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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

不是青春伤痛文学里的主角,是逆袭文里的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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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陈
【德拉科代餐】Thomas P...

【德拉科代餐】Thomas Penfound

英国男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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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文小书虫

先婚后爱,公主她只想退婚

(作者:悠木)

1

父皇说要赐婚我和陆言锡的时候,我正准备女扮男装溜出宫。小侍卫的衣服刚刚换好,绿绮就来报信说父皇要让我嫁给陆言锡。

其实从身份地位上讲,我们也还算般配。他是当朝骠骑大将军之子,我是备受宠爱的三公主。属于传统话本子里极好的写作材料。

可惜我们平日里,并不太对付。

他父亲一生精忠报国,眼里万里河山。

陆大将军戎马一生,顾家无暇。让小小年纪的陆言锡做了我哥哥的伴读。所以陆言锡自幼在宫里长大,多受了我母妃和皇上的照顾。

但他小时候就对我冷着一张脸,一副死板不懂变通的样子。

我爬树,他告状;我打架,他告状;我偷吃,他告状。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小时候也没让他好......

(作者:悠木)

1

父皇说要赐婚我和陆言锡的时候,我正准备女扮男装溜出宫。小侍卫的衣服刚刚换好,绿绮就来报信说父皇要让我嫁给陆言锡。

其实从身份地位上讲,我们也还算般配。他是当朝骠骑大将军之子,我是备受宠爱的三公主。属于传统话本子里极好的写作材料。

可惜我们平日里,并不太对付。

他父亲一生精忠报国,眼里万里河山。

陆大将军戎马一生,顾家无暇。让小小年纪的陆言锡做了我哥哥的伴读。所以陆言锡自幼在宫里长大,多受了我母妃和皇上的照顾。

但他小时候就对我冷着一张脸,一副死板不懂变通的样子。

我爬树,他告状;我打架,他告状;我偷吃,他告状。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小时候也没让他好过,我爬树便让他守着,我每逢偷吃必然也给他带点“礼物”。

秉承着有我一份苦吃,就有他一份罪受的原则。我实在不敢掂量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但他脾气出奇得好,屡屡让我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陆将军的亲生儿子。

他小时候文文弱弱的,等到他稍长,陆将军升了骠骑大将军,把他接回了将军府。

 

2

我决定去找陆言锡好好谈谈。

那天我没能溜出宫,我满脑子都是陆言锡小时候那张臭脸,然后他拉长拉大变成了我的夫君。

绿绮报信说,陆言锡这会就在宫里。

我让她给陆言锡传个口信,但要做得稍微隐秘一点,最好不要亲自传。

都说奴才随主子,绿绮作为我的贴身侍女,她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

夕阳鲜红欲暮,我在御花园一条幽径焦急地等待绿绮和陆言锡。

“听说公主约我在此幽会?”

我:“?”

陆言锡穿了一身竹青和这一隅竹园幽径相映成趣。

好久未见,我还是有些惊讶。他长高了许多,身形也不再单薄,只有高高的鼻梁和深邃的眸子带着些许我熟悉的书卷气。

这样一看,陆言锡长得还是十分俊俏的。

他这么安安静静地任我打量,低垂着眼眸,不悲不喜。

我突然莫名觉得不好意思,便收回了视线,佯装镇定咳嗽几声。

什么样的美男子我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我没领会过。就这陆言锡,我看着长大的,我馋什么?

“你听说了父皇要赐婚的事情吗?”

“嗯。”

好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怎么看,你要是也不满意,我们可以商量看看。”

黄昏渐渐暗了,他的表情在黑暗里不太真切。

“公主不满意?”

我一愣,其实也没有不满意。我对他知根知底总好过我被父皇远嫁他乡,夜夜思乡。

“公主有心上人?”

这回我倒是反应快了,直接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有!”

“那正好,有了这门婚事,也没人烦你,你就继续做快快乐乐的三公主,我绝对不妨碍你的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陆言锡的眼睛在渐暗的黄昏里亮了起来,好像倒映着竹影绰绰,十分好看。

“嗯?你的意思是?”

“既然公主没有心上人,皇上也需要公主稳定朝政,那不如就暂时委身于我。”

他说话慢条斯理,就好像不是在谈论我们的婚事,而是什么公安案文。

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我平日里虽然胡闹任性,但朝廷里的明争暗斗我还是清楚的。

“如果公主有了心上人,我也绝不干涉。日后我与公主相敬如宾。”

我觉得陆言锡还是很重视这场联姻的,他从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

尽管他有条有据地把结婚的好处讲给我听。

我却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感觉竹影昏暗,把他的身形拉得十分修长。

“看完了吗?”

“嗯?”

“好看嘛。”

“好看!”我实话实说。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来由的我却觉得他心情很好。

“公主同意吗?”

“同意!同意!”

所以我本来是叫他来聊什么的?

他忽然凑过来,一时间我的视线里全是他。我脸颊滚烫,红晕一路从脖颈红到耳朵。

“这个,给我。”

他从我腰间取了我随身佩戴的香囊。

这香囊其实并不名贵,里面装了些异域的香料,但上面绣了一面桃花,是极为复杂的绣品。

由于花纹独特叫人一眼就看出,这是独属于我的。

我当时昏了头,想也没想直接答应,然后端庄地逃跑了。

大概那天月色很好,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脸红如火烧。

3

几日后,父皇的圣旨如约而至。我宫里前前后后忽然变得很忙碌。

我闲着无事,碰巧嫁去宫外的阿姊回来看我。

她神神秘秘地抓起我的手问我

“攸宁第一次结婚啊。”

我:“?”

她笑了笑,面色愈发红润起来。她刚出嫁时,吵着要减肥,要节食。逼着宫里的宫人一起吃菜,连带着我都吃素好几天。如今看来,结婚真的改变了女人的命运。

她现在脸胖了一圈,撑着腰坐在我的胡床上。

阿姊和她的夫君属于自由恋爱,她的夫君是那届状元郎,被称为史无前例的文才。我阿姊性子比我还皮,跑着跳着说要去看看白面小书生。

这一看,后来的剧情我就看不懂了。

总之我姐姐攸安,女中豪杰,爬树翻墙一气呵成,骑马狩猎技艺精湛,居然有一天素手做羹汤,追着问我好不好喝。

我自然是没喝,但是听说小状元喝得很干净,导致我现在还在怀疑我阿姊的厨艺。

此时她正翘着二郎腿,蹭着我宫里的瓜子,问我喜不喜欢陆言锡。

“我也还……”

“陆言锡这孩子吧,我看行,就是不知道身子骨好不好,小时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现在要是像先前那样就不太好了,这男人啊,身体健康很重要。”

“他现在……”

“我跟你说啊,男人就是不能惯着,你对他百依百顺他不一定见得领情,要懂得有收有放,有张有驰。”

“我们其实……”

“害,就结婚这个事情吧,你看咱大姐就不太明白虽然咱不是一个妈生的吧,但是这性子也……”

我笑着往她嘴里塞了两块绿豆糕。

这天夜里,我突然感觉墙外有人进来,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想去叫醒阿姊。

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人便逼近我身后,捂着我的嘴巴,把我往他怀里一带。

“别慌,是我。”

这声音很熟。

我转过身来看他,果然是陆言锡。

“你来干什么?结婚前不是新郎新娘不能见面吗?”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们属于契约婚姻。”

我突然觉得这词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继续说:“我房间里有书房,我去书房睡。”

“你来就是跟我分配床睡?”

“嗯,我不碰你。”

好样的,很有契约精神。

他说完这些就不再开口,月夜过于晦暗朦胧,我突然听到了我自己的心跳。

岁月如莽草疯长,他现在高过我一个头,跟我说话时,垂着眸子望着我。

“时间不早了。”

“嗯。”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适合他这种话少的人。

 

4

这天我梳妆打扮足足有两个时辰,等到迎亲的花轿到我门口,我已经困得难以睁开双眼。

我坐在那张又大又软的新婚床上,倚着床睡了。

等我再醒来,外头早就一轮明月高悬。

陆言锡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床上的我,不由分说地把我打横抱起。

我被他轻轻地放在床上,他双手郑重地掀开了我的盖头。

那天他眼角微微红,看起来有点醉了。

靠的太近,他身上的檀香和酒气混杂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有些腻人。

我在这极适合接吻的时间,没等到一个吻。他的声音慵慵懒懒地落在我的耳边。

“攸宁,嫁给我了。”

然后他神色如常,撑起身子去了书房。

我:……

就蛮突然的。

5

我嫁到陆府,但这院里的布置和我在宫里的相差无几。斜角有一颗桃树,生得很讨喜。

我平日里喜欢的秋千,石桌也都和我宫里的别无二致。

唯一的不好是,我仍然无法自由出门。

陆言锡嘱托院里的所有人,发现我有出门的动向就向他报告。

这让我很生气,于是我找他理论。

“不是说好,婚后各玩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吗?”

“不安全。”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你为什么要出门?”

“外面多好玩啊,有玩具,有闹市,有那么多稀奇的玩意。”

“我以后每天,给你带一个回来。”

“凭什么我不能自己去看看啊。”

“那我每月陪你出去一次。”

我得意地点点头,挽起他的手,问他

“那那些小玩意?”

