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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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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三不四

【白不二】第三个愿望(四)

狐狸是妖兽,妖兽多重欲。

不二上高中了,神明对人类的教育水平没有太大的概念,对此的直观感受是,他和不二相处的时间变少了。假期里几乎日日都有的召唤随着不二学业的加重变得越来越少。小信徒还好吗,有没有长高,那些和他抱怨的烦恼已经找到合适的方法处理了吗,怎么都不想念他呢。白石有些沮丧,丛林里都是没有开化的生灵,在阳光的照耀下安静又空荡。不二送的漫画已经翻过好几遍了,可乐也喝完了,还剩几颗舍不得吃的巧克力,上次应该多拿一些的。神明懊恼的蹲在树上,心里像是缺了一块,无论做什么都有些心神不宁。已经一周没见过自己的信徒了,白石想着,暗中下定决心,就算信徒不召唤他,身为神明也可以去关心关心他的信徒。神明闭上...

狐狸是妖兽,妖兽多重欲。

不二上高中了,神明对人类的教育水平没有太大的概念,对此的直观感受是,他和不二相处的时间变少了。假期里几乎日日都有的召唤随着不二学业的加重变得越来越少。小信徒还好吗,有没有长高,那些和他抱怨的烦恼已经找到合适的方法处理了吗,怎么都不想念他呢。白石有些沮丧,丛林里都是没有开化的生灵,在阳光的照耀下安静又空荡。不二送的漫画已经翻过好几遍了,可乐也喝完了,还剩几颗舍不得吃的巧克力,上次应该多拿一些的。神明懊恼的蹲在树上,心里像是缺了一块,无论做什么都有些心神不宁。已经一周没见过自己的信徒了,白石想着,暗中下定决心,就算信徒不召唤他,身为神明也可以去关心关心他的信徒。神明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和木头狐狸间的联系,心头有些小小的激动,已经太久太久没见他了。

神明站在一棵树下,按照预估,再过几分钟,木头狐狸的主人就会经过这里。白石悄悄隐去了身形,想要给信徒一个惊喜。几分钟后,正如神明预测的那样,信徒背着书包走了过来,身边簇拥着同龄的男男女女,他们激烈的讨论着,笑闹着朝气蓬勃。他的信徒走在中间,脸上带着优雅得体的笑容,从容的对答,偶尔说两句打趣的话引得同伴笑得合不拢嘴。这是神明永远无法插足的氛围,白石这么想着,索性跟着他们一路走着,跟着不二回了家。神明隐了身形坐在信徒的床上,看着不二的书桌发呆。他的小信徒好像很忙,书桌原本空荡荡的左边摆上了书,看起来数量不少。书架上贴满了便签,这是他记事特有的习惯。不二在楼下吃饭,听他的语气他好像很开心,和家人说个不停。半掩的门外时不时传来不二姐姐和妈妈的笑声,其中夹杂着裕太弟弟偶尔的轻嗤,其乐融融。神明有些泄气的倒在信徒的床上,满腔的兴奋此时都化为了泡影,他有些疲累的闭上眼,不自禁的回忆起他和不二共度的时光。夏天的时候,小信徒最喜欢抱着他睡觉,一开始还好只是枕着他的手臂,手揽着他的腰,张着嘴睡得不知时间流逝。后来到了冬天,小信徒就摸透了他的性子就越发放肆,睡觉的时候非要他变成狐狸,满满的抱在怀里,美滋滋的吸一口,从头到尾撸神明茶色的毛发,天知道,白石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出声。这些,都不需要了吧。神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难过起来。也许小信徒从来都不需要自己能给予他的那些。

可是他需要啊,神明闷闷的翻了个身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心口的酸楚。他需要小信徒的体温,温温热热的,抱起来舒服极了,一闭眼就能直接睡到天亮。他需要小信徒的念念叨叨,就算听再久也不会厌烦,他总能从那些琐碎的话里拼凑出不二的音容举止,生动的让他忍不住微笑。他需要小信徒的可乐和漫画,最需要的还是和小信徒一起看漫画的时光。神明的生命太长太长,偶尔一次的心动,足够让波澜不惊变得刻骨铭心。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小信徒吃完了,神明坐直了身子,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不二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在无人的房间深深叹了口气。

小信徒很累吗,神明从没见过他叹气。

不二坐在椅子上,从书包里取出书本,点亮了台灯开始奋笔疾书。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会,转转笔,看向窗外愣愣神,又继续书写。就这么一直到了深夜,不二夫人推门进来,给他送了杯牛奶,说了两句关怀的话,又推门走了出去。不二喝着牛奶,拿出那只木雕狐狸,看了半晌,摸了摸狐狸的头,又放回去继续奋笔疾书。终于,不二熄了灯,进了浴室。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坐在床上的神明才回过神来,原来他竟看了这么久,他的小信徒真忙啊,像所有人类那样,忙碌又努力的生活着。神明第一次想要了解信徒的生活。神明动了动,坐在书桌前,椅子上还留着信徒的余温,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就足够引起神明的眷恋。书桌上贴的便签总有些可爱的简笔画,有仙人掌,小人,还有戴着铃铛的狐狸,寥寥几笔,简单传神。

“明天有数学小测!”这条的末尾是一棵仙人掌,画了尖尖的刺,神明笑笑,他知道他的小信徒确实不擅长数学。

“准备摄影社的PPT。”画了个戴墨镜的小人,看起来挺酷。这是他的新爱好吗,神明对此一无所知。

“高二前辈约了网球比赛,该不该去呢?”疑惑的小人脑袋旁画了一个空心的问号,神明记得小信徒说他不想打网球了,那就不去吧。

“《Jump》出新刊了,记得买!!!”画了只狐狸,还打了三个感叹号,仔细一看还有小小一排字,“连着几天参加社团讨论了,没时间去便利店T T”没关系的,神明安静的笑着,手指拂过那个小哭脸。

“我好想狐狸大人啊,可是最近好累好丧,不想让神明大人看到这种样子,怎么办呢”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狐狸。神明突然有些心疼,他印象里信徒总是笑着的,就算偶尔装出来的灰心丧气也会在他答应他条件的一瞬间一扫而空。

书桌上还有些别的,有加气的鸡汤,有给自己定的目标,点点滴滴,让不二的形象逐渐变得立体。神明见到的总是阳光的,元气满满的信徒,偶尔的沮丧抱怨也会像撒娇一样的表达出来,神明的一个拥抱就能治好,而书桌前的不二是认真的,是被自己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类。小信徒长大了,有了不能对神明说的秘密。

不二洗了澡,把木头狐狸放在枕头下,关了灯,在被子里叹了口气,侧身睡去。神明坐在桌前,等人类的呼吸平缓均匀了,走到信徒的身边,无言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悄悄把叹息散在虚空里。

晚安,我的小信徒。

白石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不二,度过一个又一个忙忙碌碌的夜晚。到了周末,神明看着信徒放松的呼出一口气,匆匆收好了书桌,拿出漫画杂志,又从楼下端了一盘苹果和两瓶可乐,准备好后,郑重其事的摸了摸铃铛。神明沉默的从信徒身后现身,一如既往的,他的信徒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开心的扑进他的怀里,喃喃的念着:

“好想你啊,神明大人。这周好累好累,要充电充电!”

神明一言不发的抱起他的信徒坐在床上,让他的小信徒能够稳稳地窝在他的怀里。戴着面具的神明贪婪地汲取着信徒的体温,已经两周没有接触,信徒认为不需要,神明就按捺住自己的思念,安静的注视着。这次神明像往常一样,和他的小信徒一起喝可乐,看漫画,听他的信徒碎碎叨叨,内容都是他知道的烦恼,被小信徒用语言精巧一包装,听上去不过是些小小的麻烦,只要神明抱一抱就能烟消云散,但神明知道,在小信徒一个人面对这些困难的时候,身为神明的他站在信徒的身旁却束手无策。

神明有了新的习惯,他在想小信徒的时候,就隐去身形去看一看小信徒的样子。有时候是开心的,下一秒就摸了铃铛召唤出神明,欢天喜地的分享自己的喜悦,更多的时候是平淡的烦恼,这时候,小信徒就会静静锁了眉,坐在桌前一下一下的转着笔,他的神明就在他的身后,感受着不被需要带来的焦虑,那焦虑日积月累,像沉重的枷锁困住高高在上的神明。

神明有神明的法则,人类有人类的规律,在两者并存的漫长岁月里,互不干涉是双方默认的约定。在信徒没有许愿之前,神明也只能束手旁观。渐渐地,白石不再出现在信徒身边。人类和神明,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神明在九天之外俯瞰着人类的勤勤恳恳,面带慈悲却从不感同身受。神明因为乱世妖魔横生怨气滔天而愁眉不展,人类因为收成不好唉声叹气,前者对人类而言是时运好坏无力改变,后者对神明而言则是再正常不过的沧海桑田岁月变迁。神明不会为小考的成绩而沮丧,他只会因为在意的人类沮丧而沮丧,因为在意的人类不需要他而难过。

神明走在丛林里,明月皎皎,照得周围一片洁白。神爱世人,心中有了牵挂的神,又要如何心无旁骛的博爱世人。

不二察觉到白石的不对劲,他的神明比起之前沉默了许多,每次相见时的却又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拥进骨血里的抱法,包含着深沉的爱意,明明相拥着,神明周身的气息却哀伤的令人心疼,不二只能拥紧这个陪伴他从小到大的神明。

有时候,不二总会想,他可真喜欢他的神明大人。那只木雕的狐狸每日每夜都陪着他,累了他就看一看那只狐狸,就像是看到了穿着狩衣的神明。不二是个天才,天才意味着他可以轻松地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在国中的时候手冢就说他看不清不二到底想要什么。不二想,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像风中的浮萍在天地间飘飘忽忽,他追求胜负之间的刺激,但又不在意胜负。他在意什么呢,可能是那只深山老林里的狐狸。从那个丛林里的晚上开始,那双温凉的手和周身散发的莹莹光芒就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那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神明,是对他有求必应的神明。不二第一次有了目标,他想早日结束当前的学业,去更辽阔更宽广的平台,他想拥有一个属于他和神明的家。等他去了早稻田读大学,他就再去向神明许愿,许愿神明属于他。

时间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流逝着,新年伊始,不二一家趁着休假回了老宅,白石遥遥的看着不二宅的灯火,今天不二估计是来不了了。孤独的神明坐在树上看着城市的灯光,面色平静。

“神明大人,新年快乐!”

熟悉的声音打扰了神明的远眺,回过神,树下站着他熟悉的身影。穿着米色的和服,来人眯着眼笑得温温柔柔一团和气。

“你不在家里过年吗?”神明动了动手指,按捺住拥抱信徒的冲动。

“想你了嘛,离家又不远就来了。”信徒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照明的灯具,脱掉脚上的木屐,双手抱树就准备往上爬。无奈和服实在是不太方便爬树,试了两次,只觉得脚心被树皮磨得生疼,自己还没上去。

“我上不去嘛,神明大人快来抱抱我。”小无赖干脆双手一摊,等着树上的神明前来营救。神明叹了口气,下了树,把信徒抱好,又坐到了树上。

“今天有烟花哦,还有寺庙的除夜钟,很热闹的。”小信徒乖乖靠在神明怀里,手指比比划划,指点烟花和寺庙的方向。

不二出来的很晚,不一会,巨大的烟花就在空中绽放,绚烂夺目。

“其实我不喜欢看烟花。”小信徒趴在神明的怀里说着,“虽然好看,但是一会就没了,我不喜欢。”信徒攥着神明的手,一字一句,“美好的东西果然还是要一直拥有才行。”

不同样式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远远地可以听到欢呼的人声,人们大声的倒数,等待着新年的来临。在倒数的最后一秒,小信徒笑眯眯的说了新年快乐,就安静下来。

新年到了,寺庙的钟声开始回荡在丛林的每一个角落,庄重而肃穆,一下一下,荡除旧年陈败的迂腐,唤来新年的新生。一百零八下,钟声每敲响一下,信徒在心里悄悄说一次,我喜欢你。

钟声结束,神明温柔的摸了摸信徒的头发,拿出一个宝蓝色的御守递给他的小信徒:

“周助,新年快乐。”

“我喜欢你。”

两人一起出声又一起沉默。不二脸有些红,低着头怪自己怎么一时没忍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神明愣了愣,他一时没能厘清信徒的意思。最后还是不二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他匆匆拿了神明给的御守,在怀里摸了摸,摸到一个信封递给神明就急迫从神明怀里挣出来,准备下树。神明接过信封,看着他的小信徒红了脸,在树上站着颤颤巍巍的有些不上不下,心底有些好笑,揽了信徒的腰,把他带了下去。

不二回了家,向家人胡乱的解释了两句去向就回了房间。倒在床上,脸颊还有些火热。一想起神明送他回家时,双手紧握的触感又忍不住翻了个身,在被子里悄悄笑出声。脑海里勾勒出今天在烟火下神明的模样,神明大人那么好看,哪天用相机拍下来才好。想了想,从怀里拿出那个御守,和小狐狸绑在一起。又摸了摸,摸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信封,信封上是他两个小时之前坐在书桌前写下的几个大字,白石大人亲启。不二心头一紧,完了,估计是慌慌张张的把姐姐给的压岁包当作给白石大人写的信送了出去。不二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丛林,一时不知道是该心疼自己的压岁钱,还是心疼这封没送出去的信。另一边的白石皱着眉陷入深思,信封里有一张字条和一些人类的钱币,字条上写着:“周助,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

不二第二天醒来,看见书桌上放着那个万恶的压岁包,旁边放着一张字条,字条上是神明大人的字迹:“周助,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末尾模仿着由美姐,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不二笑了笑,珍重的把字条叠好,放进御守里。

时间过得很快,新年过后再两个月就是不二的生日。或许是不二新年时冒冒失失说出那句话的缘故,几次和神明相见,神明都表现得若有所思,看得不二心里直犯嘀咕,有些后悔一时疏忽就把真心话说了出去,因而和神明相处时更加小心翼翼,连得寸进尺的要求都不敢提,这样一来反而让神明开始不适应。就这么僵持了两个月,这天是不二四年一度的生日,不二准备好了给神明的礼物,他想好了,在今天把礼物送出去,缓和一下最近有些僵硬的气氛,就算不能和神明大人在一起,能恢复之前的相处方式也挺好的。想毕,他摸了摸狐狸铃铛,有些紧张。

白石刚来到不二房间就看见他的小信徒颇有几分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一双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让他想起以前常来神龛的姜黄色小猫,吃得饱饱的在阳光下敞着肚皮撒娇。白石动了动手指,还是忍住了摸摸那人头的冲动。

“神明大人,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知道吧。”小信徒坐在椅子上,把双手藏在身后,故作玄虚。

“生日快乐。”小信徒一脸献宝的模样让神明看得心头一动,伸出手,摸了摸不二的头发,感受着指腹触碰到的体温喉头有些发痒。

“嗯嗯,为了感谢您的生日快乐,所以,我就给您准备了礼物”小信徒笑笑,递出了藏在身后的纸卷。白石的手指顺着发丝,刮过不二秀气的鼻子,拇指和食指为不可见的捻了捻,这才接过那个纸卷。把纸卷展开,出现一幅画,画上的男人戴着狐狸面具,伴着清月光辉,一眼便知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祗。整幅画都由细线勾勒,一笔一划满腔情谊。

一旁的小信徒偷偷看着神明脸色,开始有几分得意,“我本来想好好拍一张照片送给你的,但是最近都没机会和你见面嘛,我就只好自己画了。一想到你,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都是你的这个样子。我可记得那天了,你踩着月亮来找我,周身都是蒙蒙亮的光,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一落地就变得很温柔,我就很喜欢很喜欢。”小信徒笑着,说话的语气也轻轻柔柔,靠在神明的身上,一边用手指比划着画面,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些让人听了心里软软的话,“其实在第一次见面我就很喜欢你了,你的手指凉凉的,又很修长,被你的手一握就很安心。你身上的味道我也很喜欢,温温柔柔的,抱着你睡觉最舒服了。可是你最近都不怎么搭理我,来了也不和我说话,我就很难过。”不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白石握了握不二抓在他袖子上的手,有些沉默。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你呀,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小信徒声音变得小小的,头也低了下来。想谁呢,还是像那只姜黄色的小猫,叼了只受伤的鸟儿送给他,却被他狠狠训斥一顿的那只小猫,失落的喵喵叫着,一直蹭着他的手掌想让他摸一摸它。

“我们还能像之前一样相处吗?以后我不说我喜欢你就是了,你还能一直陪着我吗?”不二抬起头看着白石,满眼全是殷切,白石这才看清信徒碧蓝的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氤氲着些雾气,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白石抬手给不二擦了擦眼角,拥紧眼前的小哭包,嗓音深沉:

“你想好了吗?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神明在人类的耳边问道。

“想好了,我真的很喜欢你。”小信徒声音闷闷的,语气说不出的坚定。

“我并非人类,不会生老病死,这样也可以吗?”

“我喜欢你。”

“那么,如你所愿。”

神明摘了面具,挑起信徒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个吻,一开始是轻柔的,像脉脉流水,包含着日夜相伴的温情,不二耳边却响起“喀啦”的碎裂声,他挣扎着扭头去看,只见神明手上的面具裂出一道道细纹仿佛在承受极大地压力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

“......神明大人,你的面具......”

“别管它。”白石一手掰回不专心的小信徒,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着,他在更深的汲取信徒的气息和味道。神性的面具被撕裂,压抑的兽性占据了身体。怀中拥抱的,唇舌感受到的,俱是活生生的存在,是把他放在眉间心上的存在。白石松开手,更紧的抱住不二的腰。狐狸面具落地,化为一地齑粉,随着看不见的风飘散了。

这是不二活了十六个年头的第一次接吻,神明不再是那个八风不动的模样,平日温柔的眼里,此时燃着灼灼的火焰让人脸红心跳。神明单手制住他的双手,一手抚在他的脑后,把他压在床上深沉的吻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躁感从唇齿间蔓延到身体,带着不可忽视的热力席卷全身。不二忍不住的战栗,压在他身上的神明此时周身弥漫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像一只饿急的野兽,正在享受他无法反抗的猎物。不二战栗着,身体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反应。陌生的情欲拜访了这具刚刚十六岁的身体。他弓着腰,下身难耐的在睡裤中摩擦着。他和神明的吻过于激烈,氧气被夺走,所有闪躲的路径都被封死,剩下的只有承受和接纳。神明终于好心眼的放过信徒,一只手擦去信徒嘴边挂出的银丝,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腰线向下,握住他的欲望,上下摩擦,恶趣味的在顶尖用手指抠挖,好整以暇的观察信徒的反应。小信徒的眼角被泪浸得绯红,一只手努力抓住神明恶意的手却使不上力气,只能虚虚的搭着,另一只手挡在嘴前,试图把被逼出来的呻吟和吐息都藏住。

白石有些恶劣的笑笑,凑近不二的耳畔,一字一句都像极了暧昧的吐息:

“舒服吗?我的周助。”

小信徒捂着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这模样勾起了白石心底更深的恶趣味。他加大手上的力度,叼住不二的耳廓,舌尖舔弄着,满意的感受着手底少年的战栗。他看着少年眼角沁出泪来,用指尖沾了,舔了舔,咸的。怀里的人还在小声的叫着,像奶猫在细声细气的喵喵叫。

“喜欢吗?”心底的兽性战胜了理智,白石一时没忍住,像所有妖狐会做的那样,用尖尖的犬齿叼住小信徒的脖颈,磨了磨。

细细的痛催化了游走于全身的欲望,努力的闭合的大腿反而被神明用力的打开,被直观的赋予快感,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少年惊慌又敏感。

“......嗯...别欺负人了......神明大人......”

白石满意的舔了舔他在不二脖颈留下的伤口,抬起不二的下巴,看着被他欺负到呜呜咽咽的小信徒。“我已不是神明。”说完亲了亲信徒的唇角,更加用力的摩擦着信徒青涩的欲望。不二这才看清,神明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时染上一层猩红,瞳孔收缩成兽族的一条竖线,看起来妖异又火热。白石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在不二释放的顶峰,一口咬在不二肩颈上,留下一个明明白白的牙印,从此之后,不二将是他一个人的信徒。

那天晚上,白石安置好不二孤身回到丛林里,熟悉的狐狸雕像和面具一样布满了裂痕。堕妖的神明盘腿坐在神龛前指尖汇出一点星芒,把雕像击得粉碎。

神明禁欲,妖兽纵欲。他喜欢不二,不二也喜欢他,这就顾不得什么天地人间的准则,人类生命短短一世,相识,相知,相守,就够了。

不二睁开眼,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神明大人,抱着他的腰睡得正沉,头顶有两只狐狸耳朵,耳朵上细密的绒毛被他的呼吸吹得一动一动。不二脑海里闪回一些羞耻的画面,不禁红了脸,悄悄地挪了挪,准备无声无息的下床。身后的狐狸大人动了动,一手揽着他的腰上,把准备逃跑的小信徒又捉回床上,亲了亲他的额头。

“早上好。”


半糖主义

【白不二】Stellar Wind(星风) 24

Part.24 极夜将至


真相篇开始。

——————————————

【前注:本章接11章(滑冰场剧情)之前,不二视角。】


  大二时,不二的校内选修课,选的是文学部的书道学科。


  他本身有一定书法功底,天赋又高,老师总是青睐出色的学生,所以常常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其实这样的优待,对模范生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但他并不排斥这份光环,反而会因此做得更好。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叫自证预言。


  但今天这堂课,他却表现得格外的心不在焉。譬如此时此刻,他正望着眼前的端溪砚出神。


  “大家都在练字,你怎么不动笔?”老师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

Part.24 极夜将至


真相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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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注:本章接11章(滑冰场剧情)之前,不二视角。】



  大二时,不二的校内选修课,选的是文学部的书道学科。


  他本身有一定书法功底,天赋又高,老师总是青睐出色的学生,所以常常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其实这样的优待,对模范生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但他并不排斥这份光环,反而会因此做得更好。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叫自证预言。


  但今天这堂课,他却表现得格外的心不在焉。譬如此时此刻,他正望着眼前的端溪砚出神。


  “大家都在练字,你怎么不动笔?”老师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如同所有被老师逮了个正着的开小差的学生,不二歉意地笑笑,连忙伸开手指立好笔轴,摆出一副准备开始认真练字的架势。


  他的食指贴在笔轴上,拇指和笔轴成直角,指腹发力紧握,用的是典型的单钩法。这种写法运笔灵巧,但笔力稍显不足,最适合写小字。


  细软的笔尖浸着油烟墨,他将手腕架在桌案边,往和纸上慢慢地誊写了一段茶道经。


  可效果并不尽如人意。他的字形向来安静沉着,而这次却摇曳飘逸。


  “心不静,笔锋不定,”书法老师沉吟片刻,严厉道,“重写。你最近心思飞到哪去了?”


