。“瞻彼淇奥,绿竹漪漪”在这儿形容扶苏。

甘征:其实是打出字儿会变色,宫商角征羽的征,读音是(zhi三声)。暂设定依旧是采薇取的名,音调从左到右从低到高,活得“征”就很好,无论什么方面。也不需要多么出类拔萃,只愿他幸福。

2.那个时候叫父母的叫法是父为“父”或“翁”,母为“媪”。
所以是叫阿翁阿媪啦。

3.甘征出生的时候扶苏已经登基啦。
玉生烟从头甜到尾,理想线开到底,大家放心看。

菁之行

【甘薇】流光匣(12)

·重磅剧情

·爆更喔,2500+


夜已深了。


远处传来被空气钝化的打更声,空气中的颤动沉重地落下时采薇将双手抽离水盆,原来被抓得褶皱的布料缓缓伸平。她摊开的双手通红,泛起的每一个沟壑都被水浸得微明。


她对着天空抬起手掌,在本就极暗的天色下几乎看不清,连边缘都淡入迷蒙的夜色里。


一,二,三。她依稀辨认着手指的轮廓。韩,赵,魏。如今放眼天下,即使再次合纵,也不足以拒秦。秦之霸业,指日可成。手指在空气中勾画出“秦”的字形,落笔时却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采薇转过头,望着甘罗房间的墙壁,眉眼却垂了下去。...


·重磅剧情

·爆更喔,2500+


夜已深了。

 

远处传来被空气钝化的打更声,空气中的颤动沉重地落下时采薇将双手抽离水盆,原来被抓得褶皱的布料缓缓伸平。她摊开的双手通红,泛起的每一个沟壑都被水浸得微明。

 

她对着天空抬起手掌,在本就极暗的天色下几乎看不清,连边缘都淡入迷蒙的夜色里。

 

一,二,三。她依稀辨认着手指的轮廓。韩,赵,魏。如今放眼天下,即使再次合纵,也不足以拒秦。秦之霸业,指日可成。手指在空气中勾画出“秦”的字形,落笔时却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采薇转过头,望着甘罗房间的墙壁,眉眼却垂了下去。

 

他不高兴。

 

或许,也不是不高兴——只是模糊的念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卿大人惊得连毛笔都掉到了腿上,婴喜出望外地缠过来时居然没有拒绝,抱着他的后背,笑得灿烂。

 

只是……那笑,不像是真高兴。

 

即使她许也没见过他真高兴的时候——教学、暮食时都笑得阳光坦荡,其中却似有一根弦紧绷着,颤得厉害。勉强支撑着,不崩断而已。

 

然而个中缘由,她又如何得知。

 

已然二更了。然则被洗衣所延误,布料还牵着绣线搁在一边,工夫还长。采薇摇了摇头,全然忘记盆中还未恢复平顺的丝帛,推开门。

 

虽是晴天,无星无月。风也极小,却寒得透骨,阴丝丝的。她开门的声音极细,手扪墙壁,摸索到甘罗房间的门,在轻微的咯吱里张开,轻轻地溜进去。

 

从前婴缠着甘罗,晚上偏要和他睡在一处,被子就总是牢牢卷到他自己身上,非她不能解。想到这里,便听到婴屋里越来越大的呼噜声,甘罗室内便显得分外静——有什么声音,被掩在其中,她听不清。

 

天色黑得紧,她只能迷蒙地看见被子像包一样凸起,看不见他本该溢出的长发。——这也盖得太紧了。她缓缓朝着床边走去,熟悉的路线用不着伸手摸,床边仿佛有一股热气朝她漫了过来,然而她眼前一片乌黑,甚至掩盖了黑暗中的一切。

 

这该是床尾了……这又该是床侧。热气貌似是从刚才看到、被子的小包里发出来的,忽远忽近。一阵阴风从半敞的门口飘进来,夹着草叶打在脑后,打得她浑身一颤,掐紧拳头。乌黑霎时间散了大半,房屋猛然映入眼帘,平日里古朴的摆设此时却如同猛兽奇鬼,森森然要扑向她¹。采薇冲向门口,迅速扣上门扉,四处传来激荡的心跳声——不怕,不怕,上卿大人,也在屋里呢。

 

她抚着心口,半步半步地往床侧走,大口喘息。离着床头的书架也越来越近,视野中最上层的竹简间恍惚探出一双眼睛,漆黑无底。她定定地望着那两个窟窿,脑中轰然炸开,手抖得厉害。身体僵在原地,一丝也动不了。那股热气仿佛也靠得越来越近,飘至她垂在身侧的手,伴着急促的喘息声,心脏快要跳出胸口。身体陡然向前倒去,膝盖砸到地面时却被什么东西猛然搂过,张开嘴巴,尖叫不出。

 

 

 

 

冷。

 

“冷,冷……”

 

他滚下床来,手臂不断收紧,紧紧地勒着她的肩。头蹭着她的颈窝,全身剧烈地发抖。眼前不是内室,而是大梁城倒塌的城墙,是汴河破碎的冰渣捅进布衣百姓心脏时涌出的血,门外凄厉的风声幻化成水冲垮立柱的崩响,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采薇眼前一空。