“带。”他笑了,满是无奈地看着我。

我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是满意,换我一个人出门其实我也不太敢,但是一个人总是闷在院子里宅着,日子久了总是要生病的。

况且陆言锡说每日给我带一个新玩意,每天都有新花样我自然很高兴。

 

他果然每天给我带了新玩意,有时候是编的蚂蚱,有时候是糖人,有时候是张街头画的画像,甚至有一天他带回来一只鹅。

……

我这小小的院子突然生气起来,绿绮现在天天帮我溜鹅赶鸭,看起来完全不像宫里管教出来的贴身丫头。

但我还是盼着出门。

陆言锡一人在书房看书,我轻手轻脚地跑去给他研磨。

“不用。”

他微微挑了下眉,眼睛却未从书上离开。

我撑着桌子,托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说你身边的小侍卫能不能带我出门,我跟他商量一下,我出门逛一逛很快的,我也不会给你惹事。”

“不行。”

我一把扯过他的书,是一本有些旧的兵法。

“为什么不行,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你只能和我一起出门。”

“凭什么?”

我也不依不饶,真是没见过不讲理的。

墨色染了我衣裳,他皱起眉,替我把衣服理好,又收拾了我打翻的砚台。

“有失妥当。”

什么有失妥当,契约夫妻有什么妥当不妥当。

我赌气随手拿了笔架上的笔往他脸上抹。

“御赐的。”他眼疾手快握住我拿笔的手。

我换一支。

然而没来的及上另外一只手,他就一手干脆握住我两只手,另外一只还能抢走我手里紧握的笔。

力气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

绿绮听到声音,打开书房门,就看到我半个身子被陆言锡带着往他身上靠。他另一只手稳住我的腰。

绿绮:打扰了

陆言锡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6

七月流火,天气就越来越冷了。

趁着秋日暖阳,我在院里眯了个盹。

醒来时身上披了件外衣,还有着残存的温度。

书房里隐隐传来我大哥的笑声。

“你跟三妹还真是相敬如宾啊。”

我隔着屏风看见陆言锡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不善的笑。

“太子关心关心自己吧。”陆言锡说着摊开一份地图,正欲说些什么。

好死不死,我可能被大哥看见了。

“我三妹她平时温柔吗?”

眼见着我大哥弯下身,似笑非笑地望向了我所在的屏风。

“她很好。”

此时我站在屏风后,下意识慌忙转身。突然听到我大哥一声闷哼。

“陆言锡你这小子下手怎么这么狠。”

陆言锡一副事不关己风轻云淡的样子。

“就是我不太温柔。”

我大哥当今太子,表面上衣冠楚楚,此刻在陆言锡书房里吃痛地捂着胸口。

对不起,没忍住。我还是笑出了声。

陆言锡这时候又是一副冷静淡然的模样,看见我并不意外。

“你们继续,我就是路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我突然笑了,温温柔柔的像初霁的夜雪。

“你又笑什么?”

太子,也就是我名声在外的皇兄,咬牙切齿地怒视着陆言锡。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陆言锡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地望向我。

我一抬头便和他目光对视,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这时候,大哥使劲地咳嗽了很多声。

因为陆言锡完全不理他。

实在忍不了,我瞪了他一眼。

“顾景舟你要死吧。”

说完我洒脱地离开了书房,继续去院里晒太阳。

“嘿,顾攸宁!你嫁出去就无法无天了吗?”

靓女从来不回头。

之后发生什么,我全不知道。

天边火烧云格外绚丽,我思绪万千。

陆言锡他长得真好看。

笑起来更好看。

8

那天大哥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我吃过晚膳又在院子里看看星星月亮,不知不觉睡了很久。

梦里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抱起,醒来就回到了屋里的大床上。

陆言锡还是睡在书房的小床上。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还没醒来。

阳光投过镂空的花窗,洒下一片阳光。

他的睫毛很长,像女孩子一样,阳光勾勒着他精致的线条。

我悄悄俯下身感叹着造物主的不公平。

为什么我哥都能排上民间花美男,而陆言锡这么好看还榜上无名。

真是王权富贵迷人眼,美人竟在我身边。

我与他的气息交错,阳光温温柔柔地抚上他柔软的唇。

听到一声略带沙哑的鼻音,他的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水汽。

“醒了?”

陆言锡的声音和他的气质很搭,如流水击玉,温润有声,是极适合吟诗诵句的声音。

我们靠得这样近,他漫不经心的一句呢喃,我尽收耳底。

“明日秋猎,你要来看我。”

他带着笃定的语气,我一下迷了心神。

“啊?哦……是明日秋猎。”

往常的秋猎,我一向兴致缺缺。

看什么?

看一群臭男人围着早就准备好的牲畜,围追堵截以此彰显自己的风采吗?

事实上,百步穿杨,一箭三雕等等绝技都是写在史书里面的故事。

大家就是互相表演走个过场,但我确实没见过陆言锡秋猎。他每次的排名很稳定,稳定在既不扎眼让人眼红,又不至于遭人嫌弃太过寒酸的中间名次。

陆言锡把玩着我耳后留的一缕碎发,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在想什么?”

“想……你如果骑马射箭,弯弓射雕是什么样子。”

他轻笑一声,眉眼弯弯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勾人。

“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9

这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风轻云淡。

我来秋猎走了个过场,牵着我的白色小马驹打着哈欠。

远远看到陆言锡骑着追风和身旁京城的青年才俊们谈笑。

他今天一身藏青,玄红的发带将如瀑的青丝束起,衬出他好看又明朗的下颌线。

意外的,戎装也很适合他。

我心里忽然乱得很,秋天的风也燥热起来。

这时候我大哥很不识时务地窜出来,领着陆言锡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陆言锡好像有回头看我,好几次,可最终没跟我说什么。

10

听父皇发表了秋天大家一起锻炼身体,彰显我国雄风的演说后。

秋猎就正式开始了。

本来我的计划是做个样子,骑马游两圈再和阿姊聊上几句,结束今天。

但今天我忽然很想看看,看看秋猎。

击鼓声响,我大哥领着从属首发一箭射中了一只兔子。随后吆喝声起,其他公子哥也加足马力,往前追赶。

我没有找到陆言锡。

追风跑得极快,我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

此刻我有些无奈,头一次如此投入地加入秋猎,居然在林中迷路了。

“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公主的好驸马呢?”

来者是当朝丞相之子——陈子峰。

我上次见他还是在春日夜宴上,他喝醉了酒,扬言要娶我。

那时丞相正得势,他这一闹搅得朝堂风起云涌。

我那时问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好看!”他说话轻佻又没有分寸,嚣张跋扈的富家公子样。

今昔非比,如今我已经嫁给了陆言锡,自然不用再躲着他说话。

不过听他的语气,他今日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陆言锡?胸无大志,文弱无力,他有什么资格配你?”

他身旁一众小厮也跟着不怕死地吆喝吵得我脑袋生疼。

“凭我喜欢。”

我皱着眉头望着他,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凭 我 喜 欢!听懂了吗?”

不知道从哪来的气势,我一字一句地重复了这句话。

陈子峰听着一愣,然后眉头一挑毫不在意。

感谢他把一张还算标致的皮穿得这么难看。

直接教会了我人不可貌相,女不可颜控的道理。

“可现在,除了圣上,谁也不能拿我怎么办。”

他笑得很是奸诈,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让我摸摸小脸没关系吧,公主。”

“如果你不想双手残废的话。”

如果不是陆言锡及时赶到了的话,我可能就直接马踏飞燕给陈子峰漂亮的脸蛋来上一脚。

可惜陆言锡来得及时,及时地挽救了丞相世子的尊严。

我也得以保存我,翻墙爬树,打架摸鱼的实力。

不过这些陆言锡也都知道,我小时候干的这些他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你哪只手碰公主,我今天就折断你哪只。”

陆言锡没带从属,弯弓眯了眯眼睛。

对面那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习惯性认为陆言锡还是那个文文弱弱像白玉小人的书生。

直到那根带风的箭划过他的脸颊。

我感觉陆言锡是真的有点生气,他从不得罪人。

更何况毁人相貌,伤人皮囊。

我看向他,他没半点惧色,搭箭的手法又快又稳,眼里闪过狠戾。

“言锡,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劝他的时候,声音还微微发抖。

感觉像养了很久的温良宠物其实是一只危险的困兽。

他顺手射伤了陈子峰某仆从的马腿。

那仆从从马上坠下,“哎哟”一声哀嚎。

他牵过我的手,声音清清冷冷却莫名给人不怒自威的压力。

他说:

“以儆效尤。”

 

11

我小心翼翼地跟着陆言锡后面走,时不时偷瞄他的表情。

树林阴翳,光影斑驳。他沉静的眸子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陆……言锡…”我张了张嘴。

他停下来静静地等我。

半响他才开口。

“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上下打量他,发现他确实没有想象中消瘦,皮肤虽然白皙却不显病态,只把他本来高瘦修长的身姿衬得很是温柔。

“觉得你应该是读书的料子。”

他笑了,我听说他不是爱笑的人。

但自我嫁给他,他似乎常笑,笑弯的眸子亮晶晶很是蛊惑人。

“我读书也很厉害。”

语气里带着笑意,莫名好听。

“所以嫁给我很值。”

我突然发现,他的腰间还系着那天我的香囊。

“你小时候,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牵着马绳,越过了他。

仔细思考他刚刚的话。

好像嫁给他确实很值。

色令君昏啊,实在是色令君昏。

“那公主喜欢小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现在的吧,小时候脸太臭了,现在比较好看。”

他从后面赶上我,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我:“你知不知道民间有个美男子排名?”

陆言锡:“愿闻其详”

我:“就是我大哥都上榜了的那个,他排名还蛮高是第三还是第二。”

陆言锡:“太子一表人才,相貌出众这是自然。”

我:“就连陈子峰那种人都上榜了,你为什么不在啊?”

陆言锡:“公主很在乎?”