  形与意,一心同体,意乱则形散。纵有再好的间架结构的把握,也总归差了点意思。


  不二承认,自己确实是分神了,但并不是因为最近和白石谈了场恋爱,而是那令人头疼的电磁学期中测试的成绩。


  他没有及格。


  如果不及格,那系统连具体的分数都不会显示,直接就下达冷冰冰的补考通知。


  这对一个优等生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所以他一整天都处于梦游状态,脑海中无数次闪回和教授发生争执的画面。


  在成绩出来之后,他不幸地被电磁学这门课的教授请去办公室喝下午茶。


  “周助,我推荐你转应用领域。现阶段,各专业的进度相差无几,我听说你其他课程的成绩相当不错,去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教授规劝得相当委婉,但仍直白地宣判了结果,“基础学科,可能不太适合你。”


  不二很清楚,自己应该回答:“谢谢老师的建议,我会仔细考虑的。”


  但他没有这么做。


  这个骨子里倔强而固执的青年,选择了顺从自己内心的答案。


  他直视着老师的眼睛,“您为什么认定我不适合,就凭这一门课的成绩吗?”


  “成绩不是衡量能力的唯一标准,学习效率和学习方法才是,”教授语重心长,“你的作业我都是单独批改的,所以我发现,有些题目你能做出来,并不是因为你理解了其中逻辑,而是你对特定的题型足够熟练,以至于把解题过程和答案都背出来了。这次我特意换了新的题型,你的表现恰好证明了这一点。天文系培养的不是应试人才,你很优秀,但并不适合做科研。”


  “那要怎么做,才能证明我有资格继续学下去?”


  “这不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而是你是否适合的问题。同样的精力和时间,如果你把它花在其他地方,任何行业你都会做得很出色。但花在这里,就只能变成几张没用的学术报告。你心气这么高,前途不可限量,难道甘愿一生平庸碌碌无为吗?”


  “我……”薄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像样的音节。


  教授看出了他的犹豫,宽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选专业呢,就和找对象一样,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强扭的瓜,总归不甜啊。”


  “就算不甜,我也可以蘸糖吃。”


  这句话有些傲慢和莽撞了,显然是不经思考便说出来的。


  教授被他驳斥得一愣,不由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不二垂下眼帘,“对不起,老师,我刚才失礼了。”


  教授倒也不甚在意,看着眼前这孩子的态度,以为他是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没关系,我很理解你的心情,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嘛。但你要考虑清楚后果,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在不适合自己的领域里,真的值得吗?”


  无言良久,青年终于缓缓地抬眸,“我认为……值得。”


  因为热爱,所以一切付出和努力都值得。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热爱是不能当饭吃的。选择这条路,意味着甘于寂寞孤独,甘于为基础研究倾其所有,哪怕一生默默无闻,哪怕他本可以身处繁华。




  从书法室出来,正心烦意乱的时候,不二走上了某栋教学楼的天台。当然,他并不是想跳楼。可好巧不巧的,却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正胡乱挥手往下够的女生。


  而且这背影看上去眼熟得要命。走近一看,的确是他可爱的编辑部副部长。


  不二靠近了她几步,沉声道:“你是想成为本月第二个从天台上跳下去的女生吗?”


  却不料,女孩闻言回过头,泪眼汪汪地望他,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抱歉,我刚刚心情不好,话说重了,”他只好将语气放柔和了,“我不太会安慰女生,所以你不要哭,好不好?”


  女孩委屈地解释道:“我去找了松田老师,结果他把稿子扔下去了。”


  “没关系的,稿子可以再写。”


  “可是这篇报道很重要!我知道不二同学在上面花了很多心血……”


  “那些根本无关紧要,和你的安全相比。”


  女孩定定地望着他,“你觉得一个人的生命很重要吗?”


  “当然了,”不二被她这个问题吓着了,连忙说,“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可是……学姐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这件事热度一过,就什么都不剩了。我们明知道害她的是谁,但我们不能说。”


  “其实,也不能全怪这个社会。抑郁症这种疾病和基因有关,后天所处的环境只不过是加剧了发病的风险。她明知道读博压力很大,也清楚自己的家族病史,却仍然选择了这条路。或许,她本来就不适合这个社会。”


  “你怎么能这么说?”女孩听了这番话,愣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不适合,就应该消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解释,她的死因并不能完全归咎于社会,也有她本身的因素。”


  “她本身什么因素?基因不好,还是家世不好?这世上不如她的多了去了,难道这些人通通都应该去死吗?”


  “他们可以选择更适合自己的人生,起码不用这么痛苦地活着。”


  “所以,选了不适合自己的人生,就应该痛苦了?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追问过,是谁造成的这份痛苦?为什么没有人对他们追责?”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谈,好吗?”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那可是一条人命。”


  “但至少这悲剧离我们不算太近。”


  “你这句话可真有意思,因为不算太近,所以我们就可以视而不见?我原以为你什么都清楚,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人。”


  女孩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日薄西山,天台栏杆的阴影重新被裁切,青年在风中衣衫猎猎。


  人类贵在共情,但这世间却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女生大多比男生敏感细腻,而男生大多崇尚理性思维。


  不二收拾好散乱的思绪,将目光投向天台角落里狭窄的铁门。他知道刚刚那里一直有人。


  那个躲在幕后的男人,此时终于现身了。


  “我听了你们的谈话。你做得很好,看来我对你说的话,已经有效果了。”


  “或许吧。”


  “那就好,”男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这孩子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但我觉得这不对,”青年侧过脸,俯瞰着天台下的林间阡陌,“没有人应该白白地离开这个世界。”


  作为社会信息所的教授,这种事情处理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松田慢慢说道:“这社会的准则,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少数服从多数。有竞争,就会有牺牲。或许你认为这种机制罪该万死,但它也培养出了当今世上最优秀的政治家、企业家、科学家。”


  不二将垂在身后的手紧攥成拳,“代价就是,更多的人倒在了看不见光的地方。”


  松田倒是看得很开,“没什么可惜的,绝大多数人一生都只能默默无闻。毕竟,这个社会,只有两样东西最重要,一个叫出身,另一个叫基因。你应该感谢基因重组和基因突变,至少它们保证了这两样东西还是泾渭分明的。聪明的人,孩子并不一定聪明;蠢笨的人,孩子并不一定蠢笨。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知道我想和你谈什么吧?”


  松田的话向来直白。仔细一想,便知其中逻辑,“社会阶层。”


  “是啊。总有些人,一出生便什么都有了。资本可以使他们受到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多的信息资源,做出更好的决策。他们的人生光鲜亮丽,看似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其实背后离不开整个社会的支撑。而底层的人呢?有人真正在乎过他们的死活吗?大家都说,穷人之所以穷,不是被自己笨死的,就是被自己懒死的。但真的是这样吗?”


  “所以才会有人愿意帮助他们。”


  “是啊,出于人道主义,富人慷慨解囊、捐款扶贫,高唱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们免费赠给穷人一群兔子,让他们养兔子赚钱,但他们走之后,穷人马上就把兔子烤了吃了,卖了换钱了,于是富人觉得他们生来愚蠢,不值得帮助。


  “可是富人没有想过,养兔子需要饲料,需要兔笼,需要有人教穷人怎么养。富人不会考虑这些,因为这些在他们看来太平常了。这个美丽的地球上,怎么会有人过着一天不到一美元的生活呢?怎么会有人远在贫困线之下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能承认,这个世界的确不公平。”


  “这世界本就不公。凭什么穷人辛辛苦苦养兔子,一年到头挣不了多少钱,富人整天在办公室里数钞票?难道体力劳动者就比脑力劳动者低贱吗?凭什么王侯将相生来有种,凭什么劳斯莱斯只能卖给他们?”


  “因为……这就是规则。”


  “是啊,它叫规则。它踩着血泊,拿着枷锁,披上了正义的外衣。你知法守法,可你真的看清楚法律背后的真相了吗?你知道为什么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吗?它保护的是谁的利益?”


  “可是穷人也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更高的阶层。不是没有底层人民改变命运的例子。”


  “当然有,只是沧海一粟啊。这个社会,改变阶层的通道虽然狭窄,可终究是给人留了活路的。但你想过没有,现在的科技是加速发展的,基因技术和生物制药技术一旦取得突破,很可能就会造出定向改变基因和提高学习能力的药物,然后将它们商业化。到那时候,富人和穷人之间差的可就不只是阶层了,而是……”


  这个名词实在太过可怕,甚至不敢细想。


  但青年还是决定面对这个残酷的真相,“他们相差的是,物种。”


  “没错。穷人靠脑子提升阶层的路也被封住了,等着他们的,就不仅仅是当牛做马的命运了……他们将连奴隶都不如。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可你会保护狗的人权吗?听起来很荒谬可笑是不是。”


  “但我相信,即使到了那个时候,人性总归是不会改变的。每个人活着都有价值。”


  “那你说,穷人活着的价值是什么呢?他们只是连兔子都养不活的低等人类,还好意思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不如早死早超生,最好连后代都别留下,免得继续被资本家榨取剩余价值,然后用这点价值来剥削更多的低等人类。死了是造福苍生,活着是祸国殃民。而且,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学校现在已经有教授开展了这个制药项目,这个跳楼的女博士生,也是该项目的参与者之一。”


  “所以,我们就更应该将现实的真相告诉更多人。只要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社会规则就有可能被改变。”


  “别天真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没有办法改变黑暗,你就不能第一个揭露黑暗。这个世界,适者生存。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做缩头乌龟。校网媒体也好、更大众的媒体也好,它本质上都是一个宣传和灌输思想的平台。公众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们看什么。政府需要和平,我们就不能制造暴力。这就叫作媒体人的自律意识。”


  “但是,老师您有没有想过,他们愿意相信我们,不是因为我们专业、权威,而是因为只有我们有权利接近真相。是谁赋予了我们这个权利,我们就应该对谁负责。”


  “但你负不起这个责任,我们学校也负不起。结果就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还毁了学校的名誉。”


  不二取下了衣襟上别着的徽章,“看来,我只能辞职了。”


  松田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你说什么?”


  “在其位,谋其职。既然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也可以不去做加害者,”青年朝着老师鞠了一躬,“但我依旧很感谢您当初愿意推荐我。”




  小雨淅沥,汽车的鸣笛声渐行渐远。


  青年漫无目的地晃在马路上,仿若这世上流离失所的游魂。


  他的眼睫上沾了水珠,模糊了整个世界的面容。这条马路很长,长到好像能在这路上看到未来的模样。可是时间久了,步子也就变得沉了,但他还是走着,直到无意间撞上了某人温暖的身躯。


  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不二便认出那是谁。


  白石好意地扶了他一把,“今晚下雨,我想着你可能没带伞,就来了。结果编辑部的人说今天没见过你,我就出来找了。”


  不二犹豫了一下,还是快走了几步,甩开了他,“你打着吧,我不用。”


  他的语气如同往日一般平淡。可擦肩而过时,那失落的眼神,泛红的眼梢,无一不昭示着他现在的状态。


  白石有点慌了,忙追上去问:“怎么了?”


  “有点难受。”


  不二摇摇头,竟找了个路边的花坛坐下了,半点不顾那上面的雨水。


  这唱的是哪一出?白石皱了皱眉,坐到他身旁,收伞放在身侧。


  夜风卷起细雨,柏油马路上像笼了一层白纱。远处灯火明灭闪烁,点亮了街边灰蒙蒙的小巷。


  过了许久,直到白石的衣服都快湿透了,不二才出声问道:“你的伞呢?”


  “我发现一起淋雨,也挺有意思的嘛。”白石回答。依旧是熟悉的关西腔,明亮好听。


  “白石,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正常人应该拉我起来,而不是陪我坐在路边赏雨。”


  白石委婉地建议道:“我觉得称之为淋雨,会更贴切一些。”


  不二没什么力气地飞去一个眼刀,“嗯?”


  “赏雨、赏雨,”白石笑嘻嘻地说道,也不顾彼此湿漉漉的衣服,揽过不二的肩膀,“明天,陪我去滑冰吧。”


  “滑冰?我听说那是你们班级组织的团建活动,我去合适吗?”


  “我男朋友这么优秀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能带出去炫耀?”


  不二迟疑地望着他,“你觉得我……很优秀吗?”


  不被认可,不被理解。自以为是优等生,可遇上事情,只能装作无事发生,逃避责任。


  这样的人,也算优秀吗?


  “当然啦。为什么这么问?”白石疑惑地看着他,“我那个自信心爆表的不二君哪里去了?”


  “我觉得自信也不是什么好事,”不二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题岔到轻松的地方,“我不就是因为太自负,所以才输给了你吗?”


  “换个角度思考嘛。输一场比赛,收获一个像我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多值啊。”


  不二笑得有些无奈,“是,你说得都对,我的公主殿下。”


  白石小声争辩道:“或许王子殿下是个更好的称呼。”


  “嗯?你有异议?”


  “没有没有,公主殿下挺好的,显得我帅气之余,又多了一丝丝可爱。”


  不二忍俊不禁,“真没见过比你脾气还好的人。”


  白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琥珀眸子清亮亮的,“你终于愿意夸我了,不二。”


  “嗯?我不常夸你吗,我怎么觉得每天都在夸呢。”


  “除去那些敷衍得像是夸夸群群主的话,我认为几乎没有过。”


  “夸夸群群主……?是个不错的封号。实不相瞒,我小学的时候,老师还说我将来特别适合当领导。”


  “真的嘛,为什么?”


  “因为,净说空话。”


  “噗,哈哈哈……抱歉,但实在是……”白石笑得差点没跌到花坛里的草上。


  不二假装气乎乎地瞪了他一眼,“有这么好笑吗?”


  “超级有意思的说。你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吗?”


  是啊,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不是适合与否,而是喜欢与开心啊。短短一辈子,不就是要逍遥自在,知世故而不世故嘛。


  想通了这一点,不二神色缓和不少。


  于是,他起身,拿起白石的伞撑开,冲对方伸出手,“你说得有道理。既然我们都开心了,就回去吧。再淋一会儿,可真要冻感冒了。”


  白石拉过他的手,乖乖地站到伞底下,“你刚才问,为什么我没有拉你一把,现在我可以给你答案了。”


  “嗯。”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能自己站起来。”


  我了解你的软肋,你清楚我的逆鳞。你不说,我不问,有所保留,互相尊重。


  所谓成长,大概就是学会接受这个世界规则的不完美,然后坦然开始新的一天。人生在世,不过是凭一尘不染的心,换一种五味杂陈的生活。


  本以为,就这样得过且过也挺好。


       直到那天的来临。


不二小心

手冢:将自己的一切都展现出来给他看,这便是不二特有的爱的表现方式吧。

经历过所有绝招的白石:嗯—— Ecstasy!不二君果然爱我!

不二:我竟无言对。

手冢:将自己的一切都展现出来给他看,这便是不二特有的爱的表现方式吧。

经历过所有绝招的白石:嗯—— Ecstasy!不二君果然爱我!

不二:我竟无言对。

星の圣書

看星星这颗经久不衰的天降巨糖

时隔多年突然的感悟!这个当时我圈的惊天巨糖!还是没想明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俩看对眼了 ( )


不管过了多久还是觉得: 白不二是什么情!趣!组! 要不是被大石目击,都不知道这两人居然单独跑到山上去看!星!星!当时知道这个糖的时候最大反应是好TM浪漫!好有情趣!一定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这么多年了反而越想越不对劲!两个男孩子到底是为什么会约着一起看星星啊?!星星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星星再好看能有到能看一晚上的程度吗?!头仰了太久脖子不会酸吗?眼睛不累吗?不困吗?更绝的是不二喜欢约会的地点是能看到星星的地方。而且在!山!上!二!人!世!界!看!一!晚!...

时隔多年突然的感悟!这个当时我圈的惊天巨糖!还是没想明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俩看对眼了 ( )


不管过了多久还是觉得: 白不二是什么情!趣!组! 要不是被大石目击,都不知道这两人居然单独跑到山上去看!星!星!当时知道这个糖的时候最大反应是好TM浪漫!好有情趣!一定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这么多年了反而越想越不对劲!两个男孩子到底是为什么会约着一起看星星啊?!星星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星星再好看能有到能看一晚上的程度吗?!头仰了太久脖子不会酸吗?眼睛不累吗?不困吗?更绝的是不二喜欢约会的地点是能看到星星的地方。而且在!山!上!二!人!世!界!看!一!晚!上!

我戴着我800米厚的cp滤镜怒吼一声!根本不是看星星!根本是在tla!!!

我就说白石藏之介这个男人真的绝了,你居然能让不二愿意和你一起单独看星星,你真行!不愧是你!那可是不二啊!元祖大魔王啊!你打败了他啊!

然后不二你能不计白石当时赛场上的毒舌和鬼畜,发现他是个十足完美的好男人+有趣的灵魂,不二,真有你的!眼光真好!不愧是你!他打败了你啊!

你俩比完赛不到一礼拜,你俩就售后了,又是组双打又是单独逛街。

不到四个月,你俩又见面了还同居一寝,同进同出啥都一起,训练吃饭洗澡看比赛,喜子哥大阪驰名双标,一张嘴一天不cue几次不二君就哪里不对了!然后看星星惊天巨糖,白不二,真不愧是你俩!


不负责任地给这俩“看星星爱好者” 脑洞了几个可以YY看星星の场合,OOC警告。


场合一: 传闻中的四天宝寺天文台二人看星星

青学在四天球场最后一晚的加练,青学一众人发现树下摆模特造型的俩部长 (bushi)。

想着以后估计见不到什么面的白石果断约了不二去天文台看星星。以圣书的作风,他要追人的话,就是主动出击没跑的!

(插个题外: 白天的逛街 肯定是白石主动约的啊!还能有其他可能吗)

等青学结束训练之后,白石安排四天部员整理球场。

白石: “不二君,等我一下,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不二: “好啊 ^_^”

白石: “不二君,你们明天就要回东京了呢。时间过的真快啊。”

不二: “是啊。”

白石: “这次来大阪,玩的开心吗?”

不二: “留下了有趣的回忆呢”

白石: “哦?比如?”

不二: “比如,搞笑正门。” (促狭得看一眼白石)

白石: “哈哈,下次不二来,一定要尝试特别的进门方式啊。”

不二: “很有意思啊。只是可惜,没有拍到某人撞门框的照片呢。应该带相机来的呢。”

白石: “哈哈 不二君 我撞门框也不错啊 不还是帅的嘛。”

不二: “噗!拍下来印在传单上发给青学全校的女生应该很不错^_^” (笑出声)

白石: “太多女孩子喜欢我的话,我可会很困扰哦。” (冲不二wink)



场合二: U17合宿期间的看星星

脑洞1: 枫叶战后,不二一度对自己对网球的态度以及在网球上的追求到底是什么的迷茫时期。白石主动约不二去山上看星星,帮他疏解。

不二: “呐,白石,可以陪我到天亮吗”

白石: “好。”

不二: “很任性吧,对白石提那么过分的要求。”

白石: “因为是不二君,所以,什么都不过分。”

太会哄人了吧,不二心里想。


我真是OOC玛丽苏看多了.....


脑洞2: 白石没能上场的希腊首战之后,不二主动约白石出去看星星。

(插题外: XFG让我藏不战而败,被我暗鲨!!白石藏之介这个强大的男人才不可能是战场上的逃兵!!)

种岛大大和君大人都看出这一次之后藏之介没有以前那么爱笑,没有那么意气风发的精神面貌了。

不二: “和那个时候的我们,身份互换了呢。”

白石: “不二君,我放弃了自己,我是赛场上的逃兵。”

不二: “白石,你只是,需要时间。和那个时候的我一样。”

不二: “下一次出战,我想看你赢。”

不二: “我陪你,所有的练习。我们,一起赢。”

白石: “谢谢你,不二君。”


脑洞3: 白石法国首战进化星之圣经,约不二去看星星。

白石: “虽然很遗憾还是输了,不过,我很高兴,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网球。”

不二: “白石,和法国队的初战,让我想起了我们的那一战呢。在不利的环境之下冷静的分析对手的五维,找出突破点。面对强大的对手,你总是那么的冷静。种岛前辈说的,找到属于自己的网球这点才是最重要的,白石,你做到了^_^”

白石: “不二君,谢谢你。”

不二: “呐,白石。”

白石: “嗯?”

不二: “星之圣经和星花火,谁更厉害?”

白石: “哈哈”


瞎JB脑洞,我爽了就完事。

被我脑成一有啥事就去看星星的一对了233333

白不二好磕就完事。




不三不四

【白不二】第三个愿望(三)

神明为神之本,是满足人类的祈愿以汲取信仰。当神明有了想要被满足的愿望,神之一字,再不复存。

不二一家在那个暑假举家搬到了东京,原来的不二宅落了锁,静静地等待下一个假期。临走前白石给了不二一个小小的木雕狐狸,呆头呆脑的,脖子上拴了一个小小的铃铛。神明告诉他,如果他想见他就摸一摸那个小铃铛。

开学的头一天总是忙碌的,姐姐和妈妈有着操不完的心,忙前忙后的样子连带着不二都紧张起来。洗了澡,喝了杯甜甜的牛奶,躺在床上的不二听着头顶的风扇吱嘎吱嘎的转着,只觉得身心都被炎炎夏意包裹着,浑身汗津津的,没什么睡意。又翻了两个身,想了想,赤脚下了床,从收拾好的书包夹层里拿出了那只木雕狐狸,用指尖摸了摸那个小小...