 

上卿大人。

 

他在发抖。抖得比她还要厉害,拼命摇晃她的肩膀。额头抵在后肩,隔着尚厚的春衣都烫得采薇咬紧牙关。甘罗的手指牢牢抓着她脊背的衣裳,皱褶百结,朝内的指甲尖锐地快要挠破后背。

 

他绝对发烧了。她忍着痛,咬得嘴唇出血。胸口紧紧地抵着他的胸口,被他那样瘦的胸骨硌着,疼得顾不上羞。膝盖压着地面,丝丝地往里透凉。后肩又那么烫,她挪动一分,他便抱得更紧一分,骨骼挤在一处,全身的感受只剩下痛。

 

他的力气这样大。

 

在甘罗的梦里,她却是一根立柱。他紧紧地抱着那根立柱,望着身下漫过满城的大水,卷着无数的人们,向着尽头吞噬一切的黑洞而去。响声震天动地,无数人的呼喊声,呜咽声,浪头扑灭的人,一个接一个。河水从一角开始变红,像是丝帛坠入火光,最后燃成灰烬,扑救不得。

 

——那把火,是他放的。

 

——这座城,是他淹的。

 

“是我,是我……”

 

他迷糊不清地喊着,采薇望着黑漆漆的墙壁,抬起手来,用尽力气环住他的背,身体紧紧相贴。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依旧用尽全力,紧紧地抱着他。

 

他抱着柱子,拼命张望着,目眦欲裂,看着岸边的扶苏、婴、王贲、王离、甚至秦王。他们在朝他招手,叫他下来。

 

然而那群人里,没有采薇。

 

采薇,采薇呢?

 

他冷得发狂,拼命地找,在满河的血水里找,在一个个翻过的浪头里找,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

 

然后他喊。他想着,如果喊,她会不会应声?

 

“采薇,采薇。采薇!”

 

甘罗趴在她的肩头,喘得越发厉害,一叠声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热气里裹着的焦急几乎要刺穿她的皮肉。手臂箍得更紧,勒得她呼痛出声,手指掐紧他的背。

 

采薇艰难地挤出话语:“我在……我在。上卿大人,我在。”

 

那一刻她的神志仿佛也越过骨骼,抵达他的心神,听见排山倒海的水声,听见将要倒塌的房梁,不断地摇晃。她站在岸边,看见甘罗。看见他的眼神变得缓和,她便走过去——她的手动了一动,便被甘罗按下去,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握着。梦境暂停在那一瞬间,她在疼痛里涨红了脸。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摩挲,那么轻,轻得让她想落泪。

 

然后她继续走。走过河水,河水漫过她的脚踝、膝盖。却漫不到她的颈肩,漫不到她鼻下。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朝他伸出手。

 

虽然,我什么都不能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我会握住你的手的,我会抱住你。

 

他们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有一道光穿过黑暗厚重的云层,照亮了天地。河水干涸,血迹退去。他抱着她的劲力突然散了,软在她的肩头,绒毛蹭着绒毛。他的双臂耷拉下去,手却还紧紧扣着她的手。

 

呼吸也平静下来,化成强烈的心跳声。

 

他的视线回到屋内,埋在她的脖颈里,猛然心惊。然而她这样软。柔软地像一个梦境,让他不想醒过来。他苦笑一声,满心岂其食鱼²。

 

让我多抱一会儿,好不好?

 

甘罗微抬起头,眼神飘过窗外,装作还在梦里。

 

“今晚,没有星星。”

 

他的手重新环上她的背,贪恋她颈间温暖柔和的气息。

 

无声地苦笑,他终究只敢动背。

 

采薇也抱着他,轻轻抚着他的脊背,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我听说,每有一个人离去,天上就会落下一颗星星。”

 

“昨晚的星星,那样多。”

 

“水淹大梁,死了多少人呢?”

 

声音含糊,像浸了汤水。

 

采薇感受到他的手指再次收紧。在她后背的,在她指间的。

 

她轻轻拍着甘罗的背。半张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抬眸看向窗外总会大亮的天空,缓缓说:

 

“那些星星,都会回来的。就在明天,明天上卿大人,就会看见它们了。”

 

“它们会更亮,更漂亮的。”

 

她抱着他,轻轻地哄。他这样瘦,温软的,只是那一层皮肉,硌得她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闭上眼睛,攥住与自己交扣的手。

 

明天,你的噩梦就会醒了。


 

 

1.化用苏轼《石钟山记》:“大石侧立千尺,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

2.对应流光匣(9)剧情。“岂其食鱼”出自《诗经·国风·陈风·衡门》。


菁之行

【甘薇】流光匣(11)

·上一篇依旧有细节改动,对应这一篇

甘罗在重重书卷间穿梭,过长的外衣拖在地面,沾染上木质地板的温厚味道,朦胧的阳光穿过略高的窗,越过排排的书架,丝丝缕缕的光将空气里的微尘点亮。它们便飘到书架里面,附在竹简外的绢袋上。浓烈的墨香透过绢袋统一的熏香透出来,掺在一起,却格外令人舒心。

 

书架与书架之间的间隔太小,又有许多书放得太随意,他这样一路走过,磕磕碰碰,不仅衣裳勾了丝,流苏也拽着竹简掉了一路,颜色各异的绢袋纷乱地砸在地上,有的甚至露出了竹片的前端。

 

站在房屋的尽头,找了许久。高泉宫的书架不算高,收纳的书,却太多了——尤其是兵书这样,重要的类型。...

