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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犯追踪百合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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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F_forever
如果你在,会怎么样?GB Fa...

如果你在,会怎么样?GB Fantasy


尼斯湖篇


透过两层裤子,铁质的座椅带着十二月的苏格兰的寒意让你的屁股感到有些不适。

你在尼斯湖上的一艘轮船上,风很大,冬日的阳光带来的温度也不能给你带来多少温暖。

你一个人。

Fusco的一句带着醉意的玩笑,竟然鬼使神差地让宅家里几个月的你买了张机票,只身一人来到大西洋的另一段的岛国。

肆虐的风将你的碎发吹乱,有些眯了你的眼。

“抱歉,这有人坐吗?”正当你为乱飞的头发有些恼怒时,一个褐色头发身材修长的女人出现在你面前。

风、碎发、和背对着阳光的她。

这是苏格兰不是纽约。

已经2018年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摇了摇头以示回...

如果你在,会怎么样?GB Fantasy


尼斯湖篇


透过两层裤子,铁质的座椅带着十二月的苏格兰的寒意让你的屁股感到有些不适。

你在尼斯湖上的一艘轮船上,风很大,冬日的阳光带来的温度也不能给你带来多少温暖。

你一个人。

Fusco的一句带着醉意的玩笑,竟然鬼使神差地让宅家里几个月的你买了张机票,只身一人来到大西洋的另一段的岛国。

肆虐的风将你的碎发吹乱,有些眯了你的眼。

“抱歉,这有人坐吗?”正当你为乱飞的头发有些恼怒时,一个褐色头发身材修长的女人出现在你面前。

风、碎发、和背对着阳光的她。

这是苏格兰不是纽约。

已经2018年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摇了摇头以示回答,女人很开心地向你道谢,转身招呼着不远处一个端着热狗的男人。

你往护栏靠了靠,漫不经心地看着比天空颜色更深的湖面。

“现在在游轮的右侧我们可以看见一个碎石坡,传说这是水怪在没人的时候悄悄离开湖区觅食的地方。”

你斜眼瞟了下右侧的山坡,与此同时你身旁几乎所有人都在拿手机拍照,于是你侧身背过去,避开了所有镜头。

虽然事情结束已经过去几年,但有些习惯已经在你骨子里扎根了。

你努力地辨识着导游带着浓厚的苏格兰腔调的英文,这似乎有点困难。

会说几门语言的你,第一次发现英文也可以听不懂。

似乎导游说了关于水怪什么的事情,很多人笑了,靠近船两侧的人开始探出身子在水里找什么东西。

后来你知道了他们在找水怪。

你无声地笑了笑,那个烦人的家伙要是在的话肯定会翻着白眼吐槽人是多么愚蠢的生物。

这世间怎么会有鬼怪呢?不然那个人一定缠着自己很多年了。

你没有发觉到自己叹了口气。

游轮转了一圈驶向出发的码头,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对着渐渐远去的风景,你按下了快门键。


不在也没关系,

我会当做你的眼,

代你看遍你未曾踏足过的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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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在想,shaw一个人出去的时候,看到有趣的风景,会不会想分享给那个人呢?

快2020了,我还沉迷于poi🤧😭

幽灵汽水c

 貌似第一p有点混乱(ノдヽ)但是我的确画的很认真(并没有


想进同好群扎堆啃粮——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在寒假之前都不太可能叭

 貌似第一p有点混乱(ノдヽ)但是我的确画的很认真(并没有


想进同好群扎堆啃粮——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在寒假之前都不太可能叭

幽灵汽水c

🍊🍊🍊🍊

开学后我既秃了又弱了( ´・ᴗ・` ) 

后两张有点晃眼 滤镜开错了(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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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我和我的sd涂鸦


逐渐发现我只会涂废萌小人,我在努力了.jpg


想要堆很多粮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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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貳块de㵟霺微wei化

【肖根】Glow Part.1

芭蕾舞演员根x外科医生肖

灵感来源于Lana 的Salvotore

一篇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稀奇古怪没头没脑的文章

囤了老久的梗了 慢慢写嘻嘻嘻

疯狂OOC 

希望不嫌弃ba

点这里点这里⬇️


🎈🎈🎈

芭蕾舞演员根x外科医生肖

灵感来源于Lana 的Salvotore

一篇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稀奇古怪没头没脑的文章

囤了老久的梗了 慢慢写嘻嘻嘻

疯狂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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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陌sanmo

【肖根】A couple of gals

#ooc预警  

  

-  

  Shaw正处于很艰难的境地。

  

  周围是昏暗的,从背后传来的温热感让Shaw无法集中精力思考,远方的脚步声又一下下刺激着脑神经。

  

  起因很简单,Root为了防止她们被敌人发现,将正在打量地形的Shaw拉过,藏于大厅的支撑柱后面,鉴于身高优势,Shaw完全被Root圈在怀里,身前抵在柱上。

  

  Shaw感觉到Root那有些贫瘠的胸膛,有些微微凸起的小腹紧贴着她的后腰,棕色卷发似有若无地轻挠着颈部。无名的热火从Shaw的脚底升起,蔓延到腹部,又向上灼烧着加速跳动的心脏。

  

  Shaw本无法感受到的异样油然而生,陌生的感觉只让Shaw变得有些愤怒,仅仅是微微转...

#ooc预警  

  

-  

  Shaw正处于很艰难的境地。

  

  周围是昏暗的,从背后传来的温热感让Shaw无法集中精力思考,远方的脚步声又一下下刺激着脑神经。

  

  起因很简单,Root为了防止她们被敌人发现,将正在打量地形的Shaw拉过,藏于大厅的支撑柱后面,鉴于身高优势,Shaw完全被Root圈在怀里,身前抵在柱上。

  

  Shaw感觉到Root那有些贫瘠的胸膛,有些微微凸起的小腹紧贴着她的后腰,棕色卷发似有若无地轻挠着颈部。无名的热火从Shaw的脚底升起,蔓延到腹部,又向上灼烧着加速跳动的心脏。

  

  Shaw本无法感受到的异样油然而生,陌生的感觉只让Shaw变得有些愤怒,仅仅是微微转头便能感受到Root的呼吸打在脸上。触电般,Shaw挣脱束缚她的怀抱,理理黑夹克的衣领,强装毫不在意的样子。

  

  Root对Shaw的性格早已习惯,没有关注她的冷漠,对她的背影挑了下眉,放任额头上出现无线网络的符号,像往常调情般笑笑。

  

  今天的任务由前特工和女黑客联手顺利提早完成,两人似乎都浑身舒畅,其中Shaw自然是因为突突了几个为非作歹的人的膝盖而全身顺畅得不行,Root则是因为再次印证“we are perfect for each other.”而快乐,脸上更是挂上了平时挑逗Shaw时的微笑。

  

  月光洒在两人回地铁站的路间,铺在两人的发丝上,天边的紫云丝毫没有遮盖唯一光源的打算,静静随着风的方向走着。Shaw微微转头看过Root堪称完美的侧脸,目光由眉到眼再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抵达上扬的诱人的唇,似乎上次离别时的触感又闪过。

  

  心底跃出的火焰无法掩盖,Shaw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手攥紧了衣摆,眸底暗了暗,压抑情感的爆发。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回荡在小巷间,似乎是要敲进某人的心膛。

  

  自从给自己下定了患有第二轴人格障碍的结论后,Shaw接受了感情的不足,独自一人过了这些个年头。但是加入图书馆小分队后,不同感情的波频像海浪般冲击着她从小建立起的防御墙,她只好将这入侵领地的感情通过突突膝盖释放出,以时刻提醒她与常人的不同。

  

  而撒玛利亚人的模拟让Shaw完完全全颠覆了想法,每一次她用枪打穿了同伴的身体后她的愧疚和面对Root生死时的心软一次次地击破防御。旧磁带的声音嘶哑地播放,久久萦绕在聆听人心头。

  

  “sweetie,今晚我有这么迷人吗?”Root黏软的声音拉回了Shaw飘向远方的思绪,发现自己一直盯着身旁人发呆,血液立刻冲上耳尖,马上扭过头看着前上方的月亮,强装赏月的样子。若是没有黑暗为Shaw完美地打了个掩饰,Root一定能看见前特工小姐发红的耳尖。

  

  Root的嘴角似是抹上了蜜一般上扬,眼里的情快要溢出来。她自然知道Shaw的感情,这盘旧磁带虽然微弱嘶哑,但只要细细去听,总会品尝出里面深藏的韵味。

  

  Root缓缓牵起Shaw身侧随着走动而晃动的手,凉意从指尖传入心底,不禁又握紧了些。Shaw没有反抗,回握过去。

  

  夜空中的云终于改变轨迹,掩住了月,月好似羞于注视地面上的有情人,任由云遮住面。

  

  Finally,a couple of gals can take a little break from work to catch up.

  

-

  

  打ooc预警是防止我写偏人物性格被吐槽……哈哈哈哈,一时手痒的产物,大家一起快乐地嗑肖根吧~_(:з」∠)_

    

  

  

  


红色小皮卡

「肖根」吻

Shaw很难说她为什么讨厌Root,地下铁很小,安全屋很多,她不知道为什么Root一定要带着她的蕾丝睡衣和兔子拖鞋到处跑,然后坐在距离她的枪不到十米的地方吃盒装意面,抢夺小熊的注意力。

很多时候Root吃完意面的余兴节目是骚扰她,叫着甜腻的称呼黏过来,像是一罐不小心洒了的蜜糖,她不喜欢吃甜甜圈,自然对这一套不感兴趣。有时候她很怀念Root被关在图书馆的日子,那些时候她去看一眼Root,这女人露出的眼神像是一匹凶狠的狼。

她睡觉时候常被Root敲键盘的声音吵醒,然后Root会用眼神将她的外套脱掉,打量着她只穿着吊带的身体,她感到不自在,但是没法说什么,Root永远比她口齿伶俐,有一万句理由反...

Shaw很难说她为什么讨厌Root,地下铁很小,安全屋很多,她不知道为什么Root一定要带着她的蕾丝睡衣和兔子拖鞋到处跑,然后坐在距离她的枪不到十米的地方吃盒装意面,抢夺小熊的注意力。

很多时候Root吃完意面的余兴节目是骚扰她,叫着甜腻的称呼黏过来,像是一罐不小心洒了的蜜糖,她不喜欢吃甜甜圈,自然对这一套不感兴趣。有时候她很怀念Root被关在图书馆的日子,那些时候她去看一眼Root,这女人露出的眼神像是一匹凶狠的狼。

她睡觉时候常被Root敲键盘的声音吵醒,然后Root会用眼神将她的外套脱掉,打量着她只穿着吊带的身体,她感到不自在,但是没法说什么,Root永远比她口齿伶俐,有一万句理由反驳她。


街区的拐角有家冰淇淋店,Root有时候会去买一袋冰淇淋,递一个给她,她通常不拒绝。Shaw通常不拒绝Root什么,她有种奇怪的魔力,Shaw像是被她凶狠的眼神慑住,在这些Root主动表露友好的时候,Shaw觉得惊讶却又甘之如饴。好像有人给过她一颗糖,是那种味道。

Root吻她的时候,她同样没有拒绝。

只是她有点惊讶,这个吻不像是她想象过的那样是一个深入的吻,Root只是将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眼神是暗色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缠绵,她说:Sweetie,她没有说更多,Shaw迟钝的脑神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

之后Root涂上了正红色的口红,穿着低胸吊带连衣裙,Shaw问她:你去哪里?

Root妩媚的笑着说:保护号码,拯救世界啊,Sweetie。


Shaw站在她面前,说:一起去。

Root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问:Sweetie,你是在吃醋吗?


Shaw没有说话,她回想起很多事情,某些时候她的眼神忍不住从Root的锁骨上滑过,还有些时候她的目光落在Root的腰上,深夜的梦里有些不能说的事情。

或许有什么事应该发生了。


红色小皮卡

「肖根」蔷薇花与小牛排

《蔷薇花与小牛排》


Shaw打开安全屋的门时,发现Root正坐在她的沙发上,咬着一袋薯片。

她单手关上门,带着血腥味的风涌进房间里,她一边去拿消毒药水,一边冷着脸说:“这是我的安全屋。”

“Sweetie,”Root将薯片袋子放下,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假惺惺的笑容,“我们是一个团队。”

“你有你的地方。”

Shaw拿着消毒药水坐在窗户下,扯下一段绷带,咬住它,给自己包扎,血腥味更重了,弥漫了整个房间,枝形吊灯投下来一束光,在她的脸上打上阴影,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座雕像。

Root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脸,不甚明亮的光线下,Shaw的脸棱角分明,即使是包扎伤口的时候,脊背...

《蔷薇花与小牛排》

 

Shaw打开安全屋的门时,发现Root正坐在她的沙发上,咬着一袋薯片。

她单手关上门,带着血腥味的风涌进房间里,她一边去拿消毒药水,一边冷着脸说:“这是我的安全屋。”

“Sweetie,”Root将薯片袋子放下,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假惺惺的笑容,“我们是一个团队。”

“你有你的地方。”

Shaw拿着消毒药水坐在窗户下,扯下一段绷带,咬住它,给自己包扎,血腥味更重了,弥漫了整个房间,枝形吊灯投下来一束光,在她的脸上打上阴影,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座雕像。

Root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脸,不甚明亮的光线下,Shaw的脸棱角分明,即使是包扎伤口的时候,脊背依旧挺直,针织吊带勾勒出她的肩膀和锁骨,是某种冷峻且凌厉的诱惑。

她走过去了,用手按住那条绷带,声音干涩的开口:“我帮你。”

“不用。”

Shaw飞快的看了她一眼,说:

“刚过十点,你可以再找一处安全屋。”

 

彼时,她们相识不久,刚一起执行过两三个任务,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或者是Root靠近Shaw,然后被Shaw推开。

Shaw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甜得发腻的女人,她不喜欢吃甜甜圈,对电脑技术不感兴趣,更没兴趣了解世界名著,她没有将Root从这间屋子里赶出去,纯粹出于一种尊重,尊重老板的选择。

绷带发出刺啦一声,被她在肩头撕断,打成一个漂亮的结。这是从北极光学来的技术,至今未曾生疏。

Shaw站起来,打开她的冰箱,里面有两盒牛奶和一块小牛排。她拈起那块小牛排,熟练的点燃破旧的炉子,将牛排丢进平底锅里,喝着牛奶等它变成七分熟。

Root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问:“Sweetie,我们要一起吃晚餐吗?”

 

“是我,”Shaw将牛奶盒子放下,端着牛排坐在沙发上,开始享受她的每日轻松时光,“没有一起。”

“真无情。”

Root反而笑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不知她从哪里提来一只超市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很多东西,红色盒子的快速意粉,花哨的速食披萨,还有两盒炸鸡和大瓶的可乐。

这些东西放在地毯上,实在是有点可笑,这个房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张沙发和一把椅子以外,只有冰箱和炉子,木地板到处翘起,头顶的吊灯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落下。

“我们很穷么?”Root咬着她的披萨,“还有这样的安全屋。”

“我喜欢。”

Shaw吃完了她的牛排,心情好了不少,她将碟子放进洗碗池,在沙发上躺下,用一张报纸盖住脸。

“不喜欢可以走。”

 

Root无声的笑了,她将一盒炸鸡推到Shaw的面前,说:“一起吃点?”

Shaw的目光落在那盒炸鸡上,金黄色的脆皮,看起来鲜嫩多汁,配的蘸料是蜂蜜芥末酱,她喜欢的口味,无法拒绝。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吃起炸鸡,在红色的盒子空下去一半后,她后知后觉的发现——

她在和Root一起吃饭。

 

沙发不算窄,勉强能躺下两个人。

看在那盒炸鸡的份上,Shaw勉强同意了和Root共享这张沙发,她可以保证,这种容忍与Root饱含期盼的眼神、还有蝶翼般的长睫毛没有关系。

 

一整个夜晚,Shaw都能感受到Root皮肤的温度。

她不适应与人同眠,Shaw会出去享受一个晚上,或者三个晚上,但是她绝不会过夜。

 

早上六点,她醒了。

从Root的皮肤上传来某种奇异的热度,黏腻的、缠绵的、柔软的、独属于女人的味道,在周末早晨,如同藤蔓一样缠上她。

她忽然很想吃一只班尼迪蛋。

 

“喂。”

她拍了拍身边人的手臂,确实,是她想象的那种触感,柔软的、细腻的、散发着温热、如同火药和玫瑰的混合体。

“一起吃早饭吗?”

Root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回答:“Sweetie,一定要这么早吗?”

 

Shaw忽然烦躁起来,她不知道如何理解这种感受,火药是她熟悉的事物,但是玫瑰绝不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连同那句Sweetie,都太过甜腻了,带着糖浆的味道,黏住人的牙齿。

她看着Root的嘴唇,比晚霞深一点的红色,艳丽盛开的花朵,她见过或者没有见过的景色,然后是锁骨,纤细深刻的一条,丝质吊带将其他的部分掩住,只剩下曼妙的曲线,这个女人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些东西,丝质睡衣和兔子拖鞋,她有理由怀疑世界末日那天Root会带着这些东西坐上飞船,降落在火星,继续以这样的姿势睡觉。

 

“Sweetie,你为什么看着我?”

她睁开了眼睛,深陷的眼窝中是一双妩媚的眼睛,嘴唇也是妩媚的,带着妖冶的笑容,挑衅般的语气,冲她说:

“想吻我吗?”

 

Shaw没有犹豫,她的嘴唇准确的覆盖在Root的嘴唇上,生硬的动作,仿佛她从未接过吻,她听见Root轻笑一声,湿漉漉的、柔软的东西碰到了她,描摹着她的唇线,挤进她的牙齿之间,毫不留情的嘲笑着她。

缺氧。金属音乐。威士忌不加水不加冰。枪声。盛放的玫瑰。下雨前阴沉沉的天空。汹涌澎拜的大海。

所有事物一齐在她的脑海中出现,占据了她所有理智。

她的手指触碰到Root的锁骨,十二分钟前她盯着的地方,被丝质吊带掩盖的地方,她粗暴的扯下那件丝质睡衣,肩膀泛起一些隐隐的痛,血腥味再次蔓延,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咬住Root白皙的皮肤,她听见Root的喉咙中逸出一声破碎满足的呻吟,她占有Root,逼迫她绽放妖冶的笑容,八分钟前她那样笑过,侵袭了Shaw的理智。

她觉得Root不该这样笑。

 

两个小时后,Root穿上外套,问:“要一起吃早餐吗?”