神明为神之本,是满足人类的祈愿以汲取信仰。当神明有了想要被满足的愿望,神之一字,再不复存。

不二一家在那个暑假举家搬到了东京,原来的不二宅落了锁,静静地等待下一个假期。临走前白石给了不二一个小小的木雕狐狸,呆头呆脑的,脖子上拴了一个小小的铃铛。神明告诉他,如果他想见他就摸一摸那个小铃铛。

开学的头一天总是忙碌的,姐姐和妈妈有着操不完的心,忙前忙后的样子连带着不二都紧张起来。洗了澡,喝了杯甜甜的牛奶,躺在床上的不二听着头顶的风扇吱嘎吱嘎的转着,只觉得身心都被炎炎夏意包裹着,浑身汗津津的,没什么睡意。又翻了两个身,想了想,赤脚下了床,从收拾好的书包夹层里拿出了那只木雕狐狸,用指尖摸了摸那个小小的铃铛。木头雕的铃铛连晃动都没有,但恍惚间,不二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响动,清脆悦耳。不过几个呼吸后,窗口就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神明踏月而来,青白色的狩衣随风烈烈,狐狸面具遮住表情只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他像一阵风轻巧的出现又带着不可一世的神圣,看起来高不可攀。小信徒一时有些看呆了,天上的神祗和牵着他的手一起逛祭典的白石大人相差太多。是神明大人啊,不二愣愣的想着,突然有些失落。

“怎么了?”神明开口,语调里是熟悉温柔关切。

“我睡不着。”任性的理由被小信徒可怜巴巴的语调一渲染听起来像极了撒娇。小信徒委委屈屈的抱着被子,嘴里止不住地碎碎念,“妈妈和姐姐太紧张啦,我也好紧张。东京的夏天好热好热,就算洗了澡还是会流汗。我的床也换了,没有以前的那个软,抱着小熊也睡不着。这里还好吵,没有小鸟叫,裕太还和我闹脾气,不和我说话。我不喜欢这里。”神明大人自觉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耐心听他叨叨念念,待小信徒说累了,不好意思地把脸藏在被子下偷偷生闷气时才开口:

“那该怎么办呢?”

闻言,从被子堆里迅速生长出一只不二,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白石,“神明大人和我一起睡的话就没关系啦。”

“嗯?”

“白石大人凉凉的,味道也好闻,上次抱抱的时候就很喜欢啦。”不二看他还有些犹豫,心底打起了退堂鼓,“不可以吗?可是我真的睡不着,明天还是开学第一天,不能犯困的。”

小信徒有些长的头发遮住了脸,留给白石一个无法判断情绪的头顶,神明心软了:

“好吧。”

闻言,不二双眼放光,乖乖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床沿,看起来实在是兴奋过了头,白石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只有今晚。”神明大人想了想,还是在看不见的条约上加了一条,好让自己被卖的感觉不要这么明显。

“嗯嗯嗯。”小信徒点头快要点出残影,浑身上下就差写上“快来睡觉”四个大字。白石除了衣裤,穿着简单的单衣躺了过去,身侧的温度,让许久不接触人世的神明有些僵硬。另一边的不二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高高兴兴的搬了神明的手臂抱着,感受着神明身上的温凉,越发觉得自己出了个好主意。凑到神明耳边说了晚安,就把额头靠在神明肩上,放缓了呼吸。

白石平躺在床上,胳膊被人抱着,姿势有些扭曲,心里也不平静。他曾经是平安时代数一数二的阴阳师,术法已臻至境,可惜在一次除魔时遇袭,幸而当时有一座狐狸神龛在附近,靠着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意识依附其中。多年来,他靠着完成人类的愿望一点点凝聚力量,无意间竟让妖兽神龛沾染上神性成了一方神明,被束缚在神龛左右。时代变迁,妖魔自陨于天命,神明被遗忘在山野,他只能依凭狐狸的形体,吸收天地之气以求得道,彻底脱离禁锢。但如今,不二的愿望在无意间就把自由给了他。祭典那天,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走出那片丛林,从没有人的愿望是得到神明的陪伴,也没有人试图和神明做朋友,那些请求被满足的愿望不过是些你来我往的交易。有多久没有触碰过人的体温,有多久没有接触过现世的喜怒哀乐,他已经记不清了。

神明长居于山林,山林唯余烟渺渺,寂寞不可察。

睡没睡相的小孩在梦里也继续发挥蹬鼻子上脸的本性,毫不客气的把脸蹭到白石的胸口,右手搂着白石的腰。白石动了动,侧身躺着,让小孩抱的更舒服一些,又拉了拉被子,盖住不二的肩头,感受着小信徒的鼻息,也闭上了眼睛。

不二睡了美美一觉,醒来时天光大亮,窗帘随风一荡一荡,是个明媚的好天气。木雕的狐狸呆呆地在床头看着他,小信徒笑了笑,把狐狸挂在书包上,走进浴室。至于下落不明的神明大人,就是日后再追究的问题了。

白石在人间的杂志里学会一个词,叫“小恶魔”。这个词用来描述得寸进尺的不二周助再合适不过。小孩每次提出过分的要求总会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神明大人不忍心拒绝他唯一的小信徒。夏天嫌热,写作业都要摸了狐狸铃铛让神明大人陪在旁边听他闲话,眉飞色舞的说了大半个晚上,一问作业早就在学校里写完了。冬天嫌冷,冻得哆哆嗦嗦,摸了铃铛硬是求着狐狸大人变作原型的毛团团,在毛团团里取暖。有时候又是不明原因的低落,伸手要抱,温柔的神明大人只好把人抱在腿上,等小恶魔抱够了,自己蹭出来交代问题,有时候是叫手冢的,有时候又是叫越前的,还有观月初是大混蛋之类的,兜兜转转,总归安慰人的只有白石大人一个。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过了几年,坐在树枝上的白石又遥遥的感受到不二的召唤,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神明大人在树枝上按了按自己上扬得过分的嘴角,才匆匆御风而行。

“我想让你去我的毕业典礼。”小信徒坐在桌子旁,双手捧脸,把自己装作一朵花。

“你要毕业了?”神明大人对人间时间的流逝实在没什么概念。

“......”小信徒没好气的冲神明大人一瞪眼,“是啊是啊,马上就要成年了。”

“你不是才过了三个生日吗?”毕竟除了第一个他们还不认识,剩下两个生日都让神明对小信徒得寸进尺的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

小信徒转身趴在床上掰着手指,小腿一晃一晃,“好啦好啦,今年十五,明年十六,等考完高考就成年了。”不见外的神明大人坐在不二的椅子上,插他的水果吃,静待后文。

“但是,还是很想让你看着我毕业啊,我国小毕业你就没来,国中总要来的嘛。”小信徒回头摆出他的招牌笑脸等着神明大人的回复。

“你的家人和朋友不去嘛?还有你的那个网球部不用吃吃喝喝嘛?”

“干嘛把我们说得像狐朋狗友一样,那个是聚餐啦。”小信徒听出神明语气的松动,放松翻身躺在床上,“你可以只让我看到你嘛,我知道你可以的。我准备了节目,也想让你看看嘛。”

神明吃掉了最后一块苹果,剩下的都是梨,他不喜欢。

“好吧。”

和说好的一样,神明隐去了身形跟在信徒的身边。只有自己能看到神明的事实让不二心口不住的激荡,他悄悄拉了神明的手,又悄悄在衣兜里十指相扣。他带着白石穿过人群,微笑着朝对他递来第二颗纽扣的女生说了抱歉,他给白石介绍青春学园里的樱花,特别是他常常睡觉的那棵重点关注了一下。他拉着他走过网球场,走进更衣室,把柜子上的名字摘掉,用板擦擦掉队内战表格里的“不二周助”。最后他们并肩站在天台,俯瞰熙熙攘攘的人群。白石这才发现,他的小信徒这三年长高了不少,身高悄悄蹿到了他的胸口,听着不二嘀嘀咕咕网球队众人的去向,担忧着冒冒失失的新队长和网球队,白石有些心不在焉的想,兴许再过几年就不能叫小信徒了。

“不二子,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里!”一个红发的男孩推开门走进露台,他有着大大的眼睛,乍一看就能让人想起那种被人捧在手上娇养的猫咪,“一个人没有意思啦,大家都聚在一起了,我们也快走吧。”男孩热情的凑上前来,不由分说的挽住不二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不二回过头,下意识的想出声,但想到白石的身份,又有几分欲言又止,只好比比划划,希望自己的神明和自己心有灵犀。

白石看着不二被带走,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人群谈笑的声音慢慢变得遥远,那种抓住了又好像没抓住的茫然,在心口汇成一点钝痛,扩散开来。有点像被最好的朋友暗算受伤去世时的背叛感,但没有那么多的恨,又有点像不二许久不呼唤他时的失落,但又比那时要更痛一点,揪着心口发酸,勾得心底不该有的念头疯长。白石又在天台站了一会,看到楼底人群都向同一个方向聚集,他也跟了过去。

一个高大的建筑,像一只妖兽一口吞下了许多人。白石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遥遥的看着他的信徒在台上接受表彰。可能是为了不二和他说的那劳什子冠军,胖校长笑得见眉不见眼,把话筒递给一个戴着金丝眼睛的男孩,自己站在旁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男孩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所有的声音到了神明这里都只是口腔的开合,神明眼中只剩下他的信徒。向他撒娇的小恶魔此时站在台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眼睛眯眯,温柔又可亲,礼貌又疏离。这是他从没见过的,像一尊雕刻严格的雕塑,每一个角度都完美无缺。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向神明许愿的,因为他自己就可以做的很好。是啊,在那盆小仙人掌之后,不二再也没有向他许过愿望。钝痛又涌上心口,独处丛林的孤独一下包围住了神明,他突然觉得有些冷,有看不见的膜隔开了他和他的信徒。热闹是他的,人间是他的,而他是神,孤独的,无人需要的神。白石想,等他看完不二的节目他就回丛林去。他要在他最喜欢的树上打坐,他该静一静。

四周的灯光暗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不二换下了运动服,穿着校服,坐在钢琴前,调了调话筒,深吸一口气:

 

“Friday night, date night

I say Pick out what you like.

I don't care as long as you're here.

......

If you're a bird,

I'm a bird.

You had me at hello.

Like Noah loved Allie

Like Harry loved Sally

Like Richard loved Julia

......”

 

与时代脱离太久的落伍神明听不太懂小信徒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的信徒看着他面带微笑,他独有的蓝色眼睛亮亮的,像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只要有人愿意抬头,那个幸运的人就能拥有一整个天空的星星。神明有些恍惚,他的心绪被柔软的歌声抚平,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尖刺顽固的不肯瓦解。

琴声停下了,信徒停止了歌唱,他看着他的神明有些调皮的挑了挑眉,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奇异的,最后那颗小尖刺也被人连根拔去。神明在面具下偷偷笑了,他又拥有了他的星星,像是从未失去那样。


不三不四

【白不二】第三个愿望(二)

第二个愿望

不二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有一个神明,一个只属于他的神明。

被送回家的第二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年背着小小的挎包,又来到这片丛林。白天的丛林和晚上的丛林像是两个世界,草木的香气氤氲在阳光下让不二想起了姐姐做的蓝莓派和妈妈煮的红茶。他穿着小皮鞋,头上戴着红色的小帽子,漂亮的像个小精灵,小精灵在丛林里没头没脑的转了几圈理所应当的迷了路,他也不着急,原地坐下,清清脆脆的喊着:

“白石先生,白石先生。”

除了站在树枝上探头探脑的小鸟,无人应答。不二也不恼,坐一会,休息够了又接着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每走过一个岔口总要看看有没有藏在树丛间的小小雕像,停下脚步听一听有没有铃铛的轻响。他...

第二个愿望

不二有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有一个神明,一个只属于他的神明。

被送回家的第二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年背着小小的挎包,又来到这片丛林。白天的丛林和晚上的丛林像是两个世界,草木的香气氤氲在阳光下让不二想起了姐姐做的蓝莓派和妈妈煮的红茶。他穿着小皮鞋,头上戴着红色的小帽子,漂亮的像个小精灵,小精灵在丛林里没头没脑的转了几圈理所应当的迷了路,他也不着急,原地坐下,清清脆脆的喊着:

“白石先生,白石先生。”

除了站在树枝上探头探脑的小鸟,无人应答。不二也不恼,坐一会,休息够了又接着漫无目的的往前走。每走过一个岔口总要看看有没有藏在树丛间的小小雕像,停下脚步听一听有没有铃铛的轻响。他很喜欢昨天的神明大人,他带了他最喜欢的东西要送给他,他想和他做朋友,可是他找不到他的朋友了。丛林间的岔口都长得一模一样,相同的野花杂草,没绕几圈不二就彻底迷路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白石先生,我迷路啦!”他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发出“嗤”的轻笑,转过头又只看得见树叶摇摇晃晃,像在嘲笑他是一个笨蛋。小少年瘪瘪嘴,有些泄气。

“白石先生,我就在这里等你啦,你不出来我是不会走的!”说完,拿出小挎包里背的小王子绘本,又拿出姐姐烤的蓝莓派,边吃边看。终于,派吃完了,绘本也匆匆翻过一遍,丛林里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小少年有些犯懒,又强打精神从头翻开绘本,翻到中间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困意,靠在树上睡着了。丛林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啾啾叫着的鸟儿也噤了声,树影摇晃也放缓了动静,只有扇动时的缕缕微风能透进来。白石从树影里走出,看着睡着的不二,有些好笑。轻手轻脚的收好了小孩挎包里的东西,双手抱起小少年往丛林外围走。轻轻把不二放在丛林外的草地上,白石等小孩挣了挣,快醒来时才离开。

不二醒来时就躺在一片草地上,坐起身来就能看见自家大门,他瘪了瘪嘴,不死心的往丛林里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两个岔路口之后他总能看见熟悉的大门。都怪自己睡着了,不然就能见到他了。不二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也生狐狸大人的气。这股气一直到在饭桌上抢了裕太的三块炸虾才消掉。

不二又来了,他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闭着眼,装作自己睡着了。但过了很久,神明大人还是没来。他想了想,把自己仙人掌形状的小挎包放在了草地上,这是他想送给神明大人的礼物,即使神明大人不想见他,他也希望能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送给他。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朝着前方鞠了个躬,乖乖回了家。

年轻的神明像之前一样,一路跟着小孩看他安全到家,这才折返过来,看着那个仙人掌形状的小包。拉开拉链,里面七零八碎装了不少东西。有不二昨天看的绘本,封面上的小王子戴着红红的围巾坐在他的星球上,眺望着远方。有那天的糖果,这次不用就着一颗给来给去,不二给他抓了满满一把,让他每天一颗可以吃上很久。还有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落款画了一个简笔小人和一只狐狸。

“白石大人是全世界最好的狐狸大人,是不二的神明大人。”白石把这张字条仔细叠好,贴着心口放了。字条上的信仰之力像一枚小小的太阳散发着暖暖的热气,让神明也不由自主的眷恋。他又抖了抖挎包,从包底滚下一小管绿色的东西,他好奇的挤出一点在指尖尝了尝,刺鼻的辛辣冲进神明的口腔,逼得他红了眼,眼角不清不楚的掉了两滴泪,他有些气恼的丢下了绿色的小管,抓着巧克力回到自己的神龛。神明把巧克力藏在狐狸雕像的后边,和上次的那颗放在一起,又把绘本放在离月亮最近的树枝上,准备今晚好好欣赏。想了想,还是回到原地,捡起那管绿色的怪东西放回挎包里,变了纸笔,仔仔细细写了“小绿管少吃。”又找了些奇形怪状的种子和被虫子啃出一个星形的树叶放在里面,这才把小小的仙人掌挂回离不二家最近的枝头。

自此,他们就开始了这样的交流。有时候一天,有时候一周,白石总能从小仙人掌里拿到些新奇的东西,不二也开始学会把各种奇形怪状的树叶做成标本,夹在书里。后来不二在国小学的字越来越多,写的小小的字条也变成了小小的信,信里写满了生活里的趣事,尿床的裕太,网球场被他打趴下的佐佐木,同桌的女生被班上的坏蛋揪了小辫,事无巨细,想到什么写什么。白石每一封都仔仔细细的看了,偶尔得了趣,就在旁边写些批语放在小仙人掌里送回去。不二带来的这一切都是新奇的,刚被唤醒的神明品尝着普通人类成长的喜怒哀乐,新鲜又有趣。偶尔,他也会催一催不二快把最新的《JUMP》买来,他实在好奇那几个人类的排球赛到底是赢是输,也会让不二买几听可乐,带着甜味的饮料在舌尖绽出小小的气泡留下牙齿酥酥麻麻的痒,这是他新得的趣味。

可是,这次,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有收到小仙人掌了。他化作狐狸,蹲在不二窗口的树杈上,看着不二写作业休息,看来他的小信徒有在好好地生活,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神明大人有点难过,他好像被他的小信徒忘记了。又过了两三天,长高不少的小少年背着双肩包进了丛林。白石大人有些生气,跟着小少年身后亦步亦趋,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处罚自己三心二意的信徒。不二轻车熟路的找了个岔口坐下,清了清喉咙:

“神明大人,我要去东京读国中了,不能常来这了,您能再满足我一个愿望嘛?”

跟在他身后的白石放在心口的纸条发着灼灼的热,是他许久没有感受到的信仰之力。

“白石大人,拜托了。我有一个愿望真的很希望能实现,您能帮帮我吗?”小少年抱着膝盖,声音听上去低落不少。白石没忍住,沉默的显了身。这是不二第一次在阳光下看清他的神明大人。青白色的狩衣干净又利落,不二这几年长高了些,站直了也只到神明的腰。脸上还是带着那个狐狸面具,只能看到面具下的一双眸子,丁子茶色的,平静又温柔。神明沉默着上前,拉住不二的手,像小时候那次一样,带着他往丛林深处走。神明的手很大,可以稳稳地包裹住小少年,干燥又温凉,不像是不二触碰过的任何一双手。被握住的不二有些慌乱,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耳朵好像红了,脸也有些发烫。比起裕太,我好像更喜欢白石大人一点,他悄悄想着。不知不觉,神明停下了脚步,他们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那个神龛。

“你的心愿,我有求必应。”白石松开了手,摸了摸不二的发顶。不二从包里拿出一盆用纸盒装好的小仙人掌,恭恭敬敬的放在神龛前,像记忆里那样,虔诚的跪下。狐狸雕像像是有人照料,比上次看到的要干净整洁得多。他双手合十,在心底默到:

“我的神明大人,请您陪伴我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我把我最喜欢的小仙送给您。”想毕,他恭恭敬敬的朝着雕像拜了拜,站了起来。

“你的愿望是什么?”白石看着他神秘的样子,忍不住问着。

“我想让你陪我去夏日祭,陪我去看烟花。”不二眉眼弯弯,把心底的小心思藏在眼角眉梢。白石忍不住又摸了摸不二的头,小信徒头发长长了些,看起来秀美的像个女孩子。不二伸手抓住白石的手,摇了摇,“可不可以嘛,神明先生。”白石笑了笑,答应了好。这天下午,白石带着不二在丛林里晃悠,和他分享丛林里他熟知的每一个细节。从刚生了小崽的松鼠到藏在草间哈一口气会变色的小花,他们靠着神龛分享不二带的可乐和巧克力,在不二执着的要让白石尝一尝沾了芥末的巧克力时,神明大人终于忍无可忍的把小孩推开了,看见不二垂了头郁郁寡欢,还是接过了小小的糖果咽下,果不其然,辛辣呛咳顺着喉口到了鼻腔,咳得神明露出的脖颈微微发红,再看一旁的小信徒笑得开心,想一想就知道自己着了他的道,有些无奈的抿了口可乐,看在可乐的份上,这次就先原谅他。

他们约好了相见的时间和地点,白石站在熟悉的树下,看着小信徒一蹦一跳的朝家走,转身回了丛林。不二不知道,他在神龛前许下的愿望神明都心里有数,在他收下供品的那一刻,契约已然成立,他会完成他的愿望,而他的愿望也能带着他走出这片丛林。

夏日祭很快就到了,彻底放假的不二有了放纵的底气,穿着妈妈买的浴衣,手上攥着克扣神明漫画攒来的零花钱,三下两下爬到树上,脚上的木屐一晃一晃,百无聊赖的等着丛林里的神明。

“白石大人~快点出来啦,夏日祭要结束了哦。”除了丛林里的树影摇了摇,没什么动静。

“神明大人,天要黑咯,要看不清纸网里的小金鱼了。”不二探着身子往丛林深处看,还是静静地,神明大人又装作自己不在。小声叹了口,转过身却又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他忘了他家神明大人最喜欢的就是悄无声息的现身。神明大人穿着青色的浴衣,抱着手好整以暇的看着坐在树枝上摇摇晃晃的小信徒。虽然神明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不二总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心下有些气闷。坐在树枝上朝抱着手的神明伸了手,一跃而下。站在树下的神明愣了愣,张开手臂接住了朝他飞扑而来的不二。他的小信徒温温热热的一团,抱起来有干净的像青柠一样的香气,能感受到脉脉的体温和属于人类的生命的脉动。那种温暖和草木间温凉不同,和太阳的燥热不同,是突突地直接埋进心底的悸动,让神明也要生出贪恋的悸动。被抱在怀里不二有点脸热,神明大人的身上温温凉凉,靠着很舒服,这点他也很喜欢。白石把下颌放在不二头顶,无意识的蹭了蹭,就把小信徒放了下来,牵着他的手去参加祭典。

祭典很热闹,周边的大人和小孩聚在一起享受尽情享受夏日炎炎下的欢畅。不二发现神明大人喜欢甜食,对荤腥敬谢不敏。经过他手的纸网也很神奇,金鱼在纸网里钻来钻去也不见纸网的破损,不二干脆不捞了,指挥着神明大人捞了两天摇头摆尾的金鱼,一条通体雪白尾巴火红,一条通体火红只是尾巴泛白,用打了气的保鲜袋装了,两条鱼游来游去,颇有缘分。没一会,不二就把这两条小鱼忘到了脑后,吃了一串刷满酱汁的鱿鱼板,兴冲冲的擦了手,又买了五个竹圈想要套中呆头呆脑的小熊。多年的网球功底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五个竹圈,不二赚的盆满钵满,老板面色发黑递了一袋礼物过来,不二挑挑拣拣,先挑了只带了领结的茶色小熊,想了想又递了个钥匙扣过去,一并塞给戴着面具的神明。第一次逛祭典的神明大人,左手提着一袋小鱼,右手捏着一只看着呆傻的小熊,破坏形象的始作俑者勾着他的小指溜溜达达的走着,嘴里把苹果糖咬得咯吱咯吱,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耗子。他们从这头逛到另一头,又因为冰淇淋掉了,折返了一遍。最后,他的小信徒带着他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离祭典有些距离,听喧闹的人声远远近近,却没什么实感。不二拆了一颗松平糖,拉了拉神明的浴衣,让他蹲下身子,手指摸索着把糖塞到神明的口中。

“要开始放烟花了。”

火光伴着响动窜上天空,到了飞舞的尽头,用尽力气绽出万般光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人间的星星,说星星也不对,转瞬即逝,在最盛大的时候化为灰烬,却能留下震撼的光芒万丈。就像人类一样,平凡又弱小,带来的温暖随着风动很快就消失,但一瞬的拥有就值得在漫长的生命里反复感触。拥有过再失去的指间沙和观望着从未拥有的水中月,何者是神明应该选择的。

“神明大人,其实我骗了你。”小信徒看着他,目光灼灼,脸色有些泛红,“我的愿望不仅是祭典,我还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做我最好的朋友,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就算去了东京也不想和你分开。”

“我知道的。”神明大人笑了笑,伸手拿下了面具,在信徒额上轻轻一吻,用手拨乱信徒栗色的头发,声音温柔,“我对你,有求必应”。

 

半糖主义

【白不二】Stellar Wind(星风)23

Part.23 学神的日常


此生,你和星河理想。

————————————


  偌大的阶梯教室,又在进行着一周一次的宇宙学课程,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不过今日有所不同。因为讲授这门课的professor有事没来,临时请了助教过来代课。


  这门课的助教一般不露面,关于他的传说却飘荡在江湖上。据说他研究的是中微子驱动的星风动力学,二十二岁入选英国皇家天文学会会士,二十五岁博士毕业,在顶级学术期刊上以第一作者发表过数篇文章,如果留校任职,很有希望在三十岁之前拿到终身教授。


  对于天文专业的同学来说,这样的履历可谓是ace中的ace了。


  不过,...