·上一篇依旧有细节改动,对应这一篇

甘罗在重重书卷间穿梭,过长的外衣拖在地面,沾染上木质地板的温厚味道,朦胧的阳光穿过略高的窗,越过排排的书架,丝丝缕缕的光将空气里的微尘点亮。它们便飘到书架里面,附在竹简外的绢袋上。浓烈的墨香透过绢袋统一的熏香透出来,掺在一起,却格外令人舒心。

 

书架与书架之间的间隔太小,又有许多书放得太随意,他这样一路走过,磕磕碰碰,不仅衣裳勾了丝,流苏也拽着竹简掉了一路,颜色各异的绢袋纷乱地砸在地上,有的甚至露出了竹片的前端。

 

站在房屋的尽头,找了许久。高泉宫的书架不算高,收纳的书,却太多了——尤其是兵书这样,重要的类型。几片簇新的书简滚出封袋,赫然记着鄢郢之战¹。

 

——他重重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将那一卷拿下,封好封套之后,发现指甲差点将手掌扎出血来。

 

直到抱了满怀的书简向后一望,才发现身后的过道上绢袋落了满地。

 

他小心地走到尽头,避免踩到零落的竹简,将那一捧书放在绝对安全的另一侧,才折返回去将书捡起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蹲下身时脊柱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坐在书案前书写的时间太长了。他一边捡,一边想,若是采薇在就好了。她会跟在他身后,捡起他碰倒的所有绢袋,还能将书架整理地妥帖。

拎起脚边月白色的一卷,手中丝料已然发脆,里面竹简却依然如新。他转了转绢袋去看书名,布料上赫然刺着的赤色字迹昭示着它是一本关于女红的书。

 

怪不得没有人看。这等地界若论女子,想必也就是公主级别的贵女才能进入,旁人是看不到的。他却看了看窗口斜射进来的光,想起她来。

迟疑几许,还是将它兜在袖中,压在满怀书籍的最里面,大步地走出门。

 

 

 

采薇靠在书房外的墙壁上等了许久,无聊到开始抚摸背后略微粗糙的墙壁,凹凸不平处摩擦着她的指腹,尘土都将手指染得微黄。

 

她站了多久,就想了多久。原先鼓足的勇气,却在看到他探出门外的履尖时迅速流失,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给她留下。

 

她接过甘罗怀中的大部分竹简,大多沾上了他的温度,却温暖得不彻底,透着丝丝的凉。这样温暖的阳光,也只能将绢袋烤得发烫,却进不到内里去。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走着,互相想着对方,长廊却静默得紧,气氛也不觉间变得紧张。

 

采薇耳中的蝉声突然也变得聒噪了。她望着他的背影,用目光测量着他的肩宽。然后是腰围,胯宽。却在想着腰围的时候忘了肩宽,想着胯宽的时候,忘了腰围。最后只能长长地一叹,这个问题,只能亲口问询,用尺测量了。

 

甘罗在她身前领着路。充耳不闻虫声,熟视无睹风景,最靠里的书简已经不再泛冷,彻底地被他的体温捂暖。他是不怕自己绊一跤的——微低着眼看向那枚书卷,被重重书简积压着也能露出褶皱的月白边际,此刻他却怀疑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对拿来这卷书卷感到后悔。

 

——这如何问呢?他是不缺衣裳的呀。若我专门为他缝,会不会太刻意了?

 

——这如何送呢?有什么借口?对身边的人,也不至于此吧。

 

后来的采薇想起来时,总是笑着。其实这有什么难问询的,随便寻个由头都理所应当。为主人多做些事,他除了觉得忠心,也不会有其他想法。

 

他怎么会有其他想法。就算有,他会说吗?他会回复吗?

 

十四岁的甘罗便能遥遥回应她——他自然不会。

 

可是,若问询的人是他——想必,她会。

 

 

 

他们两个就这样无话地走了一路,也这样想了一路。

 

婴不在屋里。采薇扣上门扉时都没听到婴含糊欣喜的声音,甘罗把书卷放下便向屏风后探了探头,依旧没见着他的身影。

 

他从前些日子起,就喜欢出了宫门四处闲逛,总能带点儿新奇玩意儿回来,譬如颜色各异的珠子,花样不同的绣囊。质量大多不太好,他们却收集得不亦乐乎,采薇记得有一次她端着托盘刚刚走到屋子中央,甘罗从书卷里抬起眼,门便在一声巨响里打开,婴风风火火地进了门,捧了满手掌的小珠子,引得甘罗看向他手掌的眼里都带了光。

 

采薇坐下,摇了摇头,摇去心中提起的念头,只静静地织绣。

 

那卷竹简被埋在最底下,甘罗甚至在担忧,它本就脆弱的丝套会被压碎,于是书写得也心不在焉,刚刚想涂掉一个错字时,却听到巨大的开门声,灰尘顿时扑到面上,飘到口中呛得他连连咳嗽。

 

“王贲将军告捷,魏国,亡了!!!”

