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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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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結

【甦醒】三十三、谁

  

   

  

  继结果公布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闵允希这阵子常常睡不好,脑子里乱糟糟的,心烦意乱,又找不到原因。她到学校之后趴在桌子上,她的同桌看到了凑过去,把一瓶饮料放在闵允希桌上。


  「妳又没睡好?这个月第几次了?」同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说话,闵允希没抬起头来,她只是拿着同桌给的饮料,把它移到顺眼点的位置,继续发呆。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闵允希把饮料扭开,直起身来灌了几口,「等下我得去颁奖,颁的散文首奖,帮我跟班导说声。」

  「班导应该知道吧?哎,这都过这么久了,散文奖都要颁了,我记得今天也会一并把校刊发下来?」

  闵允希起身,...

  

   

  

  继结果公布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闵允希这阵子常常睡不好,脑子里乱糟糟的,心烦意乱,又找不到原因。她到学校之后趴在桌子上,她的同桌看到了凑过去,把一瓶饮料放在闵允希桌上。

 

  「妳又没睡好?这个月第几次了?」同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说话,闵允希没抬起头来,她只是拿着同桌给的饮料,把它移到顺眼点的位置,继续发呆。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闵允希把饮料扭开,直起身来灌了几口,「等下我得去颁奖,颁的散文首奖,帮我跟班导说声。」

  「班导应该知道吧?哎,这都过这么久了,散文奖都要颁了,我记得今天也会一并把校刊发下来?」

  闵允希起身,慢悠悠地晃到门口,「应该是吧,先走了。」

 

  说完人就不见了。同桌叹了口气,没有颁奖的人集合时间还没到,有段空闲时间。她回到自己位置上,把下节课的课本拿出来,开始发呆。

 

  闵允希穿过教室前面的那条走廊,迈步到升旗台后方。这次要颁的散文奖跟一起的新诗奖,其他还有什么不太清楚。但以学校的尿性,不把其他什么的一起搞定肯定不会特地颁奖。

 

  「闵允希到了吗?散文组的排这里。」

  「在这呢。」

 

  闵允希走上前,负责整队的老师她很熟悉了,老师看到她跟她点点头,指了一个位置,闵允希站上去之后,老师又连忙去叫后面名次的人接下去排。

 

  「队伍别乱!今天颁的奖很多,你们这边一乱,后面整个全乱了。那边的!干什么!没颁过奖吗?来固定位置集合!速度!」

 

  每个年级的散文组前三名跟佳作五名、每个年级的新诗组前三名还有佳作三名,再加上前阵子全国运动赛事的成绩也出炉了,估计是这些全挤在一起才这么多人。

 

  闵允希在第一个,直面墙壁,她的另一边就是等下要走出去的方向。排在她后面的是个矮小的女孩子,眼生,按名次来算估计是一班的那位散文代表。她想了一下发现真的没印象,一班她只认识一个岳明哲。

 

  「欸等下,那边那个是闵允希吧?」

  「哪个?」

  「第二排站第一位那个女生,是不是啊?我有没有认错。」

  「妳没去看散文组的颁奖名单吗?她拿的第一当然是她啊。」

  「靠,现在又不是颁期中期末,岳明哲都自觉要下台了,这尊佛怎么还在?给不给其他人活路?」

  「欸,真别说,学霸连背影看着都帅。闵允希本人我记得挺漂亮的?」

  「校花还能不漂亮?」

  「校花?校花不是二班那个谁吗?」

  「笑死人了,二班那个化妆的能算是个人吗?之前学校匿名投票的时候还被发现刷票,票数不也跟闵允希持平而已?」

  「校花是门面,怎么样都不能选一些有的没的东西让学校丢脸。而且二班那女的,我上次去办公室听到了,二班班导师在训话,让她好好看点书,成绩已经在倒数边缘了。」

  「喂妳们,小声点,这里回音很大的。」

 

  早听见了。

 

  闵允希叹了口气,天都聊完了才知道要闭嘴有什么用?这都什么脑袋?不过什么叫岳明哲都自觉下台了她怎么还在?她怎么不能在了?岳明哲没去比赛上什么台,这他妈都能说?

 

  闵允希听着后面那些人的聊天内容发呆,忽地肩膀被戳了一下。她转头,看向一班的那位散文代表。

 

  「那个……闵允希同学,我很喜欢妳的那篇散文。」

 

  她的声音很小,闵允希得靠近点才能听清,闵允希吃力地辨认出对方是在夸奖她之后,笑着跟她道了谢。

 

  「谢谢妳的夸奖,我没想到这么多人看过,一时之间有点惊讶。」

  「怎么会呢!」她的声音忽然变大了,「好的文章本来就该让很多人都看见!我、我是听说妳们班的代表是妳,所以让老师答应我参赛。不然,原本应该是让岳明哲去参加的……」

  「岳明哲?妳不是班上的国文代表吗?怎么会让岳明哲参加?」

  「……因为岳明哲的国文成绩一直都很优秀,老师觉得写文章大概也不会太差。」

  「什么逻辑,考试跟写文章能一样吗?背一背看看书就能知道的东西,拿来跟文章比?」闵允希话锋一转,「妳别太往心里去,我看过妳写的,妳很有天分,我这就运气好。」

 

  闵允希自然是没看过什么文章,她连自己写的东西都不曾看过,更别说是别人的。她想了一下,盘算等颁奖结束后,反正会发校刊下来,到时去看看好了。

 

  「怎么会!我还差得远呢。没想到能跟偶像说到话,我这趟已经值了……」

 

  她似乎很紧张,尤其是听到闵允希的夸奖后。升旗台后方的空间不大,闵允希看她两只手握在一起,头低低的。

 

  闵允希没意识到自己造了什么孽,正想拍拍她的手,让她别紧张。不过广播声又响了,升旗典礼开始了。她连忙把头转回去,老师来维持队形,一会听到广播就按照顺序走出去。

 

  等了一会,闵允希带头走出去,一踏出去的瞬间阳光倾泻而下,照得她不得不瞇起眼睛。刚刚在黑暗环境里太久了,一走出来还有些不习惯,她就定位站好,一旁的颁奖台词是什么她没怎么在听,目光懒散地往台下看。

 

  二年级的班级这次正好在升旗台底下,她一眼就能看见。她们班在偏后面的位置,最靠近升旗台的是一班。她想着想着,一往下看就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愣了片刻,随后接过老师给的奖状跟她道谢,接着下台。

 

  闵允希走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刚刚她站在台上找自己的班级,视线晃过了一班,她多看了几眼,就对上了岳明哲的眼睛,应该是错觉吧?岳明哲没道理盯着她。

 

  闵允希比升旗的同学早一步回到教室,这大抵是颁奖的唯一一个好处,她先绕去福利社买了几瓶冰水,回来后把其中一瓶放在前桌桌上。升旗台那边散会后,同学零零散散回到教室。

 

  「哇!冰水!希希女神我爱了!」

  「滚开,一身汗别碰我。」

 

  闵允希侧身躲了一下,语带嫌弃。

 

  「我的爱情就这样破灭了,妳居然嫌弃我!我帮妳买过多少次饮料!」

  「赶紧喝,妳再吵下去它成温水了。」

 

  同学不想跟她多废话,扭开盖子把水喝了。

 

  过了第一节课,校刊送过来了,班代过去认领,之后由前桌慢慢一本本传过来。闵允希接过本子,不急着开,倒是她前桌风风火火把书打开了。

 

  「年轻人,别这么急躁。」

  「哎妳别管,让我看看咱们班才女的大作。」

  闵允希失笑:「我什么时候又成才女了?妳不嫌弃得很吗?」

  「现在不嫌弃。说实在的,这次的封面做得很用心啊,排版也不错。我找一下二年级散文组在哪里来着?」

 

  闵允希跟着她一起看,她翻了一下,在中间页数看到了散文组第一名,一个「它」落在纸张边缘。同桌翻页的手戛然而止,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闵允希相当无语:「妳不是看过了吗?看看别人的吧,又看我的干嘛。」

  「妳别说话,好文章看的时候要静静的看。」

  「……」行吧,破事毛病还挺多。

 

  闵允希坐回自己位置上,翻到同样页数又找了一下,第二名的作品就在她的后一页。

 

  『我很爱他。我克制不住这样的心情,我一天天看他,日思夜想地盼他。他走进我的眼眸,穿过我的心脏,窜入我四肢百骸。我束手无策,我束手就擒。』

 

  「这、个……」

 

  闵允希的手没拿稳,一本书落到桌上。她的前桌沉迷看文没意识到,只有闵允希注意到自己的手起了一层薄汗。这篇文不是一班那位写的,她很确定自己曾经在哪里看过,不在学校里,在别的地方……

 

  是哪?

 

  是谁?

 

  给谁?


凍結

【甦醒】三十二、动机

  

   

  

  「允希,妳知道妳比赛那篇散文得奖了吗!已经贴在公布栏上了!」


  闵允希正在吃她刚刚买回来的早餐,闻言抬头,表情里参杂一分困惑三分不解还有六分先等我吃完。


  同学相当无语:「还能有什么,妳这脑袋什么情况,自己比过什么比赛都忘了?」

  闵允希把嘴里的那一口肉咽下去,「太多了,记不得了。」

  「……」她也是服了这位神仙了,「行吧,没死也被妳气得剩半条命。」


  说完同学就去外面拍了公布栏上的得奖通知,直接小窗传给闵允希,还附加了几个贴图。随后她走到闵允希的位置前,闵允希还在吃早餐,没分眼神给她,...

  

   

  

  「允希,妳知道妳比赛那篇散文得奖了吗!已经贴在公布栏上了!」

 

  闵允希正在吃她刚刚买回来的早餐,闻言抬头,表情里参杂一分困惑三分不解还有六分先等我吃完。

 

  同学相当无语:「还能有什么,妳这脑袋什么情况,自己比过什么比赛都忘了?」

  闵允希把嘴里的那一口肉咽下去,「太多了,记不得了。」

  「……」她也是服了这位神仙了,「行吧,没死也被妳气得剩半条命。」

 

  说完同学就去外面拍了公布栏上的得奖通知,直接小窗传给闵允希,还附加了几个贴图。随后她走到闵允希的位置前,闵允希还在吃早餐,没分眼神给她,同学很无奈,但也没表示什么。

 

  「其实原本国文老师也会公布,但今天正巧没有国文课,所以就由我代劳啦。得到首奖有什么感言吗?」

  「感言?」闵允希拿着早餐的残骸,一个拋物线扔进垃圾桶,「除了奖状跟校刊会刊登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吗?」

  「奖金啊。」

  闵允希点头:「有钱挺好的。」

  「谁他妈问妳这个!我说感言、感言!」

  「这就是我的感言啊,我瞎写的东西能够得奖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闵允希这话倒是没做假,她连自己写过散文比赛这事都快忘了。本来就是个敷衍了事的比赛,谁知道写着写着还能让她写出名次来,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争气了。

 

  闵允希义正严词:「人还是要务实点,除了感言之外,多在意些身外之物,这样日子会比较快乐。至少比没有身外之物的时候快乐。」

  「……妳就尽扯些有的没的,老陈听到妳说这些估计得气死。」

 

  老陈是她们的国文老师,姓陈,她们都喊他老陈。

 

  闵允希不以为意,她随心所欲惯了,倒是不在意这些。同学看她这样,反正下课时间还没结束,回到位置上后索性整个人转过来跟她说话。

 

  「说起来,一班的国文代表这次拿了第二名,就是在妳名字下面那个。他们班也奇怪,我印象中校一不是他们班上的吗?好像叫岳……岳什么的。」

  「岳明哲。」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这个人国文挺好的吧,他不是几乎都是满分吗?有够恶心,国文这种几乎没有范围的东西还能近乎满分,怎么不让他来写散文?」

  「这妳问我也没用,我又不是他们班的。可能他不想写,或是其实不擅长吧?散文跟作文本质上差很多,不是同一种东西。」

  「妳这样说倒也没错。但我怎么听着更生气了,妳是想告诉我妳什么都擅长吗?」

  闵允希眨眨眼:「没有啊,校一又不是我,我哪里什么都擅长了?」

  「……」

 

  这他妈能一样吗!校一跟校二,本质上差了多少?不都归列在怪物吗?

 

  「算了,换个话题。这次散文的题目很难啊,妳是怎么想到的?有没有创作理念之类的?」

  「创作理念?」

  「对啊,一般人创作不是都有吗?可能是自己的成长环境,也可能是最近的际遇什么的。能把自由拟人的构想很帅欸,怎么想到的?」

  「其实,我没想到有人能看出来我在写自由,还有人把解析贴出来在学校论坛讨论。」闵允希不禁感慨,「学校里卧虎藏龙啊。」

  「谁跟妳说这个了,妳这也太瞧不起同学了。」

  「没办法啊,我没怎么看书都能上校二,妳让我怎么瞧得起他们?」

  「……」

 

  上课钟声响了,同学不想与她攀谈,越说越气,把身体转回去,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开始装模作样。闵允希倒是神色如常,散文比赛结果出驴后,大概几天后她又得去升旗台上领奖,说实在还挺烦的。

 

  这次的得奖者她没认识几个,一班的人她不熟,就认识他们班的校一岳明哲,而且只是常遇到,根本算不上认识。

 

  『这次散文的题目很难啊,妳是怎么想到的?有没有创作理念之类的?』

 

  闵允希握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她拿出课本跟笔记,她几乎不写笔记。闵允希是佛系读书,能不能看进去无所谓,但是一定要开心。她另外准备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只是写的都跟课堂内容无关,就当日记在写,特别嚣张。

 

  得奖散文到时会印成校刊发下来,她不需要自己留档。闵允希想了想,还是把当时比较喜欢的句子抄了下来,写在笔记本上。如果说起创作理念,闵允希对自由的渴望姑且能算,但灵感其实是很抽象、缥缈的东西。

 

  下课后她离开教室,下门课自习,不用太准时回去也无所谓,她时常翘掉自习,跑出去外面闲晃。老师看她成绩好,也没搞什么其他的操作,通常都由着她,只要记得回来就好。

 

  闵允希去附近的饮料店买了一杯绿茶,回到学校中庭,随便找个椅子坐下。上课铃响,自习课刚刚开始,她的视野里尽是一些匆忙赶着回教室的学生。闵允希吸了一口茶,想着自己要不要回教室小睡一下。

 

  「快点,要迟到了,这门课是老张的课。他老人家特别靠北,被逮到迟到不是开玩笑的!」

  「靠我肚子痛啦!先帮我把东西拿回去,我要去厕所。」

  「你刚刚早不痛晚不痛,偏偏上课了才发作,这什么神仙肚子?」

  「别靠北了先帮我拿回去!」

  「快点快点,下节课在对面楼,不用跑的会迟到。」

  「欸,我要绕去办公室搬讲义,你先回去吧,记得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

 

  好吵。

 

  闵允希坐在玄关的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发呆。她自动忽视那些看她原地坐着不回教室的探究目光,等人群散去才打算回教室。她等了一会,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不过身上却突然覆上一道阴影。

 

  她抬眼一看,还真是个熟人。

 

  「妳怎么在这,不回教室?」岳明哲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

  「自习课,不想回去,你呢?」

  「刚出公差回来,可以晚点回去。」

 

  闵允希让了一边位置给他,岳明哲在她旁边坐下。

 

  「第一次在颁奖台以外的地方看到你,还挺新鲜的。」

  「是吗。」岳明哲喝了一口水,「我是没想到妳会翘课,我以为妳是那种很认真的学生。」

  「彼此彼此。」

  「妳那篇文章……」岳明哲顿了一下,「写得很好。」

 

  闵允希在得奖结果出来之后,已经听这句话听到不想再听了,不过如果是校排第一这样说,她还是挺高兴的。

 

  闵允希笑了一下,岳明哲以为她认为自己在说客套话,又接着补充:「我觉得妳的措辞选得很好,故意提公园跟咖啡厅,又把它们放在一起,这两个是不可能在家里的窗户同时看见的。后来又把他换成它,用词很巧妙。」

  「哎,这都被看出来了啊。我们学校还真是不得了,我原本以为这篇文章应该会难懂一点,也不知道是高兴还难过。」

  「为什么是自由?」岳明哲忽地看她,闵允希的视线放在前方,懒洋洋的,没什么目的性,「妳没有其他更想要的东西?还是只是因为好写?」

  「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原来我们有熟到这种地步。」闵允希笑着起身,把喝完的饮料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我──」

 

  岳明哲有些愣神,闵允希显然不想再谈,他这样问不但唐突,还十分不礼貌。

 

  「抱歉,妳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事,我先回教室了,下次见吧。」

  「下次见。」

 

  岳明哲朝相反的方向走了。闵允希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有些恍惚。她没有生气,只是茫然,她没有创作理念,有些东西写出来只是一念之间,说起来可笑,但是真的没有。

 

  硬要说的话,似乎是她动笔的那天,她站在走廊上,看着四周纷乱的景色、吵杂的环境、人来人往的人群,那些声音、画面纷至沓来,灌入脑海。乱无章法、心烦意乱,可脑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道人影。

 

  闵允希往教室走,走到门口,她的前桌来接风,偷偷地把她想吃的东西运到闵允希身上,又悄悄回去位置。她忆起岳明哲仓皇离开的背影,心里想,要不是岳明哲先离开了,不然她大概是更狼狈的。


凍結

【甦醒】三十一、她曾拥有

  

   

  

  过了一阵,散文比赛的结果出炉,得奖名单贴在公布栏上。校刊印刷至少要数个月,期间会先经过颁奖,等到人都快遗忘的时候才会发布校刊。廖政敏经过走廊,把得奖名单连带作品一同拍下来。


  「我靠,阿岳你看,首奖的名字,这是那个闵允希没错吧?」


  岳明哲今天精神状况不好,早自习结束后的下课时间,他整个人趴在桌上,看上去懒洋洋的。廖政敏喊得很大声,他似是看不懂岳明哲的神情,一股脑地把想说的全给说了。


  「不愧是那个闵允希啊,我问过我们班参赛的人了。这题目毫无人性可言,叫他。这什么破题目,光是贴合主题就很难了。」...