Part.23 学神的日常


此生,你和星河理想。

————————————




  偌大的阶梯教室,又在进行着一周一次的宇宙学课程,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不过今日有所不同。因为讲授这门课的professor有事没来,临时请了助教过来代课。


  这门课的助教一般不露面,关于他的传说却飘荡在江湖上。据说他研究的是中微子驱动的星风动力学,二十二岁入选英国皇家天文学会会士,二十五岁博士毕业,在顶级学术期刊上以第一作者发表过数篇文章,如果留校任职,很有希望在三十岁之前拿到终身教授。


  对于天文专业的同学来说,这样的履历可谓是ace中的ace了。


  不过,也会有人不服气,毕竟大众对书呆子的印象还是比较刻板的,直到今天在课上亲眼见到了这位助教。


  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是,他们的助教是个身材纤瘦的东方男人,却有着栗色的头发和海蓝的眼睛。深邃精致的五官,温文尔雅的气质。总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让别人感叹基因造物是多么不公平的。


  那你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拼命学习了。


  “很荣幸受到Dr.Guth的委托,本节课由我来和大家一起完成。我们将继续大爆炸理论的学习,我会着重介绍宇宙膨胀相关内容。”


  说着,青年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单词:inflationary cosmology.


  他身旁的PPT上放着一张长时间曝光的星空照片。地球的转动,使照片上的星星都成了线段,长短和方向都一样。


  这是不二参考了白石的意见选的照片,据白石称,这张图片能够直观地展示星空的美——纯粹而神秘。但今天的课堂反馈表明,学生们似乎完全没有被这张照片吸引,反而都把目光投向了黑板这边。


  这下可以好好嘲笑白石的审美了。不二在心里得意洋洋地想道。


  他左手拿着讲义,右手握着粉笔和激光笔,用的是传统的板书和PPT混用的授课方式,“关于宇宙膨胀存在的证据,首先,它能解释宇宙大尺度中的均一性。我们常说的CMB,也就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它的频率特征是黑体辐射谱线,如果用温度值来表征,应该是多少?”


  底下的同学回答:“大约2.725K。”


  “很好。CMB的空间性质有两个方面:均匀性和方向性……”


  公开课的阶梯教室很宽敞,来的同学不少,占满了前排的位置。座位上基本是水杯连着人连着水杯,大家都把本子放在膝盖上,齐刷刷地抄着笔记,只有一个学生格格不入。


  他把书挡在脸前,用手撑着下巴,眼睛闭着,竟是睡着了。


  不二的目光偶尔会扫到那里,最初几次以为是意外情况,但整整一节课过去了,这个男孩竟然从未看过一眼黑板。


  “……最后,宇宙膨胀理论预测了微小的量子波动,今天我们把它视作CMB里的涟漪,预测结果和观测数据非常吻合。”


  不二绕过地板上的电线,从黑板前走到了阶梯座位上,站在那个男孩的身边,“请问这位同学,宇宙膨胀是什么?”


  男孩这才睁开眼睛,露出迷茫的表情。不二只得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男孩低头想了想,小声道:“……在信用货币制度下,流通中的货币数量超过经济实际需要而引起的货币贬值和物价水平全面而持续的上涨。”


  不二扶额,佯作苦恼道:“我这是宇宙学的课程,跟货币有什么关系呀。”


  男孩这才恍然大悟。周围的同学发出低声窃笑,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宇宙膨胀和通货膨胀都是inflation,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所答非所问的闹剧。只是这宇宙学的课程,硬生生掰扯到经济学,这哥们怕是整节课都睡过去了。


  不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讲的课有这么无聊吗?”


  旁边的女孩笑盈盈地安慰他,“老师,你讲得很好,只是他以为你看不见我们,就大胆地睡过去了。”


  “嗯?为什么?”


  女孩用书挡着脸,半开玩笑道:“因为老师总是笑眯眯的,我们都看不到你的眼睛……”


  “哦,原来这样啊,”不二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继而转向那个被他点中的男孩,故意瞪大了眼睛,“那现在呢,知道我在看你了?”


  男孩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点头,“知道知道。”


  “还是很乖的嘛,”不二满意地笑了笑,“好吧,考你一个简单的内容,答对了就放过你。宇宙大爆炸距离我们130亿到140亿年前,现在有更加精确的数字来取代它,请问是多少?”


  男孩偷瞄了一眼资料,镇定地回答道:“138.2,误差在0.5以内。”


  不二权当没看见这个学生的小动作,“非常准确,不错。”





  又是一个惬意的午后。不二把自己的Office Hour安排在这个时候,理由是这个时间大家都比较困,很少会有学生来找他,他就能好好地偷个懒。


  不过理想很精彩,现实很意外。常常是他刚趴在桌子上想睡一会儿,对面的敲门声就来了。学生们的精力很旺盛,又困又累的反而是他。


  这也难怪。毕竟,作为年轻的助教,长得一表人才,手里又握着掌管平时成绩的大权,自然会被各种调戏。很多学生借着答疑和交作业的名号,抱着书问了两个问题,就开始日常地勾搭老师。


  不二除了宇宙学,同时兼任着电动力学的助教,两门课程都不算简单,因此他的午休时间总是充实而忙碌的。


  “老师,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啊?”


  现在和他说话的女孩,已经是他办公室的常客了。优异的成绩、古灵精怪的性格,让她很容易被记住,不过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话太多了。


  不二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论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回国,继续做研究。”


  “你们那里开了什么条件,就这么把你挖走了?不会一回去就是副教授待遇吧?”


  “没有,只能一点点来。”


  “啊?那也太吃亏了吧?留在这里多好啊!”


  “各有利弊。”


  女孩趁着不二专心致志修改论文的功夫,悄悄地凑到他电脑屏幕前,想看看老师到底在忙什么。


  谁知不二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条件反射地就把论文界面退了,切到了屏保。


  然而,在看到屏保图案的时候,不二的手指在键盘上停滞了一刹那,神色有些不自然。


  是的,他的屏保是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白石先生……某天路过图书馆,不二意外地发现了这家伙,顺便偷偷地给他戴上了一对儿猫耳朵。


  “这是你们国家的明星吗?长得好帅啊!”女孩子嘛,看到大帅哥难免会花痴脸+星星眼,“原来老师你也这么不正经,跟我们一样,都爱追星。”


  不二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不是明星,他是我男朋友。”


  “Wowwwww~”一个哇哦,竟哇出了十万个哎哟的效果,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不二提醒:“小点声。只是有点好看而已,至于吗。”


  至于至于!女孩点头如捣蒜,还不忘夸奖道:“你们俩还挺配的。”


  内心有点小开心,外表依旧波澜不惊,“谢谢。”


  免不了的八卦三连,“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谁追的谁?”


  “……写你的作业去。”


  “老师你太无情了吧!”


  “是你无理取闹。”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


  女孩说着,从办公桌上拿起厚厚的讲义,转身就想走。


  不过她没走出几步,就倒退了回来,笑得贼兮兮的。


  “你们国家的法律还不允许同性恋结婚吧?来我们新泽西领证啊!”


  不二扶额,“好,我会考虑的。”


  女孩开心地飘走了,“那我走啦,老师拜拜~”


  不二叫住了她,“等等。”


  女孩飘了回来,“嗯?您还有事?”


  “我知道你们最近期中考试,题目应该不是很难,”不二善意提醒道,“少吃点addrall,那种药用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里的学生一到期末复习,就爱吃几片addrall,那是一种精神类药物,可以让人短时间集中注意力,但是长期使用会产生药物依赖性,还有严重的副作用,因此很多国家都限制它的购买途径。


  女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知道啦~您放心吧。”


  这里的学生比T大路子野很多啊。不二第N次感慨这件事。


  他照常打开邮箱,准备清理一批垃圾邮件,没成想,最上面未读的竟然是一封邀请函。


  点开一看,不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亲爱敬爱的父亲大人,又在安排他和女生约会。


  虽说他和家人早在五年前就摊牌了,但拖到今天仍未征得同意。母亲和姐姐弟弟那边还算是好商量,但父亲实在……怎么形容呢,和他棋逢对手、不相上下吧。毕竟不二的智商也是遗传的父亲,两人鏖战了整整五年未分出结果。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开始不二只能被动地打反击战,现在已经成家立业,对未来有了明确的规划,不二决定最后找父亲商量一次,如果成功那最好,失败了,就……


  反正他的人生他做主,婚礼上也不缺这一个人。


  想着想着,不二又苦恼地拍了拍额头,毕竟父亲还是有生养之恩的,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正当他冥思苦想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上午被他点到的那个睡觉的学生。


  这个男孩子一进门就怯生生的,显然是被他刚刚的脸色吓到了,“老师,对不起。我是来为今天的事情道歉的。”


  “不用道歉啦,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昨天学得太晚了,”为避免尴尬,不二连忙摆出一张笑脸,主动帮学生找好了台阶下,末了还鼓励他道,“下次注意就好。“


  男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昨天确实睡得很晚,因为要复习金融学的知识……”


  “复习金融学?”不二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业余爱好,还是?”


  “我打算将来去投行工作。”


  “所以,你不想留在天文系,想转院去学金融,对吗?”


  男孩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是的,我觉得天文学不适合我。”


  不二认真地打量着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天文很浪漫,但学了之后才发现,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每天都要做很多的题目,背很多的公式……而且前人已经站在了很高的位置,想去追赶很困难,但是不站在和他们同样的高度,就无法进一步作出成绩。所以我觉得,这个行业只适合少数有天赋的人。付出同样多的努力,我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利润率更高的行业呢?”


  不二看着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你说得很有道理。”


  男孩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老师,你也这么觉得?”


  “是啊,”不二说得很坦率,“最初我们都认为天文学很有意思,它会教你如何拍摄黑洞的照片,如何测量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但渐渐地,我们也都发现了它其实特别枯燥,对理论数学和物理的要求很高,动辄十天半个月都扑在公式推导上。它烧钱,一台设备动辄上亿美金;它也很烧脑,一个项目论年计算,可能几十年没有回报……如果没有极大的热爱,很少有人会在这条道上走到黑。所以,就算你要离开,最起码你也坚持过,没什么好遗憾的。


  “你说‘只有少数人才能学天文’,我不否认,但没有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之前,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属于‘少数人’呢?”


  男孩不说话了。他想起了自己做题时,因为钻研一个小问题而彻夜难眠,但是最后百折不挠地得到结果时,那一刻的欣喜若狂。一个学期下来,草算本都堆得厚厚一摞,没有什么是比那更有成就感的了。因为他很清楚,每推导出一个公式,都是离星空更近了一步……那个时候,他应该也是属于“少数人”的吧?


  现在要走,竟然还真有点舍不得。曾经付出的努力,做过的事情,好像就摆在那里,连同那个星辰大海的梦想一起。每次仰望夜空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和无数前辈一起,分享了同一片瑰丽而浩瀚的银河。


  不二看出了男孩的犹豫,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他身边。


  “其实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也希望你珍惜自己的天赋。金融学有金融学的价值,天文学有天文学的意义。我们可能不会登上福布斯,可能不会被历史记住,但你我都相信,未来是属于星空的时代。也许你再坚持几天,下一颗星星就会被你发现。我相信这份事业是值得你的热爱的。”


  “人生的路总归是要你自己来选。是走是留,我不强求。”


  男孩沉思了片刻,终于还是点头道:“那我再坚持一段时间试试看。”


  望着男孩离去的背影,不二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至少和这世上绝大多数茫然没有目标的人比起来,自己已经找到了热爱的人和事业,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生。


  不二想了想,在手机屏幕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此生惟愿星河与你。Mr.藏,请早晨起床时查收这条表白。


  选择收件人,点击发送。


  五个小时后,白石:Mr.藏收到了。你的表白很甜,和Mrs.藏本人一样。






  玻璃幕墙笼罩在白茫茫的雾霭之中,造型宛若烛台的水晶吊灯悬于天花板之下,在窗沿镀上淡金的光影。


  助理礼节性地敲门,走进了男人的办公室。


  “先生,今天下午三点,设计总监将在报告厅召开新闻发布会,详细内容我已经整理好发到您的邮箱里了。发布会开始前十五分钟,我会再来通知您一次。另外,这是您点的卡布奇诺。”


  助理将咖啡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收走了托盘。浅褐色的咖啡上漂浮着一层奶霜,腾起阵阵醇厚的香气,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典的卡布奇诺是有一座五英寸的奶泡山的,但在这个无Ins不成炊的年代,较少的泡沫有利于咖啡师做出漂亮繁复的花式。不过,这个男人似乎钟爱上个世纪的味道,不需要花哨的咖啡师技法或其他装饰,而是坚持传统的理念。


  “咚、咚”,又是沉闷的叩门声响,紧随而至的是径直走向他办公桌前的脚步声。


  多屏显示器的荧荧冷光照在他的脸上,男人的目光从繁琐的邮件移到了刚进门的青年身上,唇角压住了方才温和的笑意,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找我有事?”


  青年来意直白,开门见山,“父亲,我记得上个月我就给您回过邮件,说‘希望这是您最后一次做这种无意义的安排’,为什么这次您还重蹈覆辙?”


  “Sue今年毕业,刚来法务部工作。我觉得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所以就想介绍给你认识。”


  “她是很好,但您明明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双手交叠撑着下颌,目光沉静,不容置喙,“我希望你找一个女朋友。”


  这个话题太过敏感,再多说一句就成歧视了。


  这五年,他明里暗里给他介绍过不少女孩,都是波士顿留学圈里的,哪一个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里杀出来的精英。这孩子却愣是谁都没看上,倒练就出了一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交际本领。


  不二一直觉得,他有一位很开明的父亲。从小到大,无论他想学什么,他的父亲都会无条件地给予支持。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和父亲也会为了择偶观这种事情,陷入冷战。而且这场无声的战役一打,就是整整五年,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步。


  不二的态度很坚决:“除了这件事,其他都可以商量。”


  父亲的态度也很坚决:“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回去吧。”


  不二当然不会就这么离开,“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么抵触。新泽西12年同性恋就合法了,15年最高法宣裁定同性婚姻在全美合法,您在美国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就一点也不清楚?”


  “我很清楚,但我就是接受不了。”父亲的答案给得直接而无情。


  换做以前,不二是不敢反驳父亲的,但这五年里他的翅膀也硬了不少,“好,就算您真的无法接受,也不应该让我去跟她见面。这是欺骗。”


  父亲看着眼前的孩子。他聪明、善良、进退有度,在很多领域都具备极高的天赋,是他一直以来的骄傲。但同时他也清楚,这个孩子骨子里其实相当固执,也不知道随了谁。


  但孩子有孩子的选择,大人自然有大人的考虑,“那就阐释一下,你认为你做出的选择优于我的选择的理由。从边际收益的理论来讲,年轻时多接触一些优秀的女孩,我觉得并没有坏处。”


  不二回忆了一下“边际效益”这个名词的概念,要一个学天文的来回答经济问题,实在强人所难,“我承认,我对经济学的理解远不如你。但最起码我知道,边际效益是递减的,随着商品数的增加,边际成本会越来越多,边际收入只会越来越少。”


  言外之意:认识的女孩越多,只会越来越没有新鲜感。


  “只有边际收入和边际成本达到平衡,才能使总收益最大化,也就是说,在边际效益降至零之前,都应该扩大生产。”


  言外之意:你才认识几个女生,就觉得没有新鲜感了?


  不二皱眉,“我申请换个论题,因为小藏不是商品。”


  父亲退了一步,“论题任选,只要你能说服我。”


  “我觉得我不需要说服您,因为这是我的人生,我有选择我爱的人的权利。我不否认您看中的那些女孩很优秀,但她们之所以愿意和我见面,是因为敬重您,而不是对我有好感。”


  “你觉得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是怕小藏心里难受。”


  父亲沉默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这颗傻白菜儿子已经完完全全被拐跑了。按照他的想法,自家儿子这么白白净净讨人喜欢,本来应该配颗水灵灵的小白菜的,怎么就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呢?


  “白石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可那孩子,就算他戴着有色眼镜看,都优秀得无可挑剔,“所以我才担心你耽误了人家。”


  五年前,不二刚做完手术,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忘了,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连裕太都被他气得够呛,但唯独白石,无论不二闹什么脾气,他都有办法巧妙地化解,同时千方百计地哄他开心。


  后来不二去MIT深造,最初那段时间,他明显不适应学校的生活,白石陪着他一起着急。有时候写作业熬到深夜,白石甚至自己不睡觉,也要逐字逐句地给不二修改论文。


  这一切,当父亲的都是看在眼里的。诚实点说,如果那孩子是个女生,他早就安排他们订婚了。


  “您担心我配不上他?”


  父亲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却架不住孩子非要和他演苦情戏。


  “是,我知道,我回国就得从研究员做起,刚开始肯定赚不了多少钱,甚至可能都不够养家。我做的饭也不如人家好吃、洗的碗也不如人家干净,”说到这里,不二笑得有些涩然,目光却变得温柔而郑重,“但是……该做的家务,我一样都不会落。该陪着他的日子,我一天都不会少。”


  不二停顿了片刻,见父亲仍没有开口的意图,索性继续说了下去,“爸,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你就满世界乱飞,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我妈天天给你打morning call,从姐姐进洗手间化妆一直打到裕太起床。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以后要是也有了喜欢的人,一定会老老实实地陪在她的身边。”


  父亲淡淡看他一眼,“你是嫌我不够老实了?”


  “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既然我没有别的能比得过人家的地方,那么至少喜欢他的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其实父亲是清楚自己儿子这份心意的。他的儿子向来骄傲,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何处不如别人,现在这一番话,已经是他最大限度地低头了,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征得父亲的同意。


  在学校繁重的课业里,喝一杯下午茶的时间都是奢侈的,但每逢重要的节日,不二都会回国呆几天,说是有人在等他。整整五年都是如此。这份心意,怎么可能有人不明白呢。


  这场父子之间的较量,也该分出个胜负了。世界总是留给年轻人的天下,家庭,不也一样吗?


  只是最后,他还是难免顾虑,“周助,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人家宝贝儿子拐跑了,他家里人会怎么想你?”


  不二自顾自地理了理衣领,已然是胜券在握,“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未来的岳父和岳母都对我很满意。也多亏了您的基因,他们都说我长得特别讨人喜欢。”


  父亲顿时哑口无言,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居然背着他连人家家长都见了!


  “好了,你回去吧,”真是多看一眼都嫌烦,“我以后不会再管你的事了。”


  临走前,不二说:“最后,如果我们将来要在美国举办婚礼的话,希望您能到场。我不想让小藏为难。”


  父亲:……


  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啊,还是养女儿省心。


不三不四

【白不二】第三个愿望(一)

第一个愿望

安静的丛林在日暮黄昏总是有几分阴森昏暗,像是要打破这一平静,两个小孩手拉着手匆匆走在丛林里,踩踏在树枝落叶上的咔嚓声让本就绷紧的神经更是提高了一个警惕的档次。终于,小一些的那个忍不住呜咽出声,双手揪紧哥哥的衣服,把脸埋在哥哥肩上,发出小小的泣音喊着,“哥,我怕”。他的哥哥转过身来,用手帕沾了些水,温柔的擦去弟弟脸上狼狈的泪痕,笑得温柔,“裕太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从哥哥那里得到勇气的男孩郑重的点点头:“那我也不怕,我要保护哥哥。”大一点的男孩把手帕塞回兜里,又牵着弟弟的手,踏上回家的路。这片丛林是他们不熟悉的,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到丛林的另一头玩耍,没想到却被欺生的小孩欺负,看...