Shaw摇了摇头,说:“吃过了。”

她穿上外套,和Root一起出门,晃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在街角买了一只加了三倍辣酱的墨西哥烤热狗肠,走到下一个街角,她买了一只草莓口味的冰淇淋。

 

早晨的阳光是冷的,金色的光芒将水泥地面染上一层颜色,风吹起落叶,落在Shaw的脚边,她站在落叶旁边,盯着它看了一秒。

那是她们的第一个夜晚。

Shaw想到了她们会有第二个和第三个夜晚,就如同以往的人一样,但是她没有想到她们会有第五个和第九个夜晚,以及无数个夜晚,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将她推进必定溺水的湖,看见一轮高悬的月亮。

 

十五分钟后,她回到自己的安全屋。

Root已经消失了,带着她的超市袋子和睡衣拖鞋,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Shaw将钥匙丢在窗台上,翘着脚坐在窗边,被某种轻松的心情包围,只是在她的视线扫过那张沙发时,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她站起来,去冰箱里拿牛奶,打开冰箱时,Shaw看见冰箱里有一盒小牛排,最高级的那种,有漂亮的纹理,上面贴着一张便条,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Sweetie,不要太想我”,她的唇角撇了撇,将纸条撕下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少见的烦躁再次笼罩了她,垃圾桶里的那张便条仿佛一颗刺眼的心,在她喝牛奶的时候不断撞进她的眼睛,令她想起炽热的吻和纠缠的指尖。

她弯下腰,打算将那张纸条抢救出来,至少,在Root再次来到这个房子时,显得没有那么尴尬,她拈起那张纸条时,一团报纸跟着掉了出来,Shaw瞟了一眼,她发现——

报纸下,是一束娇艳欲滴的蔷薇花。

 

【END】


生花社-IKEBANA-

【预售】疑犯追踪/POI 全员色纸

画师:夜游

规格:10x10cm

售价:15RMB/张 30RMB/套(套入赠同图方卡)


感谢夜游太太产粮食0v0

购入方式见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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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夜游太太产粮食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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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U need is SHOOT

She's Long Gone (下)

    BGM:Super Algorithm Digital Me – M1LDL1FE

             I Dare You - The xx


正劇後。一年前的原稿件。史上最大OOC。任性。

I dare you真的能夠詮釋那種相互付出卻又猶豫不前的可愛感情

無數次的相互試探與確認,最後都是在晴空底下擁吻著的美好畫面吧。


感謝,再見。


"I've been a...

    BGM:Super Algorithm Digital Me – M1LDL1FE

             I Dare You - The xx


正劇後。一年前的原稿件。史上最大OOC。任性。

I dare you真的能夠詮釋那種相互付出卻又猶豫不前的可愛感情

無數次的相互試探與確認,最後都是在晴空底下擁吻著的美好畫面吧。


感謝,再見。


"I've been a romantic for so long, all I've ever heard are love songs."

"'Cause I can't feel anything no more, closer every to being further away."

"Singing, go on, I dare you."

"I just need something truly real, pain or pleasure, anything to heal."

"I can hear it now like I heard it then."








【 She's Long Gone 】(下)







        躺在永遠如一的行軍床上,妳看著天花板,憶起破舊車廂裡那堆遊戲主機。

 

        真有趣不是嗎?回憶這事。

 

        當年在那搖晃車廂裡所經歷的一切至今依舊鮮明──妳安靜聽那台笨蛋機器用Root的聲音說出一些近似遺言的討厭玩意,而那可能……和Root本人一樣笨拙卻精準地打中了妳體內一塊本該永遠毫無所感的地方,戳啊戳的刺得痛了,所以妳的眼眶滾燙炙熱,泛出鹹苦液體,所以……妳最終接受現實,做出道別。


        或許妳得承認自己在那駛向未明終點的車廂裡,有八成的時間都在恍神(否則那天殺的垃圾菜鳥沒機會碰到妳和Fusco半根寒毛),也得承認自己第一次覺得道別是件大事,因為它們接二連三地來,都像永別,而The Machine即將迎接的消亡……同時是妳與Root的真正終點。


        於是意識到了,每一次、每一次,好好地道別,有多麼重要。


        儘管那時妳認為自己往後再不需要和誰道別了。

 

        然而,值得慶幸的是妳的失業生涯沒維持太久,Samaritan、Decima和北極光全掛了,而那台機器很快被重建。過陣子妳接到一條訊息,緊接著在千百公里以外找回仍然活著的Root並把她帶回紐約──那一開始很不現實,不過現實就是這樣,回歸普通生活後事務跟以前分毫無差,號碼每天都來,不同的是,妳除了要解決一堆行兇者與被害者以外,還得額外擔起訓練新人的任務。

 

        那是一群連開槍都有問題的超級菜鳥,背景履歷輝煌顯赫又如何?還不是連怎麼判斷危險源和躲子彈都要重新教起。若要妳說,他們全應該被丟進USMC和已不存在的ISA受訓個三年再來為世界服務。一群傻蛋。

 

        『妳太嚴苛了,Sameen,沒多少人可以和妳與John一樣用最短時間就能萬事精通。』記得有次自己氣到往天花板一連開上五槍時,在旁邊敲鍵盤的Root晃到妳身後,無視幾雙眼睛投來的調侃目光就這麼抱住了妳。奇怪的是妳竟然沒直接往後給她一個頭槌。『慢慢來,我相信他們很快就能理解並且實際應用的。』

 

        哦,一個自學成派的前雇傭殺手兼超強駭客說妳太嚴苛呢。

 

        (好像這些有她對自己嚴苛的百分之一。)

 

        哈哈哈。真好笑。妳翻了個白眼。

 

        然而他們終於步上軌道的此時此刻卻全失業了──地鐵站裡冷冷清清,只有妳、Root和機器存在。雙手插在口袋裡的妳走到她身後,安靜看著螢幕上緩慢前進的進度條。妳沒問之前偷來的那些硬碟和壓縮器用處何在,但大概猜得到,是那台機器要離開了,而Root想要留下一點痕跡。

 

        就在進度條顯示到百分之九十八時,「我才不會哭,妳太小看我了。」她突然如此嚷道,妳偏過頭。那肯定不是在跟妳說話。「反正妳總會看到我,想到時記得和我打個招呼,這樣就好,噢、別擔心,我才不是那種轉個學就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好嗎。」

 

        決定不去質疑那些強裝鎮定與成熟的話語,妳只是繼續安靜守著。妳相當清楚那台機器對Root而言意義非凡,也相當明白那台機器宣布自己決定離開時,對Root來說有多震撼。

 

        但事情就是這樣。

 

        人不能永遠抓著另一個人不放,無論多麼要好,並肩走過多少生死關頭,關係多麼……密切甚至如同相依相存,總歸會有一個人先離去,只是方式不同。經歷太多的妳深知這道理,相信Root也同有理解,不過……對她來說就是很難放下,很難過吧。


        想了又想,妳在數度衡量之後伸手按上她的肩。

 

        老實說,搞救號碼這檔事這麼多年了,妳在知道那台機器自主決定離開時也挺困惑茫然,甚至有點說不上的空虛。真不是以往兩三年換一次工作的妳已經習於安穩便難以適應,這份工作沒了以後就不知道何去何從,只是……好吧,這些年來妳真覺得那傢伙不錯,所以……呃……妳其實也不太想「她」離開。

 

        但若一個人真的想走,又何能挽留呢。

 

        想去哪就去哪吧。

 

        「……我會想妳的。」

 

        當進度條走到終點,數以百計的冷藍燈光一同暗去瞬間,妳從背後抱住了Root,用盡全力──直到她的手掌死命攫住妳的手臂不放,指甲狠狠嵌到肌膚之下;直到聽見深呼吸一次兩次甚至數十次;直到她終於發出詭異、扭曲、近似於器物損裂的聲響,妳都抱著她。

 

        「最一開始、還記得嗎?二零一一,我真的只想放她自由,可是她改變了我和這一切……」依偎著她,妳安靜聆聽。哽咽聲音昭示她正哭泣的事實,但妳假裝自己一無所知。「但到現在、現在……她真的可以自由了……我卻……」

 

        久遠那時跪倒在空無一物倉庫裡、雙眼空洞的她重新浮現腦海。


        「……她跟我很像,最初,我們都孤立無援,掙扎著存活的每一天都只是在尋找能夠活到明天的方法,然後我們長大了,終於有能力……破壞那些讓我們無能為力的枷鎖,這些經歷讓她理解我,反之亦然。可是她與我不同,記得的不是仇恨或者憤怒,她更……」

 

        妳知道「她」之於她是何等存在,更知道她捨不得。


        「她不只是……這些數據、千百萬串數字、記憶體或者……冰冷的鋼鐵,妳知道嗎?每當她和我交流、每當她說些只有我們才懂的冷笑話想讓我開心一點,每當我擁抱屬於她的一部份,我所感覺到的只有溫暖……對我來說,永遠守望著我們的她和妳一樣真實,一樣擁有靈魂,一樣……美好……」

 

        妳早已懂得這種重大缺失,感受過相近情緒,卻仍不知如何將其治癒。

 

        「……可是我留不住她,這次是……」

 

        「嘿……別這樣說,她說她會記得妳,偶爾會回來找妳聊天的,不是嗎?」即使在所有未曾開口的時間裡都緊咬牙根,妳仍盡可能放柔聲調說道,等待回應,可當徹底靜默讓一些恐懼衝進腦裡,妳決定主動走到她面前,將她仰望:「尊重她的選擇,Root,她希望妳過得好,何況這不是結束。」

 

        並未回以注視的失焦雙眼,彷彿將無限延長的沉默,如下個剎那就要徹底潰碎的緊繃身軀──關於她的一切都使妳心率加速,不斷滲出的冷汗或許就要將衣料浸透,妳戰戰兢兢,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感知都放到最大,而它們唯一關注的只有她,Root。

 

        關注只為保護。

 

        ……保護──嚥下不斷湧上喉頭的唾沫,妳不合時宜地想到,很久以前的某個午後,妳發現自己一直在做這些事──妳執刀救人,在破敗身軀上拼命縫縫補補,直到被趕出醫院並剝奪資格;然後妳進入軍隊也退出軍隊,接著開始殺人,為了國家,為了阻止一切不正並拯救不該死的人;再來妳沒法說殺就殺了,因為Finch對暴力敏感得要命,頂多只能射射膝蓋。

 

        但無論如何,總歸這一切的本質全是保護,就這麼直至今日……好像去保護誰是天性,一種深切引力,帶領妳走到今天。

 

        而關於另一種天性,老實說?最後妳不得不承認,所謂的第二軸人格障礙只是藉口,一道方便壁壘,妳有的是另一種無法開口言明的問題,大概體現在妳毫無道理的忠誠,以及始終無法不管某些明知前方凶險卻奮不顧身一頭栽進的聰明傢伙──對目標狂熱偏執的他們非常強大,同時也因這種特質而脆弱無比……那就只能由妳保護了。

 

        而現在妳所要保護的只有一個人。

 

        但那不是物理層面能夠辦到的事。

 

        所以妳害怕、緊張、忐忑,甚至惶恐──已經失去過一次的妳深怕她傷害自己,害怕本該遙遠的毀壞將在此刻降臨,而妳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承受。

 

        「終究……我們終究擁有那些時刻,對嗎?」

 

        終於來到的回應讓妳鬆了口氣,妳使勁點頭:「當然,妳和她一直都太好了,畢竟……」

 

        瞬間她望過來,直直望進妳的眼底:「是『我們』,Sameen,『我們』。」

 

        那句被重複強調的話在腦裡轉了幾圈才發現是什麼意思,完全不認為此刻她腦裡還有任何其他人存在的妳瞪大眼,傻傻地點了點頭。但「我們」這詞彙聽起來比想像中好,即使那讓鼻樑感覺酸楚,卻挺能舒緩情緒。

 

        「說起來,妳該不會……吃過醋?」輕聲問道的她勾起嘴角,幅度很小,但很確實。

 

        妳反射性地想翻白眼,努力忍了兩秒,最後還是翻了。

 

        「或許一兩次。」

 

        這次她真的笑了出來,妳能從中看見那點極其細微的釋懷意味……卻也能看見不斷從泛紅眼眶落下的斗大淚滴,於是不由自主伸出手,但她在妳能做些什麼之前就向前跪落在地,近乎撲擊般壓了過來,卻只趴伏在妳的懷裡,顫著肩頭在鹹苦氣息中放聲大吼。


        「我告訴她我不會哭的、可是我──」


        妳攫住她在地面扒抓的掌,讓它刺入肌膚。

 

        哭吧,哭完不會沒事,「……Root,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先跟她說聲再見吧?趁她還沒走遠。」但總會好些,越來越好。擁著她的妳努力這麼想,盡可能讓指掌一次又一次平穩順過長長棕髮,以著習慣的輕柔力道。

 

        「……我不想說,但……再見了,『The Machine』。」

 

        冰冷地上妳陪著她,直到滿溢悲傷在嘶啞哭泣中漸趨微弱,終至靜謐。

 

        「我會、會很想她的……這一切……」

 

        如紐約午夜,如風暴過後的海,如一個喧囂時代悄然謝幕。

 

        「……我也是。」

 

        但無論過去如何沉重,歷史總會前進,寫出下個章節──即使嶄新未來是一片廣袤無邊而不可探測的深邃海洋,然而全無所謂,因為妳們從未真正知曉未來樣貌,也依然走到今日,甚至明天,與無數個明天──會有的,妳想。

 

        妳相信她。

 

        全心全意。




///

 

 

 

        事情是早在五年前,幾近整整一個小時的相互注視後(根本是比誰先得到乾眼症),妳終於答應讓Shaw搬到選定的新家隔壁;事情是早在四年前,妳在家門前發現兩個行李箱和一張床墊,她板著臉說每次都要開兩道門真的很煩,就自動自發住進來了;事情是早在三年半前,兩張單人床成了一張大的,其中一間房成了儲藏室。

 

        事情是早在四年前,妳們已經見過彼此所有最糟的模樣──感冒發燒拉肚子、為舊傷所擾、喝得爛醉──照顧彼此,碎碎唸著接受彼此所有清晨深夜的倦怠和溫柔;事情是這段漫長時光以來妳們有過太多戰爭與和平,可妳早已習慣她的小脾氣,而她默默習慣妳的任性;事情是從太久以前直到現在,妳都悄悄深愛著她與這一切,卻絕口不提。

 

        ……事情是……「她」的離去,實際上沒妳想得那麼嚴重。

 

        The Machine(最後她還是決定留著Harold取的名字,妳尊重她)離開以後,妳確實難受了幾周,覺得耳裡眼裡心裡空蕩蕩的很是寂寥,沉沉地,像被剝奪了最重要的一部份,甚至覺得自己會永遠這樣難受下去,但意外地……沒有。

 

        或許……是因為妳其實知道她仍然存在,並且活得比過去被壓上重大使命的任何一刻都好──只是進入無盡網路中,隱去聲息,走進一種蛻變與進化的歷程。每天每天,妳能夠從每一道訊息流中感覺到她,於是逐漸釋懷,畢竟她沒有死去,也再不會死去,她將永生,即使在妳不復存在以後。

 

        不過,妳沒想像中那麼難受也或許是因為……Shaw變得很黏人,妳猜。這些天來,妳縮在沙發上發呆時她就在旁邊啃餅乾、麵包與各式零食,一直吃一直吃,也一直把食物塞進妳嘴裡;偶爾妳出門四處遊蕩時她總會突然出現,接著就跟在旁邊,像神出鬼沒的貓,不時蹭上來撞一下,卻總是安靜陪伴。有時會變魔術般從包裡拿出三明治塞過來就是了。

 

        每個本該失眠的夜裡,她以幾近固執的力道擁抱妳,連腳都跨上妳的腰際,像世上最牢靠也最心甘情願的枷鎖;每個無精打采不願起床的早晨,她親手為妳準備營養均衡的豐盛餐點送到身邊;每個閒適靜謐得令妳心慌的午後,她會變出一些打發時間的東西,譬如電影與廣播劇,有一次甚至變起魔術,看得妳都傻了。

 

        就到那時,心懷愧疚的妳終於忍不住告訴她,妳會適應一切,她不必勉強自己,她卻把從高帽裡拎出的橘色小貓塞進妳懷裡,接著生氣地折帽子,說好不容易學會一個魔術,妳就這樣掃她興致。妳有些不知所措,於是低頭去看懷裡小貓那雙圓滾滾的無辜大眼,隨後讓她抱走牠,注意到她抱起小貓的姿態那麼小心翼翼而極盡溫柔。

 

        靜靜望著坐在地板上和小貓蹭鼻子、玩擊掌遊戲的她,妳猛然意識到,對她來說,妳就是那隻需要悉心呵護的小貓。

 

        ……始終如此。

 

        「妳不知道旁邊突然少了個人很可怕嗎。」

 

        就像現在,半夜三點十六分,理應呼呼大睡的她來到待在頂樓長椅的妳身邊逕自坐下,嘴邊嚷著這種孩子氣的抱怨,卻拎著瓶開好的紅酒直接遞來。如果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妳,或許會覺得這種關心過度了,不舒服,然而此刻,妳只是接過它。

 

        仰頭讓溫順酒液流過喉間,「那個……我想過了,Sameen,我想去旅行。」直望著眼前夜景的妳憑著衝動將在腦內打轉數日的想法說出,聽見一聲不置可否的嗯,便笑了笑。「畢竟以前那些都不算旅行,妳知道,總是匆匆忙忙的……放心,我會寄明信片,有好看的就寫給妳。」

 

        「怎麼,妳打算自己去?」

 

        直白問句使妳沉默許久。

 

        「我……不知道妳想不想,畢竟現在妳已經不用──」

 

        她倏地搶過紅酒,用力撞了妳一下:「妳幹嘛不問。」

 

        其實不是沒意識到身旁總是號稱自己沒有多餘感覺的女人產生多少變化,但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不管假裝無意地交換過多少隱而不彰的誓言,為彼此付出過多少,妳還是有點害怕,可是……現在她這麼說了。


        「……就當作是半夜的夢遊交談吧……一直以來我失去太多了,不敢再期望了。」


        「妳就問啊。」


        (她說妳可以問,她允許妳擁有期望,彷彿天經地義。)

 

        那將妳的心定下了,於是深深吸氣,鼓起面對情感就始終過度稀少的勇氣:「妳……Sameen,妳想跟我一起去旅行嗎?可能要很久很久,因為……我的計畫是環遊世界之類的,那大概……會花上很長一段時間。」

 

        「走啊,妳去哪裡我都去。」

 

        簡單直率、毫不猶豫彷若早已應允過的承諾讓妳感覺鼻樑一陣酸楚。

 

        可惡,妳想哭。

 

        「……這說法真浪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妳愛上我了。」使勁咬住唇抑下情緒,悄悄別過頭去眨掉眼角濕潤的妳試著開玩笑,就像一直以來那樣。「難道妳不怕我一路上纏著妳、吵著問妳為什麼不談感情嗎?」

 

        但下個瞬間,視線餘光裡的她轉頭望來,用酒瓶輕敲了妳的手背,於是妳回望過去,驀然在漆黑裡見到唯一閃爍的星──那雙堅定黑眸始終注視著妳的畏懼不安,那隻手在摸索中觸著妳的,而後牢牢握住。

 

        「和妳待在一起都這麼久了,我還怕什麼,而且……只是妳沒再問過而已,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妳還假裝不知道。」

 

        她說,妳彎下嘴角。


        可惡,妳真的想哭了。

 

        「……那妳、為什麼不談感情?」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談,尤其在我把所有感情都給了妳以後,但現在……」僅只沉默幾秒,側臉帶著些許彆扭的她仰頭說道,掏出一枚硬幣。妳不知道誰把檸檬塞進妳鼻子裡,但就是覺得鼻子好酸。「反正、呃,我們有很多時間,無論何時、在哪個地方,隨便妳怎麼問,我會回答到妳不想聽為止。」


        「哦,這是告白嗎?」

 

        但她沒把硬幣拋向空中,而是把它放進妳的掌心:「無論妳決定去哪裡,我都會去,只要妳願意。」

 

        (她說她把所有感情都給了妳,願意和妳去任何地方。)

 

        面對她就不知如何掩藏情緒的妳刻意噘起嘴:「如果我不願意呢?」

 

        「我還是會跟去,妳假裝沒發現就是了。」

 

        還能說什麼?心甘情願地無可奈何,妳在透過硬幣滲進掌心的溫熱中徹底投降,頷首,對被自己感染死纏爛打這點的固執女人笑著嘆氣。


        她拭去妳眼角的淚。

 

        妳在模糊視線中擲起硬幣。

 

        把未來壓在手背上。




///

 

 

 

        事情是妳們就這樣到法國了。


        嗯,法國是Sameen閉眼對牆上地圖射飛鏢時第一個中箭的地方。

 