  

   

  

  过了一阵,散文比赛的结果出炉,得奖名单贴在公布栏上。校刊印刷至少要数个月,期间会先经过颁奖,等到人都快遗忘的时候才会发布校刊。廖政敏经过走廊,把得奖名单连带作品一同拍下来。

 

  「我靠,阿岳你看,首奖的名字,这是那个闵允希没错吧?」

 

  岳明哲今天精神状况不好,早自习结束后的下课时间,他整个人趴在桌上,看上去懒洋洋的。廖政敏喊得很大声,他似是看不懂岳明哲的神情,一股脑地把想说的全给说了。

 

  「不愧是那个闵允希啊,我问过我们班参赛的人了。这题目毫无人性可言,叫他。这什么破题目,光是贴合主题就很难了。」

 

  岳明哲头都没抬起来,教室里的声音被他过滤掉大半,除了廖政敏大吼的声音没能盖掉之外,他应该能很清闲的。

 

  廖政敏举起手晃了晃岳明哲的身子,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阿岳别睡了啦,你不是很喜欢闵允希吗?别说哥们对你不好,我特地用手机拍下来了,闵允希的那篇首奖散文。我知道你肯定会有兴趣的。」

 

  这次岳明哲终于抬头,也不知道是不堪其扰,还是真感兴趣,在廖政敏那个「我就知道」的眼神下,接过他的手机看了起来。

 

  『那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懵懂又清晰,无措又冷静,我总是有这些感觉,在看见他之后百感交集,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

  『我茫然失措,我冷静自持。简直像场灾难,没完没了。』

  『我常在家里附近看见一个人,他与我年纪相仿,我的房间书桌就在窗户附近,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景色。他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出现,在对面的公园,在家里附近的咖啡厅,在我烦闷暴躁的时候,做着我最想做的事。』

  『我发现自己很在意他,有时我与他擦肩而过,总会不自觉停下脚步,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跟平常别无二致,却又觉得应该要有什么不同。』

  『他是个亲切的人,有时看见我会跟我打招呼,时常带着散步不应该出现的东西经过,有次甚至拿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红酒,问我想不想尝一口。我觉得很荒唐,又发现他的眼神很真诚,我还是拿起来喝了。』

  『……我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味道,但我不算讨厌。』

  『后来它消失了,时隔多年,我仍是时不时忆起那时,它无数次经过我的视线,到最后销声匿迹。我无法停止在意,却又明白怎么也不可能了。』

  『或许我哪天忍不住了,我会去拿家里母亲珍藏的红酒,倒一杯对着窗边一饮而尽。我把这个想法写在日记本上,感觉自己现在莫名难受。』

  『……』

  『我想对着月亮开一壶酒,在孤高的夜晚举报畅饮。第一杯敬我自己,第二杯敬我分崩离析的爱情。』

 

  ……

 

  岳明哲把自己手机拿出来,做了几个动作后再把廖政敏的手机还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打开一页空白页。

 

  廖政敏还沉浸在震惊中,倒是没注意到岳明哲这些小动作,「我都不知道闵允希有喜欢的人啊,可是那个人是谁?他们最后有在一起吗?」

  叨叨絮絮的,没人制止就没完没了,偏偏岳明哲就没有制止,「哎阿岳,你觉得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可是闵允希这么优秀的人,还有这种像是暗恋的过去吗?」

  放任人继续讲的那位直到现在才打断他:「那个他不是人。」

  「什?」

  「这次的主题是一个抽象概念,代表一个人、一件事、一句话、一份回忆。闵允希写的并不是她喜欢的人,而是她向往的事情,一个她曾经拥有,而现在已经消失的事。」

  「我靠阿岳,你怎么看出来的?」廖政敏又拿着手机把文章再看一遍,还是没看出所以然,「这不就是一个暗恋日记吗?而且就算是暗恋,也是贴合主题的啊,一个人嘛。」

 

  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上一行字,推过去给廖政敏。让廖政敏一边看他一边说。

 

  「他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出现,在对面的公园,在家里附近的咖啡厅,在我烦闷暴躁的时候,做着我最想做的事。这句话就是一个重点,公园就算了,闵允希不可能在家里就看见对方在咖啡厅里,这不合理。」

 

  岳明哲把公园跟咖啡厅圈起来,再加上闵允希的散文里提到的窗户边,画出一张简易的示意图。然后再加上辅助线,用来表示「我」的视角,可以看见公园跟咖啡厅外侧,但是是看不见里面的。

 

  「最后为了证明这个论点是对的,她又加上一句在我烦闷暴躁的时候,做着我最想做的事。这句话证实了前面的猜测。」

 

  廖政敏听得一知半解,图没怎么看懂,就是大致上能理解人没办法从窗户看见咖啡厅里面,其他的一概不知。只觉得岳明哲真他妈牛逼,这都能看出来。

 

  「那她向往的是什么?」廖政敏忍不住问,反正既然都听不懂,干脆挑想了解的问,「她这么厉害,甚至能说是高不可攀的人,向往的是什么?」

 

  还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岳明哲没有马上回答,他拿出笔在空白的页面上书写,接着把闵允希散文上刚刚没写到的内容继续摘抄下来。从他看完之后,他就拿廖政敏的手机把内容传给自己。

 

  「是自由。」

 

  他书写的手停了下来,意识恍惚,握在手里的钢笔不自然地垂下来,手上染上了一点墨水痕迹。

 

  随后他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轻声呢喃:「是她的风格。」

  声音太小,廖政敏只能勉强推测出他刚刚有说话,「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岳明哲摇头,显然也没有特别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径自道:「综合上述,她曾经有过又失去的就是自由。她在文里只说到以前,没有明确,但因为后面文章里的时隔多年,推断是以前。」

  「我不算认识她,只能猜测文章里的内容或许是不满上了高中之后繁重的课业吧?我记得我们班的国文老师也教她们班,就提到过闵允希。」

 

  岳明哲做了一个思考的动作,又模仿了国文老师的口吻,跟以往的岳明哲不同,彷佛整个人活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正常的高中生应有的样子。

 

  「唉你们知道另一班那个女同学,叫闵允希。气死我了,每次都不听课,她们班最高分就是她,可不是满分,如果说实力到这就算了,偏偏最难的题目写对了,很基础的送分题错了。我叫过来问,人直接说因为她没看书,这种事能这么直接对老师说吗!」

 

  廖政敏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惊讶岳明哲除了分析事情之外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他能模仿老师模仿得这么像。

 

  「哇,这你都知道,阿岳你不是向来不怎么听课的吗?」

 

  于是他感叹了别的。

 

  岳明哲抓了重点:「谁说我不听课?」

  「你课本是白的啊,我上次跟你借来抄,发现全是白的,你根本不写笔记。」廖政敏说完还有些愤慨,「亏我这么相信你!想着借年级第一的抄肯定万无一失,结果你怎么对我的!」

 

  廖政敏不断哭诉,向始作俑者痛诉对方的无耻行径,在他眼中就是一种背叛。谁料岳明哲完全不想买单。

 

  只见眉头皱了起来,轻声疑问:「那只是因为我会,所以不想写,但老师说的我还是有在听的。」

  「……」

  「而且你确定要抄我的笔记?就算我有写,也是跳着写,你能看懂吗?」

  「……」原来你这么体贴啊,那还真是好棒棒呢。


凍結

【甦醒】三十、交错

  

   

  

  「允希、允希──」

  「闵允希!」


  闵允希猛然惊醒。


  她抬头一看,对上喊她的人的目光,是她的高中同学。


  「下一节课快开始了?妳昨天是不是熬夜啊?还是没睡好?妳很少下课时间就一睡不醒。」

  「我──」


  我怎么了?


  闵允希有太多问题想问,像是「我为什么在这里」、「岳明哲呢」、「我不是应该在他家吗」、「他的烧退了没有」,可是她想了很多,又看到周围的场景,这些话被她一个个吞回喉咙里。


  ──这里是她高中时待过的教室。...


  

   

  

  「允希、允希──」

  「闵允希!」

 

  闵允希猛然惊醒。

 

  她抬头一看,对上喊她的人的目光,是她的高中同学。

 

  「下一节课快开始了?妳昨天是不是熬夜啊?还是没睡好?妳很少下课时间就一睡不醒。」

  「我──」

 

  我怎么了?

 

  闵允希有太多问题想问,像是「我为什么在这里」、「岳明哲呢」、「我不是应该在他家吗」、「他的烧退了没有」,可是她想了很多,又看到周围的场景,这些话被她一个个吞回喉咙里。

 

  ──这里是她高中时待过的教室。

 

  她的座位、她的前后同桌、她熟悉的老师,还有她身上穿的制服。这里是她的高中,闵允希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睡着了,是因为昨天太累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她一概想不起来。

 

  「下一节课是什么?」

  「啊?妳是真的睡傻了吧。」同学忍俊不禁,「真难得看见妳这个样子,下节是国文课啊。」

  闵允希笑了笑:「我什么样子?」

  「冒失的样子,虽然妳还是很冷静,但总觉得很新奇。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原来校园红人也有这样的一面。」

  「有什么好稀奇的,不都是人吗?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比较无措的情况。」

 

  闵允希擅长睁眼说瞎话,同学被她逗笑了,后来听到上课钟响了,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闵允希盯着不久后走进来的男老师,感觉不太对劲,她高中班的国文老师的确是位男性,但她不知怎地,就觉得他应该要是个女人。

 

  「好了,同学该上课了,拿出课本,我们先复习一下上次的内容。」

 

  她刚刚想问什么?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闵允希从抽屉里抽出国文课本,翻开指定页数,看着上头的空行发愣。

 

  ──她有个念头,觉得这里要是满的;这些东西,应该早就学过了才对。

 

  国文课现在上的是诗词赏析,老师一边诉说诗人写诗的由来跟感慨,一边圈出了考试重点,顺便补充了一些语意跟词汇。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的《翦梅》,她以前曾经读过。虽然无法理解诗人当时写诗的心情,但她觉得词相当美丽。如果不是碰上现在这种状况,她或许能再好好欣赏一番。

 

  闵允希拿着红笔,在手中转着,她的脑袋浑浑噩噩的,听不下任何话。老师补充解释的时候也完全没听,手几乎靠着本能在运作。她盯着这段诗词许久,最后拿起红笔,将最后一行字框了起来。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什么?」她的前桌以为在跟她说话,身体微微后倾,轻声问。

  「没有,我在自言自语。」

  「哦。」她的前桌又把位置调回去,继续低头抄笔记。

 

  下课钟声响了,老师宣布下课后,教室在一瞬间恢复喧嚣。老师找闵允希过去办公室,问了她这次文学比赛的事宜。

 

  「允希,上次跟妳说的考虑得如何?」

  闵允希根本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好问:「老师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上次跟妳提的学校的散文比赛,每班都要派一位代表参加,得奖会刊登在校刊上的,我问了班长,他跟我推荐妳。我一听也觉得合适,就在等妳的答复。」

  「……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每年都差不多,没意外是自由发挥,只要首尾俱全,有达到最基本字数要求就可以了。」

  闵允希点头:「我知道了。」

 

  国文老师很欣慰,又拉着她说了很多话,说完不忘把散文比赛的资料递过来,闵允希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她也不好意思说,只是因为忘记这件事而感到愧疚才答应罢了。

 

  闵允希从办公室走出来,路过了喧闹的走廊,下课时的走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走廊的尽头就是她的班级,刚刚在办公室,老师顺便通知她明天升旗要颁奖,记得提早过去升旗台后面集合。

 

  她走得心不在焉,走着走着被远处的人声吸引了注意力。

 

  「阿岳,你这次是不是第一名啊!厉害啊!这题目这么难,出题老师是那个特别靠腰的那个老头,能及格都是运气好。」

 

  廖政敏拉着人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去,与闵允希擦肩而过。闵允希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是一班的岳明晢跟廖政敏。说认识不算认识,说不认识也不算不认识,她们在颁奖台上见过。

 

  见过无数次。

 

  闵允希看了一眼,又继续往教室里走。

 

  廖政敏回过神来,「靠!刚刚闵允希是不是看了这边!阿岳你认识吗?」

  「……不认识。」岳明哲顿了顿,「为什么问我?」

  「废话,当然问你啊。那么厉害的人,校园红人欸!你不认识的话,难道我还认识了?」说完又困惑起来,「不对啊,你也不认识的话,人家为什么看过来?」

 

  岳明哲这次没有回答,他径自加快步伐,只想快点经过这条走廊。

 

  「喂阿岳!你干嘛?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啊?你等我一下!」

 

  放学之后,闵允希只要没事通常就直接回家。她原先想要不要去图书馆查查资料找写散文的灵感,但自己对比赛不是那么上心,也不是那种类型,想了想还是回家去。

 

  隔天一早,她还没吃早餐就赶到升旗台后方集合,学校广播通知了两次,得奖的人几乎是熟面孔,顶多是名次稍微变动一下,人还是差不多的。她看名单,确认自己的位置,这次是年级第二,应该是在中间。

 

  闵允希走了过去,在旁边看见了岳明哲。岳明哲也看见了她,闵允希一走过去,他就往旁边靠了一些,让出一个人的位置给她。

 

  他又是第一啊?闵允希想,这次的题目难,原本以为自己名次会退后很多,不会是第二名,没想到跟平常差不多,也是意外之喜。

 

  听说这次的校排第一近乎满分,那可不是常人能考到的分数,这样的人闵允希还是佩服的。她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位传说中的校一很高,闵允希得抬一下头才能看见他的脸,是一张俊秀但阴郁的面容。

 

  她没有看上太久,随后广播又读了一次名字,她们依序向前,站到颁奖台上。闵允希对繁琐的手续感到乏味,只希望快点结束,她想回去教室睡觉。颁奖人依序颁奖,她接过奖状,跟颁奖的老师说声谢谢,走个过场,就从另一边下台。

 

  岳明哲走在她前头,他走得快,身影很快隐没在阴影里,几乎要消失殆尽。她忽地忆起了这次散文的主题,并不是老师说的自由发挥,跟以往不太一样。这次的主题是「他」。

 

  这个他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事,或是任何抽象的词汇。有跟没有一样。闵允希回到教室,早自习刚结束,现在是下课时间,同学问她吃过早餐没有,要不要顺便帮忙带。她说声好,又道了谢,然后埋首写稿。

 

  这是份麻烦的差事,主题又难懂,要不是迫不得已,她一点也不想接下来。她把以往看过的书在脑袋里过滤一遍,找出一些能利用的内容。她想着想着,又忆起那个她没机会说话的人,神神秘秘的,看着还阴沉。

 

  怪人。

 

  她的思绪纷乱又清晰,那些杂乱的念想被整理成文字,写在稿纸上,一行一行的。刚写完的字被她用引号框起来当作引言,剩下的内容她还没想好,同学掐着点在打钟前回来了,给她带了份三明治。

 

  闵允希趁下一节课的老师还没来之前把三明治解决掉,她写字时收笔收得急,直接把笔扔在桌上,笔盖没盖上,稿子染上了一些墨水渍,渲染了部分稿子。

 

  『我想对着月亮开一壶酒,在孤高的夜晚举杯畅饮。第一杯敬我自己,第二杯敬我分崩离析的爱情。』

 

  ──他。


凍結

【甦醒】二十九、隐瞒

  

   

  

  隔天,闵允希很早就到了学校。她到的时候姜燕凌已经到了,看到她笑着跟她问好。现在是早上七点,闵允希没想到会有人到得比她要早,实际上教室现在也只有她们两个人。


  「妳都这么早就到教室了?」

  姜燕凌把黑板用抹布擦了一遍,顺便把花瓶换水,闻声抬头:「嗯?我今天是值日生。」


  原来如此。


  「不过平常我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就是了,家里人忙,载我的时间有限。虽然我坚持可以自己来学校,但是离家里太远,他们不放心。」


  闵允希点头,把到学校路上买的早餐拿起来吃,味道跟她大学时吃的那间早餐店...