第一个愿望

安静的丛林在日暮黄昏总是有几分阴森昏暗,像是要打破这一平静,两个小孩手拉着手匆匆走在丛林里,踩踏在树枝落叶上的咔嚓声让本就绷紧的神经更是提高了一个警惕的档次。终于,小一些的那个忍不住呜咽出声,双手揪紧哥哥的衣服,把脸埋在哥哥肩上,发出小小的泣音喊着,“哥,我怕”。他的哥哥转过身来,用手帕沾了些水,温柔的擦去弟弟脸上狼狈的泪痕,笑得温柔,“裕太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从哥哥那里得到勇气的男孩郑重的点点头:“那我也不怕,我要保护哥哥。”大一点的男孩把手帕塞回兜里,又牵着弟弟的手,踏上回家的路。这片丛林是他们不熟悉的,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到丛林的另一头玩耍,没想到却被欺生的小孩欺负,看到倒在地上倔强盯着男孩们的弟弟,哥哥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张开双手挡在弟弟面前,以少敌多,后果可想而知。等听到骚动的大人们出面制止,早已过了应该回家的时间,灰暗的天色让本就陌生的回家路变得更加晦暗不明。哥哥心里有些忐忑,面上却强装镇定,努力在一片高高低低的树丛中找到一条靠谱的路。走走停停,总有分岔的路口,让人瞻前顾后,不知道该怎么选才好。

“我累了。”弟弟有些泄气,一屁股坐在落叶堆上,看着面前又出现的岔口,耷拉着脑袋有些丧气。

“那我们就先休息一会,总能回去的。”哥哥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坐在弟弟身边。

“可是我没力气了,还好饿。”听到弟弟这么说,哥哥摸了摸身上,摸出了一颗巧克力,递了过去,小小塑料包装的巧克力被体温一捂暖洋洋的快要化得没了形状。天快黑了,再找不到出口的话就更难回家了。哥哥想了想,又递了一块巧克力给弟弟,让弟弟乖乖坐在原地,自己去看看前面的两个岔路口。

他选了左边的岔口,往里走了走,左边这条路和他们之前走的都一样,树木郁郁葱葱,能听到啾啾的鸟鸣和偶尔树枝摇摆的声音,看不清远方到底通向哪里,他打定主意,决定再去旁边那条看看。刚往回走了两步,发现路边有一个小小的神龛,里面坐着一尊雕像,大概是太久没人造访,雕像破旧脏污,看不清具体的纹路,只能隐隐看出是一只狐狸的形状。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手帕,仔仔细细的擦去狐狸眼睛处的灰尘,又把手帕叠好,放在神龛前,拿出最后一块巧克力放在神龛前,虔诚的祈祷着:

“神明大人,请您庇佑我和弟弟找到回家的路,拜托了。”

他朝雕像拜了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走向他来的方向。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男人,男人拿起了手帕和糖果,仔仔细细的放进自己怀里。这时走向弟弟的哥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铃铛的轻响,转过头,却只有鸟鸣和树木摆动的簌簌声,再无其他。他牵了弟弟的手,往有神龛的岔路走,远远地他就看见路中央坐着一只狐狸,舔着自己的爪子,看起来在等他们。哥哥大着胆子走向前想摸一摸这只看上去懒洋洋的动物,他的动作被那只狐狸察觉,只见狐狸轻蔑的撇他一眼,摇了摇尾巴,自顾自的朝前走着。哥哥赶紧拉着弟弟快走几步,跟上狐狸。

他们走的太远了,太阳西沉,渐渐看不清远处的路。弟弟已经走累了,趴在哥哥的背上随着哥哥的走动一下一下的点着头。哥哥心下有些惶恐,辨不清方向的丛林,他只能依靠一只不知道来路的狐狸。又走了一会,四周茫茫的黑暗像一只要吞噬人的巨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彻底击垮了哥哥心底最后的勇气。心底的酸楚和不知名的委屈一并涌上心头,红了小小少年的眼。

“狐狸大人,您真的可以带我们走出去嘛?”他在黑暗中停下脚步,用惴惴不安的声音小声的问着一直走在他前面的狐狸。狐狸顿了顿脚步,回过头,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很疑惑。

“我们走了好久,我好累,这里好黑,而且......”小少年抽搭了一下鼻子,“而且,裕太好重,我要背不动他了。”小少年抽抽搭搭的哭着,泪水流过脸颊痒痒的,他腾出左手用力抹去眼泪,视线在下一秒又被新的泪滴模糊,他小小的打了一个泪嗝,心底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再往前走了。忽而,他听见夜风中传来一声叹息,眼前的风打着旋,卷起了眼前的落叶,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男人周身都透着莹莹的亮光,雾蒙蒙的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他蹲下身子,和哥哥视线齐平,伸出手,问愣怔着,停下了抽噎的小少年,

“还走得动嘛?”他的声音醇厚又好听,诱惑着小少年忍不住的点了点头,男人像是笑了笑,接过在哥哥身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弟弟单手抱着,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了一颗哥哥再熟悉不过的巧克力递给他,伸手握了小少年的左手,牵着他往前走。四周静悄悄的,牵着他的那只手温温凉凉的,像是偶然间摸到的妈妈带着的玉石坠子。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啊,但是送给神明的礼物,又拿回来是不是不太好。想到这,小少年悄悄红了耳朵,攥紧了右手手心握着的巧克力。神明大人的声音真好听,手指也很好看,我很喜欢。除了裕太之外,神明大人就是我第二喜欢的人了,小少年悄悄在心里决定着。神明大人就这样,带着两个小少年穿过黑暗,一步一步往丛林的外围走去。他们好像走了很久,久到哥哥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心底的委屈被看不见的小手抚平。又好像才走了没一会,神明大人就停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不二周助。”

“我是白石藏之介,周助,谢谢你的愿望。”男人像刚才一样,蹲下来,把弟弟还给不二,他摸了摸不二的头,不二隔着面具,看不见男人的表情,但他想,此刻他一定是极温柔的,“再向前走一点,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家人了,下次不要再乱跑了。”白石站起身,推了推不二的肩膀示意他向前,不二背着裕太往前踉跄了两步,又走回来扯了扯白石的狩衣下摆,白石顺从的蹲了下来,想看看这位小信徒还想做些什么。

“白石先生,这个给你。”不二摊开白石的掌心,放下那颗被汗浸湿变形的巧克力,他想了想,又拉了拉白石的衣领,“还有这个,非常感谢您。”小少年在神明的额角献上了一份真挚的亲吻和最虔诚的感谢,背着弟弟面带微笑朝着黑暗的方向走着,过了一会就遇到了焦急的家人。姐姐匆匆忙忙的给了不二一个拥抱,红着眼眶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年幼的弟弟还在他的背上睡的正香,小少年勾了嘴角安抚泫然欲泣的姐姐,借着手电筒的灯火,三姐弟向家的方向走去,身后还有一束不起眼的微光一直亮着。那天晚上,不二宅门口的树上有一只茶色的狐狸看到不二的房间熄了灯,才朝着丛林的深处跑去。


半糖主义

【白不二】Stellar Wind(星风)22

Part.22 风满楼


最帅的检察官,应该上得了法庭下得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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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那栋出事的实验楼前,现在还拉着黄色的警示带。被荒废了整整五年之后,门前树丛里的杂草都郁郁青青了。


  这是白石第一次回到这里,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


  真田先翻过了那条警示带,回头望了望,见白石仍是踟蹰不前的样子,眉头锁得很紧,“怎么了,怕黑还是怕鬼?”


  白石调整着呼吸,摆个笑脸敷衍过去了,“我要说都怕呢。”


  两人站在门口照了几张实验楼的外景。这栋楼自建校以来便历经沧桑,如今也算是孤单地安享晚年了。只可惜,当年爆炸时被大火波及,现在外...

Part.22 风满楼


最帅的检察官,应该上得了法庭下得了战场。

————————————————————


  当年那栋出事的实验楼前,现在还拉着黄色的警示带。被荒废了整整五年之后,门前树丛里的杂草都郁郁青青了。


  这是白石第一次回到这里,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


  真田先翻过了那条警示带,回头望了望,见白石仍是踟蹰不前的样子,眉头锁得很紧,“怎么了,怕黑还是怕鬼?”


  白石调整着呼吸,摆个笑脸敷衍过去了,“我要说都怕呢。”


  两人站在门口照了几张实验楼的外景。这栋楼自建校以来便历经沧桑,如今也算是孤单地安享晚年了。只可惜,当年爆炸时被大火波及,现在外墙半黑半白,确实是有几分吓人。


  这几年,关于这栋楼的流言甚嚣尘上,闹鬼论沸沸扬扬,甚至有目击者称,有个小孩子趁着大人不注意时偷跑进去,结果被厉鬼划得浑身是伤,嚎啕大哭地跑出来了。


  不过,这个传说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流行起来的,白石还是刚从小女孩的口中得知的。


  傍晚时分,楼内光线昏暗,靠着太阳残存的余晖显然不足以认清路况,于是真田和白石便打开了手机照明。


  五年前的火灾发生时,实验楼里的仪器设备基本都被抢救出去了,只剩了一些小物件被丢在里面。现在楼里空荡荡的,仿佛连心跳声都有了回响。


  真田属于典型的行动派,一进楼就直奔当年的案发现场。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和照片中的状况差不多,实验室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别说寻找线索了,就连一个完整的试剂瓶都看不到。钢木实验台还算牢固,但漆膜也因高温灼烧而留下焦痕。


  两人在实验室里简单地转了一圈,便被浮灰给呛了出来。废弃的实验楼常年没人清扫,实在不是常人能久留的地方。


  出来的路也并非一帆风顺,这栋实验楼路况复杂,出门向左走是通向大门的楼梯,向右则是通往地下仓库的楼梯。白石一没留神,便跟着真田走到了岔路——他俩选择了右侧的楼梯。


  真田打着手电走在前面,谁知刚迈下第一个台阶,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


  “小心,真田,”白石连忙扶住他,“楼梯上好像有东西。”


  “我也知道有东西,问题是什么东西。”


  真田俯下身去,用手电仔细地照着他刚刚踩上去的位置,很快发现了罪魁祸首——碎玻璃。


  白石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拾起这块碎玻璃,装入证据袋中,同时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离他们最近的那扇窗户是完好无损的,那楼梯上怎么会有碎玻璃?怪不得那孩子会被划得浑身是伤。


  “真田,你应该是查过当年案卷的吧。这样东西,有作为证据被保存起来吗?”


  “没有,”真田皱了皱眉,“当时爆炸的类型确定为化学爆炸,原因由案件转性为事故,炸药种类为单质炸药,自始至终没有提过玻璃相关的成分。或许这些碎玻璃,是之后有人进入实验楼遗留下来的?”


  白石用手套蹭去了碎玻璃上的浮灰,“仔细看。这块玻璃上有一层厚厚的积灰,灰尘下面是凝固的暗红色物质。这说明它很有可能是案发时留下来的。如果我的推断没错,这上面应该留着受害者的血迹。”


  “什么?”


  “当时不二身上的擦伤,很可能是被高速迸溅的碎玻璃划过而造成的伤口。”


  “那小子能活下来,还真是命大。如果当时能从他身上取样就好了。”


  “爆炸案讲究的是及时取样,现在什么都晚了。不过,虽然没有办法确定犯人身份,却能够帮助我们还原案件经过。”


  “怎么还原?”


  “简单。先用有机溶剂溶解,而后薄层色谱快速检验,再气相色谱确证分析……”


  真田打断了他,显然不是很想听他念叨,“我没有问你实验室如何还原炸药成分,我问的是如何还原案件经过。”


  白石被灰尘呛得不轻,已经放弃了思考,索性摆了摆手,“别心急嘛,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第一次进入实验楼行动暂时宣告结束。


  两人坐在校园里的长椅上,各想各的。现在正好是晚自习的时间,徘徊在校园小路里的学生只有寥寥几个,还好T大校风严谨,秀恩爱的不多。


  白石将证据袋装进背包里,又开始翻翻找找。这是他查案时的常态,思考的时候一定要打开背包,就像哆啦A梦遇到急事总是要先翻百宝箱。


  不过,他可没有竹蜻蜓和任意门,只有满满一包的小零食和纸巾。


  真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落灰。刚刚只不过在实验楼呆了半个小时,就成了一只花猫。


  他回顾着刚才找到的唯一线索,“奇怪,按理说,像玻璃碎片这么重要的抛出物,当时的警察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白石低着头,继续翻背包,“其实很好解释。合则用,不合则弃嘛。对他们来说,秋谷投案自首了,就皆大欢喜了。这种明显和嫌疑人供述相违背的东西,是不可能上交给检方的。”


  “你是说,这起爆炸案,其实不是秋谷干的?那他五年前为什么要自首?”


  “我不知道,只是怀疑而已,”白石终于翻到了一包蓝莓干,眼睛里闪着欣喜而满足的光芒,“不过,就是因为敢于怀疑,所以调查才有意义嘛。”


  真田倒是一丝不苟,根本没发现搭档的神游天外,“那为什么玻璃会炸裂呢?就算实验室的门玻璃碎了,也不可能会弹到楼下。只有在门边和楼梯口之间放置的玻璃物体爆炸,才会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


  “这也是我搞不懂的地方。”白石假装认真听讲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白石嚼蓝莓干太过津津有味,或许是果干的芳香太有诱惑力,真田的注意力竟然也被吸引了过来。


  在看清自己的好搭档究竟在忙些什么的时候,某位警官瞬间黑了脸。他恨铁不成钢,简直想锤爆搭档的脑袋,“搞不懂你还吃?赶紧想啊!”


  “知道知道,我太松懈了,”白石十分自觉地把手里那包蓝莓干塞给了真田,“你也来点?不二寄回来的。”


  真田冷着脸摇了摇头,那表情好像在说:滚,谁要吃狗粮。


  再探实验楼时,真田有了更详细的计划。


  受到碎玻璃的启发,他决定做一次炸药爆炸残留物的提取。根据“炸药残留物在距炸点一定距离单位面积含量达到峰值”的原理,确定炸点之后,只需要每隔一段距离划线搜查就完事了。


  不过,这个计划很快被现实情况否决了。因为当年的事故调查报告书,并没有准确给出炸点位置,所以这项工作还得从头开始。


  真田绝对是白石见过的最认真负责的警察,这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体现在方方面面,譬如,宁可自己戴两层口罩,也要半蹲着从废墟里找出炸点。


  这是一项极其艰苦的工作,且不论一点一点地清理现场需要多久,光是吸入的灰尘都够难受好久的了。到底是小年轻,还是有拼劲。


  白石实在看不下去了,毕竟人是他找来帮忙的。他本意并不想欠他这么大人情,虽然在真田眼里,或许这不过是职责所系。


  “白石,你带水了吗?”正当白石想拉真田起来的时候,后者却突然咳嗽了两声,显然是被灰尘呛着了,“借我一瓶。”


  “哦,我带……我知道了!”白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便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把包里的矿泉水扔给真田,长腿一迈,沿着楼梯拾级而上,“你提醒我了。走,去三楼,陪我找样东西。”


  这人怎么风风火火的?真田喝着水,心道。




  “那个玻璃碎片,应该就是它。把这两样东西交给鉴定机关,如果我判断无误的话,这应该是同一种玻璃。”


  白石戴着手套,握着三楼某间办公室桌上的便携式玻璃热水壶。


  五年前,他曾在高町夫人的桌子上看过同款,这是学校特意为老师们购置的玻璃热水壶。当时三楼的饮水机坏了,维修师傅还没来,以防老旧设备短路时产生火花,与易燃气体接触之后发生火灾,所以学校购置了一批便携式热水壶备用。


  真田显然没有理解白石的脑回路,“你怎么知道?”


  “跟我来。”


  实验楼的每层结构基本一致,也就是说,二楼和三楼的布局几乎完全相同,只不过二楼的实验室对应着三楼的办公室。这是绝佳的实验环境,甚至不需要刻意设置对照组。


  白石回忆着不二当时的证言,将玻璃水壶灌入高浓度酒精,摆在三楼办公室门口,从背包里翻出他和真田的对讲机,开始调试着信号频率。


  真田则照着白石的指示,将办公室的门关好。


  两人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在雾蒙蒙的世界里,秒针像是被涂上了胶水,每一步都慢得惊人。


  白石从包里翻出一块干毛巾,倒了点矿泉水在上面,然后用它捂住口鼻。不过,即使如此,也还是被空气里无处不在的灰尘侵袭到了呼吸系统,险些咳出了眼泪。


  所幸,这难捱的煎熬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十分钟左右,便听到门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白石闻声立刻挂断了对讲机,过了一会儿,才让真田打开了门。


  两人简单地照了张相片留作证据,然后又飞奔到二楼,发现二楼同样位置的墙壁上,留下了近乎一致的烧焦痕迹。


  白石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好像解开了整整五年的心结,“就是这么回事。”


  “你是怎么做到的?”


  “根据电磁学,高强度的电磁波会干扰信号。黑盒子可以用来开智能锁,也是这个道理。犯人就是用了这种方式,遥控点火。”


  “所以,你知道他的作案手法了?”


  “嗯。他准备了一个特殊的纸箱子,上层放了书,下层放了黑盒子和小型热水壶。进入实验楼后,取出了黑盒子,将箱子交给不二。这时候,他将黑盒子的频率调节至一定值,热水壶启动,里面的酒精受热挥发,瓶内压强不断增大,受热爆炸,释放的热能点燃上方的纸张和整个纸盒,继而引爆一旁的炸药。而偏偏这个时候,高町并不在场,连两位当事人都无法指认犯人……奇怪,还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真田叫住了径自走下楼的某人,“喂,你要去哪?”


  “还能去哪,找犯人算账啊。”


  “等等,现在不是时候。物证必须交给鉴定机关,这都是要走司法程序的,需要时间。”


  “……说得也是。那我们先回去吧,今天实在辛苦你了,我请你吃饭。”




  萧疏雨至,柏油马路像是被涂上了一层光亮的油漆。


  立交桥如同钢筋锻造的血管,而川流不息的车辆汇聚成了城市的新鲜血液。桥的两旁是昼夜华灯璀璨的高楼大厦,星罗棋布地嵌在城市的骨骼里。


  前方发生了交通事故,立交桥上暂时拥堵。堵车就像血液无法流动,令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淅沥的雨点在车窗上曳出一道长长的水痕,窗外风声呼啸,昏黄的路灯衬着夜空寥寥的星辰,好像在哀叹着今夜注定无眠的命运。


  真田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窗外的夜景,白石则接通了蓝牙耳机,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本来以为白石是给不二打电话,可几句话却听出了不对劲。


  “我今天打算请朋友吃饭,一起来吗?”


  “……你还没下班呢?今天怎么这么晚。”


  “那我去你家楼下等你吧……没事,你下班之后快点回来。”


  任泰山崩于前而岿然不动的真田警官心里也刷起了弹幕:不二你快回来回来回来回来!!!你家的红杏要出墙出墙出墙出墙……我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怎么说不二也是好哥们啊……但是白石也是啊啊啊啊好为难!!!


  对搭档心理活动毫无知觉的白石仍然打着电话,“你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喂?还好吗?喂!?”


  蓝牙耳机闪着幽暗的蓝光,对方却已没了信号。白石的眼神蓦地冷了下来,如临极渊。


  他紧握方向盘,反向打满,拉起手刹,霓虹灯逆着车流飞驰而过,划出一道绚丽的光弧。


  “喂,你这家伙!违规驾驶!”真田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转弯带来的离心力所影响,险些撞到了车窗。


  在立交桥上漂移,这货怕不是疯了,总不能为了那人这么不顾一切吧。


  “财前出事了。”半晌,白石取下了蓝牙耳机。


  哦,是财前啊,那没事了……等等!?财前怎么了?


  还没等真田反应过来,白石便一脚油门踩到极限,引擎低低的轰鸣声宣洩着他此刻糟糕透顶的情绪,“真田警官,请求爆炸品处理课成员到场支援。犯人自称持有烈性炸药,我推测是TATP(三过氧化三丙酮)。”


  “这你是怎么推测的!?”真田觉得他和白石的脑回路永远也对接不上了。


  “没时间跟你细讲了,总之照我说的做。拜托了。”




  等他们到场的时候,警方早已在此与犯人交涉多时。不算悦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连同未曾间断的红蓝灯光,将整栋大厦围了个水泄不通。


  真田刚拉开车门,一位警员便撑着伞跑来了,“真田警官,现在情况很紧急。”


  真田眉头微蹙,“我知道很紧急,你把话说清楚点。”


  警员指着十五楼仍然亮着光的那一间屋子,“犯人在律所社长的办公室里,社长已经被他绑起来了。他用枪挟持了财前律师,现在正和门外的警卫对峙。”


  真田问:“现在能够确认犯人的身份吗?”


  警员小心翼翼地看了仍在车内的白石一眼,压低了声音,对真田说:“就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T大教授用刀刺伤自己,结果嫁祸给学生的案子。犯人是教授的长孙,他怀疑律所威胁了他祖父,为嫌疑人作伪证。”


  “也就是说,现在犯人并不相信你们的解释,准备一意孤行了?”


  “是的。”


  “那SAT(特殊急袭部队)干什么用的?派个狙击手过来啊。”


  “犯人手上戴着能够测心率的智能手环,手环连接着绑在他身上的炸弹。一旦犯人被击毙,炸弹即刻引爆。”


  “不能扔闪光弹吗?”


  “犯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贸然闯入会有危险。”


  亲耳听到自己的备用方案被一一否决,真田难免有些生气,不过他依旧耐着性子问了一句:“那你们的有效解决方案是?”


  “暂时没有,除非……”


  “什么?”


  “除非在不致命的情况下,给他注入麻醉剂。”


  真田被他气笑了,“你们做梦呢?连进去都不敢,怎么给他打麻醉剂?”