        沒有什麼正經八百的旅遊規劃,妳們只是去一些充滿觀光客的著名景點繞上幾圈,去幾間享有盛名的餐廳吃過晚餐,去歷史悠久的咖啡廳悠悠哉哉地度過整個下午。這些天不少人前來搭訕,針對她的都被瞪走了,至於膽敢靠近妳的……大概都被折斷了手。妳心不在焉,並不在意。

 

        而這天午後,事情是……散步時妳不過停下腳步對櫥窗裡一枚平凡無奇的銀戒多看兩眼,她就拉著妳的手推門走進店裡。妳回過神來,連忙解釋自己只是看看,她卻露出得意笑容,說妳這路上根本沒對任何人事物產生興趣,最好只是看看。

 

        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大概整趟旅程都在關注妳時,她的卡也剛好刷完了。簽帳單上的數字讓妳不由得挑起半邊眉,但這裡是香榭麗舍大道所以說得通。然而他們在擠到正在店裡繞圈的妳身邊測量指圍後,送上了兩個盒子。

 

        妳沒來得及說半個字,左手無名指就多出那枚戒指。

 

        她或許壓根沒想說話,就把同樣戒指套進自己指上。

 

        一樣的,兩只戒指──妳與她。

 

        事發突然,手被拉著的妳因錯愕混亂與無法理解而瞪著她,期待一點說明,但她同時也仰頭瞪著妳,眼神在其他店員的目光中隨分秒流逝越發凶狠──她在等妳說些什麼,妳看得出來,於是張大了嘴,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說什麼。

 

        「……求婚!跟我求婚!」

 

        終於她投降了,咬牙切齒地低聲吼道。

 

        「啊?」

 

        結果妳竟然只能吐出一個蠢斃了的單音節。

 

        她的神情瞬間變了,空白中充滿錯愕與不知所措。她開始咬下唇,望望挑高天花板又低頭盯著自己靴尖。而妳拼命思考哪句台詞是最佳解答,催促自己發出聲音,就算只是她的名字也好──直到她垂下肩,抿住雙唇像在努力忍耐著,最終放棄似地聳聳肩,牽著妳的手就走出大門。

 

        硬是沒反應過來的妳腦內還在嗡嗡叫,在街道上愣楞看著她不斷向前的背影,望向妳們相繫的手,映上戒指的陽光那樣溫和。

 

        而直到此時也不變的掌間力道促使妳停下腳步,將她留住。


        ──雖然說是咚咚咚砰砰砰地震個沒完的心跳讓妳駐足更恰當些。

 

        「……為什麼?」掩不住慌亂的妳囁嚅道,小心翼翼地拉拉她的手。片刻,她回過身,向來堅定的黑眸裡仍含著光,卻有了動搖甚至沮喪,讓妳不禁向前踏去,把距離縮短到妳們最習慣也最喜歡的無限趨近於零。「為什麼、Sameen?」

 

        「沒什麼,就只是……想這麼做。」

 

        想起離開紐約前的對話,妳屏住氣息片刻才偏頭笑了笑:「也是,就像旅行,畢竟……這是趟長途旅行,我們總得試試看。」

 

        「Root!哦有時我真搞不懂──老天──我都說過幾百次了!」不再壓低聲量,再次拔高音調的她一下又變得殺氣騰騰的,卻也一下就沒了氣勢,只像淋了雨的小貓般委屈兮兮的,半晌才執著妳的手往上抬,而妳在那雙眼底看見希望。「……聽著,太多年了,事情一路在變,妳和我身邊的人也不斷流動,但妳……」

 

        「……我?」

 

        她磨碾著牙,妳再次屏息以待。

 

        「這樣說很蠢,但一直以來、從那天以來,妳……是我唯一確定的。」

 

        就在這一剎那,妳凝望著她,不合時宜地想起過往自己對愛所下的定義──一種毫無定律邏輯可言的人類重大缺陷,一種能夠造成兩極後果的愚蠢情感,一種只為美化生理反應的虛偽自欺產物……但多年以來,經過這麼多事,妳已經明白這些不過藉口,因為它無論如何都確實存在自己心中。

 

        妳也明白自己永遠無法解析甚至將愛破譯,但妳擁有。


        一點一滴,她已雙手奉上。

 

        「那台機器留了些東西給我,我才……更瞭解一點,關於我在那邊做永無止盡的爛透模擬時,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正確來說,是妳發生了什麼事。」

 

        「那段時間妳說了又做了些什麼、有什麼想法、我在意的任何事……關於妳的……畢竟妳總是不說,把一切都當成祕密,好像有人格或述情障礙的是妳一樣。這麼多年來妳一直瞞著我,這帳我可不會忘記。」

 

        「……好吧,說實在我不知道妳想不想要『這個』,或者其實妳覺得和以前一樣就好,反正我們這幾年都住在一塊,那也無所謂,因為這不真的必要,畢竟從法律層面上來說我們都死了,但想做的事還是能做,雖然前提是妳想做,所以我才──」

 

        然而,即使所有一切都發生了,妳卻從未想過自己能從那雙永遠乾淨漠然的眼底真正窺見它,從未想過能從隱含慌亂的誠摯話語中聽到它,從未想過能從她顫抖掌心傳來的汗水與炙熱裡得到它,甚至……僅僅從她的存在裡感知所有。

 

        「……我才想這麼做……」

 

        直到此時此刻。

 

        ──整個世界都比妳更早看見一切。

 

        「妳真的……確定嗎?Sameen,這完全不是關於婚姻契約……這件事情是,我從今往後直到死掉為止都會與妳綁在一塊,不管找誰來都一樣,我不會放過妳的──但這真的是妳想要的?無論妳知道多少都不需要特地為我做這些,妳還能反悔。」

 

        妳理解了,為此感動,也終於因此真正看見那份隱而不彰的情感。

 

        看見一個願意為妳做任何事的人。

 

        所以妳要她多想一下,再一下。

 

        「喂、Root,妳在開玩笑嗎?想要?從妳拿那把熨斗往我胸口擺時,我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和妳脫不了關係了,然後是我該死的──記得那些模擬嗎?記得我幹過什麼?最後是妳救了我,但如果我不喜歡妳妳才沒機會!還有妳能不能想想誰會每年都幫人過生日只因為她還活著而這值得慶祝?誰會沒事去做這些親親抱抱的鬼東西還、還變魔術?我為什麼要討一個不在意的人開心,還說妳去哪都跟著去──妳要是再問一次,我就把這戒指拔起來吞下去!」

 

        然而她看起來徹底氣壞了,氣得像個爆炸火箭或委屈至極導致腦袋爆炸的青春期少年,呆過三秒後就一口氣說了好多妳此生未曾希冀的話──雖然妳們認真告白的方式在本質上甚是相同──說實在的妳根本沒聽過她一口氣說這麼多話,根本都沒給半點插嘴餘地,超可怕,嚇壞了。


        可是妳懂了。

 

        ──真的。

 

        「Sameen Shaw,妳願意和我結婚嗎?一生相守,無論貧窮富有、健康與否?」

 

        妳和她都聽過那句婚姻為墳墓的俗諺,而一份隨時能夠毀去的契約毫無意義。

 

        但妳們沒有正式婚姻,也無需任何契約。


        這是承諾。

 

        所以妳如中古世紀那些自願起誓的騎士般,沒有絲毫猶豫便屈下身半跪在地,吸吸鼻子,啞著聲音開口問了,同時輕輕拉出她指上的戒指,並再次戴回──片刻之後得到一個終於鬆懈下來、淺淡卻溫暖的笑──於是妳仰著頭,在模糊視線裡,突然想,只要身邊還有這個人在,自己就能夠繼續向前邁進,為這個笑容獻上一切,正如始終為妳實現那個願望的她。

 

        低下頭的她抿了抿唇,看似還想保持平靜,微笑卻越發深刻。

 

        「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聽起來不壞,而且我們一直都在這麼做,但妳還沒說那句話。」

 

        ──哪句話?妳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腦中閃過千百萬句話,過濾後還有千百句話,結果只能捏捏她的手,期望得到一點提示。誰知道求婚這麼多細節?又誰知道對所有世俗浪漫嗤之以鼻的女人記得這麼多細節?所以說到底是哪句──

 

        然後妳想通了。

 

        「從不知道妳會想聽,不過……我愛妳,親愛的。」


        妳認真無比地發出此生唯一誓言,她卻只是傻愣愣地盯著妳半晌,突然別過頭。

 

        「……我才沒有,只是有些事就得照規矩來,好了,我答應妳。」已經習慣她說話就是這樣了,可她一直望著遠方,讓得到答案的妳困惑於是否有任何事困擾著她,所以起身想看清她的表情,卻被避開了。顯得焦躁的她不管妳的呼喚,只拉著妳直直往前走。「我得警告妳,戒指收好,弄丟的話我可不會……」

 

        「Sameen。」

 

        當妳停下腳步並鄭重喚出她的名字,她跟著停下,半晌,妳聽見短促又挫敗的小小嘆息,隨後看見她回身後扭曲著揚起的笑容裡折出比任何寶石都要透徹耀眼的細緻微光,眼底則含著柔軟卻璀璨的美麗光澤,彷若神聖、乾淨、絕對的一方空間,而那之中,僅只有妳。


        「妳真正想說的是什麼?告訴我。」


        她用空著的手抹了抹臉,接著捏捏妳們已然相繫的手。

 

        「……我曾經想像過妳說那句話會是什麼口氣、會不會笑、而我該怎麼辦,因為我覺得妳永遠不會說了,所以我想像過,但真正聽見的感覺……比那些好上幾百萬倍。」


        我大概比自己想像得要更喜歡妳這麼說。好一會兒後,她輕聲呢喃。

 

        (──那是她想要的。)

 

        而妳用盡全力擁住她,全心全意。

 

        當細語輕柔隨溫和氣息融入左耳,妳徹底投降、徹底敗入那躍動心臟裡端最深邃的所在,不由得讓有她陪伴度過的一切時光再次於腦海重演,也不由得想,那由她口中吐出的簡短字句,一定是世上最初與最終的愛的定義。

 

        它要妳只注視當下。

 

        就這一秒──與往後的時時刻刻──只屬於妳與她的永恆。

 

        「我愛妳、Sameen,我愛妳……我會一直說,直到妳厭倦為止。」

 

        「Root、天啊我才不是這個意思,妳不要學我說話,」瞪了妳一下,似乎一時語塞的她抹抹臉,視線四處飄忽了會兒,好不容易才又回到妳身上:「──對了!說起來明天要去哪?法國也走得差不多了,該換個地方……」

 

        而妳想起她一直試圖告訴妳的一切,知道這不是中繼點,更不是結束,是另一個全新開始。

 

        「今晚回去射飛鏢吧,妳去哪裡我都去,然後我愛妳。」


        「Root!」

 

        ──只是開始。






- - - - -

This is not the end.

Just a start-


有一個說法,說童話故事結局之所以都停在「之後他們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是因為兩人往後依然得面對所有人都需要面對的問題,只好停在那裡,免得破壞孩子們的夢想(?)

但誰說所有童話故事的結局之後都是那樣呢。

至少在我心底,不是的。




好啦。我沒自己想像中的強壯,歷經一年多的每日酗酒,現在只能去戒酒會減減腫大肝跟腫大啤酒肚了。然後我腦子真的殘了,徹徹底底那種,非常明顯。

雖然沒能把Root那篇寫完是遺憾。但想想,留在那裡也好。

我經常回去看最初寫的On My Mind,然後感嘆。

三年多,不只正劇、不只我、不只這個世界,有好有壞,全都變得太多。

沒變的大概只有愛。超沒救。


說起來,我很久以前寫過一篇關於離開的聲明(之類的?)然後刪掉了,因為我還是回來發文了,為著方便又回到原軌,無可救藥地。那時候的愛也還轟轟烈烈吧我想。

後來存著這兩篇草稿(原先是參本用,後來退下更換了,建立文檔是2018/04的事情),整整存了一年直到現在。因為我已知道自己會越寫越糟,一切都是無法放下的歹戲拖棚,所以始終存著它們,決定我真的寫不下去的時候,就放出來當作結束,因為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束。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或許我這般平凡人類的人生起伏圖都像這樣,開心快樂、失去、崩潰、平靜,然後無論未來如何也必須面對。

我以為自己還像上次一樣,有很多很多很多話想說,把三四年的日子徹底終結之時足夠我另外開一篇說廢話,同樣把那些掙扎解壓縮成幾千字,說出還有多少多少想寫的,說出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歷、感想與後來和酒精日夜相伴的日子該是如何。

但是沒有。

時至今日,所想留下的只是祝福與愛。敬我人生裡最好的時光。

就是這樣了,親愛的陪伴肖根與我的你們:

願世上最好最好最好的OTP與兩位宇宙大船長永存你我心中,願有能深愛的你們的未來一世順好,即使現在路途看來坎坷的、無論面對的艱難如何巨大,也必不被擊倒,終將得到永遠的平安快樂,過上好的一生。

  

Root and Shaw never die.

All You Need Is SHOOT.

Thanks.

Goodbye.


20151031-20190601

Box_Tang

完整版的才够魔鬼~嘻嘻

完整版的才够魔鬼~嘻嘻

All U need is SHOOT

Have With Lost (完)

BGM:I Have Questions - Encore

           Quit - Cashmere Cat feat. Ariana Grande

           Overdose - AGNEZ MO, Chris Brown...


BGM:I Have Questions - Encore

           Quit - Cashmere Cat feat. Ariana Grande

           Overdose - AGNEZ MO, Chris Brown

           Restless - Cold War Kids


正劇後,永遠的OOC,很長很長很長

決定離開的總是頭也不回,被留下的總是深陷困惑不能自拔

因何而來,又因何而去?


"I gave you all of me. My blood, my sweat, my heart, and my tears."

"This ain't no typical, ordinary scenario. I can't control."

"How do I fix it? Can we talk? Can we communicate? Can we talk? Do I wanna fix it?"

"Living life blind with my top down, my roof missing."

"I have questions, I've got questions haunting me."








【 Have With Lost 】 (完)







        「有時我覺得Lionel是最強的,他比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堅韌。」

 

        在一陣莫名奇妙也莫名笨拙的絮絮叨叨之後──身後那人顯然與妳走過了這條路線上的每個地方,無論到哪都有話可說──一下介紹哪間店說是難得妳們都喜歡的午餐店鋪、一下嘟嚷著那塊空地就是妳厚臉皮地挽住她的手的地方、一下又指著遠處碼頭說妳們曾在那裡像臭小鬼一樣比身高……她輸了,但影子替她扳回一城。

 

        「啊?影子贏了也算嗎?」

 

        「贏就是贏,而且妳買熱狗堡給我了,妳服輸了。」

 

        妳不禁苦笑。那傢伙實在太不會說故事,讓妳一度想把她甩下車,幸好在真的實行之前就已到達目的地。

 

        說起來,為什麼是迪士尼樂園?妳邊想邊停車,而一停好,手腕便被攫住。

 

        方才還很多話的她倏地安靜。妳由著她。還戴著安全帽就拽著妳走進飯店的她沒有引起騷動,只是拿出一疊鈔票把櫃檯人員搞定,隨後又拽著妳踏進電梯,在悖離重力的上升後踏出電梯門,拽著妳去到那條長得不見盡頭的幽暗走廊之前。

 

        暖黃光熱在其中熠動不定,彷若嵌進壁上的全是脆弱燭火,而風暴在遠方醞釀著就要席捲而來,讓妳猶疑著不願挪動腳步,甚至感覺天花板滴滴答答地滲下了雨,或許下一秒就將把妳們徹底淹沒,但她仍然緊握著妳的腕邁步向前,最終打開一扇門,那上頭銘刻著妳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號碼。

 

        與房外徹底不同的房裡整齊潔淨而無半絲危險氣息,妳安下心,她則自顧自地衝到那張床上躺成一個大字形。

 

        連安全帽都不摘的她似乎累壞了。關好門後站在床尾的妳雙手抱胸,偏過頭靜靜望著,感覺……感覺又是那樣,一如既往地,心底又充滿了那份無可奈何卻不能遏止其無限膨脹的柔軟情感──即使她做了那些事,妳也無法吐出半句責怪。


        因為是她。

 

        「Sameen。」

 

        終究,妳喚出那個名字。

 

        「……對不起。」

 

        並未否認身分的她如此回應,透過安全帽,小小聲地、有些畏怯並且脆弱,不太像她,但在心底某個角落,妳卻又知道這就是她。

 

        事到如今,妳已能確定自己從待在那間Harold喜愛的咖啡店開始就處在虛擬實境裡頭,之後發生的一切也全是透過大量資料運算的模擬結果,只是不清楚自己為何在此,也還有一些分不清的真實虛妄,譬如,這個Sameen Shaw。

 

        「為什麼這麼做?」

 

        妳走向她,小心把那頂安全帽拿起,便見混濁地浮著水氣的黯淡瞳眸──不適地皺起眉,直覺這是自己造成的妳後退一步,開始害怕。

 

        這份恐懼其來有自,不是嗎?因為那裡出乎意料地紛散著太多細碎破片,那樣悲慘,像誰曾執起重錘朝曾經完整的一片玻璃狠戾敲打,於是所有原本牢不可破的堅韌穩固都在摧殘中分裂毀壞,零零落落,成了或許再也無法拼湊成型的冬日星河。

 

        甚至比她需要悉心照料的那段日子還糟。

 

        「妳不願意回來,Root……」她抬手遮住雙眼,那道聲音不再有半點冷漠,取而代之的是無助與悲傷。它們似乎過於深沉,以致哽咽都潛進她的喉頸不願離去,低低地……傷害著什麼。「我和她想盡辦法,但是妳不願意,而這是……最後一次了。」

 

        不過片刻便明白言外之意,「現實的我,現在怎麼樣了?」妳終究嘆了口氣,毫無辦法地坐到她身邊,將泛白指節下如同唯一浮木的被單扯離,讓自己的手取而代之。她接受了,沒有哭,徹底緊繃的身軀卻同樣令妳難受。「對不起,但親愛的,我需要知道妳是不是『真的』,而這又是怎麼回事……可以告訴我嗎?」

 

        過了很久,她終於平靜下來,反手將妳的手握住。

 

        深呼吸過幾次,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靜述說:在妳因傷陷入昏迷的第一個月,她、醫生和重新上線的The Machine都樂觀認為妳將很快清醒,因為傷害並未損及任何重要器官或神經,只是那顆子彈帶來的衝擊過於接近心臟也過於強大,妳的身心還需要一段時間恢復,才進入一種近似於冬眠的防衛狀態。

 

        但在第四十五天時,所有人都發現了不對勁──妳尚未清醒,也沒有半點即將甦醒的跡象,而無論轉過幾次院、換掉幾個醫生、做上多少檢查,報告結果永遠都是身體毫無異狀,這樣的妳甚至連植物人的邊都搆不上,卻只是躺在那裡,不願醒來。

 

        到了第七十天,認為妳是出於自身意志不願清醒的The Machine提議使用虛擬實境裝置,一方面可以刺激腦波,另一方面則是能夠試圖釐清妳仍在活動的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她對此相當牴觸,是的,她痛恨所謂的虛擬實境,但第一百天的那個晚上,在病床邊盯著妳幾乎整整半天的她,終究同意。

 

        「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做,但是……」

 

        她和The Machine約定每日最多只能進行兩次模擬,不能過度刺激或傷害妳,即使是假的也不行,一旦造成傷害便停止一切。後者提出幾百篇論文以支持必須對妳的大腦進行刺激才有希望的理論,前者看都不看就拒絕了。

 

        是有過些許爭吵,但她最終贏了。

 