  

   

  

  隔天,闵允希很早就到了学校。她到的时候姜燕凌已经到了,看到她笑着跟她问好。现在是早上七点,闵允希没想到会有人到得比她要早,实际上教室现在也只有她们两个人。

 

  「妳都这么早就到教室了?」

  姜燕凌把黑板用抹布擦了一遍,顺便把花瓶换水,闻声抬头:「嗯?我今天是值日生。」

 

  原来如此。

 

  「不过平常我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就是了,家里人忙,载我的时间有限。虽然我坚持可以自己来学校,但是离家里太远,他们不放心。」

 

  闵允希点头,把到学校路上买的早餐拿起来吃,味道跟她大学时吃的那间早餐店差不多。

 

  后来,同学陆陆续续到了,有些人普遍到得晚,例如邱浩云,踩着点到的,差一分钟就算迟到的那种。他一到座位上就收到姜燕凌谴责的目光。

 

  邱浩云笑了笑,没有半点心虚:「哎,剑圣,别这个脸,这不是没迟到吗。」

  「你又睡过头了?」

  「什么叫又,住宿生的生活都从晚上才开始的。」

  「越夜越美丽?」

  「对!就是这样!不愧是我亲姊,还是我嫂子,妳果然懂。」

  闵允希微笑:「那是不会迟到的人才有本钱过的生活。」

  「……」邱浩云无话可说,正想找什么转移话题,一看到空位就指:「妳看这不是真有人迟到吗?我不是最──」

 

  看清座位后,他生生止住了话。

 

  「这……不是阿哲的位置吗?他还没到?」

 

  姜燕凌皱了皱眉,早自习已经开始了,班导刚来的时候说今天班上有一人请假,其他未假迟到的要记点,还严正警告了平常采点进教室的学生。

 

  「岳明哲今天请假,扣除突然不舒服的选项,他昨天看上去都挺正常的。」

  「这个……嫂子,昨天我离开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岳明哲他哥来找他算吗?」

  「他哥的话倒还好,阿哲的确也说过他哥要来载他,好像是要回家一趟……」邱浩云话锋一转,语气顿时冷了下来,「他家里不会又发生了什么吧?剑圣,妳最近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姜燕凌摇头:「最近我爸妈没特别说什么。」

  闵允希忽地开口:「如果是家里,他昨天没回去。他哥来通知他,让他去他哥给他准备的住处,别回家。」

  邱浩云松了口气:「早说啊嫂子,害我在这瞎操心这么久。不过妳怎么知道他哥说了什么,妳昨天遇到他哥了?」

  「昨天你回宿舍之后他哥就到了,我遇到不奇怪吧?」

  「好像也是。」

  姜燕凌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八点零五分,「等下再聊吧,第一节是刘老师的课。」

  「靠!今天是不是又要抽考!」

  姜燕凌嗯了一声,「第二课注释默写。」

  「剑圣!嫂子!谁有小抄的,先借我瞄一眼,我昨天忘记背了!」

  闵允希十分坦荡:「什么小考?要考试?」

  邱浩云:「……」

 

  邱浩云满怀期待地看向姜燕凌,姜燕凌跟他摇头。

 

  「自己想办法。」

 

  邱浩云哭了,他现在只想抱着自己的嫂子,至少等下罚抄有个伴。

 

  国文课一结束,成绩是当场出的,邱浩云不偏不倚考了个及格分,堪堪压线。罚抄麻烦,至少不至于死人,姜燕凌摇了摇头:「所以说记得国文课注意听,刘老师的课不可能没有考试。」

  邱浩云现在才不在意这个,他一脸哀怨地看着闵允希:「嫂子,妳不是没读书吗!」

  「我是没有看没错?」

  「那妳的分数怎么回事!妳为什么跟剑圣一样是满分!」

  「这个嘛……」闵允希其实看到题目的当下就会写了,答案根本就印在上面,可她也没办法说,只好微笑,「大概是你不够聪明吧。」

  「……」

 

  到了放学时间,他们打算去岳明哲的住处看看情况。

 

  「手机没通,只能去了再看看了,但也不确定他人在不在。」

  「嗯。」

 

  姜燕凌原先想跟他们一起去,但临时家里有事,三人行变成两人行,剩下闵允希跟邱浩云两个。

 

  「他住的地方比较隐密,离学校有段距离,要绕一下。」

  「隐密?」

  邱浩云嗯了一声,随即又有些狐疑,「妳不知道?我都知道他住哪了,妳怎么可能不知道?」

  闵允希耸肩,不想说明这个问题,「先带路吧。」

 

  邱浩云说得并没错,他带着她左弯右拐,徒步走的话得走十五分钟,如果加上红路灯,可能要二十分。闵允希的方向感很好,她大致上记住了,不过这个小区跟她的住所离得不算近,是在反方向,走过来的话要花上二十分钟以上。

 

  邱浩云上前按了电铃:「阿哲?还活着不?活着吱声,先开门再吱声。」

 

  他一连按了好几次,就在他准备破门而入时,门开了,邱浩云走进去,闵允希殿后。一进去就看见岳明哲虚虚地倚在玄关,一看着就觉得人要没了。

 

  「靠!你这什么情况?脸也太红了吧?」

  岳明哲不是很想回答这个弱智问题,但他有气无力,也没力气骂人,只能轻声说:「都请病假了,不是生病是什么?」

 

  一说完就马上往旁边倒。

 

  闵允希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穿着一身睡衣,不仅脸红,身体还很烫,整个人身上一直在出汗,他轻轻喘气,呼吸有些急促,闵允希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又比身体的温度高上许多。

 

  「大熊,帮个忙,我一个人抬不动他。」

  「哦、哦!」

 

  她跟邱浩云把人搬到床上,由于闵允希不熟悉这里,让邱浩云去拿冰敷袋,闵允希看着人。

 

  「抱歉,怎么妳也来了?」

 

  岳明哲清醒了一点,躺在床上需要耗费的体力少,他能够比较慢地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闵允希没回答他的问题,径自问:「你昨天回家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发烧了?」

  岳明哲含糊其辞:「……回去路上不小心淋到雨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住得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如果说实话,妳肯定坚持送我吧,那样妳不但要走那段路,还得自己再走回来。」

  「……」闵允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邱浩云把冰敷袋拿来了,放在岳明哲额头上之后,他不过多久就睡着了。主人睡着,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嫂子,我还是不太放心,不然妳待着一下,确定他睡熟了之后再走,我就先走了,如果烧没退,隔天还是没来,我们再买东西过来。」

  「嗯。」

 

  邱浩云先离开了,闵允希坐在床边看他,岳明哲的呼吸一开始很急促,后来渐渐平稳下来,应该是进入深层睡眠。她拿起手机随手点开了一篇文章开始端详,等她把文章看完后,岳明哲已经睡熟了。

 

  她把冰敷袋拿去换了一个,继续放在他的额头上。她碰了碰岳明晢的手,身体已经不烫了,至少比一开始要好得多。

 

  「哥、哥……」

 

  岳明哲忽地伸手,他亟欲想碰触些什么,随后抓住了闵允希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抓得很紧。

 

  「我也、想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在说梦话?

 

  闵允希没有把手抽开,岳明哲的动作弧度很大,睡衣的领口没有扣牢,露出了一大片皮肤。闵允希正想帮他拉好,手一碰上去就顿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么讨厌我?」

 

  岳明哲在发抖,闵允希的手也在抖。她看见岳明哲的胸口上有一大片瘀青跟红痕,这些痕迹昨天并没有。他并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哪里?

 

  「哥,哥你告诉我……」

  「——告诉我。」


凍結

【甦醒】二十八、规则

  

   

  

  「……」


  闵允希没接话。倒茶还是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少年。


  「什么两个岳明哲?你俩能算同一个人?」闵允希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

  「本质上来说不是,但梦境判定里我们是同一个人。如果岳明哲的身体存在于梦境里,那我就只能借着他的身体出现。」说完他跟着喝了一杯茶,「当然,我们有所区别,不会让妳认不出来。」


  闵允希想他指的大概是那个蝴蝶面具,可那又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意义吗?反正你不是他。」

  「我当然不是他。」少年笑嘻嘻的,「虽然茶是给岳明哲的,反正我喝到了。而...

  

   

  

  「……」

 

  闵允希没接话。倒茶还是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少年。

 

  「什么两个岳明哲?你俩能算同一个人?」闵允希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

  「本质上来说不是,但梦境判定里我们是同一个人。如果岳明哲的身体存在于梦境里,那我就只能借着他的身体出现。」说完他跟着喝了一杯茶,「当然,我们有所区别,不会让妳认不出来。」

 

  闵允希想他指的大概是那个蝴蝶面具,可那又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意义吗?反正你不是他。」

  「我当然不是他。」少年笑嘻嘻的,「虽然茶是给岳明哲的,反正我喝到了。而且,允希姊姊,不是妳希望我出现的吗?」

  闵允希不上当:「我只是想了一下,不代表希望你出现。」

 

  难得有机会能见到国中时期的岳明哲,她想把握机会,但又不能确定,这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臆想出来的过去。

 

  「是真的哦。」少年推了推脸上的面具,「只是有允希姊姊的部分是虚构的就是了。」

  「你听得见我说话?」

  「我一直都听得见梦境里所有人的想法,只是看我想不想,一般来说不会刻意去听,但谁让妳离我这么近呢。」

  闵允希不想听他继续废话:「这个梦的意义是什么?虚构又是什么?」

  「意义?」少年似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他的嘴角弯了起来,「这不该去问问岳明哲吗?」

  「什么?」

  「岳明哲啊,至今所有的梦境,都是他所希望发生的。从一开始的红砖道洋房、圆环城镇、游戏的双生共死副本,再到他的国中时代,都是他希望妳能看见的。」

  他接着说:「有妳的部分都是虚构的,因为妳并不存在于岳明哲的过去,而是存在于他的未来。虽然妳在梦里是妳自己在操控自己的行为,但是,岳明哲跟妳的对话还有生活,都是他自己的臆想跟猜测。妳明白吗?」

 

  妳明白吗?

 

  少年面前的茶已经见底了,闵允希看着他,明明是岳明哲的身体;她却能明显感受到差异。少年的蝴蝶面具盖住眼睛,但能感受到他现在在笑,他的喜怒哀乐,哪怕是隔着面具,她都能感受出来,可岳明哲不行。

 

  这个人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自己知道全部真相,可别人却要一点一点去挖掘。那种茫然、失措、无助的感觉,某种程度上来说,恶劣又恶心。

 

  「岳明哲的国中时代,没有副本通关机制,也没有任何限制,只要到了一定时间就能回去了,好好享受这个时光吧,虽然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认识妳,可的确是真正的岳明哲会有的反应。」

  少年说完又叹了口气,轻轻低喃:「真这么喜欢的话,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闵允希没听清,她只听见了前面,正想问清楚:「你──」

  「时间快到了,我先回去啦允希姊姊,下次再找妳玩。」但少年不给机会,直接离开了。

 

  岳明哲睁开眼睛,看到桌上那个明显喝过的空茶杯愣了一下,又看向闵允希,神情写满了不解。

 

  「闵允希同学……我刚刚是?」

 

  岳明哲是不知道意识体存在的吗?闵允希没马上说话,只是又帮他倒了一杯茶。

 

  「你刚刚突然睡着了,昨天晚上没睡好?」

  「睡着?」岳明哲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听了闵允希的问题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凝重起来,「大概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吧……」

  「同学就不用加了,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啊?喔、喔……那我该叫妳什么?」

 

  国中的岳明哲闵允希并不熟,跟高中跟大学截然不同,不算相当寡言,但相当青涩,并且不擅长跟人相处。闵允希笑了,紧绷的嘴角绷出了一点笑容。她终于窥探到他的冰山一角,不算是毫无所获。

 

  「算了,你还是先喝茶吧。叫什么也不是那么重要,但茶冷了我还得重泡。」

  「……」

 

  岳明哲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感想,觉得闵允希说得很有道理,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东西很奇怪?」

  岳明哲把茶一口喝完,目光盯着茶杯,「我总觉得我应该认识妳很久了,但实际上我们并不怎么说过话;我却一直觉得我们应该很熟悉,至少我对妳是很熟悉的。」

 

  因为是潜意识,所以梦境里跟现实还是有一定程度上的影响吗?

 

  闵允希还在思考,岳明哲接着说:「我能喊妳允希吗?如果妳觉得连名带姓又加同学太生疏的话。」

  「可以。」闵允希答应得很爽快,反倒让岳明哲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咳咳──」岳明哲清了清喉咙,「其实放学的时候让妳见笑了,我说家里的破事燕凌跟大熊都知道,但大家知道得都不多,毕竟一个人的家务事,没道理要深入了解。」

 

  岳明哲把制服的扣子松开了几颗,他显得有些拘谨,闵允希不知道他为什么紧张,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岳明哲顿了顿,想了下怎么起头:「我家里……有点复杂。我跟我爸妈关系不好,平常是我哥在照顾我,事实上我爸妈因为事业并不常回家,偶尔回家也不太理我们,所以我习惯了把我哥当成唯一的亲人,我哥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他字斟句酌,话说得很漂亮,也的确跟今天闵允希看见的对得上。

 

  「你跟你哥的感情的确很好。」

 

  闵允希是独生女,她不知道有兄弟姊妹是什么样的感觉,以前听过同学说,有些人抱怨跟自己的手足关系不好,如果有烦人的弟弟妹妹,会跟你抢玩具,玩游戏输不起,或是吵吵闹闹的,有哥哥姊姊,也不见得对你疼爱有加。

 

  哪怕听过很多负面评价,闵允希还是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哥吗。」岳明哲笑了一声,「是挺好的,不过他有时候就特别烦,很啰唆,喜欢碎念。」

 

  闵允希想起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一开始她没有想到跟岳明哲有关系,后来他们站在一块了,才发现眉眼是相似的。

 

  「我看到你哥已经在工作了,你跟你哥差很多岁吗?」

  「我们啊,是挺多的。我妈跟我说过当时不想生我,发生了很多事,总之生下来了,就养了。」岳明哲说话的表情很淡,几乎是没什么表情,「我哥大我十岁,或许是他很早就接管家里事业的关系,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成熟。」

  「那你──」以后也要做这些事吗?

 

  闵允希原先想开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知怎地,她说不出口,应该说她想象不出那样的岳明哲。

 

  岳明哲摇摇头,对她的欲言又止不予置评。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岳明哲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来。

  她接着问:「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还好,走一段路就能到,我就先走了,碧螺春很好喝,明天学校见了。」

  闵允希点头:「明天见。」

  岳明哲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闵允希原先以为他有东西忘了拿,谁知他转过身,倏地开口:「其实那些话我并没有对他们说过,妳是第一个。」

  「嗯?」

  岳明哲搔搔头,「毕竟我们家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乱得很,不像燕凌跟大熊那样,因为丢脸,不好意思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妳,我好像就能说出口了。就像做了什么……一直以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一样。」

 

  闵允希原先想开口,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哎,妳听听就好,我知道这种话很奇怪,总之我先回去了。」

 

  岳明哲离开了,虽然看起来像落荒而逃,闵允希甚至很想笑,反正他是离开了。

 

  闵允希把茶具收起来,明明感觉岳明哲没待上太久,但天色已经暗了。她走到厨房,发现橱柜里应有尽有,岳明哲还是了解她的,闵允希想了想,拿出一包面,又加了一点料,凑合了一顿晚餐。

 

  那天夜里,闵允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少年跟岳明哲两个人迭合成了同一种影像,在脑中挥之不去。

 

  『至今所有的梦境,都是他所希望发生的。从一开始的红砖道洋房、圆环城镇、游戏的双生共死副本,再到他的国中时代,都是他希望妳能看见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妳,我好像就能说出口了。就像做了什么……一直以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一样。』

 

 一直以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这是潜意识在暗示,还是有其他的意思?她越来越心烦意乱,明明在梦里,却像在体验崭新的生活。她很无力──无能为力。

 

  闵允希闭着眼睛,把棉被盖到头上,整个人埋进被窝里。



520快樂~


凍結

【甦醒】二十七、取代

  

   

  

  第二节课结束得很快,闵允希已经脱离学生时代好几年了,其实她有点不习惯。有时她总觉得自己并不是这个班上的一份子,大多数人包括老师似乎都「无视」了她,但岳明哲邱浩云跟姜燕凌是对她有反应的。


  闵允希记不清自己国中时候是什么样子,但肯定不是什么标准好学生,安分守己不像她,好好读书更不是她,她没闹上什么就不是闵允希,说到底她就没有游戏体验这么悠闲的时候。


  闵允希坐在位置上浑浑噩噩的,老师说什么没听,偶尔回应一下姜燕凌跟邱浩云的问题,岳明哲几乎不说话,就这样耗到放学。


  「嫂子、燕凌跟阿哲,我就先回宿舍...