  “犯人现在背对着窗户,如果有足够优秀的狙击手,可以从远程打入麻醉弹。我们现在已经开始调人了,但可能会拖得有点久。”


  白石看着车载导航,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商业区与居民区交界处的一栋高楼。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打开车门,从后备箱中取出雨衣套在身上。


  “等不了那么久了,我来吧。”


  真田一怔,“……什么?”


  白石指了指后备箱里的枪械盒箱,“我有信心命中目标。”


  “开什么玩笑,远程狙击,还是在暴雨天,万一出了差错,那遭殃的可不只是财前,整栋楼的人都会有危险。”


  “你要相信你的搭档,”白石提起装着枪械的箱子,踏进了黑夜里,“真田警官,现场指挥调度就交给你了。”


  真田拉住了他的胳膊,“站住。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风是最听我的话的。”




  巍峨的高层塔楼与现代高楼交相辉映,在漆黑如墨的夜幕里点亮了地上银河。商业区的繁华,尽在不言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炸弹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选址必须隐蔽,不能引起犯人的注意,同时不能距离过近,否则一枪毙命,犯人心跳骤停,直接引爆炸弹。所以白石特意把狙击地点定在了距案发现场的两公里处的居民楼天台上。


  白石打开箱盖,从海绵垫中取出枪械部件,而后将光学器具牢固地装载在步枪上。


  他今天带的是FFP变倍瞄准镜,五个调节旋钮,实战时只需考虑海拔和风偏,测距一般是观察员的任务。但是,在没有观察员的情况下,所有的工作都得交给狙击手一人完成。瞄准测距必须精确得丝毫不差,否则弹着点会出现极大偏差。


  他紧盯着瞄准镜,直到目标在十字分划线内清晰可见。与此同时,他需要通过密位点来测距、计算弹道。这个过程必须要保证头脑高度清醒,人和枪精密得如同一台协调工作的仪器。


  雨势愈发急了。冰凉的水珠沿着眉骨淌下来,浅茶色的发丝湿漉漉地黏在额前。


  他修长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整个人压抑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今晚的环境条件很恶劣,对于狙击手来说,风意味着不确定性,尤其是城市林立高楼间的风。


  万一失手,就是……


  肆虐的火光,裹挟着滚烫的尘埃,将眼前的景色吞噬殆尽,整个世界化为黑暗的虚无。


  他低垂着眼帘,不敢再往下细想,将思绪拉回现实,同时尽可能地压低心跳。渐渐地,风声在耳边回荡,厚重的乌云和凄冷的雨点接踵而至。


  他只有一发麻醉弹,也是一枚曳光信号弹。所以只能成功,不允许存在其他任何的可能。


  再度睁开眼睛的瞬间,便不允许有任何杂念。需要等待,等待一个今夜风雨刚好的机会……然后,扣下扳机。


  地面上的营救人员正焦急地等待着,直到绚烂的赤红烟火在头顶炸开——那是一枚曳光弹,也是营救行动开始的信号。


  在汇聚了无数人期待与希冀的目光里,一道红色闪电划破夜空,落地窗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迟一步响起。强大的气流将律所办公桌上的文件和案卷掀在半空中,随着涌进来的夜风散落一地。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特殊急袭部队迅速破门而入,趁机将人质救出。


  人影倒地了,令人恐惧的爆炸声却杳无音信,众人心中悬着的石头方才落地。




  另一边,财前向警方简单地交代了情况,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此时电梯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他只能从消防通道下楼,正好遇到了匆忙沿着阶梯拾级而上的白石,两人撞了个满怀。


  白石吃痛地揉了揉额头,眼神中流露出关切的意味,“还好吗?”


  财前心有余悸,“我倒是没事。不过,刚才还真吓人啊。”


  “英雄所见略同,”白石熟稔地搭上财前的肩膀,“多亏了我枪法好。”


  财前面无表情地吐槽道:“是,今夜大风预警,你还真敢开枪啊。万一没中,我可就惨遭毒手了。”


  “怎么会呢,这可是我的风,”白石煞有介事地朝着远处的空气招了招手,“你看它还和我打招呼呢。”


  “我只听说过不二前辈能够洞悉和掌握风力风向,难道你偷师了?”


  “不二已经把风送给我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还能转赠呢?”


  白石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根据夫妻共同财产,从结婚后到一方死亡的这段时间内,所得财产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他的风,现在就是我的风。”


  财前惊呆了,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所以婚姻法考过八十的男人不能要啊,连风都要算计!


  但是,此时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俩……结婚了?”


  “还没有,不过快了。”


  正聊着,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白石看了眼时间,便知道这个时候是谁来的短信。


  F.S:早安,白石。你睡了没(‘-ωก̀)


  波士顿和东京的时差是十四个小时,不二那边应该是个崭新的清晨。


  白石想了想,回道:没,我今天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っ̯ -。)


  不二: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呀(๑•́ωก̀๑)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白石:也没什么,就是你的风决定长大以后随我姓了。我劝了它好久呢,可它不听我的。


  不二:……


  白石:怎么样,开心了吗?


桐月三七

【网王随笔/白不二】丁子茶与蜂蜜(架空向)

发了一次不知为何被吞了内容,然后第二次又手抖,哭T﹏T

重新写感觉就没了那个意思了,被白不二拖了太久感觉下一篇都没心思了。


自牧之藤王朝掉落神坛之后,天下四分五裂,群雄割据,虽公认最有可能缔造下一个朝代的是王者立海,但天下之大,英雄不胜枚举难以计量,且不说那作风奢华家底丰厚的世族冰帝,虽有败落之相但也是传承多年的豪强狮子乐,就说这近年来提拔的如了昔年天下第一的越前大元帅之子的青学也不是好惹的,更不用说还有西部的老牌豪门四天宝寺了。

本代四天宝寺的域主名为白石藏之介,这位域主至今为止没有泄露出来的资料,外界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有个绰号叫“圣书”。

青学年轻俊秀的亲王殿下不二周助眯着眼掩...

发了一次不知为何被吞了内容,然后第二次又手抖,哭T﹏T

重新写感觉就没了那个意思了,被白不二拖了太久感觉下一篇都没心思了。


自牧之藤王朝掉落神坛之后,天下四分五裂,群雄割据,虽公认最有可能缔造下一个朝代的是王者立海,但天下之大,英雄不胜枚举难以计量,且不说那作风奢华家底丰厚的世族冰帝,虽有败落之相但也是传承多年的豪强狮子乐,就说这近年来提拔的如了昔年天下第一的越前大元帅之子的青学也不是好惹的,更不用说还有西部的老牌豪门四天宝寺了。

本代四天宝寺的域主名为白石藏之介,这位域主至今为止没有泄露出来的资料,外界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有个绰号叫“圣书”。

青学年轻俊秀的亲王殿下不二周助眯着眼掩上了军机处大臣乾贞治送来的资料册子,思考片刻,悠然开口:“没有画像吗?长得……很丑?”

“……”乾不是很想看不二表演。

不二虚虚扬起袖子一声长叹:“若是如龙马前回遇到的比嘉田仁智那般模样,我一个不小心在阵前吐出来可如何是好。”

“……”乾擦掉头上的冷汗。

不二一句三转:“伤及自己的眼睛还自罢了,若是耽搁了出战就不妙了呀。”

“不二。”青帝手冢及时止住了不二接下来的话。

不二虚掩唇角,一声笑叹:“手冢真是严肃呢。”


此代争端早已开启,征战至今天下已是四分之势,按照间临之地的位置来说,下次开战青学势必要和四天宝寺对上,而以战力论,不二会对上白石。

以天才为号,不二向来是飘逸如风的。


真在战场上遇到白石的时候,不二甚至还有心情感慨了一下原来白石长得这般英俊果真养眼,然后才促马上前。

白石扬眉瞧向对面,青学的亲王他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一身翩然白衣绣有蓝色的藤花,真真的可配上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只是白石的目光被那头褐色的发吸引去,盯着盯着就令他不期然想到昨日小金抱回来的那坛子蜂蜜,甜得腻人。

于是,举剑相向。

“动作太累赘了!”白石一剑挥出,看似毫无花巧的动作却封住了不二的所有退路。

累赘吗?不二抽身后退,一招燕回击出,复又轻身纵跃上前。

青年蜜色的发丝与冰蓝的眸近在咫尺,白石心底突然一颤。

激战后终究还是因为不二体力不支而棋输一着,被青学其他将领救了回去,白石远远望着那一点白衣的痕迹,突然笑了起来。


四天宝寺还是输了,然而还好没有太大的伤亡,白石不是不遗憾的,当然有想要逐鹿天下的心,但他也不是放不下的人。

何况……他已经有了新的目标。

四天宝寺的臣服仪式上,域主白石藏之介提出以一域作聘礼,向青学不二亲王提亲。

四座皆惊。


“去他的白石藏之介!叫他去死!”一贯温和文雅的不二亲王发起火来到底也是可怕,乾与最好脾气的左相大石赶忙死死拖住他以免发生血溅青学的可怕事件。

手冢颇为头疼地提起朱笔在不二裕太郡王的请战折子上批了个不准,开始苦思冥想要如何把这事抹过去。

半月后,青学亲王不二以监查御史一职就任四天宝寺。


不二领旨的时候还挺高兴,毕竟监察御史这职位就是找麻烦去的,对于他这个一心找白石麻烦的人再好不过了。

结果一到四天宝寺,刚下马车,他就被白石的笑容晃花了眼。

青年朝他伸出手,阳光下发丝的光泽令不二想起昨个喝的丁子茶。

于是倏然之间,天才的耳朵根就红了起来。


三年后监察御史任期满,不二要回青学。

白石轻轻地瞧他:“周助。”

不二咬着牙挥开他的手。


一个月后,四天宝寺域主白石迎娶青学亲王不二。

天下皆惊。

半糖主义

【白不二】Stellar Wind(星风)21

Part.21 山雨欲来


异地恋的小两口,都有着各自的迷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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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审前整理阶段,检方和辩方坐在一间会议室里,整理核对证据材料,为了方便之后的开庭审理。


  这次白石的对手是国中时的学弟——不懂笑点的财前光同学,也是网球部的下一任部长。财前才刚参加工作一年,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做企业法务部门的律师,可他却偏偏不走寻常路,专门接一些刑事辩护案件。


  刑事辩护律师的待遇,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不算太好。薪水暂且不提,光是承受的舆论压力,就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所以,对这个学弟的选择,其实白石是很佩服的。在他眼里,财前一直是非常特立独...

Part.21 山雨欲来


异地恋的小两口,都有着各自的迷茫呢……

——————————————————



  公审前整理阶段,检方和辩方坐在一间会议室里,整理核对证据材料,为了方便之后的开庭审理。


  这次白石的对手是国中时的学弟——不懂笑点的财前光同学,也是网球部的下一任部长。财前才刚参加工作一年,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做企业法务部门的律师,可他却偏偏不走寻常路,专门接一些刑事辩护案件。


  刑事辩护律师的待遇,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不算太好。薪水暂且不提,光是承受的舆论压力,就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所以,对这个学弟的选择,其实白石是很佩服的。在他眼里,财前一直是非常特立独行的人,毕竟,谁会把奥运五环挂耳朵上呢……


  简单地核对过流程,白石合上了文件夹,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临走前不忘嘱咐道:“我听说这个法官很严厉,过去的五年从未判过一桩无罪。你可要小心了哦。”


  他的学弟倒是颇有自信,“放心吧,白石部长。”


  擦肩而过时,白石轻声提醒道:“徽章戴好了。”


  财前将领子上的徽章重新别好,“啊,是。”




  秋谷涉持刀故意伤人案,第一次公审。


  审判长宣布开庭,庭审现场一片肃静,只能听见白石宣读起诉书的声音。他的嗓音明亮清澈,起诉书内容详实具体、条理清晰,一开场便牢牢地占据优势。合议庭有些人见过他很多次,印象分便打得很高,这其实对辩方相当不利,尤其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律师。


  法庭调查阶段。


  “现在出示第47号证据。”白石播放了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案发当天,秋谷涉去便利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


  “被告,对这段播放的视频,你有意见吗?”


  被告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辩护人呢?”


  “没有。”


  “请检方继续出示证据。”


  ……


  前半段举证环节,基本是白石的独角戏。这个案子证据链完整,可惜的是,没有电梯里秋谷持刀伤人的监控录像作为直接证据。辩方自开庭到现在只说了几句“无异议”,简直像是在做无效辩护。合议庭已有人在小声议论,看来大家都希望今天工作能早些结束。


  “现在出示第55号证据。请看大屏幕。”


  录像显示:电梯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先跑出来的是一个带着口罩的青年,他神色慌张,匆匆地离开现场。过了许久,一位老者扶着门,趔趄着出来,没走几步就倒下了,之后被路人发现才报了警。


  “被告,对这段播放的视频,你有意见吗?”


  被告依旧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辩护人呢?”


  “没有。”


  “请检方继续出示证据。”


  白石当庭举起证据袋,里面装着一把染着血的小刀,“这是被告的行凶凶器。刀刃上提取的血迹,经鉴定,是被害人所留。”


  “被告,刚才这件物证,你有意见吗?”


  “没有。”


  “辩护人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财前,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杀了出来,“我对检方提供的证据有异议。检察官,请问刀柄上是否只留下了被告人的指纹?”


  白石核对着桌面上摆放的证据材料,朗声念道:“根据鉴定报告,刀柄上留下了两个人的指纹,分别是被害人和被告的。”


  财前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个物证并不具有排他性。我认为,被害人完全有可能是自己捅伤了自己。”


  几乎可以预料到的,他话音刚落,庭下便一片哗然。宛如一滴水掉入了滚烫的油锅,迸溅得四处都是。


  法官不得不出面维持纪律,“肃静。检方对辩护人意见是否有异议?”


  白石蹙起了眉,显然没有理解财前的辩护策略,“我有异议。被害人可能是出于正当防卫,才在刀柄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下面由辩方提交证据。”


  财前并没有受旁听席的干扰,冷静地出示证据,“请看大屏幕。这是刀柄上留下的指纹分布图,受害者的指纹清晰完整地印在上面。如果被害人和被告发生了身体上的冲突,那刀柄上的指纹必然是散乱的。也就是说,两人并未发生肢体冲突。那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伤人事实成立,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应该判被告人无罪。”


  旁听席显然被他的逻辑给搞懵了。这个律师居然如此不按套路出牌,按常理,是要扣很多印象分的。而且在法庭上,向来是证明嫌疑人无罪,而非证明有罪,很少有人大咧咧地把“疑罪从无”摆在台面上说的。


  所幸白石检察官还是清醒的,“疑罪从无显然不合适吧。刀具是被告人所带,这至少说明被告有预谋伤人。就算两人未发生肢体冲突,现在的争论点也应该是故意伤害未遂,还是故意伤害已遂。我认为应服从刑疑惟轻的原则。”


  “我申请传唤证人,T大化学系教授高町恭也。”


  此前为了避免干扰,证人一直呆在等候室,直到法官传唤才能出庭。


  五年未见,老教授的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但此时,他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轻蔑。


  财前问得直白:“高町教授,请问案发时,你是否用刀刺伤了自己?”


  教授回答得更直白:“是的。”


  旁听席再次沸腾了,如果仔细去听,甚至可以听到有人发出低低的咒骂声。这算什么啊?


  局势瞬间就被逆转了。这再简单不过的一问一答,却相当于把检方之前列举的证据全部作废。


  法官不得不再次提醒:“肃静。”


  白石注视着高町,目光灼灼,“高町恭也,你知道作伪证的后果吗?”


  财前瞥了白石一眼,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我反对。审判长,检方在威胁我方证人。”


  “反对有效。检察官,注意你的发言。”


  很少受到审判长严厉的提醒,白石一时被打乱了思绪。不过他很快调整好状态,重新组织语言发问,虽然这个问题提得连他自己都想笑,“证人,请问你为什么要捅伤自己?”


  “因为我想揭示一些,现在警方和检方存在的问题。”说这句话时,老教授的头扬得很高,正如他目空一切的倨傲。


  白石攥紧了手里的证据材料,骨节泛白的手指将他此时此刻的愤怒暴露无遗。他盯着近在眼前的昔日老师,一字一句地说:“法律不是你可以随意玩弄的工具。”


  教授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那么白石检察官,难道你也觉得,没有足够证据,就可以随便定罪吗?”


  上午的案子结束得很潦草。


      侦查机关发现了有关本案的新事实,所以检察院准备递交撤回起诉申请书。还没有进入法庭辩论阶段,法官便宣布了暂时休庭。


  这个案子不大,但社会影响却极为恶劣。关于这件事的报道铺天盖地,话题无非是围绕着刑讯逼供、被告的人权问题展开的,往大了说,影响的是整个司法机关的公信力。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让一个无辜的人认罪,更能触动大众敏感神经的了。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依旧如此。


  但白石却站在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立场上。五年前他为嫌疑人据理力争,是因为他始终坚信着那个人不会做出这种事。五年后,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正义、为了真相,还是为了保护更多无辜的人?检察官的身份要求他时刻清醒理智,可胜诉率却又极大程度地激发着一个人的好胜心。


  欲加之罪,真的‘何患无辞’吗?总有一天,他也会为了好胜而罔顾事实吗?


  庭审结束后,白石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额发上的水珠垂落下来,眼睫染了水雾,镜子里映照出一双迷茫的眸子。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白石连忙用纸巾把手擦干,却发现是财前的讯息:这次不算,下次我会堂堂正正地赢过你。


  白石思忖了片刻,认真回道:好啊,我期待着……如果那时候我们还能在法庭上见面的话。




  一个星期后。


  五年前尚未解开的谜底,犹如一盘珍珑棋局。这起爆炸案,很有可能是他职业生涯里的最后一个案子,白石并不希望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所以,思前想后,他还是把真田警官约了出来,见面地点是T大校门前。


  白石住址离T大更近一些,于是他先到了十几分钟。真田是下班后直接赶过来的,也难免受到路上交通状况影响,不然,按照这家伙的守时程度,怕是一分一秒都不会差的。


  在校门口百无聊赖地闲逛着的时候,白石忽然注意到了一个面熟的小女孩。她的脸色很焦急,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白石主动走上前去,和她打了个招呼,而后问道:“你是高町教授家的小姑娘吧?”


  小女孩挠了挠头,仔仔细细地将面前的男人打量了一番,“嗯……大哥哥,你是?”


  白石略微俯下身去,笑眯眯地说:“我们见过的呀,想不到你都长这么高了。我叫白石,你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白石哥哥带我找过爷爷和奶奶。不过,那个时候好像还有一个大哥哥……”


  “那个哥哥今天没来。你在这里做什么?是要找什么人吗?”


  “嗯,我是在找我自己的哥哥啦。我爷爷被坏人捅伤了,奶奶因为这件事很难过,生病住院了。哥哥他很生气,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所以我就出门找哥哥来了。唉,不说我了,白石哥哥,你来这里是干什么呀?是要去读书吗?”


  “不是啦。我是来调查一件事情的,就是五年前发生在这里的爆炸案。”


  “诶?难道白石哥哥你要进那栋楼里去吗?”小女孩指了指身旁不远处的废弃实验楼。


  “嗯,是的。”


  “不行,你千万不要进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鬼。我听他们说,上次有个小孩子进去,结果被鬼抓住了!他逃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白石头上的呆毛竖了起来,“哎?”




  真田赶到的时候,发现距校门口不远的位置,停着一辆他再眼熟不过的宝蓝色的雷克萨斯,车主此时正和一位女生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车主本人显然也刚下班不久,还穿着正装。深蓝色条纹的丝缎领带平整地压在外套里,在干净清爽的白衬衫上显得分外瞩目,玫瑰金的袖扣迎着阳光熠熠生辉。白石的衣品向来不错,毕竟是能在商场里挑两个多小时衣服的男人。


  白石聊着聊着似乎忘记了时间,连真田的到场也忽略了。真田有些生气,如果是一般人倒也罢了,他可是有对象的人,怎么还能和别的女孩子聊得这么high?


  正直的真田警官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他俩中间,把白石拖走,“喂,我说你是出来工作的还是出来撩妹的?”


  白石连忙摆手,“你误会啦,真田警官。我只是……”


  “人家才多大!你……人渣,”真田看了那小女孩一眼,顿时气蒙了,作势要拿出手机,“我要举报给你家的检察长。”


  “所以说你误会了,”白石无奈地摊手道,“而且这种事情,检察长怎么会管呢?”


  “我说的是,你家的不二检察长。”


  “你打小报告也没用,他可是很相信我的说。”


  真田将信将疑,“是吗?那我给他发条短信。”


  白石立刻揽过他的肩膀,“喂喂,有话好说啦。你要把他惹生气了,他真的会用竹刀杀人的哦。”


  真田不屑地哼了一声,“竹刀怎么杀人,别扯淡了。”


  “用不二的话来说就是——‘把竹刀拆开,将其中一片竹叶削尖,然后对着喉咙就是一剑’,”白石一步步地比划着,最后甚至还做了个抹颈的动作,“想想吧,这画面感是不是挺强烈的?”


  “……”这俩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真田脑后冒出三条黑线。


藤花红叶

【白不二】酒与十字架

模仿翻译小说的语调但是写的好像不怎么样,给网王初心cp交个党费



我第一次见到白石藏之介的时候,他已经是上校的军衔了。


当时是欧洲西线战场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成天到晚都是炮弹隆隆的声音。敌军的飞机和盟军的飞机在所有人头上飞来飞去,投下死亡的影子。那时我只有十四岁,个子瘦瘦小小的,同龄的少女都比我高上两寸。登记新兵的书记官看着我犯愁。他粗声粗气地问我:“小子,你究竟多大?”

参军表上写的是十八,我倔强地咬着唇,坚称自己已经成年。


这样拙劣的谎言自然骗不了人。我被领到军备处主管金色小春的办公室。一位身着军官服制的年轻男人正好也在那里和金色上尉商量事情。见...