我:“那也没什么,就是好奇。你明明这么好看,才华武功似乎也很不错。”

陆言锡:“那是世人如何看我,我不在乎。但如果公主在乎,那么我去看看也无妨。”

我:“别别别,这样我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陆言锡:“何出此言?”

我:“我捡了个漏啊,你看如果天下都知道你好看又厉害,岂不是天下美少女都要与我为敌了。”

陆言锡笑了“那公主知不知道,自己也名声在外?民间传言,我朝三公主国色天资,秀外慧中……”

我:“那不是世人乱讲的嘛,那我阿姊武功高强都能给他们吹成舞姿绰绰,又不是跳舞好看。我长得好看那是我母后的功劳,她年轻的时候名动京城,我还比不上呢。”

走了许久我才发现,陆言锡根本没有在狩猎。

为什么他秋猎还能这么闲庭信步,肆意潇洒?

这不是一场传说中男人尊严与汗水的竞技吗?

“你不是要我来看你秋猎吗?”

言下之意,你怎么还没开始打猎啊。

“差不多了,早点收网。”他语气淡淡的。

“本来想早点来找你,然后发现你不在营地。幸好……”

“幸好什么?”我疑惑。

他轻轻叹了一声。

“幸好,我找到你了。”

13

那天秋猎,陆言锡还是维持着不好不坏的成绩,但在我的唆使下他又多打了好几只飞禽。洋洋洒洒地摆了四五只飞雁,白鸿,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但是他心情好像不错。

“你这次秋猎好像很开心?”

我托着下巴,靠在他看书的案前。

“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

他放下书,望着我。

“好像也不错。”

我总觉得还有些意犹未尽。

我戳了戳他的指尖,问他。

“你能不能让追风,带我也跑一跑?”

风凉凉的,他握住了我的手。

“那我得想个条件。”

他微微眯着眼睛深邃的眸子像月牙般清亮。

“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他抬起眉头一副纠结无奈的样子。

我反握住他手对他说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陆言锡,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我们来日方长。

14

日子过得飞快,我们做契约夫妻也快大半年了。

我从来没有尽到作为一个妻子的义务,陆言锡也从不向我索求什么。

15

这是我和陆言锡的第一年。

我越来越摸不准他的意思。

有时候他像明堂堂放在面前的白玉,有时候感觉他是悬在天边的明月。

我正出着神,没听见绿绮在一旁通报。

没发现陆言锡已经提了一只小兔子灯笼走到我身边。

“想什么这么出神?”

那灯笼小小的和他的身形一比,有一种莫名的趣味。

“想你。”

他一愣,笑起来。

“公主想我做什么。”

我突然觉得委屈,抢过他手里的兔子灯,头也不回的往里屋走。

他突然伸手牵住了我的衣角。

“公主……不高兴?”

“高兴,我高兴得不得了。”

我别过头,没让他看见我微红的眼角。

“明日,父皇喊你去宫里吃年夜饭,你别忘了。”

太丢人了,我怕我转身看到他,眼泪就会不受控制掉下来。

他没走。

“公主,从你嫁给我的那天,我许诺。”

他轻轻俯身,清亮的眼睛望着我。

“永远不会让你难过。”

一声叹息落在我的耳边,他帮我擦干了眼泪。

眼泪忽然就不受控制似的往下掉。

他有些手足无措,搂过我的背把我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我闻到他身上的檀香混杂着我香囊的气味,感到一种莫名踏实的安定。

“明…明天见吧。”

16

外面的风雪不肯停息。

绿绮帮我理好了妆发,满意地打量起镜子里的我。

“公主今天穿那身红蓝渐色裙吧。”

等我换装出门,陆言锡早就在门口等了我很久。

见到我,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笑意不经意爬上嘴角。

“对不起,久等了。”

他扶着我上了车,目光未从我身上移开。

17

陆言锡一路都十分贴心,温柔地替我挡风,解闷。

似乎完全不知疲倦。

他先我下车,在车旁扶住我的腰,把我抱下车。

我跟在他后面不快不慢地走着。

飞舞的雪花似乎都变得可爱可亲。

他转过来低声问我:“还冷吗?”

“不冷了。”

不自觉又握紧了他的手。

他嘴角带着笑,像久违了好几天的太阳。

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连寒气都成了温柔的点缀。

谢过了其他臣子宫人的恭维,陆言锡忽然望着我。

“对不起,前些日子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你有你的事情要忙。”

他低垂着眸子看起来还是为难。

我戳了戳他的脸。

“如果今天你能让本公主高兴,那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了”

他替我取下了外裘,说:“好。”

18

陆言锡果然守诺,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

其实我心里有点惶恐。

可总是有些人不知好歹。

“哟,以前以为小陆将军是个孬种,没想到是个真英雄啊。”

陈子峰不怀好意地笑了,把“小陆将军”四个字咬得很重。

我才发觉,其实陆言锡身上的光环很多。

太子伴读,公主驸马,将军独子……

但他总是这样风轻云淡的,好像这些名利与他毫无关系。

那个白净如玉的少年只是他,陆言锡。

我原本以为陆言锡这次又要避开冲突,没想到他上前把我护在了身后。

顺便捏了捏我的手,似乎在安慰我。

陈子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陆言锡你装什么装?上次说以儆效尤的气势呢?怎么没见你继续装?”

陆言锡倒是也不恼,他抬了抬眸子,望向我。

“我今天听公主的。如果公主容忍不了某只狗再叫。”他神情温柔,又好像藏了什么独特的情感。“我就算杀光天下的狗也在所不辞。”

“哼,说白了陆言锡你如果不靠女人,你什么也不是。”

陈子峰尝试激怒他。

“是,如果我真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话,那就是我娶了三公主为妻。”

陆言锡不急不恼,居然笑起来。

“这点,我深以为荣。”

为了避免他们的下一次争锋,我扯过陆言锡在他耳边轻轻说:“言锡,我们走吧。”

尽管陈子峰还像疯狗一样狂吠,但陆言锡牵着我还是转身就走,利落干脆。

“陈子峰真的像条疯狗,烦都烦死了。”

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陆言锡的声音忽然不轻不重地落在我耳边。

“好。”

这声“好”我听的莫名心悸,抬头看他,却见他神色如常。

一直到晚宴他都是笑着的,陪我成了他最要紧的事。

19

许久不见,父皇见我时,眼里有些许多情绪翻涌。

可父皇还是父皇,他擅长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所有的情感都化成一句:“攸宁,过得好吗?”

“父皇,攸宁过得很好。”

我眼眶湿润,还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父皇退了旁人,悄悄塞给我一包桃仁酥。

我破涕为笑,在父皇身上不重地砸了一拳。

“我还以为父皇早就忘记了。”

同父皇唠了许多家常,我心情大好。

出门发现陆言锡还在等我。

我望着他笑脸盈盈。

这份喜悦一直保留到晚宴中途。

如果那支地摊步摇没有断掉的话。

我本来可以快乐很久。

考虑的这是皇家晚宴,那么多世族,臣子在场。

我只能维持着上半身的端庄与矜持。单手在案台下摸索。

我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我欲抽回,他却换了手势,干脆与我十指相扣。

“陆……言锡……”

暖意从他的掌心传来,叫人不想放开。

我从陆言锡的嘴角看到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些人,明面上面对长者或同辈的问题对答如流,侃侃而谈。

暗地里抓着我的手怎么也不放开。

那些稍年迈的大臣都对陆言锡赞许有加。

还是有眼尖的发现了重点。

“小陆将军,手是怎么了?”

“前几日训练,受了些伤,无伤大雅。”

陆言锡第一次在这种集会上崭露头角,他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自己的才学。

只不过也是一问一答,他从不迫切地向外界炫耀他的功绩。

我很意外,因为原本我以为他会蛰伏很久。

但具体到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

但这次意外的不只有我,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朕竟不知,小陆将军有如此才识。”

“当真是继承了陆将军的雄风。”

“文韬武略,才貌双绝啊。”

“这么说来,和三公主很是般配啊……”

……

宴席散去,三三两两,结伴同归。

20

月色温柔,我忍不住多喝了点小酒。

陆言锡意外地没拦着我。

大概他今天心情也很好,所以允许我格外放肆些。

我牵着他的手,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闲逛。

“陆言锡,你看!那是我们之前爬的那棵桃树。”我眼睛一亮,非扯着他陪我去看。

头顶传来一声清亮的笑,陆言锡的眸子和星辰一样亮。

“为什么我每次闯祸,你都在啊?”

我嘟着嘴吧,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眯了眯眼睛,笑意更深。

“公主以为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斜着身子迷迷糊糊地往他身上倒。

他伸手扶住了我的腰,把我抱起来。

“公主有点醉了。”

“没有!是累了!”

我嘟着嘴指挥他把我抱到树旁的石凳上休息。

他把我放下时,寒气扑面而来。

我拽着他的衣袖,不愿意松开。

“抱抱……冷。”

他捏了捏我的脸,修长的手指像有安抚人心的魔力。

我再次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陆言锡怀里。

为了防止我乱动,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颈处,说话的时候有些痒。

我说话没有逻辑,又不着边际。

我:“你是怎么驯服追风的啊。看起来,它只和你投缘。”

陆:“最开始它确实不好相处,我刚刚和它磨合被它甩出去好远。”

“严重嘛?”我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不像平常。

陆:“差点摔断了腿,被父亲骂了。说我不识良驹。”

我:“那为什么不换马?”

陆言锡揉了揉我的脑袋。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钻。

“这是公主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我当初送追风给他,是因为追风顽劣不受控制。要驯服那样一匹烈马,他一定吃了许多苦头。

“疼嘛?”