  

   

  

  第二节课结束得很快,闵允希已经脱离学生时代好几年了,其实她有点不习惯。有时她总觉得自己并不是这个班上的一份子,大多数人包括老师似乎都「无视」了她,但岳明哲邱浩云跟姜燕凌是对她有反应的。

 

  闵允希记不清自己国中时候是什么样子,但肯定不是什么标准好学生,安分守己不像她,好好读书更不是她,她没闹上什么就不是闵允希,说到底她就没有游戏体验这么悠闲的时候。

 

  闵允希坐在位置上浑浑噩噩的,老师说什么没听,偶尔回应一下姜燕凌跟邱浩云的问题,岳明哲几乎不说话,就这样耗到放学。

 

  「嫂子、燕凌跟阿哲,我就先回宿舍去了,明天见啦!」

  姜燕凌点头:「明天见。」

 

  邱浩云还没走,姜燕凌倒是先搭上家里的车离开了。闵允希跟岳明哲还有邱浩云站在一块,周围人群人来人往,偶尔会有人跟邱浩云打声招呼,邱浩云也会回应几句。

 

  闵允希不明所以:「学校里有宿舍的吗?」

  「有啊,嫂子妳虽然不是住宿的,但也不要连这都忘了吧。」

  闵允希没理他,又问:「只有你住宿?」

  「唉,不要戳穷人痛处了,姊啊,妳看看这些人,一个个有钱得能活到下辈子,像是会住宿的人吗?」邱浩云痛心疾首,表情浮夸演技到位,「咱们这种穷人家,只能夹缝中求生存,退到宿舍楼去跟一样穷的人抱团取暖了。」

  岳明哲一把巴了他的头:「别听他扯,他跟他爸闹别扭,说不想靠家里,要体验民间疾苦,就跑去住宿了。」

  「靠!是兄弟就别拆台,我都感动了自己,就差感动嫂子了!」

  岳明哲似是听见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挑眉,嘴角略微上扬:「感动谁?闵允希吗?」

 

  头一次见到岳明哲有这么生动的表情,跟大学时代的那种不太一样,闵允希没绷住,笑了。

 

  后来她的笑容淡了,但还挂在脸上,邱浩云莫名觉得那个笑容感觉有点冷:「你可真有想法,就跟你喊嫂子一样有想法。」

  「什么有想法?夸我特别有创意?」

  「是夸你特别白给。」岳明哲不留余地,「你可以滚了。」

 

  邱浩云给了岳明哲一个中指之后就滚了。

 

  「你不住宿,住家里的?」

  岳明哲摇头:「我平常住外面,不过今天家里人要来,应该是回家。」

 

  岳明哲跟她一起站在校门口,邱浩云已经往宿舍楼走了,姜燕凌也搭车离开,就剩他们两个。岳明哲这个人独来独往,跟邱浩云不一样。刚刚很多人路过,却没有任何一个跟他打招呼,他似乎也不想与人攀谈。

 

  不久,一辆车停在他们眼前。车里走下来一位男人,闵允希看了他一眼,那是个年轻男人,模样俊秀、西装笔挺。男人直直朝他们走来,最后停在岳明哲面前,闵允希这才发现,他们的眉眼有些相似。

 

  「明哲,今天他们突然回家了,你别回来了,住哥给你留的房子,安全些。」

  「好,那哥呢?你要跟我一起吗?」

  男人摇头:「我就不了,我先回去应付他们,如果他们找上你都别理,哥来处理,好吗?」

  「……嗯。」

 

  岳明哲看上去很不情愿,但依旧没拒绝那个男人的提议。闵允希不想偷听他们说话,奈何站得太近,这些人又不避讳她,她听得一清二楚,有点尴尬。

 

  「这位是?」原本她想离开了,谁知那男人突然转过身来,朝着闵允希微笑。

  岳明哲连忙回答:「这是我朋友。」

  「朋友?」男人笑了,「很难得你有朋友,妳好,我是他哥,我叫岳明风,妳可以跟他一起喊我哥。」

  闵允希愣了一下:「嗯?」

  「哥!你别胡闹!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岳明哲气急败坏,看上去倒是有了那么点人的样子,「你不是还有事吗?赶紧回去!」

  「哇,你居然这么赶你哥走,你平时不是很黏人的吗?」岳明风摀住胸口,「弟弟长大了,亲哥都不要了。」

 

  岳明哲看起来很头痛,闵允希倒觉得他们兄弟俩的对话很有趣,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完全不想帮忙,甚至想看看岳明哲怎么解决。

 

  不过岳明风没闹上太久,他大概是真的忙,车上的人下来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之后就匆匆走了。临走之前还特地跟闵允希说:「我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妳跟他一起喊我哥就行。」

  岳明哲忍无可忍:「够了快滚!」

 

  岳明哲看上去还没有要走的样子,闵允希则是在想自己的住所应该在什么地方。根据梦境的尿姓,她应该随便走都能回家,就不急了,现在她只想知道岳明哲要干嘛。

 

  「你就这样让我听到你的私事,没关系?」

  「无所谓,妳不是外人。」岳明哲似乎意识到这个说法容易让人误会,又接着补充:「我家里这些破事,大熊跟燕凌都知道,没道理瞒着妳。」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闵允希莫名想这样问他,而她也真的问了。或许是在梦里,她不需要顾虑太多,有问题就问,有想法就讲,她并没有损失。

 

  岳明哲陷入沉默,他思考的时间有些久,「我也不知道我们算是什么关系。妳别听大熊在那瞎说,他喊嫂子如果让妳不高兴了,我会让他闭嘴。他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平常根本没对谁喊过,就是、就是……」

 

  他突然辞穷了,闵允希知道他接着想说什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对着妳喊了」。估计邱浩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梦境本来就是很操蛋的东西,你当下做了什么,自己觉得没问题,醒来之后想起来就觉得自己特别靠北。

 

  「你不用解释,我没有生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闵允希没有让他为难的意思,直接岔开话题,「你不回家吗?」

  「我先送妳回家吧,因为我哥的关系,耽误妳很久了。」

 

  说完岳明哲就离开了校门,闵允希跟着他走,显然岳明哲是知道她的住处的,那她不用烦恼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闵允希的住所就在学校附近,只能说岳明哲对她了解得很透彻,她这个人怕麻烦,要不是不喜欢跟人一块住,大概就直接住宿了。闵允希往书包里翻找,找出可能是住所钥匙的东西,直接开门。

 

  「你如果不赶时间,要不要进来坐坐?」

  岳明哲原本想说不用了,但看见闵允希的表情后顿了顿,改口:「……那就打扰了。」

 

  闵允希大概比岳明哲还要不熟悉这间屋子,她原本是这样想的。谁知道一走进来就是她现实里住的地方,而且比照的是跟岳明哲同居之后的装潢。她很快就接受了,反正这对她来说不但方便甚至还舒服。

 

  「你随意吧,我去泡壶茶,你要喝什么?」

  「碧螺春吗?」

  「碧螺春吧。」

 

  两人异口同声。

 

  岳明哲愣了一下:「妳怎么知道我喜欢喝什么茶?」

  闵允希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我找看看有没有。」

 

  没有是不可能没有的,她可是有所向无敌BUFF,她在平常放茶的地方找到茶包,直接冲一壶端过去。岳明哲正在东张西望,看见她回来之后又把目光收回来,显得拘谨。

 

  这样的情况看着有点好笑,如果放在现实,就是他待在自己家里还不自在。不过一想到家里,她笑不出来了,把茶放在桌上,又去橱柜里拿了两个茶杯来。她回来之后看着岳明哲,才想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里既然有岳明哲,那少年还存在吗?」

 

  她喃喃自语,音量压得很低,不过岳明哲似乎「听见了」。他顿了顿,语调改变了,变成那个闵允希又熟悉又烦的声调:「当然在呀,允希姊姊想我了吗?」

 

  闵允希抬眼,坐在沙发上的人似乎变了一个人。少年脸上戴着面具,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面具是蝴蝶面具,露出的脸部皮肤变多了,但闵允希看着就不太高兴。

 

  「你为什么抢他的身体?」

  「反正他也不是妳想见的那个岳明哲,跟我生什么气?」说完他笑嘻嘻的,随后语气冷了下来,「抢他的身体?这不是当然的吗,一个世界里,怎么能存在两个岳明哲呢?」


·. 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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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結

【甦醒】二十六、国中

  

  

  

  『我去到了他曾经在的地方,虽然我并不属于那里;可我能告诉自己,我在某种意义上,参与了他的过去。』

 [图片]

  闵允希睁眼的时候,对上的是姜燕凌的目光。


  「妳──」她原本想问,妳怎么会出现在我家,但话还没说完,姜燕凌倒是先开了口。

  「妳醒了啊?妳睡了好久,第一节课都结束了。」

  闵允希一头雾水:「什么?」

  一旁的邱浩云突然插话:「嫂子,妳是不是睡傻了啊?第二节都快开始了,妳还记得下节课是国文吗?」

  「我──」


  闵允希这才发现自己在教室里,她大概是又入梦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什...

  

  

  

  『我去到了他曾经在的地方,虽然我并不属于那里;可我能告诉自己,我在某种意义上,参与了他的过去。』

 

  闵允希睁眼的时候,对上的是姜燕凌的目光。

 

  「妳──」她原本想问,妳怎么会出现在我家,但话还没说完,姜燕凌倒是先开了口。

  「妳醒了啊?妳睡了好久,第一节课都结束了。」

  闵允希一头雾水:「什么?」

  一旁的邱浩云突然插话:「嫂子,妳是不是睡傻了啊?第二节都快开始了,妳还记得下节课是国文吗?」

  「我──」

 

  闵允希这才发现自己在教室里,她大概是又入梦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睡着了,印象中她只是去客厅倒一杯水,还没走回自己的工作室,就没有意识了。

 

  姜燕凌的位置坐在她前面,邱浩云则在她的斜前方,她们三个的座位形成三角形。闵允希看了看自己,她对这身制服很陌生,但跟眼前的几个人是统一的,应该是他们的国中制服。

 

  姜燕凌跟邱浩云倒跟她记忆中有些出入。姜燕凌的脸跟她认识的相比稚气了些,一头过胸长发,模样清秀。至于邱浩云,他倒是比现实要瘦一些,但堪堪算得上标准体重,脸圆圆的。

 

  这些人都是岳明哲的国中同学,估计是岳明哲的国中没错。上次是游侠,这次她以国中同学的身分入梦了?那这些人是跟她一起入梦的人,还是游戏NPC?闵允希还在思考,就见邱浩云不知道跟谁挥手,然后她的位置前覆上一道阴影。

 

  「嗨阿哲,福利社人多吗?」

 

  闵允希猛然抬眼,直直地对上岳明哲的视线。岳明哲似乎不习惯别人这样赤裸裸地看他,微微把头挪开了。

 

  「……还可以吧,就老样子。」

 

  岳明哲把帮忙买的零食跟饮料放到他们桌上,邱浩云笑嘻嘻地说「谢了兄弟」,姜燕凌的桌上也放了一瓶水,最后岳明哲把蛋饼放在她桌上。闵允希还没回过神,这个动作已经结束了。

 

  「我也叫你帮我买东西?我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我自己买的。」岳明哲顿了顿,「妳不是一直在睡觉吗,那妳肯定没吃早餐。」

 

  闵允希一阵无语,他说得真有道理,但怎么哪里怪怪的?

 

  邱浩云啧声:「唉,爱情啊爱情。」

 

  马上被岳明哲白了一眼。

 

  岳明哲把东西发完就回到自己位置上,他坐得离自己很近,就在隔壁而已。邱浩云的后面,姜燕凌的斜后方,她们四个的位置正好是个正方形。

 

  岳明哲不喜欢说话,但看得出来邱浩云很喜欢逗他玩,姜燕凌平常不太说话,只有有问题的时候才会拿来问岳明哲。岳明哲带的东西是四人份,闵允希大致厘清了,自己跟这三个人在梦里的关系应该很好。

 

  闵允希一边吃蛋饼一边看他,岳明哲的外表倒跟高中大学时差异不大,就是脸嫩,还有整个身板小了一号,除此之外没有太大的差别。

 

  「嫂子,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妳吃得完吗?」

 

  闵允希手上的蛋饼剩下一半,邱浩云看着蛋饼,咽了一口口水。这估计不是关心,只是想吃罢了。不过闵允希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喊我嫂子?」

  「啊?这哪有为什么。」邱浩云一副听到了弱智言论的表情,指了指岳明哲,「这我大哥,跟他关系好的都称嫂子。」

  闵允希目瞪口呆,「我靠你有毒吧,跟他关系好的女生都称嫂子,你这一顿操作直接把岳明哲喊成渣男。」

 

  姜燕凌没参与话题,但架不住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笑了。

 

  岳明哲倒是很有意见,他皱起眉头:「大熊,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

  「这当然不会告诉你啊,反正你现在知道了。」

  「你给人家女孩子取这种绰号,经过人家同意吗?」

  「老哥,这可是闵允希,我亲姊,她要不同意我早没了,我还能在这被你骂啊?」

  「……」你这形容,把人说得跟鬼没两样,让人怎么回答?

 

  岳明哲看起来不太信,把目光移了过来,看着闵允希。闵允希一阵无奈,心里想这狗熊的确什都没说就喊了,她什么时候同意了,知情人士估计就他自己吧。

 

  闵允希耸肩,反正算了,她也不想在意,岳明哲见她算了就没再追究,从书包里把国文课本拿出来,不再分给他们任何目光。

 

  上课钟声响了,闵允希掐着点在最后一刻把蛋饼全数消灭,顶着邱浩云欣羡的目光,把垃圾拿去丢。学生向来是掐着点进教室的,铃声还没响完、老师还没到之前都不算迟到。

 

  「快快快!巫婆来没有?」

  「谁现在能溜去福利社帮我买杯饮料啊?要喝什么我顺便请了!」

  「来!我去我去!你自己说随便拿的啊,不客气不客气了,谢谢啊!」

  「红色警戒红色警戒!巫婆距离教室一百公尺!持续接近中!我方人员注意避难!那个要去福利社的立刻回来!别去送头!」

  风纪突然站起来大喊:「都安静!谁再吵记点了,巫婆听到有你们好看。快点,做做样子,上次教到哪里,意思意思假装复习。」

  班长嘘了一声:「装模作样,你平常不都不管事?」

  「别拆我台,上次巫婆跟班导投诉了,再被投诉一次,班导说要全程随班上课,你愿意?」

  「靠!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班长忽地大喊:「注意啊!红色警戒!要再被巫婆抓一次,死亡笔记本上要多你一个名字了。」

 

  全场鸦雀无声。

 

  闵允希没弄懂,她看了一眼四周,邱浩云跟岳明哲没有动静,姜燕凌正在振笔疾书,闵允希的角度看不到她在写什么。总之,大家看上去都很习惯了。

 

  闵允希拿笔戳了一下岳明哲:「国文老师绰号叫巫婆?」

  「嗯啊,妳不记得了?哦对,妳好像不知道,那天妳去比赛了。」

  闵允希:「?」

  岳明哲继续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之前有次老师临时抽考字音字形,说要为了大考做准备。全班哀声遍也,考及格的没有几个,不及格要罚抄十遍,隔天没写完的继续加倍,下课要到办公室去写,就出现了这个绰号。」

  「那死亡笔记本──」

  邱浩云听见她们聊悄悄话,人也凑过来:「哦,咱们A中一哥,原本一哥不带班的,但临时有个老师离职,加上我们又是资优班,不能随便让新人老师去带,一哥亲自下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正要说正要说。」

  邱浩云摆了一个别急的手势,被闵允希跟岳明哲同时白眼,「传闻A中三大传奇,口哨白衣死亡笔记本,也就是学生最讨厌的三大巡堂教官,口哨白衣这个不多提,不是他们的轮次。至于死亡笔记本,因为被他处理的学生都没什么好下场,跟死了没两样,之后大家都叫一哥死亡笔记本了。」

 

  闵允希正想回答,不过老师已经到了。

 

  「起立!立正!敬礼!」

  「老师好。」

  「好了,坐下。」

 

  巫婆是个年纪稍长的女人,穿着一身俐落的套装,头发整个盘起来,表情相当严肃,看上去的确不太好惹。

 

  「姜燕凌。」

  「在。」

  「妳来把上次的考卷发下去,这次比照办理,没及格的给我抄十遍,要有偷懒的,我明天没看见东西,下课就来我办公室。」

 

  班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没人敢吱声。姜燕凌上前去发考卷了,闵允希没有考过试,但的确有她的考卷,姜燕凌发下来的时候闵允希看着上面写着闵允希的考卷,字迹是她高中时的字迹,但不是国中时候的。

 

  「这次只有四个人满分,你们别因为刚考完期中考就松懈了!大考很快就到了,你们是准考生,好好读书!」

 

  巫婆姓刘,全名不知道,她听见刚刚姜燕凌喊了刘老师。

 

  巫婆开始在黑板上写下正确答案,字音字形抄完,剩下的造句跟词点人上去写。岳明哲第一个被叫上去,原本同学还在底下喧闹,一看到岳明哲上台后戛然而止。

 

  氛围很奇怪,他们看岳明哲的眼神有些复杂,闵允希没看懂。她看着岳明哲在黑板上写下答案,老师点头之后他去外面洗手,随后回到座位上。表情一如往常,对周围的异样彷若未觉。

 

  闵允希看了他一眼,手上的红笔在考卷上留下一个醒目的红痕,最后直接落在桌上。


-无用良品-
坑底的这个小城跟世界上的其他城...