 

婴说得那样开心,门口的采薇的眼睛也大放光亮,瞬间欢呼起来。

 

谁都没在意到正中央的甘罗。

 

他的毛笔脱手而出,染黑了满腿的丝帛。

 

 

1.鄢郢之战:暗示水淹大梁。秦昭王时鄢郢之战,白起以夷水灌鄢城,城中百姓被淹死数十万。书中设定水淹大梁是甘罗的计策——大梁城,无数百姓的性命啊。他怎么会不怕。

菁之行

【甘薇】此花不与群花比

·婚后设定

我今天发糖,淹死大家!!

不甜不要面子的!!!!!

评论有你可能想不到的东西喔。

初冬的第一场雪于昨夜子时开始,一直到今日中午飞散成微尘般的雪粒,在秦王宫的地面上积起薄薄的一层,被甘罗踏过之后,尽数黏在他的脚底。泛白的地面间一串漆黑的印记,慢慢地又积起。

正午时分,宫道上的宫人熙熙攘攘,二三结伴有说有笑地赶往宿处。甘罗逆着人流向前走,尽量让怀中大氅与自己的身躯重合,不让它污了去。身上过多的衣物碰上飞散到颈中的雪粒,像细微的水滴乍然坠入火炭,只片刻便融入汗滴。

他缓缓靠近织室的大门,在一众宫女的注视下,站定在长廊的中央,隐藏起眼底两片青黑。

已近午时,织室...

·婚后设定

我今天发糖,淹死大家!!

不甜不要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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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第一场雪于昨夜子时开始,一直到今日中午飞散成微尘般的雪粒,在秦王宫的地面上积起薄薄的一层,被甘罗踏过之后,尽数黏在他的脚底。泛白的地面间一串漆黑的印记,慢慢地又积起。

正午时分,宫道上的宫人熙熙攘攘,二三结伴有说有笑地赶往宿处。甘罗逆着人流向前走,尽量让怀中大氅与自己的身躯重合,不让它污了去。身上过多的衣物碰上飞散到颈中的雪粒,像细微的水滴乍然坠入火炭,只片刻便融入汗滴。

他缓缓靠近织室的大门,在一众宫女的注视下,站定在长廊的中央,隐藏起眼底两片青黑。

已近午时,织室众人被采薇放归休息,此时正好鱼贯而出。看见甘罗之后表情各异,有惊讶,有窃笑。其中一位小宫女刚刚迈出门槛就瞬间抬脚折返回屋,甘罗摇头叫住她,眼神里满是正经。

“别打扰到她。”

宫人们于是迅速撤出房间,靠着廊边自动排成两列,为甘罗留出道路,目送着他笔挺的身姿离门口越来越近,才齐齐回过头,咯咯笑着离开。

走廊本就不宽,路过时宫女的窃窃私语便被他听得清楚。有人赞叹采薇首席的幸福,有人像说书一样朝周围人讲述他们的故事,宫女们聚在一起,听得津津有味。他余光里瞥着,不禁莞尔。

风乍起,将雪粒吹到他的大氅上,化成一片水珠,在他抖落间,尽数掉到了地面。刚刚收拾过,却听见室内熟悉却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声音,收回要踏入的脚尖,仔细聆听。

“我可以暂且放你休息,但该由你缝制的衣物,月底必须一件不落地上交。质量与数量,务必保证。——好了,你且回去吧。”

室内传来窸窣的声响,并着另一位宫女模糊的应声,他跨进门槛,等着小宫女带着满脸的惊讶走出宫门,便在采薇起身收拾活计的杂乱声音里,朝她走去。

她板着一张脸,坐在织室正前方的坐席上,却在甘罗迈出第一步时,迅速抬头,面露喜色,一闪而过的担忧被他准确捕捉。

“阿罗!”