我摩挲着他手掌上的老茧和伤痕,莫名心疼。

他没说话,只低头看着我。

眼睛亮的如同夜幕上闪亮的星子。

“现在不疼了。”我握着他的手,像娘哄我一样哄他。

“公主小时候也这样哄过我。”

他的声音从我耳畔响起。

我努力搜索着回忆,却什么也没记起来。

“有嘛?什么时候。”

“我第一次学剑,你偷偷跑来看。”

“我才不是偷偷跑来看!我是光明正大地来看!”

“好好好,不是偷偷。”他声音里带了笑意,让我心情也很好。

他低垂着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这些,我记着就好……”

我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脑子昏昏涨涨无法思考。

今天月色很好,我此刻没有睡意。

21

我牵着陆言锡的衣角,看见如水的月色洒在石子路上。

怕我着凉,他反复确认了我的衣服是否穿戴严实。

他又帮我紧了紧裘衣。

他如画的眉眼近在咫尺,吐气在我耳边,痒痒的。

我抬头看见他的眼睛,像一湾澄澈的秋水。

“言锡……”

“嗯?”

那个尾调勾得我心慌。

陆言锡总是有让人脸红心动的魔力。

可他自己似乎不知道这点。

我踮起脚吻了他。

他的唇柔软而温暖。

我想我是迷了心神。

这个浅尝辄止的吻没有满足我心中的欲望。

然后陆言锡扣住了我的脑袋,回吻了我。

这个吻,温柔而节制。

似乎保留还保留着他一贯的清醒。

我喊着他的名字,双手绕上他的脖颈。

“攸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眼角微红,像沾了我的酒气。

“陆言锡,我都做到这了……”

我未说完的话被他吞并。

这个吻热烈得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我被他抵上那棵桃树,无力地挂在他身上。

可我不想放开。

我的呼吸被他牵动,所有的一切供他支配。

而他却没有继续深入。

我偷尝了他嘴角的温柔,可他好像比我要自持许多。

唇齿纠缠间,我听到他浅浅的笑。

笑得我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陆言锡……你今晚,逃不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他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沾了水汽的眸子有些错愕。

接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我,缴械投降。”

那天似乎下了小雪,但我无心留意。

沉醉在一场温柔旖旎的梦间。

22

那夜雪霁,我脑子昏昏沉沉。

绿绮说是陆言锡抱着我回家的。

我急忙问她:“他那天睡的哪?”

“他好像……还是睡的书房。他把你嘱托给我就自己去书房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要怪也只能怪他长得太好看。

我正暗自出神,听见书房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抬头果然是陆言锡。

“公主睡得好么?”

不自觉脸通红,连看都不敢看他。

“好……”

本来我以为我们要这么僵持下去,外面突然通报说大理寺公卿陈子峰给陆言锡送了份大礼。

陆言锡眉头一皱,却不着痕迹地展开。

陈子峰送的,是一位美姬。

模样与我有五六分相像。

与我不同的是,她娇羞得如同初春刚开的花儿,如揉碎了的春水,我见犹怜。

她娇滴滴地开口:“给公主,驸马请安。”

说“驸马”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不经意地瞥了陆言锡,风情绕上眼角。

我有点不爽。

偏偏陆言锡没有拒绝,礼数周到的回复了陈子峰的仆人。

“陆言锡!你……”

当下这么多人,我也不好发作。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希望他能过识相一点。

结果他很不识相。

他让这美姬做了贴身丫环,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还久。

绿绮悄悄跟我说陆言锡叫她“有琴”。

我捏碎了手里的糕点,那天夜里的羞愧化为乌有。

心里被恼怒一点点填充。

23

可我说不了陆言锡什么。

我思来想去仍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他。

所以那天晚上到底算什么呢?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看到绿绮鬼鬼祟祟地跑到我跟前。

“驸马在……教她抚琴。”

我自然知道“她”是谁,突然感觉莫名气愤。

我带着绿绮风风火火去捉奸了。

推开门,果然看到有琴坐在陆言锡身边,陆言锡正认真又温柔地教她弹琴。

“言锡你怎么不教教我啊?”

我要端庄,要端庄。

他有些意外地抬头,但眼里毫无愧色。

“可是公主几年前就已经名冠京城,琴技无双了。”

那有琴娇滴滴地退下,欲语还休的样子真是惹人怜惜。

我挑了挑眉。

“多年没弹了,我技艺生疏。”

谁知道陆言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琴递到我面前。

不是??

这是合理的解决方式吗?

这合理吗?

“那不如让这位琴妹妹表演刚刚所学的技艺吧。”

我让绿绮把琴推给有琴。

她被我的话吓得发颤。手颤颤巍巍地搭上琴弦。

陆言锡正欲张口。

“我叫你弹你就弹,没听见吗?”

有琴无助地望了望陆言锡。

陆言锡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她最后还是哆哆嗦嗦地开始弹琴,整个曲子被她弹得乱七八糟。

“继续。”

我就这么和陆言锡坐着对峙着。

他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仿佛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有点难过。

“看来陆老师的教学水平不够好。”

“这是自然。”

他甚至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语重心长地对有琴说

“你别看有些人表面上正人君子,实际上也不过是始乱终弃的薄情郎。”

余光里,陆言锡笑了。

“始乱终弃?”他上扬的尾音把这个词说得意味不明。

我又回想起那天晚上,不禁脸又绯红。

“您继续在这教学吧!我走了!”

24

我决定逃去我二姊家。

小状元的房子别是清雅,和我二姊的审美品味很不相同。

二姐此刻正无聊地喂着鱼,有一句没一句的回我的话。

“清枫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些日子总是早出晚归。”

小状元也早出晚归?

“姐夫他也早出晚归?”

我突然想起那天年宴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陈子峰一家,都沉默得出奇。

皇城周围的士兵都开始慢慢减少,像有一场阴谋在京城酝酿。

有琴是陈子峰的人。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种种迹象告诉我,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我跑回陆府时,已经是太阳落山。

陆言锡还坐在书桌前看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书。

他抬头看我,神色有一丝不对劲。

有人在监视他。

我心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我走向他悄悄在他耳边说“我相信你。”

看到我,他眼里又有了光亮。

我们的影子被烛火映在窗子上,看上去亲密又缠绵。

“但你不能假戏真做吧。”

我拿手沾水写在案桌上。

他没有反应,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你们到哪一步了?”

我继续写。

陆言锡又笑了,弯弯的眼睛像有什么让人沉醉的神秘。

“我演示给你看。”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我耳边响起。

猝不及防,他握住了我写字的手,轻而易举地与我十指相扣。

“这样。”

他吐气在我耳边,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腰。微微用力带着我整个人靠近他。

“这样。”

原本想躲,但此刻我被他压在案台边。

连挣扎还手都没有活动的空间。

我心一横干脆抱住了他。

“这样。”他声音里有了笑意。

因为害怕,我闭上了眼。

突然感觉有什么如羽毛拂过我的嘴角。

“这样。”

我睁开眼睛,看到陆言锡笑如月牙的眸子。

他笑得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这些,通通没有。”

我思考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演示是什么意思。

“陆言锡!你耍我!”

我手一松,没有了支撑地往下掉。

陆言锡眸子一沉,把我按进怀里。

“公主这么不小心……小心奸人乘虚而入。”

我红着脸不说话。

灯火晦暗,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轻说

“等我。”

24

陈子峰升了大理寺公卿,在整个京城都横着走。

我是觉得他挺没头脑,平白无故非招惹我。

“公主,别来无恙啊。”

碰巧陆言锡出门办事,现在陆府上下不知道有多少陈子峰的眼线。

他敢这样明晃晃地翻墙进来,肆无忌惮地找到我。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陈子峰不如他父亲精明。

这场生死局,从那场晚宴就已经开幕。

陈大人年事已高,陈子峰又不争气。这几年朝堂的暗潮汹涌昭然若揭。

所以我同意嫁给陆言锡。

如果再犹豫,很可能一辈子就浪费在陈子峰手里了。

但我还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

初春的寒气迫使我冷静,我不能这样恼怒地把陈子峰赶出去。

“陈大人怎么不走大门?怕我不欢迎你?”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现在这样,被人抓了还以为是什么梁上君子呢。”

“少拐弯抹角骂我”

陈子峰笑得得意。

“整个陆府,还没有人敢动我。”

“哦?这陆府难不成都是陈大人的人。”

他眼睛里闪着狡诈的光。

“我知道你想从我这套话。我也知道你一直不待见我。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你。”

整个后院没有一个人走动。我紧张得微微发抖。

“天下就要大变了,如果你选择我,还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如果你选择陆言锡那小子。”

他顿了顿,阴毒的目光看向我。

“我保证你们一定死无全尸。”

我没有回话,整个院子静得只能听到寒露滴落的声音。

嘀嗒,嘀嗒

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

陆言锡他不能回来。

他如果回来,就肯定会进入陈子峰提前布好的陷阱。

现在的陆府,像一个看似安全的瓮。

陈子峰自顾自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魔力,小爷我这辈子见过那么多女人。”

他那双冰凉的手袭上我的脖颈。

我退都没退,怒骂一声

“滚!”