坑底的这个小城跟世界上的其他城市相比并没什么两样。我想,它们全都处在这样一些即便是肉眼看不见的盆地的底部。它们全都在地狱的大锅里煎熬着,而锅下的火就是人们所说的在地心汹涌澎湃的岩浆。它们全都是同一噩梦的不同版本。这噩梦无法改善,只能通过苏醒来摆脱它。

—— 佩列文《夏伯阳与虚空》

坑底的这个小城跟世界上的其他城市相比并没什么两样。我想,它们全都处在这样一些即便是肉眼看不见的盆地的底部。它们全都在地狱的大锅里煎熬着,而锅下的火就是人们所说的在地心汹涌澎湃的岩浆。它们全都是同一噩梦的不同版本。这噩梦无法改善,只能通过苏醒来摆脱它。

—— 佩列文《夏伯阳与虚空》

凍結

【甦醒】二十五、日记

  

   

  

  闵允希离开咖啡厅,她目前没有其他打算,在路上转了几圈,折回了书店。她回到翻译文学区,莫名有点感叹,想着以前哪可能走进来,逃都来不及。她走到姜燕凌一开始站的地方,把《萝莉塔》抽了出来。


  闵允希把书翻面,看着上头的介绍陷入沉思。


  『允希,妳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作者?』

  『作者?你看我像是喜欢看书的人吗?』

  岳明哲没马上接话,在闵允希周围晃来晃去,倒真的端详起来。良久,他才开口:『挺像的,还特别有气质。』

  闵允希一阵无语,『假的,别瞎看。看书都是应付考试,作文写得好是因为套路,任何文体都是。无聊会看点书...

  

   

  

  闵允希离开咖啡厅,她目前没有其他打算,在路上转了几圈,折回了书店。她回到翻译文学区,莫名有点感叹,想着以前哪可能走进来,逃都来不及。她走到姜燕凌一开始站的地方,把《萝莉塔》抽了出来。

 

  闵允希把书翻面,看着上头的介绍陷入沉思。

 

  『允希,妳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作者?』

  『作者?你看我像是喜欢看书的人吗?』

  岳明哲没马上接话,在闵允希周围晃来晃去,倒真的端详起来。良久,他才开口:『挺像的,还特别有气质。』

  闵允希一阵无语,『假的,别瞎看。看书都是应付考试,作文写得好是因为套路,任何文体都是。无聊会看点书,但通常不记书名,作者就更不用说了。而且也不是你这种的。』

  『我哪种的?』

  闵允希走上前,把岳明哲手上的书拿过来,『这种的,看着特别深奥的书。』说完就着动作看了一下,『萝莉塔?这是什么类型的书?』

  岳明哲接着把书抽回来,速度快得闵允希一度没反应过来,『这个嘛,也没什么特别的。外国的闲书?好像也不算。内容比较……嗯,一言难尽。不过里面有几句话让我很印象深刻,改天再慢慢跟妳说。』

 

  闵允希狐疑地看了他一下,见岳明哲没打算再说了,她哦了一声,结束这个话题。

 

  闵允希把书拿去结账。

 

  随后她回到家,把书放进书柜里,这个书柜原先是岳明哲在用的,闵允希一向不看书,岳明哲倒是很喜欢看,虽然他本人不承认,说只是因为无聊翻翻,但就闵允希的角度来说,这个「无聊翻翻」的程度已经是惊悚的级别。

 

  说起岳明哲,她有一阵子没去他的书房看看,岳明哲住院后,他的东西闵允希基本上都没动,希望保留他当时看到的样子,等他回来再自己收拾。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把书移到书房里,还没决定好,手机响了。

 

  〔凌〕:允希?妳到家了吗?还是妳还在外面?

  〔嘻嘻〕:刚到家,妳呢?

  〔凌〕:我还在公司,刚刚我跟言飞顺路去看了岳明哲,护士说今天的状况看起来比较好,醒来的机会比较高

 

  闵允希其实想说,每次护士几乎都是这样说的,但又不好扫了姜燕凌的兴,干脆直接道谢。

 

  〔凌〕:今天因为我这边临时有事,没办法跟妳说完以前的事情,不好意思啊……

  〔嘻嘻〕:客气什么><聊天随时都行,妳的事情处理好了?

  〔凌〕:好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今天偷溜出来放风被抓回去了~

  〔嘻嘻〕:?画风是不是变了一下?

  〔凌〕:差不多,今天就是《游戏》要谈一些新改动,想问问榜前玩家的看法,榜前玩家有很多个,不差我,我原本不想去,但还是没躲过~

  〔嘻嘻〕:还能这样的?

  〔凌〕:不被抓到就可以,哎,又有事情了,下次聊

  〔凌〕:(贴图)

  〔嘻嘻〕:(贴图)

 

  大概是在网路上没包袱,她感觉刚刚那个人跟今天聊天的姜燕凌相去甚远,根本不是同一个人。闵允希的手机屏幕暗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书移到岳明哲的书房去。

 

  她跟岳明哲合租的房子很大,虽然只有一层楼,但除了各自的房间之外,还有闵允希的工作室跟岳明哲的书房。大家的空间独立,还因为这个被朋友开玩笑说「哪有人情侣像妳们这样分这么细的」。

 

  倒不是细不细的问题,只是她跟岳明哲都注重独立的工作环境,为了避免互相打扰,她们很多事情都是分开的。闵允希拿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岳明哲的书房她进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出来,对房间摆设并不熟悉。

 

  闵允希把《萝莉塔》放进书柜里,岳明哲的书房能说是一尘不染,大多地方都很空,就只有书架上的书称得上拥挤。她勉强把书塞进去,另一本书直接掉了下来。

 

  这本书的封面看上去很旧了,页面朝上摊开,闵允希蹲下去捡,才发现这是一本日记。

 

  闵允希一般不看人日记,她甚至现在才知道岳明哲有写日记的习惯。她正苦恼这本日记要放到哪,书柜没位置了。她把日记捡起来,日记随即支解,好几张内页掉了出来,其中几张的内容吸引了她的目光。

 

  『我是个怪物,但是我爱妳;我可鄙、残忍、一无是处,但是我爱妳,我爱妳……我的萝莉塔。』

  『萝莉塔,我生命的光芒、我胯下的烈火,我的罪,我的魂。萝─莉─塔:舌尖从上颚下滑三步,第三步,在牙齿上轻轻点叩。』

  『萝,莉,塔。清晨时,她是萝,平凡无奇的小萝,四呎十吋高,只穿一只袜子;身穿宽松长裤时,她是萝拉;在学校她是朵莉;正式签名时她是朵拉芮丝。然而,在我怀抱里,她永远都是萝莉塔。』

  『我一直在想,怎样的人会写出这样的内容,我把它反复看了无数次,看着主角在养父身份和爱上一位小女孩的普通男人之间来回切换、混乱、沉沦。这样是不对的吗?可以算是爱情吗?』

  『当时书出版遭遇了很多困难,被好几间出版社拒绝出版。不过我仍旧看见了它。允希说这是本深奥的书,她大概是看封面才有这样的印象。其实很好懂的,就是一个求而不得的故事罢了。』

  『不论他和他的萝莉塔最后如何了,至少他不会让自己后悔吧。别人说恶心也好,顺从本能本心,喜欢本就是件毫无道理的事,也没有对错。就像……唉,算了。』

 

  岳明哲的字很好看,是一种俐落的书写体风格。闵允希大概能看出来前面几段话是《萝莉塔》的摘抄,后面则是读后感想。她把散落的内页整理好,放回日记本里,书柜是放不进去了,只能放在桌上。

 

  闵允希离开书房,走回自己的工作室,手机有好几条未读讯息。她原先以为是姜燕凌忙完了之后继续找她,不过打开一看,是一个交友申请。闵允希点开一看,头像是一只熊,看起来怪可爱的,昵称是大熊,真是一目了然。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应该是认识的人,点了同意。

 

  大熊的对话框很快跳了出来。

 

  〔大熊〕:嫂子!

 

  得了,真是认识的。

 

  〔大熊〕:我今天看到妳才想到我没加到妳的好友,就私下去找剑圣要了。她原本还不给我,我求了好久,还说如果妳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吵妳她才答应给的qwqqqqqq

  〔嘻嘻〕:你想要我的LINE干嘛?聊天?

  〔大熊〕:我从以前就很喜欢大嫂啦!我有没有说过我跟小廖怎么认识的,我跟他不同高中嘛,原本应该要跟阿哲同一间高中,但发生了点状况就没有同校

  〔嘻嘻〕:?

  〔大熊〕:就,我们私底下还是会聚会,有次岳明哲跟我介绍他高中的朋友。说实在我很惊讶,毕竟阿哲这人就那样,嫂子肯定知道,孤僻得很,我原本以为他高中会独行侠三年,没想到这么快就交到朋友,让我很是欣慰

  〔嘻嘻〕:?

 

  你他妈欣慰个屁。

 

  邱浩云显然没意识到他已经被吐嘈了,说得兴高采烈,完全不顾闵允希想不想继续听。

 

  〔大熊〕:小廖是个很有趣的人,就是傻,说什么都信。我都有点不忍心骗他,但他太有趣了,我忍不住

  〔嘻嘻〕:还不是骗了?缺德

  〔大熊〕:嫂子,话不是这样说啊,难得阿哲带朋友来,我总是对他交到的朋友感到好奇嘛~

  〔嘻嘻〕:不要装可爱。

  〔大熊〕:哦。

  〔嘻嘻〕:你加我就是想说这些?我们应该不是熟到可以扯皮的关系?

  〔大熊〕:哎,现在不是。多聊聊天以后不就是了?

  〔嘻嘻〕:可我不想,所以没有以后了><

  〔大熊〕:……嫂子qwqqqqqqqqqq

 

  逻辑鬼才这人,岳明哲的朋友都这个样子?闵允希想着自己差不多该去工作了,想说把这人晾着不管,应该过会就消停了。她把手机锁屏后放在工作室里,去客厅倒了一杯水。

 

  闵允希的手机屏幕因为邱浩云的讯息又亮了起来。

 

  〔大熊〕:嫂子,说认真的。阿哲遇到妳变了很多,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因为他给我的感觉,那些转变不是自然而然,而是有意而为之,如果妳喜欢的是现在的他,那么妳可能会很失望。

  〔大熊〕:阿哲他……或许没有妳看见的那么好。


凍結

【甦醒】二十四、岳家

  

   

  

  「同一类人?」

  姜燕凌嗯了一声:「这样说也不太对,他们本质上还是不太一样。应该说,他们都是性格比较内敛的人。岳明哲在我刚认识他那时候,他几乎不说话,平常上课都是一个人静静坐着,存在感很低。」


  闵允希试着想象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忽地脑袋里就出现了高中时在颁奖台上畏缩的男孩,心想还真是没有半点长进。


  「岳明哲因为性格,除非不得已,否则他不会跟人交流,只会跟他座位九宫格的人说话,我刚好是其中一个。如果不是他第一次考试考了个校排第一,他这样的性格,很难让人注意到。」

  闵允希没想通:「妳会在他出事的时候来看他...

  

   

  

  「同一类人?」

  姜燕凌嗯了一声:「这样说也不太对,他们本质上还是不太一样。应该说,他们都是性格比较内敛的人。岳明哲在我刚认识他那时候,他几乎不说话,平常上课都是一个人静静坐着,存在感很低。」

 

  闵允希试着想象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忽地脑袋里就出现了高中时在颁奖台上畏缩的男孩,心想还真是没有半点长进。

 

  「岳明哲因为性格,除非不得已,否则他不会跟人交流,只会跟他座位九宫格的人说话,我刚好是其中一个。如果不是他第一次考试考了个校排第一,他这样的性格,很难让人注意到。」

  闵允希没想通:「妳会在他出事的时候来看他,代表妳们有一定的交情,可是现在听妳这样说,又感觉不太像。」

  姜燕凌想了一下,「允希,我能这样叫妳吗?」

  「可以啊,随便喊。」

  「其实在我们没熟起来之前,我自己也──」

 

  姜燕凌的话还没说完,她们点的甜点送来了。闵允希的一壶茶跟巧克力蛋糕先端了上来,姜燕凌原本想等人走了再接着说,但这个人不但没走,还看了她们一眼,朝她们微笑。

 

  姜燕凌眉头皱了起来:「你还有什么事?」

  「剑圣,妳这位朋友叫允希?是闵允希吗?」

  「你偷听别人说话不太好吧?」闵允希看了过去,眼神冷了下来,「我是叫闵允希,你认识我?」

  「我不是故意偷听妳们说话的,只是来送餐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句。我当然认识妳了,谁不认识嫂子?」

 

  嫂子?闵允希愣了一下,除了廖政敏,她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平常艾蜜莉不会这样喊,她的朋友里,也没有其他人认识岳明哲了。

 

  「抱歉,我替他跟妳道歉,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故意偷听的。」姜燕凌瞪了他一眼,对方朝她摊手,「这个人是我跟岳明哲的同班同学,叫邱浩云,我们都叫他大熊。」

  「你就是邱浩云?」闵允希瞇起眼,「跟廖政敏一起去看岳明哲的那个?」

  「原来嫂子认识我,那就好说了。」

 

  邱浩云很高,目测比廖政敏还要再高点,体格偏壮,是那种看着不太好惹的长相。以前岳明哲常常提到他还有廖政敏,原先听岳明哲的描述,以为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没想到实际见面后感觉这人性格欢脱,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闵允希点头:「岳明哲常提到你,我知道这个名字,但不知道长相。」

  「这样啊,能让嫂子记得是我的荣幸,我先继续忙,有空聊。」

 

  邱浩云先离开了,闵允希在他离开后吃了一口蛋糕,巧克力的苦甜味在嘴里散开,她刚刚的不满跟着散了一半,蛋糕的味道是真的很好。

 

  「刚刚被大熊打断了,不过妳们认识让我有点惊讶,岳明哲这样内向的性格,很难想象他会主动提起谁或什么事。」

  「好像是挺难想象的。」闵允希说完吃了一口蛋糕,「这个巧克力是真的好吃。哎,我以前居然没来过,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姜燕凌笑了,闵允希抬眼看她,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镜拿下来了。帽子跟眼镜都拿下来之后,姜燕凌露出了一整张脸,还是当时在医院看见的那个清秀舒服的面容。

 

  「妳说话是真的很有趣,很喜欢吃的话,妳感觉住在附近,应该可以常常来的。」

  闵允希想了一下,「这里可以长待吗?我可以来咖啡厅工作。」

  「别人不知道,但妳肯定可以。」姜燕凌眨眨眼,「妳不是认识内部人员吗?」

  想到邱浩云在这里工作,闵允希心情好了起来,「刚刚是因为他是岳明哲哥们不想跟他计较,现在是真的不想跟他计较了,他发挥了自己的价值。」

  「那大概是他的荣幸。」

  闵允希突然问:「妳现在没戴眼镜,没有近视?」

  「没有,那是挡阳光用的,不喜欢戴墨镜,就戴了眼镜,刚刚在书店一时忘了拿下来。」

 

  姜燕凌点的东西也到了,邱浩云大概是知道自己还要工作,这次没有逗留,送完餐就走了。姜燕凌把柠檬塔推到眼前开始吃,大概是因为皮肤好,闵允希总觉得这个人看上去比自己要小很多。

 

  「说回到岳明哲,其实我国中时期还挺迷惘的。」

  「迷惘?」

  「嗯,我跟言飞家里是世交。我们从小玩在一块,言飞很优秀,我总觉得自己追不上他,跟他读不同学校,又有其他优秀的人,我的压力就越来越大。那时候因为我坐在岳明哲附近,有时候会问他功课,他人很好,会说到我懂为止。」

  「这的确是他的性格。」一板一眼的,还时候还固执。

  「我觉得自己很笨,有些题我看他解,他很快就解出来了,但我不太懂思路,他总要重复好几次跟我解释。我跟他道谢的时候,他好像吓到了,有点受宠若惊,说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也只能做这些了,没什么大不了。」

  闵允希不解:「应该做的事情?为什么是应该做的事?以前我同学如果要问我事情,没拿东西贿赂,我肯定不会理的。」

  「那时候我觉得他的说法很奇怪,但岳明哲又跟我说,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没什么优点,如果有事情能帮得上别人,就应该帮忙。我听了觉得很不舒服,我不喜欢人自我贬低,尤其还是一个优秀的人。」

 

  闵允希能理解这种想法,就像她当时在颁奖台上对岳明哲的第一印象,有些愤怒,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无奈。

 

  「那时候我跟岳明哲不算太熟,没去探究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我的成绩有明显的提升。之后言飞也告诉我,让我不要去想别人,不要让别人成为自己的压力,我才算真正放开,觉得尽力就好。」

  「能想开是好事。」

 

  闵允希看她,姜燕凌已经吃完柠檬塔,转手拿了另一个蒙布朗。这个人大概是个随性的人,感觉就很乐观,碰上什么都能迎刃而解。

 

  「后来我们家里跟言飞家还有一些企业有个聚会,我在聚会上看到岳明哲,才知道他是那个岳家的人。」姜燕凌说完,表情不是太好,「平心而论,我非常讨厌他的父母。」

  闵允希喝了一口茶,问道:「岳家?是常上报纸版面,名声不太好的那个岳家吗?」

  「嗯,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有一个儿子,毕竟圈内没有人听说他们有两个儿子,平常应酬也是大儿子出面,现在他们儿子继承事业之后,形象算是有好一些,但因为前一辈种下的恶果,业内名声依旧不好。」

 

  姜燕凌很难得这样把自己的好恶表现出来,闵允希不是她们那个圈子的人,不明白岳家实际上做了什么;但看姜燕凌的反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她确定了岳明哲的家境的确不俗。

 

  姜燕凌原本想继续说,不过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姜燕凌看了一下来电人,摁下接听键:「怎么了?没有,我出门了一下,遇到岳明哲的女朋友,就跟她聊了一下天,没什么事。我有吃饭,真的,为什么要骗你?我等下就回去了,回去再说,先这样。」

 

  闵允希没听到对方说什么,不过姜燕凌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显然也是有的,除非把这堆甜食当作一餐,那她的确是吃了。

 

  姜燕凌把电话挂掉:「我可能得走了。」

  「家里人查勤?」

  姜燕凌被这个形容逗乐了,「不太算,但也不能说妳错。只能下次聊了,交换一下LINE?」

  「好啊。」

 

  姜燕凌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介面,直接让她扫描。

 

  「那我先走了,下次有空见了,允希。」

  「路上小心。」

 

  闵允希通过好友申请后,姜燕凌就去结账了。她离开得匆忙,闵允希把茶喝完才离开。

 

  「大嫂,下次见了,常来坐啊。」

  「可以啊,我下次就带着电脑来。」

  邱浩云拿了一个袋子给她,「妳随意,这是说好的新产品,剑圣走太快了,我来不及给她,妳一起带走吧。」

  闵允希接过袋子:「那再见了。」

 

  邱浩云朝她挥了一下手,又继续忙了。


凍結

【甦醒】二十三、迷雾

  

   

  

  『我试着走入他的过去,想从中推敲出蛛丝马迹。不论他是怎样的人,他都依然是他,而我依然是我。』

 [图片]


  闵允希睁眼,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她在床上发了会呆,才后知后觉自己回到了现实。闵允希走下床,她醒得太早了,天才刚亮,她把窗帘拉开,脑袋浑浑噩噩的,走路的步伐还有点虚。


  她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不到六点钟,整个人又倒回床上。


  『──我要他永远忘不了我,我要他记得我为他而死,他会只记得我的好,哪怕以后他有了别的爱人,也会永远记得我。』

  『爱情本身就该是...