甘罗笑得宠溺,加快脚步朝她走去,站在案前,牵住采薇的手,帮助她站起来。她就算站直了身子,也得抬头仰视他。两个人相顾许久,直到采薇歪了歪头,看向他怀中的大氅,问他怎么来了。

甘罗眼里的笑意渐深,抚摸她的肩头。她穿得少,光滑的衣物隐隐摩擦肌肤,刮得肩头微凉,痒得舒服。

“我来接你回家。”





采薇穿针走线,手中深衣还差十几针便能缝合完毕。她低着眼,睫毛在并不光亮的天色里闪光。甘罗坐在一旁,凝望窗外的风雪,悠悠饮着一盏茶。

他进门只半刻,雪便下得越发大。甘罗脱了大氅,采薇便也坐回去完成本打算下午再拾起的活计,等雪势小了,再出门去。

他在宽大的案前放下茶杯,长舒出一口气,却没起身像平常那样寻寻书卷,只是撑着头轻柔地看着她,目光不至于影响到她工作。

雪势这样大,雪花落下时,却没有声音。充斥耳畔的只有风声,她认真的侧脸在隆隆的风声里显得更加安静。

她这样忙,平日里起身的日子,偶尔比自己还早。有时早晨睡醒时,身旁只剩下床褥的余温。今日下雪,她偏偏还忘了大氅。他若是今天没有给她送来,估计又会满面霜雪地进门,还笑得开心,跟他说没事。

采薇咬断缝线,抖了抖铺在案上的深衣,轻轻叹了一口气,便望着他的眼底,一盯便盯了许久。

甘罗有些心虚,却在此刻心神一荡,回身指着窗外,笑盈盈的。

“雪势还未变小呢。不若我们做些旁的事情,打发时间吧。”

他把视线投向她的腰际,再逐渐往上,直到看得她反应过来,满面潮红地嘟嘟囔囔:

“你……我……不是,这里,怎么能行……”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了好久还没停下来:“采薇,你想什么呢!”

“我不过想抱抱你啊。”

他说着就绕到她身后去,手探向她的腰窝,手掌擦过他自己尚凉的衣物,就停下了动作。

采薇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他就坐在她身后说:

“一会儿再抱吧。我的衣服太凉了,要冰到你的。”





他挡在门前,挡在采薇身前,隔断从外界吹来的风雪。

甘罗给她披上大氅,在无尽的灰白天色中低下头,手指牵连着一串柔软的毛皮,蹭过她的脸颊,蹭得她痒。

他穿得暖,采薇却是不觉得他暖的。看着他被白色绒毛包裹着若隐若现的喉结,她伸手碰了一碰,温热的触感蹿上指尖,迅速融化在血液里。

怎么穿得这样少呀。上卿大人……不,阿罗,冷不冷?

早上走得太早了,还没来得及监督他好好穿衣呢。采薇想起腻在他怀里不愿醒来的早晨,发现晚点时一系列动作快得惊人,他搂着她腰的手甚至还没放下,怀里温热柔软的人儿就不见了。……肩头滑下来的衣物,还是他抬手正过去的呢。丝帛与指尖交融得那样温和,她却觉得肩头现在还隐隐发烫。采薇越想越害羞,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得多不自然、多么可爱。

甘罗的唇角随着她表情的变化缓缓翘起,头放得更低了,额头轻轻碰了碰采薇的头顶,唇角擦过额角,咬在她的耳廓上。两个人的温度互相贴合,分不清哪个更烫一点点。

他咬得不轻不重,采薇甚至只感觉到缠绵的热气喷吐在她耳畔,大脑却瞬间空白。

“手怎么这样凉。”

她好像嫁给他好久了,她想。

却还像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那样,任他牵着手,慢吞吞地走着,下半张脸都缩在大氅的棕毛里,小脸通红通红,像个熟透的桃子一样。

甘罗憋笑憋得面庞都颤了,一边小心地牵起她,替她挡住大部分的风雪,一边不怀好意地自言自语,应该没有发烧吧?

就在这样的颤抖里,他却发现采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旁,偏头看着他,风雪不停地打在她脸上。他一惊,忙想把她护到身后,她却坚决不动,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我要和你,站在一起。”






风雪太大了,他们俩好不容易才到了房间。谁承想刚一进门,便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扑,低头看时,才知道是采薇钻进他怀里去了。

她抱得太突然,便自然而然地别扭。脸正扑在他大氅的系绳上,那大氅的皮毛被雪水浸润得冷湿,贴上脸侧刺得脸颊又疼又冷,她却浑然不觉,环在他腰上的手扣得那样紧,怎么也不撒开。

甘罗望向雪花纷飞的廊外,回过头来盯着她的头顶,无奈却温柔地笑笑,抬手的动作小心翼翼。解开大氅的绳扣,捂住她的额头向后抬了抬,氅衣便沿着他的背滑下去,好让她把脸埋在热腾腾的里衣上。那只踟蹰的手继续探向黏在她额旁的碎发,从他肩头的衣料中捻出,慢慢帮她拢到耳后。动作那样轻柔,怕惊了她似的。

他低下头,轻声哄她:“……怎么了……嗯?门还没关上呢,别受了风了。”他说着便想松松她的手臂,采薇不从,猛地一摇头,他的肩膀都随之晃了几分。

采薇的声音闷闷的,小手在他背后抓了抓:“你刚才说……你刚才想……你刚才想,抱我的呀。”

“那我挪一挪,挡着你。”他话音里都带了笑,双手穿过采薇的氅衣环住她的腰,刚欲抱着她动一动,采薇却突然松开手,倔犟地仰头看着他。

“昨天晚上,是不是半夜起床工作,三更才睡的?”