他突然笑了。

“我可能就是喜欢你这副对我爱搭不理的样子。”

“顾攸宁,我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25

墙外兵卒马蹄声,我的心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用做选择。”

陆言锡的声音响起,后院的门应声断裂。

他一脚踹开的。

陈子峰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把雪白锋利的匕首抵上了他的脖子。

匕首微微划过他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陆言锡的眸子幽黑,像极了巡猎的猛兽注视着待捕的猎物。

原本温润的眉眼此刻透着狠戾。

我原本以为,他会是雪白温雅的玉,却不知道他是浴血锋利的刀。

“杀狗不急于一时。”

半响,他松开了陈子峰,抬抬手叫身后的影从将陈子峰拿下。

他抬手的时候格外自然,像他从来都是那个主管他人生杀予夺的人。

多余的鬓发束起,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凌厉的棱角透出冷漠。

这不像我记忆力的陆言锡。

恐惧爬上了我脊柱,忽然眼前一片漆黑。

但我不能这样昏睡。

我咬破了嘴唇,迫使自己清醒。

陆言锡望着我嘴角渗出的血,慌了神。

“攸宁!攸宁!”

我落入他温暖的怀中,我一直不希望他来,我希望他永永远远是月光下洁白无瑕的玉。

26

我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我。

睁开眼发现陆言锡在我身旁睡得很浅。

我微微一抬手,他便醒了。

我伸手过去揉他,被他反制抱起来。

我安安稳稳地被他锁在怀里。

他的动作极轻,环在我腰间的手也不肯用力。

好像怕我会碎在他怀里。

“刚刚才醒别乱动。”

“我没受伤,我晕倒前不是被你接住了吗。”

我摸了摸嘴角,感觉已经被处理好,大概不久就会痊愈了。

“那让我休息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可以吗?”

我没回他,拍了拍他的脑袋。

他环抱着我,眯着眼。

我却一点也没感觉到他身上的重量。

“你可以靠着我睡。”

他抱我的手紧了紧,却还是没压上来。

“陆言锡,你听我说。”

“嗯。”

他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有点闷但还是很好听。

“我喜欢你。”

我听到了一阵心跳,不是来自我。

我跟他告白,他却好像比我还紧张。

我转过身去看他,只见他挑了挑眉。

“知道了。”

我笑出声来问他。

“那你没点其他反应?”

他松开了我,那双眼睛又有了神采。

“不困了。”

他稍微活动活动了手关节。

“我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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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文小书虫

我不想嫁给他了

(作者:悠木)

“我不想嫁给他了。”我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很没有底气。

婢女拿梳子的手一顿,梳子吧嗒掉到地上。

你这样怂,我做主子的……

更怂。

“倒不是不嫁,是不想嫁。”

谁叫我一不小心轻薄了这位鼎鼎大名的将军世子陆渊。

隔天陆府的信就送到了我家门口。

可是任谁都知道,世子陆渊模样,家室,能力,样样出众。

作为京城所有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陆渊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温雅,如玉温润,如墨沉稳。

当然了,虽然我也“名声在外”。

但我嫁给陆渊,原是我们宋家高攀了。

“想不想这件事,还由得了你?”

声音从身后来,明明平日里诵读诗书那么文雅,现在说话怎么就这么贱呢?

吧嗒一声,婢......

(作者:悠木)

“我不想嫁给他了。”我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很没有底气。

婢女拿梳子的手一顿,梳子吧嗒掉到地上。

你这样怂,我做主子的……

更怂。

“倒不是不嫁,是不想嫁。”

谁叫我一不小心轻薄了这位鼎鼎大名的将军世子陆渊。

隔天陆府的信就送到了我家门口。

可是任谁都知道,世子陆渊模样,家室,能力,样样出众。

作为京城所有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陆渊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温雅,如玉温润,如墨沉稳。

当然了,虽然我也“名声在外”。

但我嫁给陆渊,原是我们宋家高攀了。

“想不想这件事,还由得了你?”

声音从身后来,明明平日里诵读诗书那么文雅,现在说话怎么就这么贱呢?

吧嗒一声,婢女手里的梳子又掉了。

我:……

不要这么快向黑暗势力低头啊喂!

“陆渊世子风度翩翩,英姿飒爽,温儒尔雅,宽容大度,眉目如画……自然是无数佳人心中的良配。”

我闪着大眼睛看着来访的人。

那可不是我们这位大名人陆渊吗。

他笑了,语气不急不慢。

“真是难为你不学无术,可怜贫瘠的脑子了。”

所以其他人不知道,这将军世子陆渊他不是什么好人。

1

我叫宋沉鱼,取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我……

真的长的很好看,沉鱼落雁那种好看。

我爹宋哲勉强混了个五品文官,立志于让我做一个好看且无忧无虑的花瓶。

在没遇见陆渊的十六年里,我也一直兢兢业业做着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虽然小时候因为吃得多差点成了花盆。

我也想低调但是实力不允许。

容貌太过出众也不是什么好事,全京城都知道宋家有这么一个才貌绝艳的女儿。

我长的好看我承认,但说我有才华属实是侮辱了才华。

琴棋书画样样不行,身体娇弱一推就倒。

不过我这个人也心无大志,爹爹想着让我进宫做个妃子,不争不抢在皇宫里苟着。

但转念一想,我这个智商是宫斗活不过第二年的。

我说爹你自己想想就好了,犯不着当着我面说出来。

于是他花了大价钱为我请老师,努力让我才貌双绝起来。

真金白银砸下去还是有了成效。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个白痴美人了。

但我自己觉得吧,还是天生我才必有用。

所以不在乎外面的评价,继续没心没肺地活着。

2

我平生一大爱好,前排吃瓜。

好在我爹文官当得很实在,多一般的故事他都能讲得绘声绘色。

所以在我亲眼见到陆渊前,他的故事我早就烂熟于心了。

父亲陆言锡征战沙场从无败迹,是我朝百战百胜的传奇。

所以口口相传,只要陆言锡在世,别国的铁骑就绝不会踏上我们的领土。

我爹讲到陆将军时,眼里的崇拜之情都快溢出。

我嗑着瓜子,感觉这个故事多少带点偶像滤镜。

再说陆渊的母亲,三公主顾攸宁。

三公主生得极为好看,尤其是身上清冷出尘的气质,宛如月下仙子,水出白莲。

跟我不一样的是,我这长得一副要祸国殃民的样子,三公主容貌气质绝佳,居然才艺也很绝。

她的琴音不拘泥于情歌的曼丽轻佻,听她一曲犹如打开盛世画卷,铁骑鸣铮,都市繁华,壮丽山河皆隐于此。

我爹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把我培养成三公主“继承人”。

现实的残酷磨光了一个意气风发,年轻父亲的棱角。

我到现在还一事无成,不过我爹也不气馁。

我这不是还有一副破皮囊吗,能够让我爹逢人便夸

“好看吗?智商换的。”

总结一下,上一代有上一代的传奇。

他们的故事就是一个全京城男子白月光和全京城女子梦中情人幸福美满在一起的故事。

至于生出来的陆渊,咱们还有待考证。

陆渊在爱中长大,所以既没有歪曲性格,也没有偏激病娇。

这么多年他的大名我听得耳朵起茧,所以打死我也没想到简简单单一封信就把我们俩绑在了一起。

婚期还没定好,但陆府那边早就放出了风声。

陆言锡和三公主带老陆将军住在候府。

陆府现在就住了陆渊。

你仔细了解陆渊这个人吧,就会发现什么教条礼数全管不住他,桀骜不驯到一个极端。

但是做什么大家都众星捧月捧着,到现在大家都没看出什么端倪。

“喂,嫁给我你不满意?”

这个如玉的公子,现在玩着我的胭脂,一副什么都好奇的样子。

修长的身子往我的梳妆台上一坐,挡住了窗外大部分的阳光。

“没没没,我哪敢啊。”

光线一暗,我这眉毛就画不成了。

“量你也不敢。”

他懒洋洋坐在我的梳妆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在桌面上。

我忍不住去看他的样子,真的是完全挑不出瑕疵的模样,他要是个女孩,估计我这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得让给他做。

长长的睫毛长且分明,低低垂着。就是眼尾略微上扬仿佛给这白玉加上一些凌厉的棱角。

然后这双眼睛扫过我:“好看吗?”

我连忙低头,乱挑首饰。

“这个和我的衣服不配啊……”

“怎么不继续看了。”

他直接抢了我手里的那支步摇,脸上写着“我知道你在看我了”的自信。

“世子天人之姿,沉鱼自愧不如……”

我低下头不去看他。

沉默了半响。

他随手把那支步摇插在了我的发髻上,温热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

“啧,你真的跟他们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直接从我窗边翻出去。

一句“无聊的很。”跟风声混杂在一起。

3

我不清楚为什么陆渊非要找我结婚。

而且我也摸不准陆将军和三公主的意思。

这婚约是陆渊拟的,不知道有没有过父母之手。

但京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只差找个良辰吉日给我们安排上了。

我爹上朝时都不自在,大家都忍不住盯着他看。

我爹他面儿薄,每次上朝回来脸红得不行。

“鱼儿呀,你这怎么招惹上……”

我怎么招惹上陆渊的?讲道理这我也不太清楚。

比如今天黄昏正好,晚霞在天边如火烧。这颜色要是做衣裳肯定很好看。

正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好时候。

陆渊从天而降。

我没说错,是真的从天而降。他翻墙进来的。

丈高的墙说翻就翻,不知道是继承了谁的。

“啊……”

我的尖叫还没有出口,陆渊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闭嘴。”

“世子……”

烦死了,我都编不出来应酬的话了。

他低头看我,嘴角勾起。好像就喜欢看我这种不服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世子为什么要选我。”

为什么要选我做世子妃。

这世子妃很难做的,其他大家闺秀还不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走在街上都能被她们的眼刀扎成筛子。

“你有意思。”

陆渊的语气就这么懒洋洋的,听起来什么都不在意。

呵,男人你明明昨天才说我无聊。

“沉鱼实在听不懂世子的话,还望世子不要把婚姻大事认作儿戏……”

他嗤笑了一声:“宋沉鱼,我实在不喜欢你装模作样的时候。”

“太假了。”

我沉住气,还是保持着一个礼貌的微笑。

“沉鱼一无是处,让世子见笑了。”

“你哪里一无是处,你还会弹琴造假,私闯民宅,招摇撞骗……”

陆渊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子说什么,沉鱼听不懂。”

他又把眉尾一挑,看起来无比张扬。

“哟,失忆了?”