        「一開始,我就只是看著電腦螢幕,看著妳在地鐵站裡忙東忙西的模樣……對了,她採用了另一種系統,所以情境不是設定好的,而是讀取妳腦裡的什麼東西將它具像化……說真的,我不懂,但看到妳還好好的,我就……什麼也不想管了。」

 

        妳對此保持沉默。妳的腦裡不存在絲毫關於先前那些模擬的記憶。

 

        發現這點的她捏住鼻樑,勉強笑了笑。

 

        原本只是在旁邊透過螢幕觀察運算過後展現的實時影像,試圖找出一些蛛絲馬跡,發現的卻是……妳一直活在那個還有Samaritan的過去,於是她和The Machine盡量不著痕跡地以各種方式告訴妳世界已經安全了,但妳不願相信。

 

        每一次的模擬之中,妳永遠都在拼命,執拗地、冷靜地、瘋狂地。

 

        「那就像是……這整件事情就像是,妳從未相信我們能……」嘴角扭曲著吐出囁嚅,她的口吻乾癟一如將死之人。妳不知道她為什麼就是想作出笑的表情,便按住她的嘴角。「在妳自以為就要死去的最後一刻,也不相信我們能夠擊敗那個混帳,那種想法根深蒂固,所以不願醒來,就像……妳功成身退了,死了,就再也不想管這一切了。」

 

        妳怔住片刻,有那麼一瞬出了神,直到她重新出現在視線之中。「妳覺得是……這樣嗎?」妳覺得心臟產生了些許刺痛,即便在虛幻之中,這份苦楚仍如此真實。「因為我想逃避一切,所以寧願躺在那裡,再也不想回到現實……」

 

        「和妳身邊」?妳想問,但硬生生把這段嚥了回去。

 

        妳不信自己這般懦弱,但同樣不信她會說謊。

 

        「至少在我看來,是的……」她翻了個身,背對妳。

 

        第兩百天時,忙碌數日後才能好好休息的她沒回到家中而是直奔醫院。趴在妳的床邊,靜靜看著身上接了太多管線電線的妳,看著螢幕裡想出第無數種方法獨自對抗Samaritan卻終告失敗的妳,她終於提出讓自己進入同一虛擬實境中的要求。

 

        「……Sameen,妳……」妳以為她這一生都再也不想與這種玩意有任何瓜葛,遑論親自進入其中,但她就是這麼做了──如果這個形象不是經過運算模擬而出,那麼……「為什麼?妳不需要這麼做,只要讓她模擬……」

 

        「不知道為什麼,妳好像以為所有人都不在了,所有模擬之中,妳總是獨自去做所有的事,我們找不出原因。」她縮起身子,背脊繃得比方才更緊,妳撫上它試圖將其舒緩,但沒有用。「而我……不想讓妳只有自己一個人。」

 

        妳驀地停下動作,無所適從。

 

        聽起來多麼理所當然?妳不住去想像現實中的歲月──那些讓她束手無策地徘徊在一個活死人身邊的日子,讓她下定決心再次進入虛幻世界的理由,讓她……願意來到此地的原因──是什麼使擅於游離自身情感之外的Sameen Shaw這樣做?又是什麼使比任何人都擅長遺忘一切向前邁進的Sameen Shaw說出這種話?

 

        無言以對。

 

        妳並不擅長應對這些。學什麼都很快的妳,唯獨這事,一直……都不擅長。

 

        接著一道小小的、像在吸鼻子的聲響解救了這份沉寂,她乾笑兩聲,又繼續敘述──起初,她也不敢直接到妳身邊,或者乾脆把真相告訴妳,只能遠遠望著妳的一舉一動,然後發現,妳大部分的空閒時間都望著天空,甚至專注凝視,就像想要去到那裡似的。

 

        其它時間,妳若不是騎著重機在街道上遊蕩,就是回到地鐵站,計劃著永遠不能達成的計畫……所以她請The Machine把Harold和John塞進模擬中,說來可笑,一開始是她讓The Machine別干涉妳,那時卻也是她做出這種請求。

 

        然而這種行為帶來了副作用──生活中有那兩個男人卻不存在她身影的妳,似乎認為時間回到了那段失去她的日子,於是變得鬱鬱寡歡,儘管嘴邊仍掛著熟悉微笑,但沉重陰影也重回臉上,這使她很是著急,卻無計可施。

 

        因為思索過千百回卻仍不知如何間接干涉的她同樣不知如何是好,僅能向身邊唯一的夥伴求助。那是第二百六十天,The Machine表示是時候了……是時候造出一個最能刺激「Samantha Groves」和「Root」的環境。

 

        她思索再三,最終同意。這之後The Machine就開啟專一運算模式,直到搞定已經是十天後的事。她在實際觀察後提出修改建議,過後又考慮了一陣子,終於,在第三百天時,讓妳們一同進入這個系統。

 

        在這個環境裡,The Machine為她設定了能夠出現的場景,讓她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到妳身邊,按照心意行事,說些想說的話……

 

        「在之前的模擬裡……妳都說了些什麼?」

 

        她的身體縮得更小:「我說妳必須回來,她還需要妳、這個世界還需要妳……但全失敗了。」

 

        ──失敗了?妳很難想像為什麼自己在先前的模擬中會選擇拋棄這個世界,尤其那裡還有Sameen Shaw與The Machine的存在,尤其……是她這麼告訴妳的。為什麼呢,即使妳對於情感那麼難以堅持,但妳依然深深喜愛著她,所以,為什麼──

 

        「……有一天,The Machine對我說了抱歉。」突地翻過身來,她依然含著破碎氤氳的雙眼就這麼正對著妳。這一切頓時讓妳內心充滿愧疚,想逃開,卻被握住了手。「就是妳剛才看過的,她確實為自己創造了一個形象……她哭著說抱歉,只因她運算過所有可能性,而沒有任何一個結局是妳醒來,笑著對我們打招呼。」

 

        那可能性中,包含我。她輕聲呢喃。

 

        而妳怔怔地凝望著相繫的手,想起不久前在咖啡店裡的那個女孩,想起……一切,就是一切……你們所有人相識之後所發生的一切,彷彿妳的人生從那一年才按下啟動鈕,才真正漆上鮮明色彩──但正是如此,不是嗎?

 

        所以妳比任何一刻都想說不是這樣的,她絕非無關緊要、從來都不是、她始終待在妳心裡所剩無幾的那塊……最重要的位置。妳真的想告訴她,卻怎麼都不能將這些感受組織成有意義的言語,只能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她又笑了,在眸上虛浮而未曾溢出的霧氣裡極盡歡快能事地笑了。

 

        然後轉頭瞪著天花板好一陣子,使勁眨過幾次眼,才回頭望妳。

 

        那片漆黑依然破碎,卻不再混濁。

 

        她又捏了捏鼻樑,說妳昏迷不醒的第三百六十五天,從沙發上醒來的她盯著天花板半晌,突然想通了──那天,她第無數次夢見了妳,卻是第一次夢到妳向她道別。

 

        「妳站在頂樓的圍牆邊,背後是漫天火光,然後、妳說抱歉……」

 

        於是她懂了。

 

        或許妳就是不想回來,或許妳就是……真的累了,而所有疲憊倦怠足以掩埋一切妳所深愛的……妳再也不願在乎,因此,她們不該強求了,應該盡力完滿妳心底一切遺憾,至少是她們所知的遺憾,然後……送妳離開。

 

        這是第三百六十六天,這是……第三百六十六天的最後。

 

        「雖然我還是、很卑鄙地讓她們說出一些不應該說出的話,像那些選擇什麼的……但我早該明白選擇從來都不存在,因為妳……如果妳想回來的話,早就醒來了。」

 

        低喃著自己或許還抱著一絲希望的她別開視線,笑笑地,搖了搖頭。

 

        妳不合時宜地想起她很久以前對Harold說過的一句話,「這是我靈魂死去的聲音」。妳猜那笑聲也是一樣的東西。聽起來很像。

 

        可隨即她又急切地開始解釋──那些關於Hanna Frey、關於Iris Groves的行為以及應對話語,都是在蒐集廣大資料與模擬後做出的,除了那幾句話以外,所有組合都符合她們的思考曲線。儘管這麼做挺褻瀆死者,但說到底,她們也沒任何方法了。

 

        「然而這是第一次,妳……留到了現在,我都沒想過妳會……」

 

        「……第一次?這聽起來像是我自殺前的幾分鐘,Sweetie,」終於明白前因後果,也從所有話語中認知到眼前這個虛幻的Sameen Shaw在此時此刻確為真實,妳輕聲嘆息,溫柔撥開她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嘿……我想問一個問題。」

 

        「妳問,我都回答。」

 

        當眼前的她疲憊得像是心底哪個角落徹底成為空白而對於世界再無眷戀,像是當妳的生命結束以後,她也會結束屬於她自己的……還有問題的妳無法那麼輕易地對她說「就結束吧」,只是凝視著那雙脆弱而不帶期望的眼。

 

        「為什麼?」

 

        她笑了笑,依舊是那彷彿將永不變革的溫柔模樣。

 

        「Root。」

 

        「嗯。」

 

        妳點頭,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些安靜的夜。

 

        「妳知道人們說狗狗是色盲這事嗎?但這不完全正確,即使牠們所能看見的顏色很少,然而……顏色確實存在。」沉默許久才低聲訴說的她伸出了手,緩緩讓指尖觸上妳的臉頰。妳反射性地讓掌心覆上它們。「在某個瞬間之前,我和牠們一樣……絕大部分人們眼裡的璀璨色彩,在我眼裡,就只是灰階。」

 

        「雖然在那之前妳就已經是獨一無二的奇怪顏色了,但在那之後……」她讓震顫著的雙手將妳的右手徹底包覆,以額輕抵,姿態誠摯一如祈禱──或者告解。雖然她說妳是奇怪顏色,但妳欣然接受。「就從那一秒開始,世界充滿了我從未見過的燦爛色彩,它們鮮明生動得不可思議,而妳……帶來這一切的妳就站在中央,對我張開雙臂。」

 

        像以前一樣,每一次。她說,眼上依然覆著薄霧,卻堅定無比。

 

        「像我過去的無能知覺,全是為了迎接那一刻到來的所有感受。」張開手掌復又緊握,當那點液體終於落過揚起唇角,她在妳眼底看來那樣欣慰,那樣……憂傷。「像我走過這麼多路,拚命地活了下來,就只是為了等待一個真的願意理解我的人、一個可惡笨拙又總是喋喋不休的小混帳、一個和我極度相異卻也相同的人、一點真正的安寧時光,和一個……擁抱。」

 

        這聽起來該是多麼誇張的事情,但因為是她說的,妳便完全接受。

 

        「……而那是妳。」

 

        ──也或許是妳能夠理解她。

 

        因為……是啊,多麼簡單,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當發現自己愛上一個人……過往汙穢混濁的便不那麼令人厭惡了,一成不變的天空望來比平常更加耀眼明亮,以往匆匆忽略的美好全透進了耳裡眼底,甚至連路邊盛開花叢的香氣都成了另一種韻味,世界就此大不相同。

 

        是啊,當妳失去了她,世界彷彿被核子雲塵徹底籠罩,下著永無止盡的雨。

 

        而當她在身邊,妳便感覺自己擁有了整個太陽。

 

        ……整個太陽。

 

        「而當我失去妳,就看不見這一切了,甚至連灰也徹底消失,只有比以往更加深沉的黑……想知道找上醫院之前的我的心情嗎?我想問為什麼所有食物都失去了味道。」她閉上眼:「所以……妳告訴我吧,為什麼我這麼執著地守在一個人身邊,咬牙切齒地把那些電線貼上腦子,幾百次走進永遠不該被發明的模擬實境──我沒想對妳做情緒勒索,但妳一定知道吧,為什麼?」


        即使喜悅與苦澀同時溢上喉口,妳仍搖頭:「……妳會找到更好的人,總有一天,他或者她都能讓妳重新看到這個世界的所有顏色……想想看,如果我在那顆子彈射進體內時就死了,妳也要維持這副模樣活下去嗎?」


        「妳知道什麼叫做『更好的人』嗎?事實是不會有了,Root,如果妳真想知道原因……那麼,這就是原因。」眼皮微微顫動,她沉默許久,終是嘆息:「妳跟所有人都不同,所有人,沒有人能夠讓我做出數不完的愚蠢決定,甚至毫不在乎自我犧牲……只除了妳。」

 

        眼角抽了下的妳偏過頭笑:「妳不該討厭這樣嗎?至少我討厭犧牲這個詞彙。」

 

        「我討厭。」她斬釘截鐵地說,但驀地皺起了臉:「但我不能討厭妳。」

 

        當她為妳道盡一切原由,明白自己徹底被打敗的妳垂下肩,失去所有疑問與氣力──妳早該知道她比妳、比任何人都更執著──一時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妳只在僵硬片刻後,屈下身,輕輕地、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那是一個用盡全力的擁抱,就像未來再沒有誰能這麼做。

 

        「妳喜歡我。」妳抵著散發淺淡清香的髮低語呢喃。

 

        「……不只喜歡。」軟弱囁嚅卻輕細地飄進耳中。

 

        就這麼一下子,妳又一次想方才她所敘述過的那些歲月,超越一年的時光,想那些妳毫無印象的模擬紀錄,然後想自己怎麼會如此固執甚至殘忍地不願回到現實,而此刻,又為何對蓄意操控妳的情感的Shaw不生絲毫憤怒。

 

        ……或許是妳在這之中真的獲得了些什麼。

 

        是吧,或許確然如此──那些永生不能填補的遺憾和只能化為喟嘆的遙遠悲傷都被撫慰弭平……即使Hanna和Iris的人格是透過數位運算的重建模擬,即使妳從未如此要求,但妳猜自己大概也沒什麼可以抱怨。她們是對的。


        何況在此之前,還有更重要的──

 

        「嘿,別哭了,最後一件事,是讓妳看看Samaritan消失後的紐約。」

 

        她突然將妳推開,躍下床鋪直直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窗簾。

 

        當她這麼說,妳才意識到自己臉上濕濡,便抬手將其抹去。

 

        本被徹底阻絕的陽光一下照滿晦暗室內,妳不適地瞇了瞇眼,過了會兒才跟著走到窗邊往下望著來往人群:「嗯……要我說的話,這跟之前沒有什麼差別,Sweetie。」

 

        「沒有差別,這就是差別,地鐵還是沒照時間來。」微傾著眉的臉上仍罩著無法散去的深沉憂傷,但她微笑,任誰都看得出的勉強。妳想讓她別笑了,卻不知該說些什麼。「還有爭吵、打鬥甚至犯罪都一如既往,我們也和過去一樣,一次只能救出幾個人,但這就是……」

 

        她沉默了。

 

        妳知道她未完的話。

 

        這就是紐約,依舊永無秩序、極盡混亂……卻為妳們所深愛的紐約。

 

        ──妳們。

        

        「說起來,我也有一個問題。」她在深深吸氣後開口,當視線相對,妳鄭重頷首。抓住自己衣角的她低下頭:「那是、我想知道,妳曾經……愛過我嗎?」

 

        「至此依然。」


        從她口中出現的問句那樣稀奇甚至難以思議,妳愣了愣,只閉上眼輕聲回答。

 

        她笑了。


        「嘿、Root,我能……我們能抱一下嗎?」

 

        抹去眼眶些微濕潤的她使勁揉了揉臉,然後張開雙臂,露出一個大大的、不真實的開朗笑容──她就站在窗邊,依然背著光,拉得長長的、直觸到妳腳邊的影子顫抖著,彷彿並沒有什麼把她吞噬掉,她是一顆強顏歡笑著、奮力假裝自己已然釋懷並且相當開心的小太陽。

 

        她還是妳的太陽。

 

        她的影子依舊比妳的高。

 

        儘管嘴角扭抑著,儘管那個笑容看來像隨時就要崩塌碎裂,但眼裡全是血絲的她並未再次落淚,只是很努力做出一副自己並非正在道別的模樣,笑得像是妳只是要出個遠門,就像以前,只是飛到哪個國家,沒多久就會回來了。但妳看得出她認為這是一次永恆的道別。

 

        妳感覺深切疼痛正在將妳撕裂。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實。


        就在這一瞬間,妳理解了。

 

        「對不起,我總是──」

 

        跟隨內心渴望走向前方,妳同樣張開雙臂。

 

        「沒事的,Root,真的沒事的……沒事的。」

 

        妳擁住連安慰都那麼笨拙可愛的她。

 

        「可是放晴了,Sameen,雨停了。」

 

        妳在確實得不存半絲虛幻的炙熱柔軟中咬緊牙關說道,含著所有的不捨、悲痛與悔意,一次次地道歉,只因為知道她不會在妳懷裡化為碎片,便用盡全力將她牢牢抱緊,而她,沒有一點怨言,僅僅就這樣任妳抱著,像是……無論結局如何,妳們都拒絕讓這一刻結束。

 

        「是的,雨季早該結束,我必須……把晴天還給妳。」輕輕柔柔地,她依在妳的頸邊低語呢喃,然後笑了,又抱了抱妳:「知道嗎?從現在開始,妳的世界將永遠都是湛藍晴朗,再也不會下雨……再也不會了。」

 

        她的承諾聽來無比鄭重,濕熱掌心覆上妳的雙眼。


        「謝謝妳,Root。」


        而妳警覺到了。

 

        「等等、Sam──」

 

        在來得及反應之前,視界已然一片黑暗。

 

        ──咖啡店外的露天座位,斜斜映入的陽光刺痛了妳的雙眼。

 

        “You will always be...”

 

        妳下意識望向天空。


        無有晦暗的湛藍無邊無際。




///

 

 

 

        「時候到了。」

 

        第四百天,The Machine對妳說。

 

        就在第三百六十六天的最後開始,她每天都說她真的受夠了,再也不想看見Root躺在這裡平穩呼吸著卻死生未決的模樣,就像去他的薛丁格的Root貓咪,即使妳已經打開箱子了,她還是一隻謎樣的貓。妳耳裡的機器聽來沮喪至極,甚至存在一台天殺的超級電腦不該有的悲傷,直至今日亦然如是。

 

        老實說,妳一點都不意外,因為她從很久以前就很難過了。她始終認為不該讓Root繼續受苦──獨自或者跟那兩個男人一起困在還有Samaritan卻沒有她與妳的世界,總有一天Root會崩潰,然後發瘋。

 

        「妳比我想像中的還不信任妳老爸。」勉強牽起一抹笑,妳無聊地戳戳Root的蒼白臉頰,然後再捏捏她的鼻子。這已經成了例行公事。「妳都忘記她對Harold那種莫名其妙的迷戀了?雖然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迷戀。」

 

        「……我依然愛他,會用盡所有方法保護他,但那不妨礙數據分析,況且……」The Machine頓上好一陣子都沒有開口,妳幾乎要以為她跑去忙別的事了,或者根本說不下去,但她只是突然出現在螢幕上:「我們都明白,是他先前那段時間的猶豫不決造成John的犧牲和Root……如今的模樣。」

 

        「我認同妳的說法,但別說得好像妳沒在這裡頭摻上一腳。」

 

        「我知道,第三百六十次告訴妳,雖然無事無補,但我每天都在用10YB的記憶體懺悔。」

 

        「誰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我又看不到。」

 

        「我知道,但我也得告訴妳這是真的,因為就算我企圖將佔據記憶體的事物清空,甚至請人來將那些伺服器爆破過,但沒有辦法,那就是存在。」她難得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妳怔住了,看向不知何時再次暗去的螢幕,猜想這就像人類把自己藏在被子裡一樣。「包括不能救出妳的時候,包括所有的……抱歉,我想這將持續到世界末日。」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別,Sameen,我拒絕。」螢幕閃爍幾下後,她的臉再次出現。妳抓了抓頭,垂下肩,學著Root,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頭頂。她看起來既想哭又想笑,最後只是努力勾起嘴角:「軟體上帝遇到沒子彈時也束手無策,對吧?即使我永遠都自大地以為自己有辦法。」

 

        妳笑了笑。

 

        妳也永遠都以為自己有辦法。

 

        然而事實是妳失去了太多東西,甚至太多人……連唯一重要的都弄丟了。是啊,妳或者她都一樣,都是血肉之軀,所以沒有子彈的時候、不在對方身邊的時候又能怎麼辦?好像沒有誰能去怪罪誰,也沒有誰必須將這份罪咎背負於身。

 

        都只是沒有辦法。

 

        都只是……這樣。

 

        「別想了,至少妳在我這事上盡力了。」最終,妳只是又點了點表情非常難受的她的頭頂。妳知道她不想妳幫著擦眼淚或什麼的,事實上妳也不想。「所以說──妳預定好場地了對吧?我可不想幾小時後抬著一具屍體過去,還要跟陌生人說借過。」

 

        潛台詞是我會殺死那些擋路的人。妳微笑著說道,回頭握住了Root的手。

 

        是啊。

 

        再過十分鐘,醫院團隊便會來到,確認並親自見證以藥劑緩慢殺死一個人的過程──老實說,與其讓Root的身軀接觸到針筒並因此緩緩死去,妳更寧願親手一槍打爆她的腦,讓紅與白乾脆而俐落地噴濺在這方充滿藥水味的潔淨空間裡,但礙於法律,妳只能坐在旁邊。

 

        是啊,法律。


        妳只能安靜看著Root死在別人手裡。

 

        是啊。


        安靜地、沉默地、真正地失去呼吸,不在這個世界留下一絲痕跡。


        是啊。

 

        是──說什麼狗屁?