  

   

  

  『我试着走入他的过去,想从中推敲出蛛丝马迹。不论他是怎样的人,他都依然是他,而我依然是我。』

 


 

  闵允希睁眼,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她在床上发了会呆,才后知后觉自己回到了现实。闵允希走下床,她醒得太早了,天才刚亮,她把窗帘拉开,脑袋浑浑噩噩的,走路的步伐还有点虚。

 

  她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不到六点钟,整个人又倒回床上。

 

  『──我要他永远忘不了我,我要他记得我为他而死,他会只记得我的好,哪怕以后他有了别的爱人,也会永远记得我。』

  『爱情本身就该是让人沉迷的,如果失去了这种感觉,那或许就不能算爱情了吧?』

 

  依稀记得她醒来之前少年似乎说了什么,只是她当时蹲了下来,没听清。如果说梦境真的是梦境主人的心愿,那么岳明哲到底想做什么?他还有什么事想要去做却完成不了?

 

  闵允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二次入梦。

 

  这一睡睡到了中午。她再醒来时阳光已经很刺眼了,闵允希点了外卖,接稿人士在工作时间上一向特别弹性,在等外卖期间她拿起手机,先是浏览了一下工作讯息,确认到一半,聊天软体跳出通知,是艾蜜莉问她要不要出门逛街。

 

  闵允希用手指戳了几下,瞥见了被她顶置的聊天栏,她愣了愣,鬼使神差点了进去,上头的对话停留在一年多前。先是一句「晚餐想吃什么?」,后面接着一句自己的回答,再来才是对方的「等我回家><」。

 

  手机持续震动,艾蜜莉锲而不舍地发讯息,她要离开这个介面,点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她干脆将手机锁屏,刚好她点的外卖到了,手机就被她扔到一旁。

 

  〔莉莉〕:哎,希希妳在不在啊?要不要出去逛街?我最近发现一间衣服很好看的店,还便宜!而且特别适合妳!哦不对,妳什么都适合~

  〔莉莉〕:?还没起吗?希希妳熬夜了?还是妳没空看手机?

  〔莉莉〕:???

  〔莉莉〕:人家难得放假,妳回一下嘛qwqqqqq

 

  闵允希吃完饭后把手机打开,讯息已经推积如山,她有些无奈,婉拒了艾蜜莉的邀情,她现在只想倒回床上睡觉。想是这样想,她躺了一下发现没有睡意之后就放弃了。

 

  闵允希简单收拾一下自己,决定去附近的书店看看这个月刚出版的书。她住的地方离市区近,小区繁华热闹也方便,她以前有空的时候倒是常拉岳明哲去附近转悠。

 

  『允希,妳喜欢看书吗?』

 

  岳明哲那时直接走到了翻译文学区,闵允希看着他娴熟地拿起好几本翻译文学,还跟她津津乐道里面的文学思想时,就明白她们喜欢的风格肯定不是一路子。

 

  『小说偶尔会看,但你手上这种。』闵允希摇头,模样相当抗拒,『几乎不看,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出来,估计以后也不会破纪录。』

  岳明哲被她的回答逗笑了,『对自己这么有把握?说不定以后喜好变了,突然就爱看了。』

  闵允希对这个说法不予置评:『我对我自己向来没什么想法,但我只要有想法,还真就没变过。至少得了解自己吧,不然活着多可悲,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岳明哲顿了一下,『……这样说也是。』

 

  闵允希走进书店,停留在岳明哲喜欢待的翻译文学区,她对这些书没有半点兴趣,但如果是岳明哲,估计没有一小时不可能出来。闵允希接着绕了出去,意外地在另一半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前边站着一个女孩子,她扣着一副粗框眼镜,戴着鸭舌帽,穿着吊带背心裙,里面是一件款式简单的衬衫,看着俏丽可爱。她手里拿着一本翻译文学,是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萝莉塔》。

 

  「姜燕凌?」

  那个女孩子转过身来,露出了整张脸,看见她后微微地朝她一笑:「这么巧,妳也来买书?」

  「不全是,只是很喜欢去书店晃晃,认真说起来……」闵允希想了一下措辞,「大概是喜欢这里的气氛吧?」

  姜燕凌把书放回架子上,「妳让我想到,岳明哲以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说在宁静的氛围里可以放松心情,所以以前在学校时喜欢待在图书馆之类的地方。」

  闵允希有些感叹:「这样啊,他倒是没跟我说过这些。妳也看翻译文学吗?」

  「我吗?我不太看书,言飞──就上次跟我一块的那个男生倒是会看,妳看吗?」

  她摇头:「岳明哲看,我倾向于看没营养的书。」

  姜燕凌笑了一声,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柔和:「妳这个说法很有趣,可惜言飞不认识岳明哲,不然他们可能很聊得来。」

 

  闵允希想起岳明哲之前说的自己不太擅长聊天这事,对姜燕凌的说法不表示意见。

 

  她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问:「妳们不是同所国中吗?」

  「没有,那时候家里让我就近读,岳明哲家里跟我家并不远,言飞的就很远了。」

 

  闵允希对岳明哲的家庭一直不了解,姜燕凌提起时她大多是茫然的,又对自己的这份茫然感到无可奈何。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事情不是个太好的体验,可若是不听,大概是连知道的机会也没有。

 

  「这样──」

 

  闵允希回答到一半,后头传来几个人让她借过的声响,她避开后面的人,才想到她们在这里聊天似乎不是太好。

 

  姜燕凌也意识到这点,开口询问:「有空跟我喝杯茶吗?」

 

  她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她们去了邻近书店的咖啡厅,虽然离家里近,但闵允希其实没来过这里,她没有喝下午茶的习惯,平时也不太出门。

 

  姜燕凌走在她前面,看上去跟店员似乎很熟了,对方看了一眼,跟她寒暄几句,内容闵允希没仔细听,只看见姜燕凌笑了一声,跟他比了一个手势,对方才带他们到位置上。

 

  闵允希直接就近坐下,「妳常喝下午茶吗?感觉妳跟店员好像很熟。」

  姜燕凌在她对面,刚接过菜单,「刚好朋友在这里打工。说常也不常,时间其实不多;但是想来的话,总是有办法的。」

  「有推荐的东西吗?」

  「蛋糕不错。」说完姜燕凌想了一下,「这里的甜点都还不错,妳吃甜的吗?」

  「可以。」

 

  闵允希懒得看,索性指了第一行的巧克力蛋糕,再要了杯茶。姜燕凌喊她的朋友来点餐,她点的意外的多,一杯抹茶鲜奶跟柠檬塔、蒙布朗还有一份茶冻。

 

  「剑圣,没吃饭啊?」她朋友点餐的时候笑了一下,姜燕凌看了他一眼,「点就是了,话多。」

  「行行行,今天店长有新产品,妳跟妳朋友有兴趣吗?免费的。」

 

  姜燕凌朝她看了过去,闵允希点头之后,她说了声好。

 

  店员走了之后,姜燕凌继续说:「让妳看笑话了,他话是真的多。」

  闵允希倒觉得蛮有趣的:「妳们感觉感情挺好的,还喊妳剑圣。」

  姜燕凌叹了口气:「妳既然知道我也不瞒了,不知道谁透露出我的游戏身分,后来他们就喜欢拿这称呼说嘴。不过没吃饭是真的,今天在忙。」

  闵允希愣了一下:「那妳怎么不找间有卖正餐的店?」

  姜燕凌眨眨眼:「难得没人管,我想吃甜的当正餐,希望那边的嘴巴闭牢,别乱说些有的没的。」

 

  闵允希想,她说的应该是她那个未婚夫,不过看上去不是个管得严的人啊?想归想,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也不可能问。

 

  「妳想听岳明哲在国中时候的事吗?」

  闵允希看着她,「跟现在的他差异大吗?」

  「现在的他啊……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姜燕凌停顿了一下,「不过以前的他,认真说起来,他跟言飞是同一类人。」

 

  闵允希并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此时此刻,姜燕凌的眼神沉了下来。她大概明白了,所谓的一类人,多半不是一件好事。


凍結

【甦醒】二十二、赴死

  

   

  

  「现在我把信看完了,我这是要继续走共死副本的剧情?」少年没回应,闵允希只好再问一次,「你还在吗?」

  「啊?哦,抱歉,妳刚刚说什么?」


  少年走神了一瞬,闵允希狐疑地看着他,很难得这个人会有这样的情绪,心不在焉。不但会道歉,还没有怪腔怪调说话。


  「你在想什么?别跟我说你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少年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就算知道接下来要干嘛,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说呀,这样不就是作弊了吗?」


  闵允希看了他一眼,确定在这人身上讨不到便宜之后就换了话题。


  「共死副...

  

   

  

  「现在我把信看完了,我这是要继续走共死副本的剧情?」少年没回应,闵允希只好再问一次,「你还在吗?」

  「啊?哦,抱歉,妳刚刚说什么?」

 

  少年走神了一瞬,闵允希狐疑地看着他,很难得这个人会有这样的情绪,心不在焉。不但会道歉,还没有怪腔怪调说话。

 

  「你在想什么?别跟我说你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少年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就算知道接下来要干嘛,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说呀,这样不就是作弊了吗?」

 

  闵允希看了他一眼,确定在这人身上讨不到便宜之后就换了话题。

 

  「共死副本的时间线是在舞妓死后,那现在舞妓还活着,我还能按照副本的走向去走吗?」

  「我也不知道。」他才刚说完,就感受到闵允希责备的目光,他顶着压力把话说完,「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梦境这种东西,没人说得准的,就像平常睡觉,如果突然睡不好、鼻塞呼吸困难,也可能美梦变成恶梦,都是很正常的。」

  「行吧,我勉强接受你的说法。那这里的紫藤跟共死里的紫藤一样吗?」

  「允希姊姊,只要岳明哲对紫藤的认知跟副本没有偏差,那么她们就会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如果岳明哲对紫藤的认知有所偏差,我看到的就可能跟原本的紫藤不一样?」

 

  少年对闵允希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妳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舞妓?」

 

  闵允希没回答他。

 

  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实里她对紫藤有一个既定的印象,可是实际在梦里见到,那种感觉又开始变质。或许是对方长得跟自己相像,又或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说不上来。

 

  她好像很希望能证明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希望什么。是希望紫藤出淤泥而不染,还是希望她特别特殊,她找不到理由跟依据去解释,可却控制不了自己有这样的期盼。

 

  「算了,不回答我也没关系。估计允希姊姊自己也不知道吧,那么我就不为难妳了,谁让我这么喜欢妳呢。」

 

  闵允希已经对他这种语调没有任何想法了,她甚至想把岳明哲抓起来鞭尸,问问他脑袋出了什么问题才搞出这种玩意儿当意识体。湖边的任务线可以算结束了,闵允希才想着过来应该去哪,就看见紫藤从远处往湖边独木桥的方向走来。

 

  「紫藤?她怎么……」

 

  闵允希愣了一下,想拉着少年躲到角落,却发现这人纹风不动。

 

  「不用担心,这是任务的一个环节,她现在看不见我们。」

  说是这样说,闵允希还是有点不放心:「可是──」

  「哎,既然妳不放心,那我示范一次给姊姊看好了。」

 

  语毕,少年径自走了出去,闵允希拉都拉不住。少年走到紫藤面前,闵允希眼睁睁看着紫藤穿过了少年的身体,来到了独木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眨了好几下,非常错愕。

 

  「这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现在什么也不是,连个人都不算。认真要说的话……大概是个看客吧。」

 

  少年又回到她旁边,闵允希还在看紫藤。她左顾右盼的,看着像在等人,后来过了许久,紫藤没等到人,整个人看上去心急如焚,却又在下一刻恢复冷静,随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上一封信就离开了。

 

  「信?那是我们刚刚看的信吗?」

 

  闵允希走过去看,那份信捡不起来,就跟刚刚少年的情况一样,手直接穿了过去。

 

  「这是曾经发生的场景,内容大概是我们刚刚看到的没跑了。」

  「所以现在时间线也跟着错乱了?让我看到这个的用意在哪?」

 

  甚至,这跟共死副本还有信里提及的内容不一样。信不是紫藤找人放的,而是她亲自来放的。少年摇头,他的表情没有破绽,不知道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基于什么原因才不说。

 

  须臾,场景骤变,湖面成了一片荒林。闵允希跟少年踩在空中,四周的景象以他们的视角来看并不友善,让人有些反胃。

 

  闵允希又看见了紫藤,这次她被一群人团团包围,有青楼里追来找她的人,也有一些刺客,场面十分胶着混乱。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头牌,请您别胡闹了,跟着我们回去,上头说过只要您肯乖乖配合,他能够不计较您这次的行为。但没有下次。』

  『那关我什么事?我已经受够了!我跟酒楼签的不是卖身契,他早就该放我走,每次都擅自延长契约时间,我忍他很久了!一次两次,三番两次地阻止我离开,我受够这种不被当人看的生活!』

  『请您谅解,我们听命行事,您跟上头的问题我们无从干涉。』

  『放开!』

 

  紫藤被一群人架住,她奋力挣扎,在反抗过程受了一点伤。后来被她钻到一个空档,对着他们撒了一种粉末,那些人倒下了。紫藤漠然看着他们的身影,撑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继续前行。

 

  挣扎时受的伤不重,但看着骇人,血液沿着手臂滴了下来,落在地面上。紫藤止住步伐,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轻轻的,然后大笑出声,笑着笑着,竟潸然泪下。青楼里的一位名妓,现在衣衫凌乱,妆容哭花了,看上去能说是惨不忍睹,却依旧有种妖艳的美感。她突然席地而坐,眼泪还没止住,伤口的血也没止住,泪水跟血弄脏了衣服。

 

  『他为什么没来呢……他是没看到信,还是已经不爱我了?是因为我是娼妓,所以不配得到幸福吗?可是我还能给他什么?除了我的外表,我还有什么是能给他的?我能用什么留住他?』

 

  紫藤的头发散了开来,绑头发的发绳断了,几丝碎发挡住了她的视线,又因为眼泪黏了一些在脸上。

 

  闵允希看着她,原先想张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她转头看向少年,少年这次没有笑,表情甚至算得上严肃。闵允希看着他的侧脸,竟想到了高中时的岳明哲。

 

  她连忙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扔出去,太荒唐了。

 

  「她说的信是什么?如果是我们看到的那些,以时间上来说侠客应该是不可能收到才对。」

  「三种可能,第一种是还有一封信,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曾经给了侠客;第二种是我们看到她放信后,时间推进了很久而我们不知道;最后一种,在资讯上出现错误,或是传信的过程出现问题,侠客没收到信。」