“你打着月老的旗号出去卖我的画像,说只要一两银子给我牵红线。”

我抓紧了衣袖,就七夕灯会的时候干过这么一回。

哪知道陆渊人气这么高,我少说赚了大几千。

“那天怎么撞见我,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不算私闯民宅吧。”我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

“我跟我爹也是被邀请的……”

他又噗得一声笑了:“被邀请就能随便去人家后院,偷看别人洗澡?”

我……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

陆渊他心情又好了,我实在看不懂他。

至于他说得弹琴造假,大概是上次佳人才艺展示,我喊了学琴的丫鬟在我身后帮我作假,我只要手势和节奏对了大概率也没人戳穿。

我紧急培训了好几天。

但表演那天,我错了手指。但陆渊当时并不在场,他怎么知道?

而且其他人也根本没有发现嘛。

4

我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跟陆渊说说:“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他微微俯身,手指玩着我的头发。

没想到他居然反问我“那你觉得怎么样,才不算儿戏?”

我一愣,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耳尖。

半响,他放下了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么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人,算不算儿戏?”

“男女之爱切肤之切?”

“那么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能不能长久?”

我听见他呵得一声轻嗤。

“按照我这样的处境。最后也不过是一纸婚书如此草率地决定我的婚姻。”

身在王孙家,半点不由人。

“可是,我们有什么呢?”

我问他。

他挑挑眉毛似乎觉得我这个问题十分白痴。

“慢慢来呗,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月明星稀,可院子里一点也不黯淡。

陆渊穿着华服这么静静地立着就像一尊精致的白玉雕像。

可他动起来,神色又生动许多。叫人难以移开眼睛。

我假装着思考,反复琢磨他刚才的那番话。

但目光还是没办法从他身上挪开。

陆渊的眸色一沉,猛得贴近了我的脸。

独属于他的气息铺面而来,是檀木混着清爽不知名字的暗香。

“想什么呢?”

语气居然格外温柔。

我吓得往后一倒,陆渊马上伸手扣住我的腰。

然后似乎又觉得不合时宜,猛地又一松手。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

他笑了,丝毫没顾及我的狼狈。

“你怎么站都站不稳?”

我揉揉屁股要站起来,看见陆渊伸过来的手。

啪,我给他打开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眼睛里的迷茫转瞬即逝,又变成浓浓的好奇,嘴角勾着一抹笑。感觉下一秒能把我玩死。

“反正我也没打算扶你。”

别扶,老娘不稀罕你扶。

我冷着脸,往房里走。

陆渊身姿修长,不用几步就赶上了我。

“生气了?”

我没理他,反正这货软硬不吃。

我还不如自己过好点。

咱们不受这个气!

“你要不生气,我送你一个宝贝。”

我走路的身形一顿,但马上恢复了正常。

哼,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好在陆渊还是有翩翩公子的素养,没死命拽着我。

等我回到房间,他敲了敲我的窗户。

我把窗户打开,没点好气。

“干嘛?”

“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有趣的。”

“哦。”

“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觉得世人无知乏味。但你不一样。”

我撑着胳膊等着他的下文。

“你的无知写在脸上。”

啪,我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窗。

听到窗外嘶的一声响。估计是把他撞疼了。

我的小婢女这才匆匆忙忙赶回来,不知道有没有见到院子里的陆渊。

“小姐,小姐……这次皇宫家宴,圣上点名要您和老爷去。”

“知道了。”

等等……什么家宴?

“小姐是皇宫家宴啊……”

我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这件事情带给我的冲击。

“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陆……发现什么异样?”

小婢女眨眨眼睛。

“没有啊。小姐是听到什么声响了吗?”

“那应该是猫儿吧。”

又野又莫名其妙的黑猫。

5

我早就习惯陆渊以奇奇怪怪的方式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有一天我忍无可忍。

“陆渊大人您这一天天闲得吗?”

他顺手混了我胭脂的盖子。

“还好。”

“陆渊世子每天来找我一定很累吧。”

你快走吧,快走吧。

“不累,看我未过门的妻子怎么会累呢?”

他眼睛笑成月牙,看起来可爱又邪气。

“况且她这么好看。”

说完,他把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语气亲昵又温柔,嘴角的淡淡笑意让我一时间晃了神。

我的呼吸有点乱了,打在他将要收回的手指尖。

只听见他低低的轻笑,他说:“宋沉鱼,你脸红了。”

我咳嗽了一声:“哎呀这天气怎么闷成这样 要开窗通风啊。”

然后伸手就要够那窗。

陆渊往我的梳妆台上一坐,就势抵在窗前。

他本来就身姿修长,这么一靠,我的手指只能无力地滑过他的衣领。

我满脸黑线地望着他。

“开啊,我又没拦着你。”

我笑着歪头,对着他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别过脸去,伸手推开窗。

“你说得对,是有点闷热。”

然后我们相顾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窒息感,但是陆渊却怡然自得。

“我说,家宴邀请你收到了吧。”

我撑着脸,像一朵蔫了的花。

“收到了。”

“别那么无所谓的样子,面见圣上说错了话可是要砍头的。”

我:“你舍得我这颗漂亮脑袋被砍掉嘛?”

陆渊:“反正里面也没装什么东西,充其量有点收藏价值,我会帮你好好保管的。”

……

想到我的脑袋被他保管收好我就一阵恶寒。

“但只要你好好跟着我,我保证你平安无事。”

我居然听出来一丝郑重?

还没等我琢磨透陆渊的心思,他早就一阵风似的不知道去哪了。

就悄无声息的猫儿一样。

下次喊爹爹给我买一只。

6

眼看着除夕将至,我们家格外忙碌起来。

我爹为了想出一份合适的贺礼,头发都想掉好几把。

陆渊托人送来了衣服首饰,可能是不希望我出席的时候过分寒酸。

算来算去,陆渊已经很久没来找过我了。

虽然落得清静,但好像生活里少了些许乐趣似的。

呸呸呸,想啥呢。

他不在我自在地很。

“就陆渊那疯子,谁还想他。”

忽闻一阵梅香,想是窗外腊梅开了。

打开窗发现陆渊就站在那梅花树下。

他眼睛眯起来笑着,看起来比腊梅上白雪还要寒冷。

我果断地关了窗。

这不会是幻觉吧?陆渊来了居然没来损我?

我又把窗户打开。

陆渊:“你有病?”

我:?

“你每次来不能走点正常人的路吗?”

他把折扇一收,嘴边的笑意未收。

“我可是正儿八经走大门进来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我爹喊我的声音。

大概意思是喊我招呼之类云云。

我爹来后院见到我站在梅花树下,刚刚大声喊我的名字,又看见了树下的陆渊。

我爹:……

“世子原来在这啊。叫臣好找。”

陆渊面对我爹倒是礼数十分周全。

他的广袖被风微微吹起,拿折扇的手修长白净。

“麻烦宋大人了。”

声音温和却沉稳。微微颔首看起来谦逊又亲和。

这才是世人所称道的公子予安——世子陆渊。

我转身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陆渊。

他神色如常,嘴角向上勾了勾。

“宋府布置清雅,山水意韵皆蕴藉其中……”

不得不说陆渊客套起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同他一游,我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一时间我竟然分不清我是主人还是他是主人。

陆渊领着我爹一会夸家里梅花傲雪凌霜有骨气,一会夸别院青竹生机勃勃有气节,夸景夸人,夸得我爹小脸通红。说什么要留着陆渊喝酒吃饭。

“世子才学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我爹捏着胡子,喝着小酒忍不住夸陆渊。

陆渊回复也很妥当,看起来就像是被恭维惯了的样子。

“宋大人叫我予安就好。宋大人为国为民,清廉磊落,是予安尊敬的人。”

予安是陆渊的字。

他少时成名,予安公子的名号早就响彻大江南北。

我看他跟我爹套近乎,十有八九不怀好心。

“沉鱼如此才气,想必也是……”

谁不知道我宋沉鱼废啊。

“世子谬赞了,小女在家不过识得几个字。”

“识得几个字?沉鱼不畏权贵,视死如归这就是男子也难有的气节。”

我爹:“有这事?”

陆渊“那日若不是听了沉鱼姑娘一席话,予安才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话我就听不太懂了。

反正大概意思是,陆渊夸我是个不怕死的。

聊到傍晚,陆渊在我家吃过晚饭,我爹嘱托我陪他走走。

我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在他前面走着。

“做主人就这么招待客人?”

我停下来,看他。

“我搞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但是陆渊你要是不喜欢为什么要来烦我。”

“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但我爹是无辜的,如果要我弥补你,你叫我做牛做马都行。”

“你每天这样换着法来整我你不累吗?”

黄昏渐渐暗了,他眼睛里的情感难以辨认。

“谁说我不喜欢你?”

??

我继续喋喋不休。

“那天我轻薄你,都是意外。你不用内涵我说我不怕死,外面那么多姑娘稀罕你,你随便挑一个不比我强吗?”