模仿翻译小说的语调但是写的好像不怎么样,给网王初心cp交个党费



我第一次见到白石藏之介的时候,他已经是上校的军衔了。

 

当时是欧洲西线战场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成天到晚都是炮弹隆隆的声音。敌军的飞机和盟军的飞机在所有人头上飞来飞去,投下死亡的影子。那时我只有十四岁,个子瘦瘦小小的,同龄的少女都比我高上两寸。登记新兵的书记官看着我犯愁。他粗声粗气地问我:“小子,你究竟多大?”

参军表上写的是十八,我倔强地咬着唇,坚称自己已经成年。

 

这样拙劣的谎言自然骗不了人。我被领到军备处主管金色小春的办公室。一位身着军官服制的年轻男人正好也在那里和金色上尉商量事情。见到被踉踉跄跄拖过来的我好奇问道怎么回事。书记官尊敬地称他为“白石上校”,告诉他我是谎报年龄参军的。

在今年夏天的西西里岛登陆战结束后,白石上校的高大英俊,战无不胜以及从不解开的绷带早已经在整个西战线扬名。他的样貌着实优秀。丁子茶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即使是在秋季晦暗的天光下依旧英俊到了耀眼的地步。

尽管命运的前途还未可知我依旧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他来。听到他温和的问话声,我鼓足勇气说我想参军想上战场。

“是个勇敢的孩子啊。不过,战场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回家去吧。这里留给成年人就好了。”他微微俯身对我说道,不像一个身处高位的军官反而像大学里的学长般和蔼。

我无不悲哀地告诉他我的父母,我年幼的弟弟,还有那栋被铃兰花环绕的木屋都早已被战火吞噬了。他显出些许的动容与不忍。

“我不回去,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我嘴上说的硬气,实际上心里在不停的打鼓。

“这样啊”他状似苦恼地抱臂直起身子,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裹了绷带的左臂。而后笑道:“那就留下吧,我身边还缺一个勤务员。”他用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想上战场再等两年”不是老兵对新兵的那种态度恶劣,言行欺侮妄图通过践踏弱者尊严来换取自我肯定而是轻柔的,隐隐透露着年长者的疼惜。

从那以后,我就正式编入西线第九军炮兵团,成了白石上校身边一位勤务兵。

 

在战争结束,我复员回乡后的很多年里,我回想起来,仍然觉得那是我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日子。尽管战场是残酷的、尽管营地总是冰冷的,但我依旧觉得快乐。无关物质,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精神上的愉悦。我看见军队在不断胜利、战线在不断推进,我还有幸跟在一位出色的陆军指挥军官身边。

十九世纪的法国曾经也有一位炮兵军官,用炮火枪械攻占了近乎一半的欧洲,我私心里觉得白石上校不比他逊色。他是位英雄,英俊、智慧、谦逊、严格遵守基督教的戒律。他近乎完美。我就像一只小动物对主人那样衷心纯粹的崇拜他。

 

从秋天开始,西线战场的推进的异常顺利。敌军既泥足于斯拉夫人巷战的泥潭,又在西欧战场上节节败退,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处在期望中。阿登战役获胜不久就是圣诞节,即使是处于战火下的营地也陷入了欢乐。

白雪纷扬落下,无论是野战帐篷还是掩体、抑或炮火痕迹与焦黑的大地都与营地附近的枞树一起掩盖在厚厚的积雪下,仿佛世间从未有过悲伤一般。

一直以来军队里严格的限酒令难得的开放了一晚。士兵一人发了一瓶黑麦啤酒或者朗姆酒,长官喝威士忌与白兰地,白石上校份内的那份酒被他送给了警卫兵——他一直恪守着严格的戒酒令。

在圣诞节的傍晚,第九军的司令种岛修二将军给白石上校带来了联盟军部授予他的新的荣誉勋章。望着冷冷清清的帐篷,种岛将军不满的摇摇头,

“藏之介,你对自己太严苛了。今天是节日呀,喝一杯会怎么样?”

种岛中将皮肤黝黑,有着爽朗的笑容和对酒奇异强烈的嗜好。他来自近代宗教迫害最为严重的西班牙,却生的浪漫奔放的性格。我想,他该是个奥地利人或者意大利人才对。他问我:“小子,你也会喝酒吧?和你长官一起来一杯?”

“那,好吧。”见我也一幅兴奋的样子,白石上校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后勤部那边应该还有酒吧”

“后勤部的东西,算了吧”种岛将军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有着弧形大肚子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深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有着石榴石般美丽的腥红光泽:“试试这个!奏多给我寄来的,西班牙最好的葡萄酒”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瓶是什么酒:贝加西西利亚-瓦堡拿,一款会在醉意中唤醒久远回忆的美酒 。

 

我们三个围坐在壁炉前,用葡萄酒就着烧鹅,香肠和罐头猪肉过了一个可以算是丰盛的圣诞节。

在西站线的那座营地帐篷里,我第一次尝到了干酿红葡萄酒。不要笑话我,第一次喝到这样好酒的我为它那黑醋栗的香味所陶醉,一时贪嘴多喝了几杯,不一会儿就脸红心跳、眼睑沉重起来。

壁炉里的干松枝熊熊燃烧着,发出好闻的松木香气。这里是那样温暖舒适,我不自觉地躺在手扶椅上闭上眼,身子是沉重的灵魂却在微醺的醉意中浮了起来。飞向那遥远的遥远的我的故乡,以及那更遥远的、和家人一起度过的圣诞节夜晚。

把我的灵魂从欧洲中部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中唤回来的是毛织物柔软的触感。白石上校以为我睡着了,把一条毛毯盖在了我身上。我没有睡着却也慵懒地不想动弹,半阖着眼躺在椅子里。

 

“藏之介你在军校带孩子带到战场上了啊?”

“前辈”白石上校的语气很是无奈。

种岛中将和白石上校在军校时就认识,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弟弟看,两人平日里说话氛围很是轻松。两人坐在暖融融的壁炉前喝酒,铁艺栏杆在橘红的火光下泛出了赤铜才有的光亮。白石上校用的还是水晶高脚杯,种岛中将直接用瓶子对嘴喝。

他举起瓶子豪饮了一大口,发出“啵”的响亮一声,咽下醇美的酒液,他咂嘴道:

“前几天,我收到了德川的信”

“他怎么样?”白石上校显然对这一话题很感兴趣,追问道。

“他?德川吗?当然一切顺利了”

我都能看出白石上校想问的并不是那位在英国海军潜艇部队服役的亚裔准将,种岛将军却故意似的大谈特谈大西洋潜艇战目前的状况。白石上校几番欲言又止,但是种岛中将也是没有看见一样。等到他开始说起英美物资禁运的大陆封锁政策对迹部财团航运生意造成的巨大影响时,白石上校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问道:“那个,Fuji呢?”

“Fuji啊”种岛前辈拉长调子说道:“当然也平安啦。自从被你强行调到德川那边他一直很埋怨。和那边的人关系倒都不错。就是参谋部的观月被他欺负的不轻,差点闹到鬼那里。”

“是吗?他还是这样啊”白石前辈望着炉火微笑道:“平安就好”

种岛中将望着他那副满足的神情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沉默了。我似乎听到了沉重的叹息,是风雪声吗?

 

继英美联军在法国诺曼底登陆并成功开辟第二战场后,苏联的军队也已经包围了敌军的首都,胜利的消息雪片一般飞来。作为一名普通士兵我最能直观发现的就是每天在头顶上互丢炸弹的飞机少了,以及白石上校的心情越来越好了,

战争快要结束了,他的心情格外轻松。在一个阴雨湿漉的四月中旬夜晚,白石上校婉拒了军部为他举办的生日宴会,而是在帐篷里和与几个亲近的好友同僚简单庆祝。结束后,我拿了扫帚毛巾进来打扫狼藉。

白石上校那天的心情格外地好,难得主动地和我讲起了他一直藏在胸口的照片中那个有着栗色头发,漂亮温和笑容的人。那人名叫不二周助,是他喜欢的人。

 

不是你的恋人吗?

他也是男人。白石答非所问的说。

 

他告诉我,在他从不解开的绷带下是一个逆十字的烙印,是他用烧热了的黄铜十字架自己烫的。在遥远的中世纪,为上帝而战的十字远征军中如果有人犯了同性恋罪,就会被教士用烧红的烙铁打上这样的印记。

 

白石上校来自一个笃行清教的家庭,他在教堂的的钟声与学校的钟声切换中度过了平静寂寞的童年。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样寂寞而安稳的过下去,长大后和他的父亲一样,娶妻、生子,幸福平凡的活下去。

中学三年级时,白石作为学校网球部的部长,在全国半决赛上遇到了对手学校有天才之称的少年,不二周助。网球强校的部长对战全国知名的天才,无疑是场精彩的比赛。

尽管只是半决赛的第三单打比赛,紧张程度却一点也不输决赛。他的打法简洁干脆、绝不拖泥带水,一如圣经般的标准网球。不二却是以华丽的球风为标志。在这次比赛里,他见识到了六重反击和进步永无止境的天才的可怕。尽管最后裁判宣布比赛结果,他还是以一球险胜。

 

初夏的太阳跨在肩上,亮的晃眼、灼人的刚好。他朝疲惫的少年伸出右手,诚心实意地称赞道“你真的很强啊”

不二微微喘息着,微笑道:“你也是”也伸出右手回握。他后来知道不二是个多才多艺的人,摄影、击剑还有钢琴,但他的手却不像一般学习乐器的人那样精心保养。虽是白皙却因为常年握球拍而生了一层薄茧。当把那纤细有力、汗津津的五指握在手心时,他心中忽地一阵悸动。

 

只是短短一场比赛的交集,就在十五岁的心中永远刻下了烙印。少年在夏日昏黄的阳光下柔软妥帖的褐色头发与冰蓝的眼睛在他的脑海中,梦中,一次次地再现。

 

之后不久,他所在的学校向全国大赛冠军学校发出了练习赛邀请,对方欣然应允,整个网球部都乘火车造访,不二当然也在内。在比赛间隙白石尽地主之谊领他参观他的家乡。

那时候是七月,整座城市遍布着生机盎然的绿意。汉斯是个古老而沉静的小城,自从法国大革命后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喧嚣了。小城没有高楼,所有的砖房石巷都在夏日昏黄的阳光下呈现出温暖可靠的橘色。空气中弥漫着柠檬汽水酸甜暧昧的味道。

他滔滔不绝的为不二讲解小城的历史与兰斯教堂辉煌的过去,阳光灼人的刚好,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反常,每一下都带起一股紧张。

“——要喝汽水吗?”走过一个爬满绿藤的巷口,不二忽然问道。

“啊?”“我看白石君滔滔不绝的半天,想来肯定是渴了”少年笑眯了眼,语气有些恶劣,他却甘之如饴。

两人坐在红白条纹的遮阳伞下用吸管喝柠檬汽水。他惊喜地发现两人有许多相似的喜好

“内,我们留个通信地址把?”他听见自己开口提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了。

“好啊”不二应允。

不二返回巴黎后,他们之间的通信也很频繁,尽管信中内容不过是学业、网球还有两人都喜欢的园植。但那些平凡的话语里藏满了灼热满溢的诉说喜欢的语言。

 

和父母,以及法国大部分中产家庭一样,他笃信上帝。

《圣经》说: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

他克制的压抑自己饱满到快溢出的喜爱,一方面为收到的每一封回信欣喜若狂,另一方面又忏悔自己对于同为男子的不二所产生的罪恶的情感。两种情感在心里交错争锋,折磨着他。后来在一次礼拜中,他向神父忏悔了自己对一个同性别的人有了爱慕之心。他的父母并没有明确斥责他,但他自己给自己定下了惩罚,就是那枚倒十字的伤疤。

 

中学毕业后,他进入圣西尔军校读书,一如那位将会创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伟人,他选择了在战争中最直接接受战火洗礼的步兵。敦克尔顿大撤退后,他到了英国,加入了戴高乐将军组建的自由法国国民军队。军队开拔后不久,他就在营地见到了不二。

“你怎么来了?!”又惊又喜地问道。

“我从索邦大学退学了,现在是随军记者”不二笑的一如既往的

 

他们一起经历了战争最艰难的岁月。在1942年斯大林格勒损耗了德军大量有生战力前,联军打的很是狼狈。但即使是美国也投入战场、多国签订《联合国家宣言》,建立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1942年后,战争也并不是顺利的。

因此,在德黑兰会议召开之际,白石强行把不二派去做会议的报道,并在会议结束后运用自己的人脉把他调到德川准将身边。他收到过不二寄来的信,信里自然表达了对他这一擅作主张的不满,但他却从来没有给过任何回信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困倦的说道“既然喜欢就应该告诉他啊”

“那是错误的”他苦笑着说:“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欲而把不二拖入宗教与世俗都不容许的深渊……”语气里的遗憾是那样深沉,壁炉里的火也为之黯淡了些许。

不对的啊,你从来没有告诉他你怎么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呢?或许他要的从来不是世俗的肯定,而仅仅只是希望和喜爱的人相守。

即使是困倦到听不清话语,我依旧这么想着。

 

等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大半,灰白的碳灰上闪着点点红光。白石上校手边散着几只空酒瓶。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喝到了几点,他喃喃的嘟囔道:

“我的爱人,他的眼睛比爱琴海还要美丽”

 

后来我见到了白石上校一直放在衬衣胸口口袋里的那张小像的主人。

不得不承认那着实是个白皙清秀到可以用漂亮形容的男人。栗色的短发,纤细的骨架。五官精致。一如白石上校所言,他确实有双美丽的蓝色眼睛。

我从没见过像他的眼睛那么美丽的颜色。比天空还要纯粹、比海洋还要温柔,像宝石一般波光流转。

但那双眼睛里却蓄着泪水。

 

因为我见到他的场合是白石上校的葬礼上——就在胜利的前一天,他被敌军狙击手的一枚子弹带去了永恒的国度。

 

不二周助是和白石的家人一起赶来的。种岛中将亲自去接机,他那天难得的把军装穿戴整齐了,在机场见到他们以后,向来能言善辩的男人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很抱歉”

“没有人想这样,这是那孩子的命”白石上校的父亲白石淳一郎是个年过半百的坚毅男子,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尽管长子的死让他一夜白了头发,语气依旧有着军人的坚硬。

“我哥哥是英雄,对吗?”白石友香里红着眼眶问道。

种岛郑重回答道:“藏之介是真正的英雄。”

不二周助一直沉默着站在一边,面色苍白。但当我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褐色的手提箱才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为了勉力支撑自己一直在掐着手,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新月形的红色掐痕。我惊讶地抬头,发现他的面色依旧是平静的。

从那一刻我才明白,世上最大的悲哀往往是无言的,默不作声的在那里轰烈燃烧。

 

我带他到白石上校之前的房间收拾遗物,当看到那张褪了色的小像时,他的手顿住了。一双蔚蓝的眼睛慢慢沁出泪水,他疲惫的微笑着,说道:“麻烦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我识趣地转身出门。

当我把门带上的那一刻,门内传出悲痛欲绝的喊声,声声泣血:


“藏之介!”



军部给白石藏之介上校追授了陆军少将军衔。他的葬礼很宏大。全体盟军高层都出席了,穿着黑衣的长官依次为他献上一束白花,作悼词演讲的是盟军司令。浩大的哀乐震的云彩也泪水涟涟。但这一切都与白石少将无关了。他穿着军礼服,平静地阖着眼躺在红丝绒的棺材里。如果不是那过于苍白的面色我一定会误以为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当我在多年后回忆起那场葬礼,我能清晰忆起的只有黑色粗呢大衣的不二周助低头最后吻了白石一次。

阖棺时,所有的人都无声地摘下帽子,炮兵团的人连鸣礼炮,以此送别他们敬爱的长官。

望着雨雾蒙蒙中愈走愈远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的送葬队伍,与失魂落魄被扶到了一边的不二周助。我也辛酸到快要流泪了。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不幸,那么多的不凑巧。战场上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痛苦、成千上万的拯救。如果上帝真的爱世人,真的为了赎人类的罪恶愿意将自己的独子派到世间为人受难而死,为什么不能让世界上的人多一点幸福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他们能幸福啊。


半糖主义

【白不二】Stellar Wind(星风)20

Part.20 鸿门宴


真相已解锁70%……进度条持续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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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座新开了一家分子料理餐厅,由于概念奇特、室内装修风格别致,吸引了很多食客的目光。但很可惜,这里的座位十分有限。一顿简单的晚餐,要提前一个星期预定,主厨会提前两天准备菜谱。很多客人会将自己的生日宴办在这里,请来三两位重要的朋友相伴。当然,在这里谈生意也是不错的选择。


  恰逢晚餐时间,为数不多的几个座位早已被客人占满,只有靠窗的沙发上还留着位置。


  正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刚过而立之年。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手机屏幕亮着,那上面是一封电子请柬,很显然是...

Part.20 鸿门宴


真相已解锁70%……进度条持续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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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座新开了一家分子料理餐厅,由于概念奇特、室内装修风格别致,吸引了很多食客的目光。但很可惜,这里的座位十分有限。一顿简单的晚餐,要提前一个星期预定,主厨会提前两天准备菜谱。很多客人会将自己的生日宴办在这里,请来三两位重要的朋友相伴。当然,在这里谈生意也是不错的选择。


  恰逢晚餐时间,为数不多的几个座位早已被客人占满,只有靠窗的沙发上还留着位置。


  正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刚过而立之年。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手机屏幕亮着,那上面是一封电子请柬,很显然是受邀前来。


  他上周刚收到一封电子邮件,约他今天在这里见面。可现在他人到了,那姑娘却没来,而坐在他们预定位置上的是个青年,刚刚一直在与主厨谈笑风生。


  “抱歉,打扰了。但这个位置应该是我朋友预留的。”男人走过去,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初次见面,”青年礼貌地微笑,朝他伸出手去,“我是友香里的哥哥,白石藏之介。她今天临时有事无法赴约,所以特意委托我来和你见面。”


  “哦,原来是令妹约的我,”男人恍然,伸手与青年交握,“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埃迪。我之前听说过你的名字,白石检察官。”


  居然连真名都不愿意透露,还把自己调查了一番。白石心里有些不舒服,面上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传说你为了救人,往审讯室的铁门上开了三枪,”埃迪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当年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在想,‘哇哦,这小伙子够帅的’。如今亲眼见到本人,果然比传闻中更加耀眼。”


  白石听出对方语气不善,便没有搭话。


  果然,埃迪的下一句便是:“不过,你留了他一命,却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啊。”


  “什么意思?”白石皱起了眉。


  埃迪却从容落座,还拿起了刀和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们还是先吃一点再聊吧,你的心意我可能不能浪费啊。”


  他说得没错,桌上确实琳琅满目。内外均是完美三分熟的牛排、经过液氮快速冷冻的鸡尾酒、松软蓬松的黑芝麻冰淇淋蛋糕……这里的任何一种食材均以非认识常态存在,摆盘的手法也颇为讲究,哪怕是一片普通的白菜叶,经过细致的处理与雕琢之后,身价都要翻上几倍。


  味道也确实不错。分子料理最大的特色,就是尝起来宛如在舌尖上绽放的昙花——稍纵即逝的惊艳。


  “你是我们化学系的,应该也算是我的师弟了?”埃迪每样都象征性地尝了一点,便放下了餐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还在学校里埋头写论文呢,听说你都快被调入最高检了?还真是年轻有为啊,师兄应该向你学习。”


  白石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不仅将他的履历查得很彻底,而且正有意地用前辈这个身份施压。就好像他早就猜到了,今天会来的是他,而非他妹妹一样。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埃迪笑了笑,“没办法,谁知道师弟你摆的是不是鸿门宴呢?我当然要小心一点才是啦。现在看来,师弟你确实用了点小心思啊,还用你妹妹的邮箱给我发邮件?”


  白石用餐刀切着牛排,不置可否。


  “怎么不说话了?真遗憾啊,本来我还想就当年的事情,向她解释一番来着。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还真是狡诈啊。明明无论谁来,他都没打算如实交代,偏偏还倒打一耙,把锅都甩到了别人身上。


  白石正思索着如何对付这个师兄,身后却突然有人唤他:“哥,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又偷看我邮箱了?”


  白石闻言,立刻回头望去。


  眼前的女孩长得很年轻,大概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一袭深色的哥特风格裙子,脖子上戴着同色系的choker,乌黑的长发软软地垂在肩上。


  还好,不是友香里。不过,美女你谁……白石缄默了。这甜得宛如五岁小孩的萝莉音,哪里像我妹妹啊!伪装也要讲究点基本法吧。


  但白石这副戒备的样子,反而让女孩露出了笑容,“难道我今天化了妆,我亲爱的哥哥就认不出来了?”


  她确实是化了妆的。眼梢泛着淡淡的绯红,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冷蓝色灯光下亮晶晶的。远望不觉有什么,近看却是带了点侵略性的美感。她俯下身凑近白石,领口微敞着,露出清秀纤瘦的锁骨,他甚至连她美瞳上的字母都看得一清二楚。


  白石其实已经猜到她是谁了。虽然声音会变,但一个人说话时的语气和语调是几乎固定的。而且……这简单的两个问句,其实巧妙地救了场。


  第一句帮他找了个台阶下。暗示这封邮件其实就是妹妹本人发的,只不过哥哥恰好看到了,可是哥哥不打算让她自己和网友见面,所以他先来赴约,一探虚实。这和事实的差别可就大了,后者是彻头彻尾的诡计,前者充其量算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第二句为自己的到场做了掩护。即使埃迪觉得她和当年的那个女孩差很多也无所谓,因为妹妹今天化了妆,连她哥哥都认不出来,那外人更认不出来了。


  双Q这么高,临场应变能力这么强的,白石好像也就认识一个。


  此时此刻,他的“妹妹”兼恋人正弯着眼睛,朝他得意地一笑。


  这小子的鬼点子可真不少,白石忍不住腹诽。


  另一边,不二也在偷偷地观察着白石的反应,他深谙自己刚才肯定没露馅儿。不愧是英二大明星的变装技术,巧夺天工啊。


  不二拍了拍白石的肩膀,示意他往沙发里面坐一点,挪个位置。于是不二便以“妹妹”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参与了这次原本和他无关的线下见面活动。


  “这位是?”不二装作疑惑地看向埃迪。


  “是你把我约来这里的呀,友香里小姐。五年前我们见过一面,现在就一点都不认得我了?”