 

  少年说了很长一段,也不知道闵允希有没听进去,她只是看着紫藤,神色有些茫然。

 

  「那天在茶楼里,紫藤跳的扇舞很美,我在现场,虽然不知道副本里的她是什么样子,但我看见的,她本人得体美丽,一举一动优雅、令人着迷。明明是卖艺,明明是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

 

  少年还没回答,紫藤又有了动作。

 

  『我要他记得我,哪怕不要我了,也要永远记得我……』

 

  一片狼藉的荒林里还有刚刚来找她的人留下的匕首跟武器。紫藤踉跄地走了过去,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朝自己的心脏刺了下去。

 

  「等一下,她──」

 

  紫藤倒了下来,大量鲜血从胸口处涌了上来,彻底染湿了衣衫。紫藤倒在血泊里,单从画面上来看,倒像是为了躲避追兵才遇害。

 

  『与其找到他然后解释我身上的伤、衣服;哪怕他不在意,我还是得面对接踵而来的质疑、鄙视的目光,那太痛苦了,不如一死了之。为心爱的人而死,这是多么崇高的念头!他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

  『──我要他永远忘不了我,我要他记得我为他而死,他会只记得我的好,哪怕以后他有了别的爱人,也会永远记得我。』

 

  脑中响起了紫藤的声音,闵允希没有说话,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过了良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岳明哲为什么要让我做这样的梦?这是他心目中的爱情吗?还是至始至终,他从来没相信过我,一直认为我可能会离开他?」

 

  闵允希蹲了下来,她突然觉得很难受,胸口像是涌上了什么,涨得要喘不过气。少年也跟着蹲了下来,难得一句话也没说,就静静看着她。

 

  紫藤已经没气了,她的尸体旁出现了很多紫藤花。闵允希抬眼一看,紫藤花的花瓣散落在尸体四周,令她忆起,紫藤的房间里似乎就有栽种紫藤花。

 

  『允希,妳所认为的理想的感情状态是什么样子?』

  『你这样突然问,让我想想……应该是能够互相理解,并且尊重对方的选择吧?』

  『那如果哪天感情淡了,有人想要离开,也能够被理解吗?』

  闵允希笑了一下,『如果是这样,有没有理解不理解的。爱情像一时的冲动,有时候能持续这股冲动,有时候不行,这本身就没有对错之分。既然没有对错,感情消失后,为什么要阻碍别人寻找下一个幸福?』

  岳明哲沉默了一会,『是吗,说得也是。爱情本身就该是让人沉迷的,如果失去了这种感觉,那或许就不能算爱情了吧?』

 

  紫藤花的花瓣越来越多,像在对主人做最后的告别。闵允希分了一个眼神给她,紫藤紧闭双眼,她已经不会醒来了。那是青楼的名妓,扬名在外,许多人为了她慕名而来。如今她在野外郊区自我了断,只为了让人记得。

 

  闵允希勾了勾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紫藤花的花语,如果我没记错,是沉迷的爱、醉人的恋情。她是因为这样才叫做紫藤吗……」

 

  闵允希维持蹲下的姿势,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大腿,闭上了眼睛。

 


凍結

【甦醒】二十一、紫藤

  

   

  

  紫藤的长相成为一个插曲,倒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隔天闵允希醒来,到了茶楼喝茶,小二热情地招呼。


  「早上好,今天要来点什么?」

  「照旧吧,给我一壶碧螺春。」

  「好勒!」


  小二忙活去了,早晨的茶楼人比较少,这个时间也不会有舞妓表演,紫藤那样等级的舞妓自然也是看不见的。闵允希左顾右盼,想找看看推动梦境前进的元素,但没有任何收获。


  过了一会儿,她的茶来了,闵允希轻啜一口,瞥见柜台前还有一位小二在站岗。她瞇起眼,依稀记得,这个人就是当时紫藤视线范围内的其中一人,闵允希多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

  

   

  

  紫藤的长相成为一个插曲,倒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隔天闵允希醒来,到了茶楼喝茶,小二热情地招呼。

 

  「早上好,今天要来点什么?」

  「照旧吧,给我一壶碧螺春。」

  「好勒!」

 

  小二忙活去了,早晨的茶楼人比较少,这个时间也不会有舞妓表演,紫藤那样等级的舞妓自然也是看不见的。闵允希左顾右盼,想找看看推动梦境前进的元素,但没有任何收获。

 

  过了一会儿,她的茶来了,闵允希轻啜一口,瞥见柜台前还有一位小二在站岗。她瞇起眼,依稀记得,这个人就是当时紫藤视线范围内的其中一人,闵允希多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之后也就没管了。

 

  紫藤肯定是见不到了,那么线索断了,闵允希在梦境副本里遇到很大的瓶颈,青楼不能再待了。她决定好,果断离开青楼,想去共死副本里,紫藤死后玩家找线索的野外郊区看看。

 

  『允希姊姊早上好啊,看到紫藤姑娘有什么看法吗?我刚看到的时候也很惊讶。』

 

  闵允希木着脸停下脚步,不过多久,少年的身影在她面前显现。他又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高了一些,仍旧戴着半边脸的面具,露出来的另一边脸正看着她笑。闵允希总觉得,这股笑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在。

 

  「能有什么看法,你搞出来的?」

  「妳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虽然可以随时在梦境里出现,但还没有能影响梦境的权力。」少年穿着岳明哲游戏里的那套刺客装,在她眼前晃悠,「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岳明哲自己不是吗?」

  「岳明哲?他没理由这么做吧,怎么样都感觉是你为了看热闹搞出来的。」

  「妳这样曲解我,我就很难过了。」少年摀住胸口,故作沉痛,发现闵允希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才赶紧收手,「哎,那不是有没有理由的问题。这一整个梦境,都是他的潜意识啊。」

  他继续说:「紫藤是共死副本里最漂亮的女人,而在共死里紫藤没有露脸……应该说紫藤只有尸体的模型有做出来,但只有当时通关的玩家看见过,那么到了岳明哲的梦里,自然会被替代成他心中认为的紫藤最可能的面貌。」

  闵允希愣了愣:「是我?」

  「显然是妳呀。紫藤不就跟妳长得非常像,甚至能说是一模一样吗?但其实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分辨出妳们的差别。紫藤长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她看世界的角度跟允希姊姊肯定是不一样的,甚至结局妳也知道了不是吗?」

 

  闵允希没说话,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饶是我吧,我跟岳明哲拥有一样的记忆,但我其实也不懂他。很多时候我看着他的决断,我常常问他,当然他听不见,他可能以为那是他心里的声音在说话。我问他说,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不那么做。」

 

  少年的视线看着不远处的树林,神情淡然。

 

  「紫藤跟妳肯定是不一样的,单就很多层面来说,即使认为世上最有资格拥有紫藤美貌的是允希姊姊。但他知道共死副本的背景跟结局,在这样的情况下,妳依旧跟紫藤如此相像……」

  忽地,少年话锋一转,语气随意轻浮,「──当然,也可能岳明哲就是单纯觉得妳最美,所以妳是紫藤。」

  「……」

 

  她就不该认真听他说话。

 

  「我就是提个可能性嘛,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而且允希姊姊不还要去树林找线索吗?」少年眨眨眼,闵允希觉得他装可爱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既然都知道了,你出来到底要说什么?这里不养闲人,没有半点帮助的话呼吸空气也很浪费。」

  「哇,妳好过分,我要哭了。」

 

  闵允希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年一脸沉痛:「这天简直聊不下去了,妳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闵允希微笑:「我有待见你过吗?」

  「……」

 

  闵允希去树林了,树林的后方有一大片湖,湖中心有一座独木桥。闵允希往独木桥的另一端看,能够稍微看见另一端的风景,她试着走上独木桥看看,但墙上被座隐形墙档着,过不去。

 

  「这里在真正的共死副本也过不去,梦里大概也是不行的。」少年凑了过来,「允希姊姊知道共死副本的剧情吗?」

  「稍微看过攻略,这里应该有舞妓的信吧?还是说还没埋?」

  话刚说完不久,她的手上出现了一封信,闵允希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倒是很兴奋:「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要不要打开看看?」

 

  打开是肯定要开的,不开白不开。

 

  闵允希打开看了一下内容,看完之后沉默片刻。

 

  『这几天酒楼里很乱,你别来了。我很好,过几天会想办法跟你联络。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上次你跟我说的地方我很想去,如果有机会能出去,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这是对侠客说的吧,紫藤最后成功离开青楼了吗?」

  少年歪头:「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算是解脱了吧,毕竟死了。」

  闵允希呼出一口气,嗓音很轻:「如果可以,谁想要这样的解脱?」

 

  若非逼不得已,何必以死相逼。

 

  闵允希手上的信在她看完之后就消失了,随后湖面起了一阵风,四周场景骤变,湖面中心起了一阵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大到闵允希抬手举箭往湖里射,但没用,箭矢溶进湖里,硬生生被吞了进去。

 

  「什么情况?这要怎么停下来?」

  少年摊手,「这里又不是副本,事情都只会发生一次,就算妳问我,我也不知道呀。」

  闵允希想了一下,「我记得舞妓的信在湖里还有一半,不知道副本里的玩家用什么办法取到的,但我们肯定不能用这个办法。」

  「允希姊姊试着祈祷?还记得妳在岳明哲梦里的BUFF吗?」

  闵允希喃喃自语:「你是指无所不能……」

 

  信浮上来,信浮上来,信浮上来──

 

  闵允希在心里默念几次,随后,漩涡停下来了,湖面上也真的浮出了一个东西。闵允希有些错愕,倒是少年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

 

  他不禁摇头感叹:「哎,爱情啊爱情。」

  闵允希莫名其妙:「什么?」

  他笑嘻嘻的:「没事。」

  「……」

 

  闵允希把信捡起来,明明是从湖里出现的,却没有半点湿掉的痕迹。

 

  『我对不起他,他上次问我要不要跟他一块走,我犹豫了。我在酒楼被捧着,酒楼需要我,客人也需要我,他们吹捧我的美貌跟才能,给了我很多报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要不要离开。』

  『他对我太好了,给了我爱情、给了我自由,给了我全世界。像我这样骯脏的人,不配得到这样纯粹的喜欢,可是我好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闵允希把内容看完,沉默良久。她不禁忆起昨天在楼里见到的那位紫藤姑娘,会笑着问她是不是迷路了,还会带她走到房间,也很亲切地找她攀谈。

 

  她不禁呢喃:「她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允希姊姊?」

 

 闵允希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她对这个副本里的舞妓角色有一种共情情绪,毫无道理;但看着紫藤,总令她不自觉地想起高中时的岳明哲。那种小心翼翼的、什么都不敢碰,却又什么都想要的感觉。

 

  她并不了解高中时的岳明哲,却又忍不住把他们联想到一块。

 

  「我总觉得,她跟岳明晢很像。」

  「像?有吗?哪里像了?」

  闵允希也说不上来:「大概就是一种感觉吧,不知道怎么说。就像你们明明是同个人,却完全不像。」

 

  少年看着她,闵允希还在看信,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如果她能注意到,就能发现少年裸落在外的一只眼睛里,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因为涉及到NPC的剧情,还是稍微提了一下设定。我常常在思考,闵允希怎么看待这个游戏,这里是梦,是岳明哲内心深处的「共死」。飞雁城里的副本一个叫双生,一个叫共死。顾言飞曾经表示过觉得这两个名字过于浮夸,后来却又明白了其意涵。

 

  感情不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又轰轰烈烈的吗?

 

  双生与共死,故事截然不同,也完全导致了相反的结局。这也彻底印证了岳明哲内心深处,那股飞蛾扑火的鲁莽。或许,他对待感情的态度真的跟紫藤真的很像吧?


嘴角上的布丁

未曾改变,永世相随(139)

这下可愁坏了这些个大老爷们,平时这两孩子不哭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他们都是大老爷们,谁也不会带孩子啊!众门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茫然。他们用尽了他们脑中的各种办法,可是这小姐和少爷却一点都不给他们面子,哭的更加来劲,响彻了整个大殿!阿大皱紧了眉头,突然一拍手,吓得孩子们更加大哭起来!阿大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快去找大少爷来!他一定有办法!”众人眼睛皆是一亮!对啊,大少爷!他可是兮夜大人,一定可以知道这两个祖宗为什么哭!众人连忙抱着两个孩子朝凤鸣殿跑去!

另一边的无恶殿里。厉尘澜依然坐在招摇的身边。距离那次大战之后已半月有余。招摇还是没有醒过来。她就那样静静的沉睡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厉...

这下可愁坏了这些个大老爷们,平时这两孩子不哭的啊,今天这是怎么了?他们都是大老爷们,谁也不会带孩子啊!众门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茫然。他们用尽了他们脑中的各种办法,可是这小姐和少爷却一点都不给他们面子,哭的更加来劲,响彻了整个大殿!阿大皱紧了眉头,突然一拍手,吓得孩子们更加大哭起来!阿大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快去找大少爷来!他一定有办法!”众人眼睛皆是一亮!对啊,大少爷!他可是兮夜大人,一定可以知道这两个祖宗为什么哭!众人连忙抱着两个孩子朝凤鸣殿跑去!

另一边的无恶殿里。厉尘澜依然坐在招摇的身边。距离那次大战之后已半月有余。招摇还是没有醒过来。她就那样静静的沉睡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厉尘澜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满目柔情。“梦到什么了?笑的这样开心?是不是梦到我了啊,嗯?我猜你一定是梦到我了,你夫君我这么帅,你怎么可能不梦见我?媳妇,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吗?这个梦是不是有点太长了?长的我都有些想要叫醒你了。可是我知道,你是个小懒虫,最不愿意的,便是别人来打扰你的美梦了,所以我谁都没有让他们进来打扰你,我是不是很好,很体贴?就连孩子们我都没让他们抱进来过。你知道吗?我们的孩子真的很可爱,他们知道他们的娘亲在睡觉,爹爹要陪着娘亲,所以她们不哭不闹,还会对着别人甜甜的微笑,你说是不是很神奇啊?你还没有抱抱他们吧?他们真的特别的轻,小小的,粉粉嫩嫩的,就像是用上好的玉佩雕刻出来的一样。大家都说他们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是我们爱的延续,我很喜欢他们这样说,因为那是事实不是吗?你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普通呢?对不对?大魔王和小凤凰的孩子,自然与众不同对不对?他们是我们爱的延续,是我们相爱的证据,是老天留给我们最大的恩赐!所以啊,你别睡了好不好?你的梦该醒了,你不想看看我们的孩子吗?孩子们还没见到过他们的娘亲呢,还有啊,他们现在还没有名字呢,我就等着你醒过来我们一起来想名字呢,你那么古灵精怪,一定能给我们的孩子取一个很有意义的名字!招摇,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真的,不想看你就这样沉睡,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不理我,虽然,虽然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才会这样不愿意醒来,可是你,你知道吗,我真的好难受,看着你躺在这里,我真恨不得用六合天一剑在自己身上捅无数个窟窿!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什么大风大浪没尝试过?鬼门关,奈何桥,我们都一起走过,为什么这一次,却是这样的结果?我真的希望躺在这里的人,是我,这样,我就不用这样无助,这样的不知所措……媳妇,你能不能别睡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你可怜的夫君,你看,没有你做的饭菜,我都瘦了……你快点起来,起来给我做我爱吃的红烧排骨好不好,我,我还想吃你做的糖醋鱼,还有,还有荷塘月色……我,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你这样睡下去,这样对我不理不睬……我错了招摇,我不该让你那样担心,我不该……让你面临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痛,我一个人来就够了,我本就该,死在六合天一剑下……你却为了我逆天改命,你可知,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烁烁,不,父亲说你会醒过来的,可是我真的,不想这样无休止的等下去,这样的等待,我真的受够了……从前我坚信你还活着,一直满怀期待的等你回来,因为我没有看见你的身体。可如今,你就这样好好的躺在这里,像个好看的瓷娃娃,我却觉得犹如天塌!招摇,我真的不想再忍受这样的孤独与等待,你醒过来吧,你真的忍心让我这样无休止的等下去吗?招摇,我求你,求你醒过来好不好,求你不要那么残忍好不好?招摇……”他握着她的手失声痛哭,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她的脸上,也落在了他孤独寂寞的心……突然,一声凤鸣声响彻了整个无恶殿!被烈焰燃烧的火红色的翅膀似乎更加丰满,每一次扇动,都会有火焰一般的羽毛轻轻飘落!就像那盛开在天空中最为璀璨的烟花一般,炫彩夺目!火凤凰每到一处,都会有那样的璀璨出现,而那璀璨落在地上,竟变成了朵朵火红色盛开的莲花!每一朵都被烈焰所包围,将无恶殿里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厉尘澜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奇迹,目光闪躲。火凤凰就是招摇的真身!凤凰啼鸣,天下归一!难道说?他惊讶的看着榻上还在沉睡的她,眼里充满了希毅!火凤凰在无恶殿上空不断徘徊,清脆的凤鸣声声声入耳,让人心里燃起了希望!当殿内都盛开着火红色的莲花时,她便不再啼叫,而是直直的飞向了招摇!和她再度合二为一!招摇!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期盼着奇迹的出现!这一次,真的没有让他失望,招摇缓缓的睁开了那双美丽透亮的眼睛!“招摇!”厉尘澜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招摇,你听到了对不对,你听到了我对你说的话了对不对,所以你才从梦里醒过来了是不是,招摇,我好想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我要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他激动的热泪盈眶,将她更紧的往怀里抱了抱,仿佛怕她会丢。“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这句话,对他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抱着她的手慢慢的脱力!招摇……

这个梗,你们可还喜欢?说好了不虐的,但是我似乎在虐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凍結

【甦醒】二十、头牌

  

   

  

  『他们并不在意我是否能沉冤昭雪,事情的本质从来不是人们关心的。从古至今,他们在意的,始终只有结果。』

[图片]
 

  闵允希发现自己在青楼里。


  不是飞雁城的,飞雁城里没有这样的建筑,那应该就是共死副本里,舞妓在的青楼。闵允希依旧是上次的游侠装扮,她坐在青楼的其中一个座位上,模样跟店小二还有其他客人的装束明显有所差异。


  「听说今天头牌会出场啊,刚刚小二说了。」

  「真的假的?这里的头牌我都怀疑是假的了,就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子,大牌得很。不想出场就不出场,咱们今天走大运了。」

  「那...