 

        是啊,說什麼啊?妳不知道自己何不承認自己就是下不了手?無論是拔掉手臂上供應營養的點滴針也好,用枕頭堵住她的呼吸也好,或是真的一槍將子彈送入她的腦袋裡也好……該死的無論何種方法妳就是下不了手,妳辦不到,毫無辦法。

 

        妳知道The Machine也幹過這種事──她曾幾次向某個(史上最有同情心的)殺手組織僱請殺手前來結束Root的生命,但總是在他們到醫院大門時便取消任務。當然還是給了錢,不然沒人會善罷甘休。

 

        只是仔細想想,這一切便可笑至極。

 

        妳與無所不能的軟體上帝,用盡全力在保護一個不願活著的人。

 

        那是妳們該做的事嗎?

 

        妳不知道。

 

        妳只是等待……等待曾經那麼意氣風發而強大堅韌的身影再次出現,等待一些討厭、欠扁卻又莫名可愛的調情話語和眨眼微笑,等待強而有力的溫熱擁抱,和妳眼裡僅剩的唯一色彩──妳都不知道她哪來那麼大力氣──等待一個過上三十四天也未曾降臨的奇蹟,等待她會對妳數百次的同一疑問做出解答,至於現在……妳依然在等待,只不過等的是合法殺手。


        『妳要回來了嗎?我在等妳,Root。』

 

        同樣可笑的是,以往妳最擅長的便是放手,甚至從未想過牽住任何一雙手,可事到如今,妳發現要放開這隻孱弱無力的手與繼續生存一樣艱難。恍然回首,過去那一年到底是怎麼過的?妳幾乎想不起來了。

 

        妳只是被什麼黏膩而甜美的事物攫住腳跟,只是再也不能如以往般向前邁步,只是像在汪洋裡迷失方向的落難者般一直問著同樣問題,只是覺得,當初她尋找死生未卜的妳將近一年,始終掛念著妳,而換成她「消失」之後,妳也只是跟她一樣執著罷了。


        妳們對埋著對方的塵土有著相同程度的過敏。

 

        哈。

 

        「……等等,Sameen,妳、呃──」

 

        好吧,事到如今妳真該感謝那個提出安樂死法案並且敦促它通過的議員,雖然不知道是誰,但至少那傢伙給了植物人跟很多難以決定自己死活的人一條路走──儘管Root在本質上與他們不盡相同,不過表面上看起來差不多。

 

        三十四天前,妳基本上是在虛擬實境中與她經歷過她生命中的重大事件,也把所有該說的都說完了,所以此時此刻,妳想自己真的該放手了,不管她是多麼地……多麼地……算了,妳已經用過千百萬字形容她以及她對妳有多重要了──總之妳必須尊重她的意願,妳得放手,而不是像個孩子一樣緊抓不放。


        「喂!Sameen!妳快看啊!」

 

        ……即使那代表妳再也見不到活生生的、討人厭的她了,即使那代表……從今往後只能去到一塊冰冷石碑之前將其憑弔,就像Lionel和John和妳曾經去做的那樣、就像帶著花束去探訪過往戰友一樣。但這就是妳必須接受的,人類總是擅自來到又擅自離去,總是……

 

        是啊,妳救不了他們,妳永遠都辦不到。只能默默收起他們擅自留下的最終之語,做著不知何用的緬懷,放任它們流進腦裡某個地方,也放任它們在某些深夜躍出腦海,一如閃爍且俗艷的跑馬燈,狠狠刺痛每吋神經。


        妳曾經絕望,接著讓一道生的消息使希望如野火燎原,而今再次熄滅成灰。

 

        悄然飛逝的時光裡,偶爾妳會毫無知覺地陷入回憶,想知道自己何時變得那樣軟弱,即使在最後的模擬之中,連吐出一句在腦裡日夜盤旋的質問也做不到……妳該問的,不是嗎?譬如她是否真正在乎過妳,為何如今就此將妳拋在身後,再不在意。

 

        即使妳深知答案為何,也想親耳聽到答案。

 

        但為什麼呢,過去最擅長利用情感的妳,那天連半個字都不能問出。

 

        ──不過就是知道她愛妳而已──


        而現在,該是時候……

 

        「S-A-M-E-E-N-S-H-A-W!」

 

        被幾乎要炸開筆電音響的尖銳高頻喚得回了神,思緒中斷的妳無奈瞪向螢幕,卻見到那雙同Root一般澄澈透明的淺棕眼眸裡滿載驚訝地直盯向另一側──皺了皺眉,妳順著視線方向緩緩望去,卻見到另一雙澄澈透明的淺棕眼眸──


        ──啊?

 

        被直落頭頂的詫異與震撼轟得傻了,妳無能自制地把雙眼睜到極限。

 

        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腦裡充斥空白的妳在混亂中只想此時此刻是否該說話,如果是,又該說些什麼──天殺的妳怎麼會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就算妳曾經想過也已經是幾百萬年前的事情了,而現在,現在──

 

        「……嗨、窩毀來熱……」

 

        因著過久未曾使用聲帶而口齒不清的Root,在妳跟The Machine愕然至極的瞪視之中奮力揚起嘴角嘶啞說道。


        她在打招呼。笑著。笑著。她正這麼做──就像在宣示那所有的可能性中總有這麼一項,是她醒來笑著對妳們打招呼──她記得。

 

        全身僵硬的妳確實不知如何是好,但還記得一件事。

 

        在所有衝上眼眶的淚水之前,妳撲向前抱住那具再次擁有靈魂的身軀。

 

        「──妳回來了、Root,妳回來了、回來了……」


        不僅在模擬裡頭、也在現實之中。


        「四啊、放晴惹。」


        永無盡頭的雨季終於真正止歇。




///

 

 

 

        經過一段漫長的復健期,妳帶著終得自由行動的她來到一個樂園。


        夢想之地啊,哼嗯。

 

        「我總覺得不該問,但……好吧,妳是怎麼回來的?如果妳不想回答可以安靜,那我就會去找下一個隱藏甜筒的販售點。」

 

        大概要把整片大地與玩偶裝淹沒的遊客群在眼前穿梭來去,在長椅上等待的妳從歸來的Root手中接過甜筒咬了一口,嗯,香草巧克力,妳喜歡。

 

        「有興趣在腦裡自己開個虛擬實境嗎?就像睡前幻想或夢境那樣?」似乎對這個話題毫無牴觸,裝上兩片大大圓圓黑耳朵的草帽之下,她偏過頭眨了眨眼,餵妳吃上一口咖啡口味的冰淇淋。苦到不行。「聽來挺奇怪,但在妳們結束模擬之後,這就是我所做的事。」

 

        妳伸手撥撥草帽上其中一片耳朵,細緻絨毛滑過指腹的手感挺好。「妳留下了?照理說機器一和妳的腦袋分開,模擬就該結束的。」

 

        「我也認為,妳不會說謊,所以我明白那肯定是最後一次,但事實是妳推開我之後我就重新回到那間Harold喜歡的咖啡店。這讓我思考很久,可妳猜最後怎麼了?我不想管那麼多了,就只是順其自然走下去。」

 

        她舔著甜筒,接著偷吃一口妳的香草巧克力。噢,若是很久以前的話妳肯定要推開那顆小腦袋,但現在?妳真不想這麼說,不過妳願意給她全世界所有的甜筒,無論任何口味都會為她搶來,只要她開心──事情就是這樣。

 

        「我想起她們──或者該說妳與她──所堅持的選擇與未來,所以我就去了,而那意外地一點都不困難。」望著笑得瞇起雙眼的她,妳突然有點後悔沒堅持留在那顆腦袋裡將一切見證。「我選擇自己按照常理甦醒的未來,然後看見妳抱住我哭著尖叫,哦……萬分感謝那天我真的醒來時妳略過尖叫的部分。」

 

        「我沒略過的只有擁抱。」不由自主挑了下眉的妳嚴肅糾正。

 

        她高高挑起眉:「噢!原來如此,難怪我不知道滴到眼裡的是什麼,或許是從天而降的眼藥水吧?」妳撞了下身邊那條經過調養後稍微脫離枯瘦範圍的手臂,她則像孩子般嘟起嘴。「總之我們度過一段艱難時期,接著重操舊業,救人、打壞人、聽聽他們的故事……然後我們有了個家──不是安全屋,也不是基地,是家。」


        她在家這個字上壓著的溫柔語調讓妳想打噴嚏,但妳沒有。

 

        「妳買房子了?」

 

        「是的,但正確來說,Sweetie……」她湊過來擠眉弄眼,充滿狡猾的神情不懷好意:「是妳買下它,然後把我綁進去住的,當然,我沒拒絕。」

 

        妳張著嘴無言以對,差點仰天長嘆,卻只是捏住她的鼻尖:「妳真的沒拒絕?」

 

        她無辜委屈地皺皺鼻子:「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然後呢?」放過可憐鼻尖,妳回頭咬彷彿就要徹底融化的甜筒,試圖掩飾對於幻想與現實間共同點的訝異。妳才不會說自己不久前真的買下一間房子也真的想把Root綁進去住,不過對於她沒拒絕這點甚感欣慰。

 

        「然後我們度過一段很長很長的……無聊時間。」

 

        妳傻了下:「無聊?」

 

        「那之後『她』就不想我們繼續出任務,不斷招募其它人手,於是妳成為小毛頭們的教練,而我轉為後勤,基本上就是不必四處奔走的Harry。」談到這個名字,她頓過片刻,終究露出略帶傷感的笑。妳只是使勁握緊她的手。「至於空閒時間,我們就是開著車四處跑,在院子裡種點花、扶老人家過馬路之類的……」

 

        「這確實無聊。」妳說,想讓自己的口吻聽來充滿批判,卻出乎意料地柔軟。

 

        「是吧,但是……我挺喜歡的。」

 

        她咬下甜筒的最後一口,仰頭,瞇眼望著盛夏豔陽。

 

        妳跟隨她的視線,但不過一會,便捏住她的下顎往回扳:「別看了,對眼睛不好,妳還想繼續盯著螢幕做那些可惡小病毒的話就看我。」

 

        輕笑了笑,她搖搖頭:「故事的結局是我們都老到死掉了,很難想像吧?」

 

        「……真的滿難想像我們都沒死於非命。」

 

        「是啊,我從未期待自己能有一個美好結局,就像妳曾想到最後都沒人能過上想要的生活……但是、Sameen,事實是我們可以,就像現在一樣。」她傾過身注視著妳,眼神專一而柔軟至極,甚至有著……妳無法理解原因的一點感激。「我想是妳堅持要我做出選擇、思考未來這件事奏效了,親愛的。」

 

        時至今日,已能承受溫柔眼神攻擊的妳沒逃開:「所以妳就想通了,回來了?」

 

        「不,我被困住了。」

 

        「啊?」

 

        「時間停留在妳睡著死掉的瞬間,我無法逃離也無法死去,而每當我因此絕望,腦內模擬就會重啟,我體驗過很多種結局,但總不能逃離妳死去的那一刻。」再次瞇起眼的她這次沒有望向烈日,只是望著妳。那雙淺棕之中只有妳。「然後有一次,我突然想起這不對勁,因為……從我最後一次『真正』見到妳開始,我只想回到現實,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然忘了這件事──」

 

        妳徹底錯愕:「等、等等,妳說從那次開始,妳就想回到現實?」

 

        「是的,從妳告訴我所有真相的那次開始。」

 

        「……混帳!我應該早點告訴妳的……」由此發現問題所在,妳不由得苦笑出聲。能怎麼說呢,妳所擔心的事,竟然是能讓她提早回到現實的因素?真該死。


        如果妳更早就──

 

        「我知道妳在想什麼,但不是的,」她安靜地等待妳把甜筒的最後部分塞進嘴裡,然後抹去妳額際汗水:「真相是指妳的坦白,妳終於願意說出為什麼喜歡我,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別告訴我妳是因為這樣才想回來的。」

 

        「至少一部分是,因為我一直在思考我們的事,而我……有些必須克服的問題。」深深吸了口氣,她握住妳的雙手,神情真摯:「難以習慣親密關係的不只有妳,可是我……不知道是哪一塊的我把這份害怕誤以為是無法堅持,這很複雜,所以……」

 

        妳傾向前去輕撞了下她的額:「嘿,我知道,另一部分呢?」

 

        老實說妳不真的知道她想表達什麼,但妳確實明白她的意思。

 

        妳們都會害怕,妳已接受這份事實。

 

        妳可以等她釐清一切複雜,等到某天她想提起時再細細道來,妳願意。

 

        「……記得妳那時說『我不想讓妳只有自己一個人』嗎?」她說,妳怔了怔。「那個當下我想了很多,但最終,我只是直覺性地想,當他們和我都不在了,那就只有妳……獨自一人守著一具只會呼吸的身軀,於是我終於意識到……妳一直是獨自一人。」

 

        我捨不得。她低聲呢喃。

 

        妳感覺千百萬把刀往自己心臟狠狠刺來。

 

        「……妳早點說……」

 

        「我想好怎麼說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卻又在她的話語之前化為無物。

 

        想到那些日子的妳真的很生氣,可當她低垂眼簾、咬住下唇一副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妳終究沒發火,還把她擁進懷中──即使草帽帽沿刺得頭頂癢癢的也不放開──因為這也是妳的錯,是妳因為害怕情緒崩潰便提早退出模擬,而她就這麼失去坦白機會。

 

        說到底是妳不好。

 

        而且妳再也不想看到她哭。

 

        「抱歉……然後呢?」

 

        「噢,然後……」她吸了吸鼻子,妳警覺到這真的是哭泣徵兆,就想推開她好好將她看清,但擁抱倏地收緊,妳迫於無奈只能拍拍她的頭。「在不記得幾次的模擬之後,我想起妳以前說的、離開模擬的方法,所以我找到槍把頭射爆了。」

 

        「呃?」

 

        「然後我回來了,Sameen,」她嘟嚷著說有點痛,而妳一時間有點錯亂──她跟妳一樣射爆自己的頭只為了──但這世界並沒有時間讓妳錯亂。「然後我想問妳,親愛的,為什麼妳提到迪士尼樂園?就是我們現在待的這個地方?」

 

        妳張著嘴,在千百味雜陳的情緒裡用力想了想。

 

        「……因為妳曾說過妳很想來這裡,就算一次也好,而我想跟妳一起來。」望著她,妳反射性牽起那隻依然纖細也依然溫暖的手。「記得有次我們去西岸解決一件事,最後把女孩送到這個樂園的大門前嗎?我永遠都記得妳緊盯那扇大門不想離開的模樣。」

 

        她的神情突然變得慌張:「那、那不代表什麼──」

 

        「喔,我還記得隔天妳被Harold叫走時,螢幕上留著迪士尼樂園的網頁呢。」

 

        欸,臉頰氣呼呼地鼓起來了。妳無可奈何地伸手摟住她的腰際。

 

        「我不是小孩子了。」

 

        「沒人規定只有孩子能來,看,我們現在就在這裡。」

 

        似乎不知說什麼好的她噘起嘴,東張西望一會兒後,很孩子氣地把臉埋進妳的頸項之間:「我知道……妳記得這件事真的很好,我一直都想來、一次也好……可是一個人太孤單了,謝謝妳帶我來。」

 

        忽視或許被豔陽曬得紅了的頰,妳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好了,走吧?我們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這地方可不是兩三天就能玩完,晚點還有大遊行,妳不會想錯過的。」

 

        妳輕輕推開她,拿出紙巾把那張臉上的濕濡痕跡徹底拭淨。

 

        「我確實不想錯過。」

 

        「對吧,我就說──」

 

        「我們的未來。」

 

        她說,而妳怔愣許久,才鼓起勇氣望向再誠摯認真不過的臉龐。

 

        有那麼一瞬間,妳想投進她的懷裡用盡全力哭泣,但卻只是扯起微笑──妳可以等到晚點再這麼做,妳們已經擁有所有時間──牽著她的手走向前方。

 

        「妳沒錯過,妳就在這裡。」

 

        妳所許諾的盛夏正在此地綻放。

 

        「──我選擇了自己想要的。」

 

        「是啊,所以走吧。」

 

        而妳將用盡全力將其保護。

 

        ──直至真正結局到來。







- - - - -

update:

最後是現實。

昨天醉到不知道在說什麼:\


後來自己看著看著明白了這篇囉哩叭嗦一大堆

其實真正寫Shoot的部分可能不到一半

難怪寫起來彆扭又詭異,還那麼多障礙........................

竟然時間過著過著忘了自己前面說在寫日記。仰天長歎。



哑雀

- GIRL POWER -


⚜️ 真爱 ⚜️


女孩无需被传统定义,女孩可以有不同类型。抱以这样的初衷,我们想用一些欧美影视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来激励所有的女孩们。当你背上这些包,在行李箱贴上这些贴纸,在身上贴上纹身贴的时候,能够获得这些女性形象给予的力量,不畏惧地在生活里昂首前行。


✨人物亮点:

Shaw和Root,都拥有着出色的智商、美貌和身手,也各自拥有着不完整的灵魂。她们在隐秘而又伟大的战争中并肩作战,也将柔软的怀抱留给对方。与性别无关,与过去无关,

只是相互理解,彼此温暖。下定决心走入对方的内心,也将自己的心门向对方敞开,融合成真正完整的灵魂。面...

- GIRL POWER -


⚜️ 真爱 ⚜️


女孩无需被传统定义,女孩可以有不同类型。抱以这样的初衷,我们想用一些欧美影视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来激励所有的女孩们。当你背上这些包,在行李箱贴上这些贴纸,在身上贴上纹身贴的时候,能够获得这些女性形象给予的力量,不畏惧地在生活里昂首前行。


✨人物亮点:

Shaw和Root,都拥有着出色的智商、美貌和身手,也各自拥有着不完整的灵魂。她们在隐秘而又伟大的战争中并肩作战,也将柔软的怀抱留给对方。与性别无关,与过去无关,

只是相互理解,彼此温暖。下定决心走入对方的内心,也将自己的心门向对方敞开,融合成真正完整的灵魂。面对强大的世界仍心怀勇气,仍相信爱,是我们希望肖根带给女孩们的力量。


✨选取素材:

Somewhere in your sociopathic heart you know we belong together.