她绕到他身前,他一惊,想说些什么,便随着她的动作转过身。采薇站定,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没留给他说话的时间。

和他一同,迎着风雪。

“这样才对嘛。”

甘罗笑出声来,把额头抵在她的头顶,蹭了又蹭。雪还在下,这一刻他的耳朵却仿佛穿过呼啸的风声抵达雪落到地面的那一刻,清楚地听到那微小、温柔的声音。

他把头埋到她的颈窝里,惹得她直叫痒。他唯一一次这样耍赖,无论如何都不挪开。直到她终于不再挣扎,安安分分地被他圈在怀里。他的大氅都滑下去了,脖颈里却还是缓缓流下一滴汗。

“可是你明天,不能再给我套这么多衣服了啊。”

菁之行

【甘薇】流光匣(10)

又是一年三月间,清晨的阳光和着微风穿过廊下,在长廊尽头投下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朦胧了采薇沐浴在光华中的半边侧脸,风将一朵蒲公英簪在鬓边。她抬手抚过发丝,蒲公英的绒毛就从她指间依次溜走,只在手中留下水滴状的籽粒,皱缩的沟壑惹人生怜。


她轻笑,停下将要离开的脚步,在身后交叠双手,靠在门边。正是桃花盛放的好时节,视线所到之处,皆是浅淡的粉红色,和她的衣裳辉映生光。采薇笑吟吟地立在春风里,倾听四周传来的薄薄虫鸣,直到风把衣袖鼓起,推着她,将要朝长廊的尽头走去。笑声却飘入开门的吱呀声里,抵达甘罗的耳后,引得他也不自知地微笑。


“采薇。”


殿门被缓缓推开...

又是一年三月间,清晨的阳光和着微风穿过廊下,在长廊尽头投下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朦胧了采薇沐浴在光华中的半边侧脸,风将一朵蒲公英簪在鬓边。她抬手抚过发丝,蒲公英的绒毛就从她指间依次溜走,只在手中留下水滴状的籽粒,皱缩的沟壑惹人生怜。

 

她轻笑,停下将要离开的脚步,在身后交叠双手,靠在门边。正是桃花盛放的好时节,视线所到之处,皆是浅淡的粉红色,和她的衣裳辉映生光。采薇笑吟吟地立在春风里,倾听四周传来的薄薄虫鸣,直到风把衣袖鼓起,推着她,将要朝长廊的尽头走去。笑声却飘入开门的吱呀声里,抵达甘罗的耳后,引得他也不自知地微笑。

 

“采薇。”

 

殿门被缓缓推开,门前的空地一寸一寸落入吞没天地的光华里。甘罗从这样一片光华里走出,门边擦到采薇还抬着的脚跟,她睁大眼睛回头看他,惊讶神态落进甘罗眼里,他的笑意就被溅得越发深。

 

甘罗站得靠门,走出门时刚好蹭过采薇的左臂。春日的衣衫轻薄,她又贪凉少穿了一件,体温交叠间清晰地感觉到采薇猛地一个激灵,身体都僵直在原地,进退维谷。他的心脏在片刻间漏跳一拍,仿佛有谁扼住他的咽喉,宛若窒息。

 

霎时间将情绪尽数敛入心底,低头看着她,笑得美目扬兮。

 

“今日大公子另有要事,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转身走在前面,一面说话,一面用心聆听着采薇急匆匆跟上的步伐,随着她的脚步频率放低速度,平视着满院墙的春色,想着王离如今该到了军营,汴河的水,也该开冻了。不知如今秦魏战场情势如何,自己的锦囊,到王贲将军手里了吗——心跳在这里猛地停住,周遭的景色也揉作一团重塑成倒塌的城墙,仿佛千里之外的哭号声传到耳根,他狠狠咬住嘴唇,闭上眼睛。直到重新睁开时,已到走廊尽头。余光瞥向背后,没有看见那缕浅粉色的身影,才发现自己已经把采薇落下了很远。

 

甘罗怀着歉意站在在密密的爬山虎前,看采薇掠过一路纷杂的光影,小跑到他跟前。还未及看清她的表情,她便弯下腰,按着胸口,大口喘气儿。甘罗微张着口看她的头顶,一只手稍稍抬起,在半空中踟蹰徘徊。最后化成一声苦笑,在她直起腰时叹过。

 

“……抱歉,采薇。”

 

采薇脸还红红的,却抬起头仰视着早已高出她半个头的甘罗,扑哧笑了出来。她使劲儿摇头,面庞还带着拼力奔跑后的余韵,直说没事儿。

 

春光越陌度阡,直直穿过繁密的花朵,抵达她跟前。她想着搁在房里还未完工的绣纹,跟上调个方向重新行走的甘罗,余光里的场景从桃花绚烂切至檀树郁青,仿佛跟着他的脚步,从春天走到夏天,再向着秋冬进发。

 

背影在她眼里晕开一片青绿色的光华,翻腾出零零碎碎的思绪。猛地想起,还没为上卿大人量量衣物尺寸呢。

 

从入织室起,她便断断续续地这样想了两年,制衣因他而起,也应当为他作出贡献。甘罗便感觉有道火热的目光盯着他的衣袖,揪住抽丝的那一处不放,盯得他隐隐约约,都觉得烫。

 

采薇专注地瞪着那几缕漂浮在空中的丝线,心声差点快越过口舌漫至空气,甘罗知道,他一回头,看看她的眼睛,便能知道她在想什么,顾着她的面子,绽放的一脸笑容,依旧沉默。

 

不然便今天好了。只是现在不妥当吧?还没到鹿鸣居,上卿大人想必会当她的话作玩笑呢。……不如再将绣纹完善完善……等彻底干净工整了再说罢。可什么时候才算是彻底干净工整?