  

   

  

  『他们并不在意我是否能沉冤昭雪,事情的本质从来不是人们关心的。从古至今,他们在意的,始终只有结果。』


 

  闵允希发现自己在青楼里。

 

  不是飞雁城的,飞雁城里没有这样的建筑,那应该就是共死副本里,舞妓在的青楼。闵允希依旧是上次的游侠装扮,她坐在青楼的其中一个座位上,模样跟店小二还有其他客人的装束明显有所差异。

 

  「听说今天头牌会出场啊,刚刚小二说了。」

  「真的假的?这里的头牌我都怀疑是假的了,就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子,大牌得很。不想出场就不出场,咱们今天走大运了。」

  「那应该特别漂亮吧?不知道是怎样的美人。」

  「小二!这里再上壶酒!」

  「好勒!」

 

  另一座客人议论纷纷,闵允希一个人坐在其中一桌,不是很确定这些NPC能不能看到她。直到店小二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茶水,她才清楚这些人是看得到她的。

 

  「给我一壶茶吧,你们这什么茶推荐?」

  「今天的话,碧螺春如何?」

 

  闵允希顿了一下。

 

  「可以,那就上一壶吧。」

  「好勒!」

 

  店小二很快走开了,闵允希盯着他的背影,不断提醒自己这是个梦,不是真正的共死副本。

 

  「碧螺春,那不是岳明哲最爱喝的茶吗……」

 

  梦境的时间流速很快,头牌出场的时间没剩多久,在茶楼里的客人早已屏息以待,就等着舞妓出场,想要一睹她的风采。闵允希喝着店小二端上来的碧螺春,味道跟平时岳明哲泡得差不多。

 

  一开始的扇舞是一大群舞妓轮番上阵,闵允希看着觉得新奇,就放下茶杯,跟着看了起来。其他客人也看得欢,茶楼里喧哗声不断,直到头牌走了出来,声音戛然而止。

 

  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手持折扇,踏着轻盈的舞步,翩翩起舞。其余的舞妓已经退到一旁,整个茶楼似乎成了她一人的舞台。

 

  她对四周的喧嚣视若无睹,眼神里没有光彩,整个人看着是空洞的,明明看不清全脸,却有种独特的美感。闵允希感受到周遭的目光变了,原先那股对头牌的好奇,在看到她出现时化作惊艳,似乎还有些龌龊的、垂涎的目光。

 

  闵允希蹙眉,那些目光令她感到不舒服,但那的确是青楼舞妓的日常,只要给的银子够多,甚至可以承包她们的一生,那大抵就是命吧。

 

  『如果能选择,谁会想在青楼当舞妓呢?那么漂亮一个姑娘,在这个游戏的世界观里,多半很多人追的,会去当舞妓,大概是逼不得已吧。』

 

  闵允希想,这样的人,这样的气质,的确不应该待在这里。可她还是在这里,大概就是岳明哲说的逼不得已。

 

  头牌只出现一支舞的时间,她在舞曲结束后就鞠躬退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舞妓在离开前,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闵允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另一个掌柜的小二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神情晦暗。

 

  时间到了深夜,她放在桌上的碧螺春已经凉了,闵允希跟店小二要了间房间,决定在客栈住个几天。原先她担心钱的问题,但当她手伸进口袋里,发现里面是有钱的,甚至不少。

 

  『梦境是按照梦主对自己的印象打造的,他要觉得你无所不能,你就无所不能。』

 

  闵允希在心里合掌,岳明哲果然是友方人马。

 

  付过钱之后,小二跟她指了一个方向,闵允希没看清,正转头要问,小二已经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了。青楼跟现实的夜店没什么两样,越夜越美丽,他的工作量看上去比下午晚上那时还忙。

 

  闵允希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只好自己摸索,青楼很大,但至少不是迷宫,走错了大不了再回来。她凭着感觉走,原先的位置是喝酒喝茶还有看表演的地方,过来的位置全是房间,专门提供特殊服务跟客人休息。

 

  闵允希越走越里面,听见了其中一间房间的嬉笑声,是青楼里的舞妓。她意识到自己走错方向,正想掉头,随即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抱歉,妳──」有没有事?

 

  闵允希看着那张脸,陷入一阵茫然。

 

  头牌脸上的面纱已经取下来了,身上繁琐的服饰也换成轻便的衣裳。闵允希看着那双眼睛,还是能看出眼前人就是当时在茶楼一鸣惊人的那位舞妓。

 

  闵允希曾经想过她会是什么样子,有那种气质的人,在青楼里能拥有话语权,想不出场就不出场,那样的人会是什么样子?是艳丽的、是清纯的,还是清清冷冷带着一股书卷气,什么样子她都想过;却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那是一张和她别无二致的脸。

 

  相对于闵允希的惊讶,头牌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看着闵允希,朝她一笑:「妳迷路了吗?客人住的房间在另一边,我带妳去吧。」

 

  头牌比她想要中要好相处,闵允希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步伐。有气质是真的有气质,冷淡大牌都没在她的身上出现,撇除那张脸,闵允希对她相当满意。没有人看着别人顶着自己的脸还能自在的,就算是闵允希也一样。

 

  「到了,就是这了。」

  「谢谢,没打扰到妳的休息时间吧?」

  「不碍事,我本来就没什么事情,走走也好。」头牌的心情似乎很好,「遇到妳也是有缘,而且我们长得很像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紫藤,紫色的紫、藤木的藤。」

  「闵允希。」

  「允希?很好听的名字。」

 

  紫藤是真的很喜欢笑,这跟她得到的情报不太一样。说她们像,可给人的感觉又完全不同,闵允希看着那张脸,跟紫藤相处了短短的几分钟,她觉得还是不一样的,甚至她们的眉眼也有些微不同。

 

  「时间不少了,早点休息。」紫藤说完就跟她挥了挥手。

  「那个──」

  「嗯?」

 

  妳有喜欢的人吗?

 

  妳们能厮守终生吗?

 

  她顿了顿,在紫藤的笑容上停留片刻,问题转了好几个弯,还是没问出口,换了一个别的:「像妳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去当舞妓呢?」

  闵允希刚问完,能明显感受到紫藤的笑容黯淡下来,她轻声说:「是啊,为什么呢?我好像有记忆以来就在这里了,久到……我已经记不得了。」

 

  闵允希盯着她看,紫藤并没有看她,明明在对她说话,却又好像不是对她说。她莫名感到难受。

 

  紫藤离开了,闵允希走进房间,房间的摆设跟她现在和岳明哲同住的那间房子的摆设一模一样。她愣了一下,去找镜子确认自己的样子,看到游侠装扮才意识到还在梦里。

 

  闵允希顺着记忆躺到床上,她闭上眼睛想,在共死副本里,紫藤已经死了,玩家循着「舞妓身亡」的故事线进行下去,再跟侠客线的玩家会合,拼凑出一整个故事,从而得知故事的全貌。

 

  可她现在看到的却是活生生的舞妓,一位在茶楼里艳冠群芳、勾人心神,在楼里遇见还会笑着跟她打招呼、亲切地带她到房间的一位姊姊。不管生前是个怎样的人,死了之后就什么也没了。

 

  她没有实感。

 

  不该是这样的,她所知道的舞妓应该是心狠的,为了留住侠客的心,连性命都能舍去。那现在的紫藤又是怎么死的?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赴死的?或许她得不到答案了。

 

  那大概不是看客该知道的事,对闵允希来说只是梦境的一部分,醒了就什么也不是,大概还会觉得有趣,为什么自己当时会对这样一个人上心。可对紫藤来说,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还是不一样的。

 

  闵允希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她心想,还是不一样的。

 


魚老了一歲!

·. 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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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結

【甦醒】十九、姜燕凌

  

   

  

  闵允希不记得她是何时离开的,她走的时候岳明哲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呼吸很匀称,就是睡着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她刚离开不久就接到艾蜜莉的电话。


  艾蜜莉在电话那端很兴奋:『希希,我做了个美梦。我梦到妳啦!我还梦到自己变成莉莉的样子,可以用魔法了!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终于有幸实现一次!』


  看来她认为那只是普通的梦。闵允希给面子回应了几句,没特别说什么。


  『哎,可是后来我们分开了。那时候妳说要分头去找线索,后来直到我醒来都看见妳。』艾蜜莉说完有些扼腕,『我怎么就答应了!...

  

   

  

  闵允希不记得她是何时离开的,她走的时候岳明哲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呼吸很匀称,就是睡着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她刚离开不久就接到艾蜜莉的电话。

 

  艾蜜莉在电话那端很兴奋:『希希,我做了个美梦。我梦到妳啦!我还梦到自己变成莉莉的样子,可以用魔法了!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终于有幸实现一次!』

 

  看来她认为那只是普通的梦。闵允希给面子回应了几句,没特别说什么。

 

  『哎,可是后来我们分开了。那时候妳说要分头去找线索,后来直到我醒来都看见妳。』艾蜜莉说完有些扼腕,『我怎么就答应了!我应该要拒绝!』

  闵允希没理她,在里面挑了想知道的内容问:「那我们分开的时候妳在做什么?」

  『我去了双生副本!虽然可能跟真的不一样,但是很有趣。我看到假的妳,镜子照出来骗我的,要来抢我手里的东西。』

  艾蜜莉顿了顿,『虽然我这个人很有原则,我的原则就是希希,只要是希希希望的我都会给;但那得是真的希希,不是什么其他诡异的东西。』

  「她想抢妳的什么东西?」

  『双生石呀。那是双生副本里很重要的一个道具,虽然不是万灵镜,也没人知道这个东西的用途,我是在分开的时候意外找到的。给是不可能给的,但如果希希想要,我是一定会给妳的。』

  「那就不必了,我不想要。」闵允希试着厘清脉络,「所以妳也看到了我的假象?」

  『也?难道希希也看到了?』

 

  闵允希嗯了一声。

 

  『妳有没有手刃那个混账东西!把它碎尸万段!』

  「我直接捅了它的心脏,如果它有的话。」

  『耐斯!不愧是我们希希!犹豫就会白给!杀它!砍它!毙了它!』

  闵允希没懂这人在亢奋什么,「妳跟这东西有什么血海深沉吗?不就是个副本任务,至于吗。」

  『当然至于!凭什么它能看见希希,我就得分开!凭什么!』

  「……」

 

  总觉得这话特别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说这个,妳知道姜燕凌吗?」

  『嗯?妳说谁?』

  「好像是这个名字,今天她跟一个男人来看岳明哲,说是国中同学。」

  『是我知道的那个姜燕凌吗!』

  闵允希皱眉:「哪个?」

  『那个姜氏集团的千金姜燕凌啊!游戏的合伙公司!妳说她旁边还有一个男人?是不是穿了一身黑?』

  闵允希想了一下:「对,是挺黑。」

  『是言飞大神!』

 

  闵允希把手机拿远。

 

  「他们是很有名的人吗?」

  『当然!特别是玩游戏的人肯定知道他们,总榜上面的两位大神!渐凌就是姜燕凌啊!她跟言飞大神好像已经订婚了,这事还上了报纸头条,取了个什么强强联手的耸动弱智标题,后来被强制下架了。』

 

  闵允希没马上回话。

 

  他们的谈吐跟气质,的确不像出自寻常人家,而且看两人的态度,从姜燕凌会帮忙换水这件事来说,他们应该算是相熟的,不是单纯交际上的往来。

 

  岳明哲为什么会认识这么有名的人?

 

  闵允希试着细想,想着过去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能不能拼凑出规律;可她想不到,对岳明哲的家庭,闵允希几乎是一无所知。

 

  很该死的一无所知。

 

  『希希?希希、希希──』

  「……嗯?」

  『妳有听到我说话吗?妳那边突然没声音了,讯号不好?』

  「没有,我不小心走神了,抱歉。」

  『这样吗,妳很难得心不在焉,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闵允希没有马上回答,顿了一下才说没事,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闵允希回到家后把电脑开机,在搜寻栏上键入姜燕凌三个字,跳出了很多资料。排除几个说她跟顾言飞订婚的新闻,闵允希挑重点看,视线放在「游戏」最大投资股东上。

 

  「姜氏集团……」

 

  她脑海里似乎有了一些模糊的影像。

 

  『允希,妳以前常玩游戏吗?』

  『还好,有时候会玩,但不是常常玩,也不是特别厉害。』

 

  岳明哲听着她的回答,又看着她电脑屏幕上几乎满血的角色,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

 

  『这样还不算特别厉害?这个副本很难的。』

  『那是系统怪物才这样,因为动作好理解,自然好躲,如果换个玩家我大概就没了。』

 

  岳明哲沉默了一会。

 

  『我认识一个朋友,有些时候没见到她了,玩游戏特别厉害。』

  『嗯?我们学校的吗?』

 

  岳明哲操作的角色有一瞬间出现诡异的停顿,直接被迎面而来的怪物削掉一层血皮,不过闵允希当时看着自己的电脑,没注意到。

 

  『……不是,是我以前一个朋友,妳听过姜氏集团吗?』

  『很有名的那个财团?知道啊。』

  『就是那个财团的千金,叫姜燕凌。』

  闵允希有些疑惑:『你怎么会认识财团的千金?』

  岳明哲支支吾吾:『就、以前同学,也不是特别熟……』

 

  闵允希没去探究岳明哲奇怪的态度,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

 

  「姜燕凌、渐凌……难怪。」

 

  难怪她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闵允希继续看姜燕凌的个人资料,目光在国中栏位停了一会儿。她看着学校名,没记错的话那是间贵族学校,学费特别贵,课业也特别严格。如果他们是国中同学,姜燕凌没骗她的话,那么这里就是岳明哲的母校。

 

  闵允希瞇起眼,莫名忆起岳明哲对家庭闭口不谈的态度,这人该不会叛逆跟家里断绝往来什么的吧?她想了想岳明哲高中跟大学时期的落差,觉得可能性也不一定是零。

 

  后来闵允希把姜燕凌的搜寻栏关闭,接着搜寻「游戏」的共死副本。跳出来的资料很少,因为有人通关了,至少还是查得到一点资料。闵允希点开其中一个网址端详,大致上内容都跟艾蜜莉说的差不多,就是相比口述要来得更详细。

 

  共死副本只有舞妓线的资料。副本是围绕着舞妓的自白进行的,主旨可以算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其中一段,舞妓曾在自己的折扇里写下一句话。

 

  『我很爱他,可我不配。』

 

  闵允希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她忽地忆起岳明哲跟她提过这个故事,他说他能够理解舞妓的心情,而那个年代的女性,特别是这样的特殊职业,在任何事情上都必须付出不对等的代价。

 

  『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爱而不得更痛苦的事了。』

 

  岳明哲一边说一边感叹,闵允希看着他,有点无法理解。

 

  『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总得在一些事情上做出取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不过如果能选择,谁会想在青楼当舞妓呢?那么漂亮一个姑娘,在这个游戏的世界观里,多半很多人追的,会去当舞妓,大概是逼不得已吧。』

 

  闵允希没懂他怎么会对游戏剧情这么认真,但也不想泼他冷水。

 

  『你觉得爱而不得是什么感觉?』

  『我吗?』岳明哲偏头想了一下,『大概……是看见一个人很优秀,想要靠近她,可自己却很不堪,不配站在她身边,却又想自私一次,很矛盾拉扯的心情吧。』

  『矛盾拉扯?』

  『嗯,一边想着像我这样的人,一边又忍不住想靠近她,如果成功了大概会高兴一辈子吧,但这样想的人多半连跨出那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闵允希皱眉:『哪样的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应该有优劣之分。』

  『说是这样说,可对爱而不得的人来说,会因为喜欢的人太优秀了,不由自主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是这样吗?你好像很了解,为什么?』

 

  岳明哲看着她,表情里有一丝她看不透的凝重和哀伤,可那份思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她没办法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岳明哲轻轻说:『是啊,为什么呢。可我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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