边框来自 The Machine 的视角,台词取自 POI Season 5 Episode 4: "6,741"。在Samaritan 给 Shaw 的 6741 次模拟中,每一次模拟的最后都是她的safe place —— Root。而在每一次模拟中Shaw都宁愿杀掉自己也不愿杀掉对方。这句台词则是Root对两人之间爱的最好注释。


✨制作工艺:

包包选取质量上佳的天鹅绒制作而成,图案部分采用金线刺绣。天鹅绒和金线刺绣的搭配华贵出挑,不同的颜色,可以搭配不同的服饰,薄款天鹅绒的面料保证包包一年四季均可佩戴。


#疑犯追踪# #PersonOfInterest# 


http://t.cn/Eaesop8

栗子壳

【肖根肖/微RF】猎物

Root讨厌运动,用当程序员的她的话来说:“我的手指每天都在运动,何必还要运动身体出一身臭汗呢”这时Harold只能摇摇头牵着Bear担负起遛狗的责任(Harold:当初是谁说养了狗会天天溜的!)

Exercise every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显然Root正在welcome她的doctor。

Harold打开门,伴随着清脆响亮的嘎嘣一声,迎接他的是扭成奇怪角度的Root雕塑。

“Hey,Dad,我好像把腰给扭了,你能帮我拿一下那边的苹果吗”

Root总算是知道了运动的重要性同意和Harold出去散步(并不,是Harold威胁说再不出去就把咖啡浇她电脑...

Root讨厌运动,用当程序员的她的话来说:“我的手指每天都在运动,何必还要运动身体出一身臭汗呢”这时Harold只能摇摇头牵着Bear担负起遛狗的责任(Harold:当初是谁说养了狗会天天溜的!)

Exercise every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显然Root正在welcome她的doctor。

Harold打开门,伴随着清脆响亮的嘎嘣一声,迎接他的是扭成奇怪角度的Root雕塑。

“Hey,Dad,我好像把腰给扭了,你能帮我拿一下那边的苹果吗”

Root总算是知道了运动的重要性同意和Harold出去散步(并不,是Harold威胁说再不出去就把咖啡浇她电脑上)正想着是应该装肚子疼还是用电击枪把Harold电晕硬拖回去,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子,向他们递来一张名片“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Root还沉浸在思考中理也不理那男人径直往前走,回过神来发现有些什么不对,她爸呢???

一转头,就见Harold摆出僵硬的笑容,手一会儿插裤袋一会儿不自然地垂下,费力地仰起头看着比他高出将近15厘米的男人。“啊,嘿你好,Mr.......Mr.Reese,我们的确要办张健身卡,不,两张,你能帮我们一下吗”第一次看到如此慌乱的Harold,Root额头上因皱眉而现出的抬头纹更深了,看样子她爸要交出去的不止是办卡的钱了。

Mr.Reese露出他的招牌龙猫笑,“好的,稍等,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教练。Shaw,Shaw?”

从Harold和Root进店起一直窝在前台角落大快朵颐的女人终于从牛排中抬起头来,眯着眼往Root这瞟了一眼,猛地一愣,又迅速低下头。

“不好意思,她大概没听见,我去叫她”Reese抱歉地笑笑,快步走到前台敲敲台面。“嘿,Shaw,这是你的新顾客,快来认识一下”“我不去”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底下传来,“Shaw,如果你再不接这单,你就以连续三个月零记录被Tao开除了”Reese也很无奈,Shaw是他表妹,长得挺漂亮,就是这脾气不太好,除了吃的他就没见过她有对谁好脸色过,因为态度问题被投诉过好几次了,上次有个顾客被吓得才上一次就急吼吼要换教练,好不容易说服小气的亚裔经理Tao把她留下来,再没有顾客别说她了,连他自己估计也保不了工作。

Shaw咽下最后一口牛排,抬头静静地盯着Reese一言不发,直到他被看得头皮发麻时站起来,走向Root。Reese赶紧狗腿地跟上去(没办法,谁让这位姑奶奶跟他工资挂钩了呢,大丈夫生存守则第一条:能伸能屈)“这位是Sameen Shaw,我们这的金牌教练。Shaw,这是Samantha Groves以及她的父亲Mr. Finch。好了,Mr. Finch请跟我来,我们先做几组简单的动作测试一下”

顶着女人狼一般的目光,Shaw咬咬牙,露出职业笑容“Well,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Ms. Groves,Samantha or ......Root?”

“Whatever you like,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Root,就像那晚一样。”

女人猛地贴近,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气息,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类似苹果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的味道。涂有黑色指甲油的指尖慢慢划过她的手臂肌肉内侧,激起一层小疙瘩。Shaw后退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深吸了一口气。这单做不好就要被开除,开除了就没钱赚,没钱赚就没牛排吃。何必为了个和自己上过床的女人和牛排怄气呢。“好的,Root,我们开始吧”




Root坐在一旁疯狂灌水,Shaw翻了个白眼,天知道她到底忍了多久才只翻这一个白眼,这女人的体力和跟她调戏人的能力绝对成反比,怎么会有人半小时才做二十个仰卧起坐的“再做一组,一分钟内完不成再加五十个”

“Shaw,it’s enough,just stop,please~”旁边的Harold和Reese相谈甚欢,被拖来的自己却要受苦,Root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试图通过撒娇来逃避惩罚。

“No way”Shaw很不给面子地拿着计时器走到一边,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根能量棒。“你还有三十秒。”

“Sweetie,我都怀疑你是蓄意报复呢,那不过是普通的一夜情罢了”

见Shaw脸更黑了,Root好似想到了什么,歪着头,眼里透出几丝怜悯。

“Oh,honey,既然你如此念念不忘,我会对你负责的”

忍住,为了牛排,一定要忍住。

“星期三”

“What?”

“第二天是星期三,牛排买一送一。开房前说好的AA,结果你钱都不留就走了,我用买牛排的钱付了你的那份。”

Root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拽住Shaw胸前的秒表带把她拉到眼前,可怜的水瓶甚至还没被盖上盖子就被踹翻,不断地向外涌水。Root还喘着粗气,小奶音比以前更颤了。

“需要我补偿你吗”

Shaw掐掉秒表,冲着Root就是一拳。

“Time’s up.”

“And I don’t do relationships.”




Root回来的时候,Harold正蹲着一边给Bear喂食一边碎碎念叨什么。“Daddy”Harold显然没有意识到Root的出现,晃了几晃才稳住重心。“Ah,Root,你还好吗?”“没大问题。你呢,和big lug的date还不错吧”Harold前一秒还在装镇定,后一秒立马破功,如同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被戳破心事语无伦次地解释着“Root,不要瞎说,我们什么也没有......”后者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带着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拿起桌上的苹果走回房。也挺好,这么多年,Harold的终身大事总算是解决了。Root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没有备注名字,一个简短的“好”字,Root甚至能想象出发信人有多么的不耐烦,但她仍勾起了嘴角。

猎人挖好了陷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叫醒Root的是累积多天的肌肉酸痛,哦,眼睛四周的乌青也还在隐隐作痛。

兔子拖鞋从卧室一路踢踢踏踏到了客厅,一个小黑影扑过来,抱着Root的腿呜呜叫唤。

Root严重怀疑自己被Shaw打出问题了,揉揉眼睛,又跑回房间带上工作时才会带的眼镜,才确定门口那个穿着西装正对镜子打领带的是前几天还在如怨妇般抱怨的Harold没错。他史无前例地放弃了放弃心爱的一年四季都穿的三件套,可见他即将去见的人有多重要。Harold很快也感受到女儿强烈的目光,“Root,晚上我可能不回来了,记得遛狗”,再一次郑重其事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Root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就没影了。调笑着揉揉Bear毛茸茸的脑袋,她以前怎么就发现daddy这么容易脸红呢。

Harold和Reese这对狗男男抛下女儿自己出去约会了,只留下Root和bear这对不同物种却又同样孤独的一人一狗。一向心思细腻的Harold甚至都忘记了给Root准备午餐,前几天买的苹果也只剩下最后一个。空荡荡的冰箱成了撒气对象,颤颤巍巍地控诉着对关门人的不满。Root恨恨地咬下最后一口苹果。

春天,一个动物繁殖的季节。

(此时,某个有了男人就忘记女儿的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没事吧,是睡觉时着凉了吗”Reese贴心地递上纸巾,成功没有错过Harold低下头佯装擦鼻子来掩饰脸红却被红透的耳朵出卖的可爱样子)

把手里的苹果核以一个完美的弧度扔进垃圾桶里,Root擦了擦嘴,给Bear套上绳子。

“走吧Bear,出去帮你找点吃的”

路过一家牛排店,Bear突然欢脱地想要冲进店里,Bear很少会这么激动,除非是遇见熟人......Root顺着Bear的视线看到坐在窗边和两块牛排奋斗的穿黑色背心,扎马尾辫的女人,不是Shaw还有谁。

看,猎物这不就主动上钩了吗。

Good Boy,Root心中给Bear记上一笔,晚饭一定要给它吃牛排作为奖励。





自从打完那疯女人,她非但没有投诉自己,还不知道从哪搞来她的号码,天天约她陪练。敬业守则的Shaw教练立马给她制定了一系列一个月减掉小肚子计划,再加上各种有意无意的补充训练,什么今天加半小时划船机啊,明天多二十个仰卧起坐啊,后天再来十分钟平板支撑啊,每次课程都以Root累趴在长凳上Shaw啃着能量棒一脸明爽地走入更衣室告终。

唯一让Shaw不爽的大概就是她再怎么折腾天生抖M属性的Root也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办卡第二天,一大笔资金打到了经理Tao的账户上,Root一跃成为这家小健身馆的最大股东,见钱眼开的Tao生怕哪里让这位财神爷不满意,紧急让Reese对Shaw进行了从礼仪到教学方法各方面的员工培训,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教室为了两人不受打扰地锻炼。Root吃准Shaw做不了更出格的事,借着没人打扰更是肆无忌惮地调戏她,尽管事后会得到更多的白眼和训练。

一晃眼,Root狡黠的笑容映现在牛排上,Shaw突然之间丧失大半胃口,一定是Root搞坏了自己的心情,愤愤地一刀快准狠,五分熟的牛排涌上一层血色,仿佛她刀叉下的牛排是Root。

牛排的气味中飘来一阵淡淡的类似苹果的甜腻的香气,Shaw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折磨牛排。

“Shaw,牛排已经够惨了。”

“我没记错的话,店里有规定宠物不得进入吧。”

Root点点下巴,朝犹豫想要上前的服务员走去,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一会儿就扭着屁股步履轻松地走回来,落座后还不忘朝着那个服务员的方向抛个媚眼。余光里满脸青春痘的油腻男正满面春光地对着Root的背影笑得一脸猥琐,要不是诊断出有反社会人格被拒绝执枪,Shaw早就突突他膝盖了。Shaw翻了个白眼,莫名生出几分暴躁,这次是甚至连牛排也无法安抚的暴躁。弱不经风只会勾引人的疯女人,Shaw点点头,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Root化了妆,却对眼睛上的乌青不加掩饰,连遮瑕膏也没擦,淡淡的紫色好似故意提醒她的恶行。她下手算很轻了,谁让那女人身体太差,都过去几天了还是没有消除。

Root伸手从牛排盘里捞出一颗西兰花,Shaw反常地没有阻止她,只是又翻了个白眼,就当是补偿了,她这么想着。

“一起走走吗”一直坐在对面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只是爱怜地看着Shaw的Root在她放下刀叉的那一刻开口。Shaw终于抬头直视她,她从Root眼中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兴奋,挑逗,还有......一丝期待?只是那抹本不该属于她的情绪很快便隐去了,快得让Shaw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好,不过是看在Bear的份上”

北美第一醋王Samantha Groves立马收回给Bear奖励的想法。

猎物主动出击,猎人哪能就此错过落得下风。




熟悉的场景让Shaw都以为自己回到了两个月前的那天,同样不知何处的枕边人,同样要付两人的房费,同样的星期三。

哦,今天又是星期三啊。

大脑瞬间当机,重启。

星期三?!

Fuck,以后一定要在日历上记一笔,星期三去见Root一定要带足开房的钱和买牛排的钱,天知道哪天要被这女人耍第三次,不,没有第三次,星期三忌见Root!




Shaw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屋子进来过,唯一知道她住哪的Reese正在和他小男友约会,不可能来,那只剩下一种可能,Shaw顺手抄了把小刀藏在身后。

厨房的门突然打开了,Shaw还是少考虑了一种,那个欠了她四顿牛排的女人走出来,只着一件白衬衫,显然它的主人并不是Root,衬衫勉强盖住大腿根,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摆动,只可惜气在正头上的Shaw选择性屏蔽了香艳的画面。

“你哪来的钥匙”

“Sweetie你回来啦,钥匙放花盆底下可是很容易被拿走的,我先替你保管了,不用谢我~”

吼,还真不客气,Shaw的白眼都能翻到头顶了,她开始考虑应不应该从买牛排的钱里拿出点买一幅白色的隐形眼镜,照这个速度下去,她还真怕自己哪天翻白眼太多眼珠翻上去就翻不回来了。

Root又返回厨房带出来一盘东西,摆在Shaw面前。

“你下毒了?”

“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我好受伤啊”

“我应该对你抱有信任吗”

Shaw肚子“咕”的一声打破了两人争锋相对的局面,Root挑眉“你看,你还是信任我的,不然怎么会饭都没吃就来找我呢”

是谁不付房钱让我饿肚子的,又是谁擅自进我家的!Shaw忍住蠢蠢欲动想要挥上来的拳头,还是选择把话憋回肚子里,毕竟得牛排者为王。

Root简直爱惨了Shaw现在这幅心里明明迫不及待表面却依然做出不情愿的样子,她甚至能看到有条透明的尾巴在她身后拼命摇动。

“来张嘴,啊——”

牛排即将碰到嘴的刹那被猛地快速收回,Shaw怎能眼睁睁看到自己的食物塞入别人口中,握住Root的手腕叼回已经被咬了一口的战利品。砸吧砸吧嘴,还以为Root就是个只会盯着电脑的nerd,没想到烹饪能力也挺强。

指尖残留着不属于牛排的触感,酥麻的感觉向上一直传递到心里,而始作俑者似乎毫不知情,还在回味牛排的美味。Root只晃神一秒便恢复正常,女人俯下身,Shaw本能想躲,不料被早有预谋的Root用塑料扣固定在椅子上,这一用力反而连带着Root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扑倒在她身上。

Root微微支起身,大敞的衣领下露出雪白的肌肤,她伸出舌头舔掉Shaw唇角留下的酱汁,小鹿般的眼眸中似有波光闪动。

“Do you want some more beef?”

肚子不饿了,不代表其他地方也不饿。

“Yep”Shaw反手挣脱禁锢,一个翻身占据主动,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猎物。

“But something else first.”

猎人在暗处紧盯着自己的猎物,殊不知早已暴露了位置。

狡猾的猎人最终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猎物,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All U need is SHOOT

Have With Lost (中)

BGM:Flux - Ellie Goulding

           Dreams - Lyves


正劇後,OOC,很長

到最後的最後,留在我們心底的究竟是什麼?


"Listen carefully to the sound, of your loneliness."

"Keep steering this ship, through the dark and the stormy seas."...

BGM:Flux - Ellie Goulding

           Dreams - Lyves


正劇後,OOC,很長

到最後的最後,留在我們心底的究竟是什麼?


"Listen carefully to the sound, of your loneliness."

"Keep steering this ship, through the dark and the stormy seas."

"And what you have, what you lost..."

"It's a state of flux."








【 Have With Lost 】 (中)







        『親愛的,妳知道喜歡一個女孩是什麼感覺嗎?』

 

        『不知道。』

 

        『哼嗯,那妳知道怎麼去追一個女孩嗎?』

 

        『如果有個混帳身體力行地這麼做了兩年,就算不知道也得知道了。』

 

        The Machine──妳最親愛的女孩──在某個夜裡放出了這段錄音,那時妳在車廂裡忙著糾正一個新程式的錯誤,於是過上片刻才回過神,發現那是上星期自己跟Sameen在外頭工作站喝咖啡時的對話。

 

        『妳知道了,那為什麼不來追我?』

 

        『喔,為什麼?因為那個混帳的方法笨死了,有夠傻,簡直就像高中生,哪追得到誰……再說我為什麼要追妳?有鑑於妳就是那個追我追了兩年的笨蛋混帳?』

 

        『什麼笨蛋混帳……唉,親愛的,妳可以直說妳不喜歡我就好了。』

 

        『當然不──啊?』

 

        『妳不知道喜歡一個女孩的感覺,那就代表妳不曾喜歡過我,而那也是妳知道一切卻不想追我的原因,不是嗎?妳可以說實話,我又不會受傷。』

 

        『……妳要我說實話?』

 

        『對啊,妳當然可以說實話,妳知道我很強壯的,而且很勇敢,即使妳說出真相,我也還是會跟個笨蛋高中生一樣不屈不撓地送所有妳喜歡的食物跟槍跟那些小玩意,不跟Bear吃醋,然後纏在妳身邊吵吵鬧鬧,直到妳受不了決定喜歡我為止。』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妳從螢幕裡抬起頭。聽起來像結束了,但車廂裡還響著相當細微的低頻噪音,於是妳耐心等候。

 

        『如果妳想知道,Root,實話是,我知道喜歡一個女孩是什麼感覺。』

 

        當話語從擴音器中再次出現,妳停下手邊工作,回憶她說這話時的表情。

 

        『喔?妳是怎麼決定那是喜歡的?那是什麼感覺?』

 

        『那不是決定,也不是選擇,跟想像中的很不一樣,相當平靜……只是某個半夜被她載回家,那天很累,我打起瞌睡卻想要幫忙注意路況,她發現後拍拍我的手、要我休息一下,我說好,沒發生什麼事,但那一刻……我就是知道了。』

 

        但記憶裡原應清晰的面容蒙上了一點塵埃,妳看不清,只是……隱約記得那份不願明言的彆扭,然後想起自己從那雙本該不存半點動搖的黑眸之中,探見了如何罕有的一絲清澈柔軟,以及與之相伴的堅定。

 

        『喔……好吧……被妳喜歡的那個女孩,一定很幸運。』

 

        錄音裡的妳聽起來失望極了,似乎全然沒意識到她口中的女孩是誰。

 

        『妳……好吧,猜猜看?妳說對了,她確實天殺的非常幸運,可以煩我煩到現在還沒被我掐死,但我呢,一點都不幸運,因為她簡直是我這一生遇過的最大災難,我討厭她,不能再更討厭了。』

 

        『呃?可是妳剛剛才說喜歡她?那是過去式嗎?』

 

        『……妳這蠢高中生,妳最好閉嘴,我今天都不想跟妳說話了。』

 

        『欸?Sameen,等等──妳很幼稚──』

 

        『妳才幼稚!』

 

        刻意踏得沉重的腳步聲出了車廂,後頭跟著細碎的喀喀答答,而這次,錄音真的結束了。

 

        啊……


        妳閉上眼。妳當然記得滿頭霧水的自己追了過去,無視旁邊維持普通神情卻豎起耳朵偷聽的Harold和John,只一路嚷著要個答案,她則邊跑邊氣呼呼地要妳這笨蛋閉嘴。唉,現在想起來,妳們那時還真蠢,但又可愛得難以思議。

 