他没说话,但我的情绪越来越强烈。我想起我之前因为他受到的种种委屈。眼泪就止不住地掉。

可是我就是爱哭鬼,我就是没有用。

我本来做花瓶,也不需要有什么用。只要有个爱我的丈夫,安度余生,我就很满足了。

自从陆渊找上我,我才知道外面的恶意那么强。

他们都说我是故意傍上陆渊,说我自不量力,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精心策划。

可那天就是意外,我知道我不能喝酒,我也知道我不应该乱跑……

眼泪忽然就完全止不住。

7

陆渊有点手足无措起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

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哭。

等我哭得有点出不来气,他拿出手绢递给我。

我那时哭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赌气似的没接他的手绢。

结果下一秒,他把我拉进怀里。

“那你擦我身上吧。”

“上好的绸缎金丝,千两一尺。”

我:……

下意识地我往后一仰。

他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安抚地给我顺气。

“这次,就不要你赔了。”

他身上暖暖的,比他这张嘴要温暖多了。

“宋沉鱼,你是不是不记得那天你跟我讲了什么?”

我迷茫地摇了摇头。

他在我耳边轻笑了一声。

“没事,我记得就行。”

我的呼吸渐渐平缓,他抱着我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自认为在女子中算是高挑,此刻在他怀里居然看起来乖巧地很。

我想我应该是在陆渊怀里。

“你哭什么?”

他难得的温柔语气。

说实话很奇怪,他温柔起来的时候真的就像一片溺海,所以世人称道没有人会不爱他。

就像是被施加了奇怪的咒语,我居然认认真真地回答起他的问题来。

“他们说我……心机……说我处心积虑接近你……说我拜金……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说……”

我玩着他胸前的白玉吊坠:“他们还骂我爹爹,说我爹爹叫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攀权附贵……”

我觉得好温暖,陆渊的声音温柔又轻缓,像暖风抚过我的脸颊。

“陆渊,他们说我是个坏女人。”

我哭了好久,开口有点娇滴滴的。

后面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哼哼唧唧了半天。

我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了,最后窝在这个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睡前听到陆渊低低沉沉的声音:“没关系,我不听他们的。”

“我只听你说。”

8

我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闪过睡前的画面。

只有手心里小白玉吊坠提醒我这都是真的。

因为这枚白玉吊坠是陆渊的。

看起来小巧玲珑,却莫名有着温度。

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陆渊怀里撒娇求和的。

但我昨天也实在是没有喝酒。

我一直觉得陆渊这人有点毛病,人疯疯癫癫的。

看来这病还会传染,要离他远点。

上次那个一见陆渊就手抖的婢女叫做冬儿,昨天晚上见陆渊抱着我进来,直接跪了下去。

直到今天我感觉她都没缓过神来。

不过这些我都是听喜夏说的。

喜夏办事聪明,唯一的缺点吧就是喜欢八卦。

但在我成为众矢之的的那段时间,喜夏非常坚定地站在了我身边。

因为她说她是我的颜粉,只要我不犯法都在我身后的那种。

属实是姐姐放心飞,有锅自己背。

喜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揉着太阳穴把她的中心大意拼凑了起来。

大概是:“陆渊送了很多礼物过来,后天除夕他希望我穿他送的衣服。”

我闲着也是闲着,叫喜夏给我拆了锦盒。

藏青的绸缎如湖水,手指滑过不留任何痕迹。

我说不清这是什么料子,但它在我房间昏暗的灯光下似乎都是夺目的。

明明是并不鲜艳的颜色。

银线像月光勾成的丝,远远望去好似月光洒了一身。

我咽了一口口水。

饶是我父亲也算个有头有脸的官员,我从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

但这件衣服,我还是觉得我撑不起它。

现在想想,陆渊之所以有那种魔力,应该和他的穿衣打扮有很大关系。

你说这是人间的工匠趁仙女洗澡的时候偷来的我都信。

摸着这奢华的布料,我满脑子都是陆渊的样子。

他如果看见我这样,肯定是斜倚着漫不经心地嘲笑我见识短浅。

“大惊小怪。”

我学着他的口气感叹了一声。

喜夏看我的表情也不一样了,眼底突然有了崇拜之情。

“我不是说你大惊……”

“小姐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现在从颜粉变成学识粉了是么。

9

除夕家宴这天,其实没多大风雪。

我穿着陆渊送我的那套礼服,迟迟不敢下马车。

喜夏在旁边给我打气:“主子别怕,反正你早就名声在外了。”

我:……

下了马车一切都比我想象中顺利,我跟在我爹身后,繁重的头饰压得我脑袋疼。

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皇家。

龙椅上那人面相和善却透露着威严,一旁坐着的稍微年轻的人,就是太子了。

这家宴请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除去我爹,另有几个官员在位。

我一眼看到了陆渊,陆渊这时候又是翩翩公子样。

和我一样的藏青色,明明殿内无风,他却好像芝兰玉树临风而立。

我正暗自出神,发现他也在看我。

陆渊身旁坐着的是是他的母亲三公主攸宁,今日见到了才知道我爹说的不是谎话。

我自认容貌并不输人,看到她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仙女下凡。

她真的气质清清冷冷的,动起来却好像很有神采,她在看他的丈夫大将军陆言锡。

再后面就是二公主一家。

三四皇子。

我坐在位置上不敢东张西望,目光所及也仅仅是那几个坐得高的人。

其实家宴流程我早就清楚,无非是喝喝酒吃吃饭,迎合几句,给足皇家面子。

我正埋头啃着面前的鸡腿,忽然听到圣上问我话。

10

“沉鱼,可许人家?”

龙椅上的人缓缓开口,所有人都看着啃鸡腿的我不说话。

顾不上一嘴的油,我连忙放下鸡腿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渊。

说起来奇怪,这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看向父亲,而是看向陆渊。

也许因为圣上是他外公吧。

陆渊皱了皱眉,目光与我相接。

我思来想去只好如实回复。

“不曾许的。”

皇上笑了两声,笑起来时眉眼旁的皱纹也弯了起来看上去又亲切不少。

“朕听说……”

我连忙接话。

“那都是空穴来风,我跟世子都是清白的。”

片刻,我才反应过来。

我插了皇上的嘴。

……

宋沉鱼你咋这么虎啊?

是咋的,在家虎不成你要在这虎啊。

皇上没有着急责怪我,他又笑了转头看了一眼陆渊。

陆渊忙起身请安。

“皇外公勿……”

皇上摇了摇手,说:“朕不要你说,朕要她自己说。”

我只好尴尬地冲陆渊笑笑。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他这么紧张,他平日里都吊儿郎当样,现在眉头锁成一块倒是我没见过的新鲜表情。

但当务之急,是我保住我自己这颗漂亮的脑壳。

“沉鱼你说说看,你跟陆渊是什么关系。”

皇上果然大度,不与我这山野村夫计较。

但问题是,我和陆渊是什么关系?

“臣女和世子偶然相遇,一见如故。陆渊世子是……是……”

我抬头看了一眼陆渊。

“人间难得的知己。”

陆渊这时候又像看戏一样笑起来了。

皇上一副了解的样子称赞道:“倾盖如故,白头如新。人生得一知己属实难得。”

旁边太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太子:“那你们怎么遇上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渊反应极快,从容不迫地说“那日曦月吵着说西湖画舫来了个才貌双绝的佳人。”

“只是遥遥一望,果然见一女子在弹琴。琴声悦耳,让人心生向往。”

太子追问:“这么说沉鱼姑娘会弹琴。”

不是你们皇家也太八卦了吧。

我尴尬地脚趾扣地:“略懂一二。”

谁不知道陆渊他娘,琴技绝世。这是扯上我干嘛啊。

皇上又嚯嚯一笑:“朕刚好得一古琴,不如就送给有缘人吧。”

我扭头看我爹,我爹脸色唰白。

桌上的象牙筷枕都没他脸白。

陆渊又说了点别的转移了话题。

那天我整个人都飘飘忽忽。

实在没脑子记其他人说的废话了。

11

古琴送来了,还有下一次佳人贴的报名表。

我咽了口口水,知道这古琴不能白拿。

陆渊心情很好,跑过来刺激我。

“我这红颜知己,琴练得怎么样了。”

我脸上挂着的笑都僵了。

“陆渊,你娘不是……”

咳咳,有名师就会事半功倍。

“你这技术,我娘教都不知道怎么教。”

“我没说你娘,我觉得你长这么大应该也耳濡目染……就是……嗯……总不能优点没继承到一星半点吧。”

我找三公主不就直接戳穿了我是个白痴吗。

要不是没这天赋,谁愿意做白痴美人啊。

陆渊晃着手里的扇子,大冬天的真是无语。

我看他好像有些动摇连忙趁热打铁。

“而且是你说我琴声动听的,我要是表演那么废材,你可是欺君之罪。”

他呵得一声笑,一把扯过我的手。

“如意算盘倒是算得精明。”

我指尖一热,望着他有点无措。

陆渊啧了一声:“你练不练啊。”

“练练练。”

果然软硬皆施才是谈判之道。

“你怎么知道那天是我找的替身?”

我突然想起他那天其实是在画舫上的。

“弹错了。”

“什么弹错了。”

“第一你的手没用力,第二指法明明是对的,可是音却错了。”

他的手拂过那把御赐的古琴,连带着发出淙淙的几个音,莫名好听。

“看指法来说,你还不算笨得太离谱。”

那当然,我可练了大半个月。怕实操出丑我才请的专业演员。

结果专业琴师,也不是很专业嘛。亏我还花了那么多银子。

看我出神,陆渊捏了捏我的脸。

“你要是佳人贴还敢这么做,我看你这脑袋也可以不要了。”

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乱来了。

我从善如流,乖乖巧巧地跟着陆师傅后面学本事。

“陆渊,我的良师益友。”

得了便宜,我笑得格外开心,心甘情愿地给陆渊锤了锤背。

他好像心情也不错,眼睛像月牙一样隐隐闪着光。

12

陆渊弹琴好看得就像一幅画。

但他开口喊我,眉眼间满是嘲笑。

“但凡这风再大点,它随便刮的都比你弹的好听。”

陆渊自己配琴,决定让我一步一步跟着他走。

我看别人教学都是手把手的,紧贴着。

陆渊偏偏跟我隔着石桌,要求他弹一句,让我重复。

我清了清嗓子:“不应该我们公用一把琴吗?”