 

她心一横,就现在问!采薇盯着地面,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字刚刚出口,便和他的话头交织在一起,甘罗笑着回头,两人面面相觑,她忙摆手道不重要,让他先说。

 

“婴此时想必还未起身。今日的教学,便再延迟到晚间吧,”他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她,“我们先在高泉宫书房取些书卷,再回鹿鸣居。”

 

视野的边角里出现熟悉宫殿的屋檐,采薇才意识到已经抵达目的地。甘罗转身走进大门,身影在她眼前消失,也就一会儿。

 

她只听着重重的关门声,将还没问出口的问题埋进扬起的灰尘,沮丧地靠到墙上,轻轻闭上眼睛。



看到这里的小可爱,有福利!下周依旧有文看,我放月假,会把之前玉生烟那个小段子写出来~

以及大家可能发现了,连载里都是一件事拆成两更写,所以更到九,其实也就四五件事……以后双周更,我会尽量多写,一件事一更,也尝试增强事与事之间的连贯性。我和流光匣阿罗采薇,都感谢大家的喜欢和等待~

安尔

【哑舍/原著向】玄锦缎(六)

                                            六


“老大,我们已经蹲好些天了,没见过那小丫头寄快递啊!”一个彪形大汉抱着...

                                            六


“老大,我们已经蹲好些天了,没见过那小丫头寄快递啊!”一个彪形大汉抱着膝盖,蜷在阴暗的墙角处,委屈又疲惫地揉着一双红红的眯缝眼。


“别叽叽歪歪跟个娘们儿似的,拿钱的时候没见你怂鸡一样。”


“老大老大!你看那小丫头出来了!”


“手里还拿了个袋子!”


“老大,上不上?”


“你蠢啊现在上,那是抢劫!姜少说了要等快递寄了劫快递!”一脸横肉的老大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劫快递不是抢劫吗……”大汉弱弱地抬起小眯缝眼,眨巴眨巴,瞬间被老大扳手指的声音吓得没了声响。


“再等等吧,她这是要去那家鬼古董店吗……”老大拧起粗粗的眉毛,重重叹了口气。


 


 


 


 


 


 


博山炉的袅袅烟雾缓缓腾起,丝丝缕缕地钻进老板的金缕玉衣。老板轻轻抚了抚衣袖,拿起砚台上的狼毫,沾了沾墨汁,竖直笔杆,却在落笔的前一刻停在了半空。


熟悉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头。


一定是她,只有她和扶苏才能让他不需要卦象就能预感到来。


近了……


更近了……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屋外的阳光瞬间随着来人的身影洒了一地,可来人却没再挪动一步,空气中只剩下阳光中漫天飞舞的细碎灰尘。


“欢迎光临。”


还是那缕淡淡的笑容,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没改变分毫,如初遇那天一般,与他给别人的一样。


宁采薇悄悄松了口气,也许在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属于她的空间和记忆,这样,她的不告而别才不会在他的生活里掀起什么波澜。


些许的安慰,却又是一番不甘,苦涩与失落。


当真是与别人没有区别吗……


她定了定心神,在他的浅笑注视下一步步向他走去。


“老板,这是上次你订制的百鸟旗袍,已经做好了,你检查一下吧。”宁采薇强颜欢笑地咧着嘴,将手中的牛皮纸袋向老板推了推。


老板伸手接过纸袋,自然而流畅的拿出里面的衣物。一袭纯黑的百鸟旗袍在幽幽的长信宫灯火下展开,丝线间泛着荧荧的光,煞是世间珍品。


“采薇姑娘这是用了织女针。”老板细长的双目在灯火下闪烁着神秘而魅惑的光,随着他前倾的动作,似能让宁采薇沉沦其中,一溺不醒,“这织女针,采薇姑娘要好生利用,好生保管。”


“嗯……是用的织女针,这是第二次用了,第一次是用在送给老板的玄锦缎上。老板送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保存,我,我不会乱用的,我都不怎么舍得用……”宁采薇感受到了老板扑面而来的檀香和没有温度气息,顿时乱了方寸,脸颊耳尖红得似要滴血,眼睛也只敢看着那件旗袍,生怕对上老板幽深的眼,便不舍离去。