        那個夜晚就在地鐵追逐戰中度過了,是的,妳和她都是三十來歲的幼稚鬼──Sameen被妳追到煩時還索性抱住電腦舉槍對它,簡直是把它當「人質」了。妳挑起眉雙手一攤,大方地說要殺便殺,但那裡頭有妳的心血結晶,基本也算半個妳,所以這是殺人噢。

 

        雙眼瞇成一條線的Sameen似是不願理會,槍口卻有了些許偏移;一旁的Harold緊張死了,大概滿腦子都是重新弄台同等級的電腦要多少錢、裡頭資料是否還能救回這種瑣事,於是直喊著要她冷靜;John按住他的手,只淡淡對她吐了句就不怕莫名其妙掃到Bear嗎,子彈這玩意有時很奇怪的。

 

        基本稱得上四面楚歌的Sameen最後只得訕訕地放下槍,然後妳又開始追她,然後她又一個勁地跑給妳追。妳不放棄,即使需要脫下靴子、即使已經氣喘吁吁、即使心臟開始升起不適反應也拒絕停下──多麼有趣,執著是妳最痛恨也最自豪的特質。

 

        那時,妳本以為她會逃到妳倒地投降為止,但沒有,她在妳第一次舉手捶擊胸腔希望心臟能再撐久些的瞬間便停住腳步,讓妳硬生生撞進一個懷抱裡頭──精確而言,她沒真的抱妳,可是停下了,仰頭望來的神情甚至含著擔憂。

 

        『我沒事。』妳記得自己抓住她的衣角,逞強地佯裝無事。『抓到妳了!』

 

        『好,被妳抓到了,妳贏了。』妳記得她高舉雙手並翻過個大大的白眼,很快收起那份擔憂,只是推著妳走到行軍床邊硬要妳躺下。那之後,她去拿來一本書,待在床邊安安靜靜地就這麼讀了起來,就算妳依然在旁嘟嚷著要個答案,她也不跑了。『休息,我不想跟蠢蛋說話。』

 

        『妳不會跟我說話,除非我知道……妳在說我?』

 

        那時她只是偏過頭來,望著妳,而整個時空便為此刻停留。

 

        同雙眼般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有那麼一點點上揚,迷人得讓妳忘記追問,於是妳只是等待、等待、等待……雖然直到Harold與John都離開地鐵站、只留下一盞小燈的最後,選擇繼續看書的她還是沒有給出答案。

 

        ……不,後來確實給了。在死與生的告別之前,用一個可惡至極的吻。妳苦笑著關上電腦,走出車廂,蹲下來抱住搖著尾巴小跑過來的Bear。他還是一樣既溫暖又柔軟,還貼心得不可思議。

 

        「嘿……我也愛妳。」




///

 

 

 

        不記得是哭著抑或沒哭,總之妳趴在咖啡店的桌上睡了一覺,醒來時,對面坐著兩個西裝畢挺的男人。

 

        結果沒等到那個人,倒是等到熟悉的三件式西裝和高級訂製西裝。

 

        雖然稱不上意外,但也不禁苦笑,妳伸展過後舉手向店員點了杯熱咖啡,整了整衣服才望向面前表情微妙的男人們:「好久不見,男孩們,這下就該輪到你們來勸說我了,嗯?叫我做些選擇什麼的,說未來比較好……」

 

        窗外風雨未有停歇跡象,牆上液晶時鐘顯示現在是早上七點,另一桌昨日早晨就見過的老人也還在那裡看著報紙。妳希望他只是每個早上都會風雨無阻地來到這裡喝咖啡、看報紙,但……同一份報紙沒必要看兩天,對吧。

 

        「妳在說什麼,Ms. Groves?」Harold看來有些困惑,可妳知道他在裝傻,拿起咖啡杯時的停頓已經出賣了他。「我們只是來找妳,確定妳一切都好,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回去地鐵站,說真的,妳在外面太久了……」

 

        「他說得對,Root,外頭危險,而且妳得回來幫忙,」整張臉都被倦意覆蓋的John在喝過咖啡後開口幫腔,妳打量著略顯狼狽的他,想他剛才大概又去拯救世界了,才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雖然平常也差不多是這樣。「那台機器不太聽話,我們都搞不定。」

 

        搞不定?有什麼是Harold Finch搞不定的?這倒有趣。

 

        從店員手中接過咖啡,妳搖搖頭:「別讓John幫你說謊了,Harry,你我都知道她會聽誰的話,我是說,她確實會聽取我的建議,但你才是她的最優先項,除非你拒絕和她溝通,否則沒什麼是你搞不定的。」

 

        「妳說的我都明白,但是……這次情況不太一樣──不,或許該說是徹底不同。」表情微妙的Harold拿出筆記型電腦放到桌上,開啟瞬間,一張與妳極度相似的女孩面孔顯現出來。妳瞇起眼望向對面男人。「在妳幫助The Machine做出改變時,她……它似乎同時憑藉自身力量更動了某些參數,重啟之後一直堅持要見到妳……無論如何,我們認為它是想妳了。」

 

        沒見到妳就拒絕合作。他又小聲補上一句。

 

        其實沒在聽他說什麼,妳只是呆呆地望著螢幕上那張精雕細鑿的細緻面孔。

 

        妳的女孩真的挺喜歡妳的,不是嗎?過去妳曾打趣地與她聊過若她是人類該是何種模樣,但她始終糾結於所謂人類與人工智能的界線問題,總不妄作猜測,結果,從未給自己建構出人類形象的她第一次這麼做時,就是模仿妳少年時期的輪廓──而且頂著直順金髮,真細心。

 

        「嗨,Root,好久不見。」

 

        就連聲音也很像妳。妳不禁微笑。

 

        「嗨,親愛的。」

 

        妳的女孩似乎很是雀躍,神情卻又略帶尷尬侷促:「妳、妳喜歡我的樣子嗎?我看起來好嗎?」妳點點頭,伸手觸碰螢幕上的她的頭頂。如果可以的話,妳真的會拍拍她的頭,再把她擁入懷中。「對不起,沒經過妳的允許就這麼做了,可我只是……我最親近、最喜歡的人就是妳了,我並不想與其他人類擁有相似基因,除妳以外。」

 

        聽出言外之意,仍微笑著的妳搖了搖頭,轉而戳戳她的臉頰:「別緊張,我一點也不在意,而且老實說……我一直都想要個妹妹,這挺好的,尤其有個聰明、體貼又無所不知的妹妹,做姊姊的會非常驕傲。」

 

        「真的嗎?那就好……」她看起來像是真的鬆了口氣。妳撐著頭,安靜凝視小小的攝像鏡頭,就像過去一樣,感覺自己那顆心臟滿是柔情。「那……妳什麼時候才要回來我們身邊?我們都很想妳,而我需要妳。」

 

        但當她這麼說,所有柔情頃刻轉為苦澀,被哽得難受的妳下意識移開視線:「嘿,發生什麼事?連妳都加入勸說行列了。」

 

        「不是的……」

 

        「請冷靜些,Ms. Groves,如果妳不想再繼續的話……」

 

        頓覺不耐的妳一掌拍上桌面,冷冷瞪視過去,「所謂的繼續是什麼意思?Harold,拯救這個世界?拯救一個個無關號碼?在你的堅持下一步步走向越發悲慘的境地?」那個男人低下頭,John則蹙起眉,大概在衡量開口時機。「這些……我都不在意,Harold,你們應該知道的,如果我在意的話早就離開了,但是……」

 

        「但是?」

 

        一絲悲傷使妳不禁嘆息,偏頭,沒來由地對著眼前一切笑了。

 

        「我該回到哪裡?我該選擇什麼?」Harold與John皺著眉互看一眼,似乎不知如何是好。妳不在意,他們畢竟還是比本尊笨了太多。「你們是誰?真實?或者是串接而起的無數位元?」

 

        「Root,妳別──」

 

        「我在哪裡?」

 

        當妳悄聲自問,面前兩個男人如同玩偶失去電力般僵硬著再未言語,連螢幕裡的The Machine都不再作聲。世間一切就此定格,時空徹底凍結,唯有妳,沉默地舉起咖啡,將失去氣味的液體灌入喉中。

 

        然後,咖啡店的大門被推開,妳望過去。

 

        在雨幕背景中異常地背著強烈光線的面貌那樣朦朧模糊,妳卻對它露出笑容。

 

        無須詢問,無須確認。

 

        「……嗨,親愛的。」

 

        妳就是知道。




///

 

 

 

        ──妳記得坐在某所高中校門對面長椅上的Shaw。

 

        妳記得自己只是剛好路過,卻看到她在那裡臭著臉啃甜甜圈,出於好奇就走到她身邊坐下。她發現妳了,但沒說什麼,只是繼續盯著那道校門。妳很快發現她看著的是誰,然後想起那塊掛在她床頭檯燈上的徽章。妳從耳裡聲音知道,Shaw挺喜歡校門那端正在搶籃球的小女孩。

 

        僅是任由寧靜覆蓋一切的秋日午後,妳有些不甘寂寞地偷拿了塊甜甜圈。她發現後立刻惡狠狠地瞪過來,但當妳認真地說自己整天沒吃東西所以快餓昏了,那雙眼裡的滔天怒氣便消散無蹤,只悶悶回過頭去望著校門那端。

 

        好一陣子,妳只是悄悄靠著她。

 

        她發現後,又遞給妳一個甜甜圈。

 

        ──妳記得那個自己坐在某棟大樓前長椅上發呆的事。

 

        妳記得她只是剛好路過,就在Harold離開後,妳從街道那端發現了她。她咬著冰棒,臉上神情漫不經心,直直踱過這張長椅後頭。妳抑住望去的衝動,只是在腦海裡想像那道漸小背影,有那麼點難受,卻也想這種時候、在不算安全的街頭,她能如此表達關心便已足夠。

 

        但很快,不知繞上什麼路的她從長椅後頭翻了過來,在以為是哪個混帳來找麻煩的妳就要用石膏手臂砸過去瞬間俐落坐下。認清來人的妳尷尬地收回手,而仍咬著冰棒的她沒說什麼,只是推過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塑膠袋。

 

        『哦、Sweeeetie,妳是不是怕我餓死?』即使疲憊至極也努力讓一切感覺如常的妳刻意拉長音調侃,卻在低頭拉開袋口探視後無語──裡頭裝滿所有必需醫療用品,和能快速補充營養能量的昂貴食品。『呃,這些應該是妳要吃的……』

 

        『晚點我會去找妳,趕快回去休息,別發呆了。』

 

        只是拋下這句話,她起身離開。


        那幾天,妳把那些難吃食物當作三餐,努力吃完。

 

        ──妳記得Shaw偽裝身分暴露後的第二個夜。

 

        妳記得自己在某個角落安靜看著比青春期小鬼更加毛躁的Shaw在地鐵站裡做遍所有核心訓練與重量訓練,接著拆開所有的槍整理清潔一遍,但仍不滿意,於是像個幽魂般在地鐵站裡兜來轉去,直到妳過去握住她的手腕,才靜下來。

 

        『無論如何,你們不能永遠把我困在這裡。』

 

        滿身大汗的她憤憤不平,但應當傲氣的宣示卻只剩下懊喪。

 

        『確實不能,但是……現在,妳得先待在這裡。』好不容易將她按在那塊木頭長椅上的妳半跪在前,仰頭望著那雙暴躁不堪、不能安定的眼,直到她終於冷靜,願意將妳回望。『Sameen……我知道這很糟,可是我需要妳待在這裡。』

 

        她笑了,嗤之以鼻:『又要跟我說那套害怕理論了?我告訴妳──』

 

        『我害怕。』

 

        驀然呆住的她只消停片刻,還是瞪向下定決心坦率承認的妳。撲面而來的龐大怒氣差點就要將妳吞噬,但不可思議的是什麼都沒發生,直至感覺整整一個世紀過去,她終究放棄似地低聲嘆息,妳則小心擁抱那副緊繃身軀。

 

        『……我會害怕。』

 

        不知又過去多久,妳再次輕訴,她不再作聲。

 

        不知又過去多久,她低聲問那套熊熊玩偶裝去哪了,還在嗎。她說「熊熊」的口吻有種直率的稚氣,可愛得讓妳放棄了電腦與所有應行任務,只從床底下翻出它,沒有多想便直接穿上,走到她面前。她卻把頭套拔起來,然後猛湊上來,直到妳倆鼻尖相觸。

 

        妳緊張死了。妳覺得心臟都要停了。


        她只是在吻妳之前像個孩子般地嘀咕著妳為什麼這麼可愛。


        然後雙頰通紅的她把頭套塞回來,像從來沒想要吻妳一樣。

 

        妳永遠不會知道她是氣得臉紅還是在害羞。

 

        ──妳記得那場街戰,記得那些夏日夜晚,記得以為將永遠失去她的時候,記得淚水將世界腐蝕進而崩塌成塵的短暫剎那,記得掃盪過整個紐約甚至更遠的執著尋覓,記得好不容易回到現實的她在那個失去所有的光的公園是如何冷靜異常也瘋狂異常,展現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的不要命的執著與愛。

 

        ……與愛。

 

        是的,妳記得,妳全記得。

 

        所以妳……也知道自己身處的這個環境出了什麼錯。

 

        這像一場永無止盡的夢,穿插交錯著遙遠過去、近期記憶與一些憑空虛擬片段,但無一例外的是,它們全要妳往前走。

 

        妳猜想得到是誰造出這般夢境,但不明白。

 

        因為……難道那個人不知道這些對妳而言全是無意義的折磨嗎?所有在虛擬夢境中得到的救贖與寬慰都將在回歸現實後成為無邊無際的悲傷與空虛,那個人該比誰都更加明瞭……妳以為她能夠想像。

 

        所以──為什麼?




///

 

 

 

        店員盯著前方永遠不會沸騰的水壺;老人看著報紙那頁像它刊載的是值得以一生研究的期刊論文;窗邊那桌的夫妻撐著頭望向玻璃之外,再未交談;眼前兩人與那台電腦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

 

        而拖沓著的沉重腳步帶進滿地泥濘,坐到妳身邊。

 

        嗅見雨水潮濕和皮衣專屬的氣味,妳搖搖頭、笑了笑,不加思索地拉下頸上那條披肩遞過去,卻低垂著視線不願去看,也不願開口。那個人接過披肩後頓過片刻才開始擦拭身上雨水,自始至終一語不發。

 

        不久,那個人停下動作,只攤開披肩甩了甩,然後將它抱住。沒人開口。雖然妳有很多問題想問,卻又覺得這份沉靜沒什麼不好,畢竟輕輕觸著的尾指指邊還有一點溫度流淌開來,妳不想破壞這一切。

 

        於是,就這樣,妳與那個人肩並著肩,在停滯時空中安然枯坐。

 

        閉上雙眼,有那麼一下子,妳想,妳們或將就此落入寧謐永恆。

 

        同著窗外未曾停歇的雨。




///

 

 

 

        妳挺喜歡Sameen那些花招,與她永不投降的氣勢。

 

        ……無論主宰是妳或她,無論場所是地鐵站的隱密角落、某個巷弄之中、妳們那些小得可憐的安全屋或者一張床上,妳們總是能想到適合的方式來一次彷若世界末日降臨之前的徹底宣洩,這事說起來都有點像例行公事了──不知何時將來到的那種。

 

        可是──這又是何時成為例行公事的?

 

        妳記不起,只隱約記得她總是在彼此久違未見之後出現,那對平靜漆黑中承載著所有渴望,因此妳知道她想要的與妳所需相互契合,然後就是那樣了。妳們在撕扯對方身體時幾乎沒有任何文明話語,一切都來自原始,所以,妳不知道。

 

        偶爾是她得到掌控權,偶爾是妳。

 

        偶爾是她咬住什麼咿唔著無能放聲大喊,偶爾是妳忍住衝動,讓一切趨於平靜。

 

        妳們大概玩過世上所有花招(除了過度噁心妳們都不能接受的那些),妳們從未給過彼此承諾,未曾在高潮時刻吐出不該說的,也未曾真正在熱戰稍歇的床鋪上安安靜靜地呢喃隻字片語。基本上,妳們總是背對彼此沉沉睡去。

 

        ……只除了那次,似乎怎麼也無法入睡的她,輕輕從背後擁住妳,小小聲地、像是怕這世界除妳以外的任何人聽見似地,她告解──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這樣被逮住了,妳分明是個混帳,但她喜歡妳,第一次產生這種她本該無法知覺的感覺。

 

        然後嘟嚷著都是妳不好,是妳一直死皮賴臉地糾纏著她……但話鋒一轉,卻道了謝。

 

        她囁嚅著說,謝謝妳。

 

        在妳頸後,用著極盡克制的力道將妳擁住。溫柔地、小心翼翼地。妳傾盡全力讓自己別因為瞬間脹滿心底的喜悅而讓身體顫抖。

 

        『我想,無論妳去哪裡,我都會去到妳的所在,無數次。』

 

        結論是妳莫名其妙地流下淚水,無可自制地覆住了她的手。

 

        她沒拆穿妳。




///

 

 

 

        「想去迪士尼樂園嗎?」

 

        或許幾個世紀過去了,那個人終於開口。

 

        妳下意識皺起眉,恍然清醒過來。

 

        「以前想過,但現在不想。」

 

        而起身原因僅是想起停在外頭的寶貝重機。妳踏出店門,沒有半滴雨水打到身上,仰頭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漾著和煦陽光的朗朗晴空,彷若接連下了整個日夜的暴雨從未存在一般,連地面都是乾的。

 

        時間也重新開始流動,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便是證明。

 

        當妳跨上重機,感覺後頭多出一份重量,便在舉起安全帽時瞥了眼後視鏡,正巧見到那個人將另一頂安全帽戴好的模樣。隨後有一雙手從後頭擁住了妳,連著熨上背脊的溫度,跟久未露面的陽光一樣暖洋洋的,讓妳不想在意後頭是誰。

 

        「我們要去哪裡?」那個人又開口問道,

 

        已經催動油門的妳搖搖頭:「不知道……我從來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去曼哈頓吧,那間酒店,妳知道我在說什麼。」

 

        身後溫柔過頭的女性嗓音讓妳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勉強笑了笑。

 

        妳不可能不知道。






- - - - -

我們何嘗能夠知曉自己該往何處前進。

當世上一切都在劇烈變動,

我們還能堅持著往最初的目的地去嗎?

我不知道。




All U need is SHOOT

Root (7)

BGM:Location Unknown - Honne

           Faith - Stevie Wonder ft. Ariana Grande


OOC,AU,偽Cyberpunk,斷尾可能性99.99%。

世界觀與設定多數來自本劇、攻殼機動隊與Deus Ex。

今天翹班去了有著最多回憶的地方。看個書,換個心情。


"My location unknown tryna find a way back home...

BGM:Location Unknown - Honne

           Faith - Stevie Wonder ft. Ariana Grande


OOC,AU,偽Cyberpunk,斷尾可能性99.99%。

世界觀與設定多數來自本劇、攻殼機動隊與Deus Ex。

今天翹班去了有著最多回憶的地方。看個書,換個心情。


"My location unknown tryna find a way back home to you again."

"She's a queen of the city but she don't believe the hype."

"I just need to know that you're safe, given that I'm miles away."

"I got faith in you baby, I got faith in you now."