微风徐来,吹动他未完全束起的鬓发。

他抬眸看白痴一样看我。

“这样不省时?”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我看别的师傅都是手对手的……”

他轻笑了一声:“你学琴的时候,老师傅跟你共用一把琴?”

我想起刚刚学琴确实是分开教学,根本没有我想的那样梦幻。

自认理亏,我开始回忆刚刚陆渊的动作和脑子里零星记得的一点曲谱。

刚刚拨动琴弦,陆渊的气息从后面包裹住我。

是暖的,带着独属于陆渊的香味,檀香混着一股莫名清爽的暗香。

他的手覆上我的指尖。

我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他的牵引下,琴音从我的指尖倾泻。

我一瞬间心乱如麻,只任他握住我的手。

最后还是他的声音把我从梦中惊醒。

“学会了吗?”

我茫然地望着他。

陆渊完全不惊讶的样子,语气淡淡的。

“笨死你算了。”

意外的,还带点笑意。

我完全忘了要把手从陆渊手里抽出。

后知后觉,他捏了捏我的食指。

“学会了,学会了。”

我甩开他的手,整个人后仰着撞进他怀里。

真是奇怪,陆渊其实每次都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就好像我们真的是传说中的知己。

亲近却又不过分亲昵。

但每次都是我,忍不住把这距离缩短得再短一点。

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不讨厌陆渊。

13

然而陆渊并不能算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师傅。

只要我不主动,他绝对不会催我。

权衡之下,我决定干脆住在陆渊府上。

我提出要住在陆府的时候,陆渊都没有什么反应。

用他的话说就是:“一个落脚的地方,有什么好讲究的。”

我爹当然没同意,他觉得女孩子还是要矜持。

也不知道陆渊跟我爹说了什么,隔天我就拎包入住了。

陆府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

但陈设却没有我想象中的富丽堂皇。

陆家世代忠良,又有三公主加持。

想着陆府虽比不上皇宫肯定也是金碧辉煌的。

院内布置很清雅,倒是很符合陆渊他们一家人的气质。

后院有秋千,竹亭,花木还有一些寻常人家后院的摆设。

甚至还有几个鸡笼。

……

陆言锡远征封侯带着三公主住在离京城不远的封地。

陆家家大业大,现在就剩下陆渊一个人住在陆府。

陆渊还留在这里,一来是方便他在京城活动,二来是守着陆家几代人的基业。

“老爷总是说,故人若回来怕找不到旧识的路了。”

接待我的老嬷嬷人很好,声音亲和。就像这古老的宅邸,漫长的岁月让他们沉淀下来自然地流露出历史沧桑的温柔。

要是在我家那个大房子,有人跟我说故人归来这样的鬼话我只会天天噩梦。

但陆府却没有因为岁月变得阴气森森,只有岁月静好的痕迹,隔着时光都能感受到以前主人的自在与快乐。

“谢谢嬷嬷带我逛了这么久。”

嬷嬷笑了,皱纹里都藏满幸福的痕迹。

“宋姑娘长得真好看,现在有姑娘陪着小世子也不至于太乏味了。”

“陆渊他过得不好吗?”

“哎……怎么会不好呢……”

嬷嬷叹了一声,余下的话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怎么什么都感兴趣。”

陆渊穿着一身淡蓝流光的长袍。

我忙接话:“我关心你嘛。”

他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一个嗤笑的弧度。

“看不出来,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我给嬷嬷使了个眼色,现在整个后院就剩了我和陆渊。

我:“你为什么觉得世人无聊啊。”

陆渊:“无聊,乏味需要解释吗?”

我:“可是你身边那么多有趣的事情。果然是公子哥,其他人活得可不见得有你这么幸福快乐。”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罕见地没有张嘴嘲讽我。

“是。”

片刻,他的视线又收回。

“果然是人傻容易满足。”

我嘟着嘴:“我就当你夸我知足常乐了。”

14

湖光映着云影,荡漾着不知是谁的心绪。

早春的桃花抽了芽,我趴在石桌上问陆渊。

“那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缺,多金又有才,岂不是很难遇见自己喜欢的人。”

陆渊随意地拨着琴弦,零星的音成调还有点好听。

“为什么,这好像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吧。”

我自顾自地说着:“这世间的女子皆凡色,若说真有绝色,那神仙姐姐也是你妈。要是你的爱情比不过你的父母,怎么想也会乏味无聊啊。”

忽然我就理解陆渊了,他们一家人都是传奇,世人所称道的故事是他们人生经历中不足轻重的一笔。

这样的话,确实容易感到乏味无聊。

陆渊又低低地笑了,好像我又问出了什么蠢问题。

“我为什么不能只拥有一段很寻常的感情,我从来没有要求我喜欢的人是十全十美,惊世震俗的。”

我也拨了拨琴弦,一手撑着脑袋。

“比如说,你会喜欢冬儿那种小丫鬟吗?”

我抬头发现陆渊在看我,眼眸亮亮的像盛了一弯湖水。

他的眼睛其实很深邃,像他的名字一样如深不见底的海渊。可里面又闪着光,就好像真的是神仙把他的眼睛作为夜幕装点上无数繁星。

呼吸忽然错乱了。

他眯起眼睛仿佛能把我整个人看穿。

我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但他眼角的笑意像苗疆巫蛊少女吹出迷烟。

乱得琴音再依附不上主旋律。

我心里的弦乱成一团。

15

“我对你说的冬儿没有印象,因此不能给你一个肯定答复。”

“你要是再不专心练琴,明年你的脑袋就挂在陆府门口,风吹雨打。”

我的笑僵硬在嘴边。

陆渊这个人,真的很不解人情。

无聊的训练又开始了,我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指。

很奇怪,陆渊明明在看书,可我弹错了一个音他都清清楚楚。

“错了,重来。”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

“你看你的书,你怎么知道我错了。”

他终于把视线从书本移到我身上。

“我用眼睛看书,不是耳朵。”

“可是就是要五官都用到才能认真啊,你这样三心二意怎么看的进书。”

他呵了一声没在理我,看神情确实是看书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我不禁又泄了气,开始努力把面前这曲谱练好。

结果我这一练好像找到了感觉,整曲终了,我一个音也没错。

我刚想跟陆渊分享,发现他早就在看我了。

他说:“孺子可教。”

这应该勉勉强强算一句夸奖吧。

我冲他得意一笑,顺便还眨了眨眼睛。

陆渊嘴角也跟着上扬,顺手还捏了捏我的脸。

“没见过你这么不谦虚的人。”

我抓住他的手跟他掰扯。

“你不要打击我的学习积极性好不好,有鼓励才进步啊。”

“训狗呢?要我给你准备几斤骨头,弹好了给你一根吗?”

我沉默了。

半响陆渊继续开口:“如果是为了获得鼓励和表扬,那这样的进步也没什么好光荣的。”

“鼓励和表扬会牵制你,你永远也没办法到达顶峰。”

我琢磨了半天,看着他。

“可是,被自己看重的人表扬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啊。”

陆渊深邃的眼眸里印着夕阳余晖。

他说:“快乐不常有。”

我就势摸了摸他的头:“所以才要珍惜啊。”

不知道为什么,陆渊此刻像炸了毛的猫,耳尖红红的,却没有蛮力甩开我的手。

他耐着性子:“你真是胆子大了,手脚越来越不安分。”

我越来越大胆,划过他的脸颊捏了把他的脸。

轻轻的,不敢用力。

他猛地把我压在身下,气息把我整个包裹住。

“你知道手脚不安分有什么下场吗?”

我动了动身子,发现他并没有压我很紧。

陆渊这个人,办事还是很有分寸。

我嘟囔着“你不也捏我的脸嘛,我这是……”

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那天温泉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你现在知道要还回来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到底是做了什么。

陆渊靠我靠得太近,近得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这距离又忽然拉近,温热的柔软落在我的唇上。

这是,一个吻。

陆渊轻轻碰了碰,又退回来。

“你对我,可不仅仅这么简单。”

我茫然抬头,呼吸跟他交缠在一起。

“我是哪样?”

真是大脑短路,我也不想带着陆渊回忆那天发生了什么。

陆渊一愣,可能没想到我有这么大的胆子。

又或许对我是否有那天的记忆存疑。

但他吻了下来,没有章法逻辑。

我的手被他牵制住,他的气息透过我身体的防线,畅通无阻。

这个吻,真的没有什么经验可言。

可这是我的初吻,又或者说上次是我的初吻。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哭了。

16

陆渊有些无措,轻声在我耳边问:“觉得很委屈?”

我一时间不知道点头还是摇头,只知道木讷地看着陆渊。

灼热的气息还是围绕在我们周围。

半响他移开了身子。

“是我唐突了。”

然后很久,他都没再抬眼看我。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月光就这么悄悄洒下余晖,点点光晕落在他的衣袖间。

“是我,没控制好分寸。”

我听见陆渊缓缓开口。

“可是宋沉鱼,人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只撩拨却不负责任的。”

我心里一片混乱,看见陆渊亮得吓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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