老板低头看着她的窘态,不禁轻笑,仿佛看见了当年秦皇宫里那个生涩又敏感的小宫女。


两个人的影子被长信宫灯投在了天青色大理石墙壁上,那么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那么远,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我是付现金给你,还是直接给你银行卡?店里应该还有一些金条和银锭,但是据之前的经验,好像会比较麻烦……”老板挑了挑眉毛,试图打破两人相对无言的尴尬处境。


“不要。”宁采薇仍然没有抬头,她吸了吸鼻子,打断了老板的话,“我不收老板的钱。我不收。”低着头,有点委屈,有点倔强。她都要离开了,怎么能收他的钱。如果他愿意,她什么都愿意给他,在她离开之前。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似乎在咀嚼她的话,又似乎不愿意给出回应。宁采薇自知失态,这个时候,她可不能暴露了心意,她这个病人,怎么有资格呢……


“老板,我可能,这两天,要外出一趟,可能有段时间才能回来,等我回来,我再来讨债吧。”她鼓足了勇气,终于抬起头来,颤抖着长长的睫毛,看向老板星河漫布的双眼。


她不会回来了。


这最后一眼,又怎么能落下。


“好。”


“嗯,那我就回去了。阿罗,保重。”


转身的瞬间,已是噙了满眼泪水。


老板怔怔地看着宁采薇离去的背影,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阿罗。婴和王离都这么叫他。她总是称他上卿大人,若不是身份有差,她大概也会如此叫他。又或者,她早已在心底如此称呼他千千万万遍。


“阿罗,阿罗……”老板的脑海里浮现了采薇满身是伤,泪水涟涟地抱着那一包衣物和金缕玉衣的模样。


采薇啊……


你究竟,是怎么离开我的……


 


 


 


 


 


跟姜无涯合作,是赵高几千年来做出的最蠢的决定。


“主人,已经确定,您要的玄锦缎已经被宁采薇送进了哑舍,是件百鸟旗袍。”


“所以姜家那小子可真是个废物呢……”玄色龙椅上那个黑色的人影捏着高不高低不低的嗓子,阴沉地轻笑起来,“不过,还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这是要逼我动手吗。”


“我那二师弟,以为自己的能耐,能大过我们那瞎子师父?”


“温荷,去办吧。”


“是,主人。”


 


 


 


 


 


宁采薇浑浑噩噩地回到她的制衣店里,失魂落魄,满目清泪。


最后一眼的瞬间,她动了留下的心。


但是留下,她只会越来越眷恋,越来越不舍,等到离去,被她无法控制的力量强行与她的一切割离的时候,会更痛苦。


她宁愿走得从容,走得悄无声息,让老板记忆里的那个宁采薇永远明艳可人。


她不能明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还要故意接近老板,向他表明心际,让自己深入他的生活,他的世界,让自己浓墨重彩再撒手人寰。这样太自私。她爱老板,就不能让他承受这些。


阿罗……


她想这么叫他很久了。


今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算是圆了她小小的心愿。


但是他会不会察觉她的心思……


无妨,从今往后,再也不见。


(未完待更)


 


 


 


 


菁之行

·会有整篇,今天写不完啦,先给大家撒点糖~


他挡在门前,挡在采薇身前,隔断从外界吹来的风雪。


甘罗给她披上大氅,在无尽的灰白天色中低下头,手指牵连着一串柔软的毛皮,蹭过她的脸颊,蹭得她痒。


他穿得暖,采薇却是不觉得他暖的。看着他被白色绒毛包裹着若隐若现的喉结,她伸手碰了一碰,温热的触感蹿上指尖,迅速融化在血液里。


怎么穿得这样少呀。上卿大人……不,阿罗,冷不冷?


甘罗的唇角在她的走神里缓缓翘起,头放得更低了,额头轻轻碰了碰采薇的头顶,唇角擦过额角,咬咬她的耳廓。两个人的温度互相贴合,分不清哪个更烫一...

·会有整篇,今天写不完啦,先给大家撒点糖~



他挡在门前,挡在采薇身前,隔断从外界吹来的风雪。

 

甘罗给她披上大氅,在无尽的灰白天色中低下头,手指牵连着一串柔软的毛皮,蹭过她的脸颊,蹭得她痒。

 

他穿得暖,采薇却是不觉得他暖的。看着他被白色绒毛包裹着若隐若现的喉结,她伸手碰了一碰,温热的触感蹿上指尖,迅速融化在血液里。

 

怎么穿得这样少呀。上卿大人……不,阿罗,冷不冷?

 

甘罗的唇角在她的走神里缓缓翘起,头放得更低了,额头轻轻碰了碰采薇的头顶,唇角擦过额角,咬咬她的耳廓。两个人的温度互相贴合,分不清哪个更烫一点点。

 

他咬得不轻不重,采薇甚至只感觉到缠绵的热气喷吐在她耳畔,大脑却瞬间空白。

 

“手怎么这样凉。”

 

她好像嫁给他好久了,她想。

 

结果还是不争气地脸红了,像个熟透的桃子一样。

 

甘罗憋笑憋得面庞都颤了,一边小心地牵起她,替她挡住大部分的风雪,一边不怀好意地自言自语,应该没有发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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