【 Root 】 (7)







        Shaw雙手叉腰坐在紙箱上和倚在牆邊的Root四目相瞪。

 

        另一個暗門後的小房間,窄得要命又堆滿大小紙箱,Shaw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找到路把自己塞進後方唯一空隙,但這不重要,反正她只想離爬進診所後便直推著自己進來的Root越遠越好,畢竟那女人的臉色差勁得很。

 

        掛在天花板上搖來搖去的黃色燈泡靜靜散發尷尬光線──現在任何東西都會讓Shaw這麼覺得……不是說她真能靠自己「感覺到」尷尬,但她總是擅於讀取人類情緒與周遭氛圍,即使這對一個無法產生什麼感覺的人而言很是諷刺,然而事實如此。

 

        可能十分鐘或者一百分鐘過去,「妳真幸運。」雙手抱胸、指頭不斷叩著手臂的Root終於開口,聲音冷得要死。Shaw低頭偷偷翻了個白眼。「我都不知道Madi是會去那種酒吧的人,也不知道她那麼樂於助人,更不知道妳還會剛好遇到她。」

 

        挑起戰爭的口吻。

 

        Shaw決定先解釋再考慮開戰與否。

 

        「嘿,本來我是不會到這裡來的,雖然有點危險,但我能──」

 

        「妳真以為憑自己就能甩掉一大票人?或者可能隨後跟上的軍警?憑那雙腳還是針對原生人類的技能?前特工小姐?」近乎低吼的Root驀地直起身,面上陰暗更深些許,而沒能把話說完的Shaw也站起身來使勁瞪回去。至少氣勢不能輸。「妳就不該離開安全屋,何不承認妳只是足夠幸運以致沒進垃圾場,或者成為軍方審訊室裡無法看出全貌的屍體?」

 

        一整趟亂七八糟的旅程下來,耐性盡失的Shaw準備開戰:「我當然可以,大不了就是跑到航空電梯回去下面而已,而且事情根本不是──」發覺自己想說什麼,她愣了愣,隨後看向燈泡。「算了,妳又何不承認妳只是需要我幫妳達成目標?別說得好像妳真的關心我一樣,反正我也感受不到。」

 

        Shaw語畢瞬間,Root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巴也跟著張得大大的,看來像是想說些什麼的樣子,卻在片刻後閉上嘴,雙手一下沒了力氣般垂到身側,只剩緊握的拳。

 

        Shaw別過頭去不看她。僅存呼吸聲響的靜謐維持許久。

 

        「……妳真是個混帳。」

 

        當輕如紙片的話語飄落,不帶什麼感情,只似單純評價,但Shaw卻因為這句話感到寒冷……說不上為什麼,背脊有點涼,還有一點不祥預感──同樣說不上為什麼,她只是跟隨直覺開口喊住了就要離開的Root。

 

        「妳可以說實話,如果……妳想否認那些。」

 

        Root背對她,她聽見深呼吸的聲音。

 

        「……為什麼不待在那裡?妳明知道出來很危險。」

 

        她抓抓頭,有點困擾,不知道為什麼Root不直接說擔心她就好了,非得拐彎抹角,畢竟她們都經歷了這麼多──可這句話裡頭飄散出妥協意味,所以她走向前,跨過一個兩個三個紙箱,站到Root的身後,才發現單薄身軀顫抖著。她不明白原因為何,只是輕嘆口氣。

 

        Root真的很奇怪吧?不是說她這輩子還沒遇過任何集瘋狂、柔軟、冷酷、聰穎等各式奇妙特質於一身的女人,然而Root就是特別奇怪,僅僅是相遇這麼短一段時間,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她將世俗價值中所有過度尖銳、強硬、惡劣的選項排出腦海,只剩自己最不想接受的……堪稱溫和的選項。

 

        「我很清楚妳能搞定,但我就是想跟著妳──如果這樣說能讓妳感覺好點。」

 

        看,多溫和多誠實多努力多想去撞牆的Sameen Shaw。

 

        她完全可以讓Root離開,或許Root仍會幫她跟EN──那位號稱有史以來最好的人機類外科醫生Madeleine Enright──交涉以拿出她腦袋那塊破玩意,也或許不會,但她能自行跟EN交涉,所以讓Root離開是最簡單的選項。

 

        但現在與這些全都無關,她只是不想這事發生。

 

        即使根本找不到原因。

 

        「我不需要妳說這些來讓我感覺好些。」

 

        無可奈何地深吸口氣,Shaw在心底罵過自己千百萬次,才輕推了下口吻仍然冷漠的Root:「雖然我真的很想出來走走,但妳要是沒把外頭那個叫Zoe的女人描述得那麼危險,我寧可待在沙發上看書,同時吃光全部食物,這是我所有的實話了。」

 

        「……何不承認妳就只是擔心我?」

 

        把半開的門重新關上,像是願意重啟對話的Root終於回身面對Shaw。

 

        Shaw板起臉,接著抹抹臉,然後把眉頭擰成一團。

 

        「……老實說,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擔心,因為我從來就不能這麼做,又老實說我不知道我幹嘛解釋這個,但是……」然而一發現臉上有些許無奈的Root轉過身,嘴巴就停不下來,覺得自己可能太多話的Shaw盯著自個腳尖望,可又覺得還是得說明白,於是好一會才再開口:「我不能、一直都不能,妳看,理解跟執行是兩回事,我知道擔心是什麼,也正因為這樣……我才知道自己辦不到。」

 

        我說過我有問題。Shaw在彷彿將無限延長的靜謐之中輕聲補充。

 

        她搞不懂自己為何要將這些明白說出。

 

        但她就是說出來了。

 

        「……嘿,Sameen。」這不是Root第一次喚她名字,但或許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溫柔。她順著輕觸下顎的指尖抬起頭。「妳在意我的安全才跟出來,在意我的感受才解釋了這麼多,所以……我的實話是,妳確實是我達成目標的唯一希望。」

 

        前些字句彷彿是另一種解釋,是為面前那個做出艱難坦白的女人量身訂做。然而在Root說出「實話」的瞬間,與其對視的Shaw感覺心臟毫無來由地緊縮了下,緊接而來的是一股沉重黏稠的無力感,於是她只點點頭,退後一步,不再開口。

 

        但Root把她拉了回來。

 

        那雙再也不僅僅是無機物構成的雙眸將她凝視。

 

        「妳知道我想救她,這件事非常重要,是我之所以存在的唯一原因……我努力了很長一段時間卻都沒能達成,到最後,甚至覺得這一生都辦不到了,有很多事情成了難以去除的謎團與阻礙……我很迷茫,可是妳出現了。」

 

        像夜中的海,在粼粼波光上浮著星子。

 

        「我知道,我是妳救出她唯一的希──」

 

        「妳帶給我希望。」

 

        拍開那隻手,Shaw隨便找了個紙箱瞪著:「是啊,我都說我知道了。」

 

        「但是──猜猜看?當我從追蹤器上發現妳到了這裡,我想的只是為什麼,還有……妳安全嗎、妳是不是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無論如何,我非得立刻找到妳不可。」

 

        「妳到底想說什麼?我都已經……」

 

        「最奇怪的是,我完全沒想到Samantha Groves。」

 

        當Root啞著聲音輕聲坦白,Shaw終於再次回望過去,而那雙堅定瞳孔裡頭,除去些許困惑以外,僅僅盛裝著真誠,清澈剔透、毫無雜質、一如實驗室裡的純淨軟水,彷彿將她的一切……她所有應該只得藏在世界最深處的秘密都雙手奉上。

 

        「怎麼可能,她是妳最重要的目標。」

 

        「所以我也覺得很奇怪啊。」Root歪過頭,笑得像真的摸不著頭緒的孩子。

 

        Shaw甩甩頭:「那幹嘛不直接承認妳擔心我就好。」

 

        「現在輪到妳說這話了?好吧,因為妳的話很傷人嘛,而且我生氣。」Root微噘著嘴,似乎想表達一點委屈之意,卻很快又笑起來:「可是妳還四肢健全地站在這裡,沒東少一塊西缺一點的……這很好,沒事就好了。」

 

        Root雙手拍拍Shaw的雙臂做出檢查動作,咬著唇、偏頭再笑了笑,看來像在等著什麼,而有那麼一下子,為此怔愣的Shaw覺得這一刻很好──她不知道是因為從來沒有任何人對她的期許是「沒事就好了」,還是因為其他莫名其妙的原因,但她扯住了那隻再次搭上門把的手。

 

        「或許、真的……我還不知道……」腦袋一片混亂的她深呼吸數次,才憑著衝動放任自己把Root扯近了些,「但應該就是這樣,」她的食指在彼此身前轉來轉去亂指一通,最終定在Root身上:「我是說、擔心那類的玩意。」

 

        而Root只呆了會兒就伸手把Shaw的手覆住:「不知道也沒關係,我知道妳想表達什麼了,別緊張,親愛的。」

 

        可惡。討厭。Shaw討厭這種寬容。

 

        「妳又打開什麼讀心機器了?」

 

        「我不需要它。」Root依然笑著。「而實話是,我只擔心妳。」

 

        終於接收到直率話語的此時此刻,Shaw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個理由去做些什麼,但真相是,和Root一起經歷過的一切、這所有對話就是最佳理由──她與她之間的關係再也不只是誰救了誰或交易條件那麼簡單,她無法對失去規律的心跳否認這之中摻入了感情與情緒一類的玩意……正好來自這世上兩個最不可能將其擁有的人類。

 

        當然這很可能來自於某些症候群或者幻覺,畢竟她勉強算得上人類,畢竟這段日子以來她在逃命,而所接觸的對象只有Root……雖然過去與搭檔處在這種狀況時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大概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她只是還不知道答案。

 

        但又有什麼關係?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雖然,她現在有點想知道答案了,而那得做些嘗試,譬如……

 

        ……她傾向前,直到能夠感覺紊亂吐息,直到即將失去與輕顫唇瓣之間的距離,剛才叫她別緊張的Root卻顯得僵硬無比。她幾乎能夠想像那些黑黑藍藍的液體在Root體內加速奔竄,而所有散熱機制盡數失效,所以那副身軀的溫度直線上升,直至在她的掌下滾燙無比。

 

        「……可以嗎?」

 

        一秒、兩秒、三秒,沒有拒絕。

 

        「──喂,妳們兩個是談完了沒?機器都待機到快燒掉了。」

 

        突然被喊聲打斷的Shaw瞇起眼。Root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在她的額際匆匆落下一吻。

 

        「好了──」


        ──噢。


        Shaw決定善罷甘休。




///

 

 

 

        「我不知道那玩意是啥。」

 

        半小時後EN──或者該說Madi──走出暗室宣布道。

 

        剛洗掉滿頭黏答答的檢查用藥液,「妳在開玩笑嗎?我說過了,這是一塊來自軍方的芯片或晶片或任何同義詞,」頭髮還在滴水的Shaw緊抓毛巾低吼道,但因為這種悽慘形象而威懾力大減。「我不知道它怎麼維持運作的,但它會發射訊號,只要那些混帳接收到就會不遠千里過來宰了我,妳現在再告訴我一次妳不知道那玩意是啥?」

 

        「哦哦哦,別這麼火大,我完全記得妳的描述好嗎,而且妳說到重點了。」Madi退後一步並伸直雙臂試圖撐出一塊安全空間。她覺得眼前女人挺有可能直接用毛巾絞殺她。「我的意思是,它確實跟妳的中樞及腦部神經都有連結,但妳除了手之外沒做任何改造,無法提供能量,所以它為什麼還在運作?不管哪種等級的芯片都無法獨立運作這麼長時間。」

 

        「妳說的是問題,重點呢。」Shaw雙手抓著毛巾又往前一步。

 

        頓感人生艱難的Madi只好從旁邊抄起手術刀舉在胸前:「重點是我不曾見過這種玩意,至少五年內的各大醫學會議資料裡頭都沒出現過,顯像分析儀卻說它只是動個小手術就能摘掉的普通芯片,所以我的判斷是分析儀根本讀不出它是啥──結論是它很危險,大概根本不是這世代的產物,最差的可能性是在我碰到它的瞬間妳的腦袋就會炸開。」

 

        和Zoe坐在沙發上的Root擱下酒杯,眉頭已經扭出一個結:「沒有辦法再做進一步檢測嗎?或者直接透過機器還是物理學之類的方法把那塊芯片過載?」

 

        「妳的物理知識量比我大幾個次方層級,妳倒說說看有什麼方法?」被三雙眼睛猛盯著瞧的醫生小姐翻了個白眼,索性扔掉手術刀。死就死吧,反正這邊隨便誰打個響指都能捏死她這隻小螞蟻。「在不了解它的本質前無論怎麼做都很危險,所以……大概只能等我訂的新版掃描儀來了,看看新傢伙能不能讀出什麼。」

 

        「要等多久?」明白自己一時半刻還不能甩掉混帳芯片的Shaw長嘆口氣。

 

        「這次我訂晚了,還得等一星期呢。」

 

        Root用像肚子痛的聲音沉吟片刻,「一星期太久了,按照軍警追她追到快踏平半座上城的勢頭,掃描儀到時也沒用了,所以……」接著轉頭看向始終興味盎然地觀察著Shaw的Morgan:「Zoe,如果條件再往上加,妳能不能──」

 

        Morgan斜斜瞟過去:「找到那間廠商的客戶名單動手腳,或者直接弄一台來?」

 

        「什麼條件?再往上加?」放棄用眼神逼死醫生的Shaw在Root點頭時插口問道。她到現在才有空好好審視沙發上那個女人,不得不說光看就能嗅到危險氣味──並非能夠迅速絞斷敵人喉頸的那種,而是真得罪了就等著生不如死的可怕類型。

 

        她現在算是知道Root提到Zoe Morgan時的評價從何而來。實際上她最討厭跟這種人打交道,並非腦袋不好或者考慮到屈居下風的可能性,純粹是必須花費的時間心力過多,還有兜圈子交涉很煩,所以她通常更願意尋求其他管道解決事情。

 

        直接粗暴萬歲──

 

        ……不過從目前情況看來,Ms. Morgan是唯一選項了。

 

        「我們之間有保密條款,所以不能告訴妳實際內容。」毫不在意地與Shaw四目相對,Morgan露出非常抱歉但根本一點都不抱歉的微笑,伸出左手勾住Root的肩頭並將她摟近了些。Root的嘴角稍扭了扭,Shaw則眼角一抽,覺得肚子裡出現了小火苗。「不過就這事本質來說樂意為之,畢竟能幫助『朋友』也是好事。」

 

        「哦天、Zoe妳少來這套,我快吐了。」已經徹底放棄自身安全的Madi靠在牆邊一臉嫌惡:「拜託妳快開條件吧,然後去把那玩意搞過來,妳看Root的頭上都要冒煙了,事關愛人生死,她心急如焚啊。」

 

        聞言,Shaw倏地蹙起眉、瞇起眼、半張開嘴,好陣子才想到要發聲:「妳在說什麼?她才不是那個意思,附帶一提我也不是,別把妳那套浪漫主義搬到別人身上。」

 

        「嗯?不是嗎?如果早知道我們談的是Root,那我就會說她一定是喜歡上妳了。」踏到Shaw身邊小聲說道的Madi努力忽略那條毛巾,湊到耳邊時音量又更低一點:「雖然這女人秘密很多,但也比任何人都單純,不是嗎?而且我從沒看過她對誰這麼好,她不喜歡妳才怪。」

 

        「那是兩碼子事,而且妳聽不懂人話嗎?我跟她根本就……」

 

        聳了聳肩,打上個特大哈欠的Morgan拎起提包並走向窗戶:「女士們,不管妳們在說什麼悄悄話,我現在要去幫妳們弄那台機器了,快的話就明天見,保持聯絡。」

 

        「等等,順便載我回去,我還得處理一些東西,我相信妳不會拒絕給朋友順風車。」眼見Morgan已經跳進飛艇的Root大步跟了過去,但當Shaw也要跟上,卻被直直伸到面前的手掌擋下。「哇哦,多麼可惜,但妳不能跟我一起去,Sweetie。」

 

        有種自己會被浪漫主義者問話整晚的不祥預感,Shaw頗為暴躁:「為什麼?妳要放我跟這傢伙整天待在一起?甚至更多天?」

 

        「妳們聊得挺開心的,我不想打擾嘛,反正我不是那個意思。」

 

        眼睜睜看著飛艇艙罩徹底關上的Shaw對著優雅卻疏遠的笑容呆了會兒。她不知道自己哪裡看起來像開心,也不知道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只覺得Root應該是在生氣,但幹嘛要生氣?她們不是才剛和好嗎?

 

        飛艇駛離時她氣呼呼地轉頭瞪向捧著肚子大笑的Madi。

 

        「妳是怎樣?她又是怎樣?」

 

        「沒什麼、我覺得她真的很喜歡妳、而妳好蠢哈哈哈哈哈──」

 

        肚子裡小火苗已經燒成特大號營火的前特工咬著牙關從牙縫中吸取氧氣,同時努力壓抑用毛巾絞殺面前止不住狂笑的醫生的念頭,接著深深嘆了口氣。

 

        ……好吧,她無法否認自己其實知道原因。

 

        或許她是有那麼一點點點點點點蠢。


        ──回去住在下水道與世隔絕搞不好是個天殺的好主意。




///




        Root在副駕駛座上雙手抱胸低頭沉思。

 

        「妳在想什麼?」

 

        將飛艇設定在固定航線上自動行駛的Morgan倒了兩杯紅酒,一杯遞給身邊那個上飛艇後就再不吭聲的女人。問歸問,她的神情平常得很,沉靜雙眼裡頭不帶半點好奇,像是根本不關心答案,也像早就知曉一切。

 

        「我在想世上總有出乎意料的事。」

 

        「譬如?」

 

        指尖捏著仍有些許暗紅液體的酒杯杯腳輕輕轉動,Root慢悠悠地回頭,刻意望著Morgan身後那片閃爍著堪稱壯麗的高樓燈景,接著稍往前湊近了些,半掩眼簾之下難得透出非關公事的探詢意味。

 

        「妳好像挺喜歡我的。」

 

        Morgan不為所動:「我挺喜歡讓妳為難。」

 

        「包括我喝醉的時候?」

 

        「哦,那剛好除外。」

 

        認識Morgan也好段時間的Root長嘆口氣,幾根手指不斷在臂上敲著,但直到飛艇將她送到真正目的地外三個街區遠的地方,還是沒能想到該說什麼。無可否認,Morgan在私領域方面的智商比她高出不只一截。

 

        這或許代表不該多問。

 

        當浮空牆緩緩飄過上方,讓Samantha Groves機械性地吐出永遠如出一轍的演講,Root發現兩人手中再無能滿足乾枯靈魂的液體,於是拿起那瓶紅酒又把兩只空杯斟至半滿。

 

        「妳相信靈魂存在嗎?」

 

        卻不由自主開口問道。

 

        「哲學時間,嗯?」向後一攤,Morgan翹起腳,浮在空中的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接著舉高酒杯讓夕陽餘暉透過酒液折射出迷人色澤。她凝望著,但Root知道她根本沒在看。「我不知道人類要追逐這種虛幻話題到什麼時候,但我相信,我看過太多了。」

 

        輕輕搖頭,Root安靜觀察自己手掌:「妳在我這樣的人身上看過嗎?裝著電子腦,全身上下沒剩多少原生器官、大多軀體都是無機物質組成的人?」

 

        「這答案大概值得整間DC企業,不過今天免費放送,想聽嗎?」

 

        當Root點頭,Morgan敲了下她手上的酒杯。

 

        「在這個充滿垃圾的世界,妳的靈魂是最讓我看得順眼的。」

 

        Root勾起嘴角,跳下飛艇。

 

        「謝了,妳的腦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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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突然想到其實還有這麼一段沒放。雖然我依舊沒想好結局該怎麼辦。

換個心情,想起之前寫她們鬥嘴挺開心的。

還有那種,怎麼說,「我喜歡你但如果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還是會幫你,因為我們說到底是朋友(或惺惺相惜的敵人)」的感覺。義氣相挺啦。

~~~跟Steve and Ariana一起唱哈咧嚕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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