  “是我约的你没错。但是,非常不好意思,我还真忘记了你的样子。”


  不二说的一半是真话一半是假话。假的是,今天约见埃迪的人其实是白石。真的是,他真的不认识埃迪了。当时灯光太暗,不二下手又太快,根本没认清脸就把他们五个解决了,现在还哪能分出谁是谁来。


  “没关系,”埃迪对待女孩子的态度显然要客气许多,“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和我哥差不多,”不二索性直接填上自己的信息,“我还在读博,专业是天文学相关。”


  埃迪噎住了,他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也叫,差……不多?


  不二歪歪脑袋,“他研究社会的法则,我研究星空的法则。这不是差不多吗?”


  “你很幽默啊,友香里小姐,”埃迪哈哈一笑,并不介意,“毕业之后,有兴趣来我公司实习吗?我在纽约开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


  白石果断拦住,“前辈,您都说了是生物制药公司,舍妹是学天文的,恐怕不适合吧?”


  “适不适合,也得看她怎么想,”埃迪摆摆手,“另外,五年前的那件事,我很抱歉。当时也只是和几个同学闹着玩而已,没想闹得有点大,让你误会了。”


  “恐怕不只是闹着玩吧?”白石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刚才你不是还说,希望就此事向她解释一番,难道就只是这些?”


  “既然师弟记忆力这么好,不如我考你一道题目,你答对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常有人说,分子料理的灵魂在于厨师。每一家餐厅都是特别的,正是主厨风趣幽默的解说、魔术般精湛的厨艺展示,撑起了一家餐厅的口碑和客流量。


  这里的厨师大多都会一口流利的英语,标准得可以直接换身西装上任BBC新闻主持人。因此,他们的表演也是视觉和听觉上的一场盛宴。


  现在,大厨Ashley要为他们展示的是,分子料理经典的一款甜品——Faux Caviar。有人称呼它为人工鱼子酱,也有人把它叫作爆浆气泡球。


  橙色的小球静静地躺在餐盘上,色泽明亮艳丽。主厨用餐刀切开,里面的果汁便溢在瓷白的盘子里。用小勺舀一口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冰凉的口感令人想起盛夏和阳光,竟然还是酸酸甜甜的优格口味的。


  正当主厨准备为他们介绍这道甜品是如何制作出来的时候,却被埃迪拦住了,“Ashley,稍等。这道甜品就不劳烦您讲解了,我想考考我的师弟,”说着,他转头看向白石,“既然是我们化学系走出去的,这点知识总该知道吧?”


  这个方程式并不复杂,但对很多人来说,基本是应付完考试就丢掉了。要一个五年没有碰过化学的人来临场答题,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不二皱了皱眉,这前辈摆明了是要刁难人。


  “海藻酸钠和钙离子反应,钙离子起到耦合作用,形成多维网格结构,最后生成凝胶和钠离子。化学反应形成膜,包住果汁,就成了球体,”意料之外的是,白石十指交叠撑起下颌,仅思考了几秒,便不慌不忙地给出了正确答案,末了还笑笑,“前辈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常识问题。这道甜品,我本来还想试着做给我妹妹呢。”


  不知为何,不二总觉得“妹妹”一词,白石好像咬得格外的重。于是他悄悄地瞥了白石一眼,却恰好对上那双含着调侃笑意的星眸,登时就红了脸。


  ……什么啊。刚刚在担心这家伙的我还是太天真。


  埃迪鼓掌,“师弟果然记忆力不错啊,这么简单的东西还用心去记了。”


  虽然他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十分明显,但白石并没被惹怒,反而还冷静地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所以我还记得妹妹当时跟我说,有个很奇怪的家伙,对她说什么‘家师有请’……这个家师,恐怕就是高町教授吧?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呢?”


  “这家餐厅选得倒是不错,”埃迪懒洋洋地晃了晃高脚杯,杯盏里的白葡萄酒颜色明亮透明,确有几分“玉碗盛来琥珀光”的意思,他简单地嗅了嗅,“主厨不错,音乐不错,就是这酒啊,差了点意思。”


  不二好笑地看着他,“这里的葡萄酒已经是顶级的了,难道非要开一瓶罗曼尼康帝,前辈才能说?”


  埃迪回以几分挑衅的眼神,“如果我说是呢?美丽的友香里小姐。”


  这家伙,还真敢得寸进尺。白石有些不满地抿紧了嘴角。


  埃迪好像认准了面前的女孩对他说的是大话,一是因为她还没有踏入社会,自然对红酒了解不深,二是因为罗曼尼康帝,实在是千金难逢一面,连他这种身份的人都只在拍卖会上见过。


  可埃迪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个女孩竟真的是有备而来。只见她眯起眼睛笑了笑,“那还真是太好了。来之前我就在想,要为前辈准备点什么礼物您才会喜欢,现在倒是正好挑了件合适的。Ashley,帮我把那瓶酒拿过来。”


  Ashley彬彬有礼地鞠躬,为他们端上了那瓶红酒。她熟练地摘下铁丝,割掉了瓶口的锡纸,然后换上螺丝钻取出瓶塞,将红酒倒入了醒酒器中。


  不二问道:“前辈,现在可以说了吗?”


  埃迪静默了片刻,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女孩子读博很辛苦吧?”


  不二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好。”


  说到底,女孩子读博辛不辛苦,他哪里知道呢。只不过身边的女同学常常明撕暗斗,倒也不算特别辛苦吧。


  “那你一定很优秀了。不瞒你说,我当年压力最大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走廊里哭,”埃迪说这些话的时候,依旧是面带笑容的,只是笑意并未至眼底,“我自诩聪明,但偏偏没让导师和老板看重。总有人说,进实验室没尊严,但到了那个时候,尊严那种东西根本不重要。还要搞一些无聊的人际关系,免得项目没进展时被老板天天叨叨。”


  不二点了点头,“嗯,我理解。”


  “我们几个是在Seminar认识的,高町老师的学术会议,”埃迪回忆道,“我还算幸运的,有两个还被高町那家伙拖了四年,他不帮着组织答辩委员会,不给安排中期考试,就活生生地耗着我们,说是研究的课题与他要求的不符。”


  白石自然是明白埃迪说的“我们几个”指的是那五个博士生,便不免有些惊讶,“怎么会这样?你们没跟学校说吗?”


  “跟谁说?你告诉我跟谁说?”埃迪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高町教授在我们学校化学系什么地位,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外人都说,教授夫妇二人都是搞科研的,一辈子无偿贡献的研究成果不计其数。但你们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成果里面有多少,是我们这些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人的努力?”


  餐桌的气氛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在三人之间蔓延着。


  直到白石再度开口打破僵局,“所以,只是因为希望早点毕业,你们就帮他害人?”


  埃迪靠在沙发上,“我们只负责用高町提供的邮箱,编辑邮件,发给那些小孩。然后再按照他的要求,把他们带到约定地点。剩下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


  白石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录音笔,而埃迪毫无反应,“那作伪证的事呢?也是他指使你们的?”


  “你说的是五年前的爆炸案?要不是你那个姓秋谷的同学发现了自己不该知道的秘密,还傻乎乎地去找高町质问真相,高町也不至于把那间实验室炸了销毁证据,连我们都差点被他炸死。但没办法……只要活着,就得面对明天,就得按照别人的意志生存。那次作伪证,是我们最后一次帮他干活。再后来,我们都出国了,拿着他给我们开的推荐信,在国外闯进了最好的科研公司。”陈述自己经历的时候,埃迪的语气难掩讽刺。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国?”


  “因为他还活着,就是当年被高町抓来替罪的那小子。只要他活着,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真相,到那时候我再自首就迟了,与其又被高町算计一笔,还不如大方承认。”


  “既然想自首,为什么又拖了五年才回来?”


  “我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不就是为了潇洒几年吗?当然要玩够了再回来,”埃迪摊手道,“更简单的原因是,秋谷涉太笨了,居然还想着复仇。高町那种脑子的人,也是他一个本科都没毕业的人能玩得过的?果然,他很快就又被警察抓起来了。我害怕他会捅出更大的篓子,所以就赶回来了。”


  白石略微颔首,埃迪交代的这些基本和他想的一致,“那间实验室里面有什么?”


  埃迪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高町一直在秘密从事精神类药物的研究,一旦有了成果,就送去药厂大批量生产,当然,那些药厂是收了贿赂的。至于和高町策划的绑架案有什么关系,这我就不方便说了。顺便提醒一下,在找到友香里小姐之前,东京的某家制药公司的社长因涉嫌受贿,被立案调查了……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他想生产那么多违禁药物干什么?日本的医疗体制已经很完善了,难道……”


  “没错,可以走私到其他国家啊。这个世界上,生了病却买不起药的人,难道还少吗?”


  “所以他贿赂了东京的那家药厂,这些年来一直靠着非法生产药物和走私牟利。药厂出事之后,他可能受到了某种威胁,要求他短期内必须供货,所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要你们绑架了我妹妹,试图把我们药厂也拉下水。对他来说,大阪的生物制药公司反而比东京的更隐蔽,不容易被查到。一旦被发现,也不会轻易地想到他的头上。学校的实验室一直藏着这些证据,但有天不慎被秋谷撞破了,秋谷很生气,去质问教授,所以两人发生了争执,”白石认真地分析道,“到此为止,我觉得很合理。”


  埃迪不置可否,“这都是你自己推理的,我可没说。”


  白石抬眸看他,“你们就这么纵容他牟取暴利?”


  “总比那些卖假药的好,他研究的药物起码是有效果的。所以这么多年,没被告发,反而越做越大。当然,这也可能和他的平台有关。”


  “平台……通过垃圾邮件?”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为什么……”白石下意识地攥紧了高脚杯,“明明连小孩子都知道对错的事,你们读了这么多年书,却甘愿成为他的帮凶?”


  埃迪冷漠地哼了一声,“你以为,什么人都必须和你一样吗?优等生。”


  两人无甚感情地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甘示弱。


  埃迪继续说:“是,你智商高,学什么都出色,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幸运,天生就有这么好的基因。你知道当年那个化工系的女生为什么跳楼了吗?她没通过毕业答辩,结果患上了抑郁症和严重的妄想症,围观的同学说,她以为她长了双翅膀,就从天台上飞下去了。那可能是她一生中最自由的时刻——不用考虑结婚生孩子、还剩几年才能毕业;也不用考虑前途在哪、未来由谁负责买单。”


  “结果呢?全世界都在她身上找原因。骂她活该,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就不配读博士。但你们又知道什么?压力最大的时候,那群男生都会偷着哭,但在我们面前,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哦,我听说新闻社的同学还来采访过这件事,结果学校还给压下去了。”


  不二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其实我们都很清楚,大学对科研人员的要求不是才智,而是廉价劳动力,这就是我读了这么多年书的全部意义,”掷出最后的结语,埃迪便起身离开了餐厅,“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还有事,失陪了,两位慢聊。”




  埃迪走后,白石和不二安静了许久。


  白石忽然开口问道:“读博士,真有那么辛苦吗?”


  不二耸肩,“也不只博士生,整个科研圈都是这样,‘位高则权重’嘛。爱迪生那些发明也不都是他的,牛顿还踩过胡克和笛卡儿的肩膀。”


  “贵圈真乱。算了,不说这些了,”白石转头看向不二,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新衣服,“你今天为什么穿成小萝莉了?”


  “什么小萝莉,这是哥特装,方便脖子上戴变声器,”不二取下choker放在桌上,丝带后面果然藏着一个小巧的装置,“戴这个真的难受,就好像大黄蜂的发声器坏了一样的难受。”


  “可以转个圈让我看看吗?”白石突发奇想,“我听说穿上漂亮裙子转圈圈会变成小仙女。”


  不二心道,或许每个公主殿下心里都住着一个少女,索性不和他一般见识。


  “转一个嘛!”谁知白石傻得很,根本没有看出不二在想什么,反而还拽了拽恋人的裙摆,一脸憧憬地看着他。


  不二很不客气地按住了白石的手腕,“我可以让星星在你头上转圈圈,想看吗?”


  白石只好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哈哈,突然不想了呢。”


  看到白石乖乖地放弃了歪念头,不二便松开了他的手。本以为这只大白猫会就此作罢,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石很快想出了一个新点子,“来,叫声哥听听。”


  “……不叫。”


  “刚刚不是还喊得很亲嘛。”


  “你别太过分。”不二垂眸拒绝,只是耳根有点红。


  “那算了,其实还有一件事。”


  “嗯,你说。”


  白石单手撑着下颌,一本正经地评价道:“虽然这件黑裙子也很可爱啦,但你还是穿那件红裙子好看。”


  适时地添油加醋,没准可以收获一只脸红得像是蟹壳的不二君——白石大厨的烹熊心得。


  可白石预想的效果似乎没有达到,或者说,他没有亲眼看到。因为不二突然凑过来,往他的薄唇上啄了一口。整个过程太迅速,等到白石反应过来的时候,不二已经在原位置上坐好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白石后知后觉地舔了舔嘴角,唇彩的味道尝起来像是加了厚厚奶油的水果蛋糕,甜腻得过分。


  不二瞪着眼睛,特别认真地警告道:“以前的事,不许再提了。”


  眼前的这头熊,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往常应该早就恶狠狠的一熊爪子招呼上来了,今天怎么还投怀送抱的?


  “今天怎么这么乖?”白石琢磨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有事求着我呀?”


  “咳,算是吧,”不二的音量愈发低了下来,“第一,这件事也不许告诉其他人。第二嘛……出来帮我换件衣服。”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不二还以为白石没听见,正要再重复一遍。


  白石突然举手,“我非常愿意!”


  不二愣住了。他完全没预料到白石会冒出来这么一句,音量还不小,甚至惊动了邻桌。


  感受到了邻桌八卦兮兮的眼神,以及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吃瓜群众的热切目光,不二连忙摆手,“不,你们误会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处变不惊、安之若素,甚至还从容地理了理西装领口,好像已经默认了似的。于是吃瓜群众开始了热烈讨论:


  “啧啧,都I DO了还不是求婚?”


  “什么I DO,你听岔了,人家说的是I REALLY REALLY DO!”


  “现在的小年轻真会玩,都是女生先求婚了?”


  不二彻底无语了。他把白石从座位上拉起来,往洗手间赶去。他的手攥得很紧,力道大得差点没把白石的手腕骨头握碎。


  当然,在所有的外人眼里,这个动作仅仅代表着女孩害羞了,拉着男朋友跑了。


  白石:这就叫作REALLY REALLY ECSTASY~




  白石检察官穿西装的时候挺帅的,因为他的身板能撑起来,至于撑不起来的嘛……不二总觉得他和白石的身高差没有11cm,但他的错觉总被偶尔互换的衣服无情地粉碎。别提帅不帅了,连用勺子舀一口汤,都要担心一下衣袖会不会沾到盘中冒着白气的干冰。


  两人在洗手间里折腾了很长时间才出来。还好这家店的老板白石是认识的,所以他并没有介意什么,反而还吩咐主厨给他们重新做了一份菜品。


  不二当然是带了备用外套来的,至于他带的那件衣服怎么脏的,那就不可描述了……毕竟大家都喝了点酒,情难自禁了嘛。总之,他现在得被迫穿上白石放在车里的备用西装。后者的应酬实在太多,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在车里常常会多放几件衣服。


  不过这理由听起来挺容易让人想偏的。以至于在不二露出怀疑的眼神时,正直善良的白石检察官不得不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在这上面动过任何歪脑筋。今天纯属偶然中的偶然,意外中的意外。


  好在不二总算是相信了他。白石松了口气,赶紧把话题往别处引,指了指今天闪亮登场的罪魁祸首,“那瓶酒是怎么来的?”


  “啊,那是有个酒庄送我的礼物,”不二回答得轻描淡写的,“我帮他们优化了一个仓储物流的算法。其实那本来应该是学长的项目,不过他临时有事,就推给我了。我觉得在学校准备答辩实在太无聊了,就去那呆了几天,顺便还给那里的小孩子上了几堂课。”


  “那你有没有教坏小朋友?”白石笑嘻嘻地问道,“我听说你给越前补习过国文,把那孩子吓得不轻。”


  “我可是个正经的老师,教的可是正经的微积分发展史,”不二眉梢微扬,对白石的控诉不以为然,“越前那是被自己吓的,我只不过选择性地教了点有趣的内容。”


  “那你这次又‘选择性’地讲了些什么啊?”


  “开普勒的《酒桶的新立体几何》,书里记叙了奥地利的葡萄酒商人有一种确定给定的酒桶中还剩下多少酒的方法。”


  “开普勒?那个行星三大定律的?”


  “嗯,就是我们的天空立法者——约翰·开普勒。他证明了内接给定球体的最大的平行六面体是正方体。随着平行六面体的高度变化,体积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他认为,在最大值附近,两端的减少开始变得难以察觉。这就是最初的关于极值的思想,在十五世纪,是非常难得的。”


  “所以每个天文学家,都是很优秀的数学家,”白石总结道,“不二你也要加油哦,没准将来某天,你也会成为教科书上的一员。”


  不二幽默地回答:“那我希望我的照片一定要选张年轻时候的。”


  紧接着,他又道:“我还给那些孩子讲,费马是如何确定次切距的,笛卡儿又是如何求法线的……不过,现在的小孩,好像只对后者的心形曲线感兴趣。”


  “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心形曲线,毕竟笛卡儿和公主的故事很浪漫。”


  “为什么不谈谈费马呢?”不二绕开了笛卡儿的故事,似是意有所指,“他是法律工作者,同时也是一位伟大的数学家。对他来说,数学更像是一种嗜好,把他从纷争中解救出来的避难所。”


  白石点头表示同意,“嗯,虽然费马不是优秀的律师,但他绝对是位天才的数学家。”


  “那法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白石?”


  “嗯?”


  不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困惑,“为什么要在大三那年突然转到法学院?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化学吗?明明对理工科很有天赋啊。”


  好像没有想到不二会突然这么问,白石反应了一会儿,才认真地回答他:“因为那个时候,我有了更想做的事情。”


  “是什么?”


  “为了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原来是这样啊。目标很不错,”不二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随即又放开,“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就好,我还一直担心……”


  白石忽然开口道:“也是为了你。”


  尽管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不二还是怔住了。


  那双琥珀眼眸流转着星辉般夺目的光芒,一如往昔干净漂亮。他向来如此,不会掩饰做过的事情,喜欢就是喜欢,没有兜兜转转。


  平心而论,不二并不希望白石浪费自己在化学上的天赋,就好像高中时白石的父亲阻止他带队进军全国大赛。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白石是有能力做好的,无论是检察官,还是网球……但是他们总希望这孩子能少走些弯路。


  可归根结底,什么才算弯路呢?似乎又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白石偏过头看向窗外,“在这里看星星,好像也不错?”


  不二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可我只能看到城市的灯光。”


  白石笑了笑,“浪漫一点啊,不二。这么讲究实际,可一点都不像你。”


  不二没有回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专注实际和结果的白石,也开始注重浪漫和过程……而他自己呢,淡忘了最初追求天文的心了吗?会不会有天,也走上了和前辈一样的歧途呢。


  城市繁华的灯火,如画卷一般铺展在苍穹之下,延伸至夜幕的尽头,与早已被淹没的星光相邻。画里是喧嚣的人间,画外是落寞的银河。


  正如阴晴圆缺是月亮永恒的主题,谈论人生,也总避不开聚散别离。


  “明天几点的飞机?”这个问题,白石每次说出口都很艰难。


  “不用送啦。”不二每次都是笑眯眯地回答。


  “记得早点回来。”


  “嗯。”


  借着今夜的灯光和红酒,两人简单地碰了杯。


半糖主义

【白不二】Stellar WInd(星风)19

Part.19 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  


最后的疑点是,点火装置。

————————————


  人们理想中的幸福是怎样的?答案或许是一间温暖的客厅,或许是一个暮色刚好的黄昏,又或许,是一个等着你回家的人。


  “我回来了——”白石今天回家的时候,特意拖了个长音,希望引起某人重视。


  不二将游戏手柄放在茶几上,摘下耳机,回头望去,“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那当然是因为,”白石顿了顿,而后道,“律师没来。”


  不二眨眨眼睛,笑了起来,“诶?还有这等好事?”


  傍晚的霞光透过玻璃,与室内温柔的澄金灯光交融在一起,在冰蓝湖泊里摇曳着...

Part.19 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  


最后的疑点是,点火装置。

————————————



  人们理想中的幸福是怎样的?答案或许是一间温暖的客厅,或许是一个暮色刚好的黄昏,又或许,是一个等着你回家的人。


  “我回来了——”白石今天回家的时候,特意拖了个长音,希望引起某人重视。


  不二将游戏手柄放在茶几上,摘下耳机,回头望去,“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那当然是因为,”白石顿了顿,而后道,“律师没来。”


  不二眨眨眼睛,笑了起来,“诶?还有这等好事?”


  傍晚的霞光透过玻璃,与室内温柔的澄金灯光交融在一起,在冰蓝湖泊里摇曳着清浅的倒影。


  白石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些晃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出一个简单的鼻音,“嗯。”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拽走了不二搂着的仓鼠抱枕,扔到了旁边的小角落里,然后非常自觉地用自己替代了抱枕的位置,“累……懒得动……”


  不二无奈地看着“谋权篡位”成功的某人,“喂喂,辩护律师都没到场,你累什么?”


  “就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律师没来,被告人突然翻供了。哼,二审看我不收拾他。”说着,白石往不二怀里钻了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好啦,我知道你辛苦了。也体谅一下人家,或许他是因为不可抗力才没来。”不二安抚着怀里的大白猫。


  “我才不原谅呢,忽悠我加班的都不是好人,”白石闷闷不乐地嘀咕着,又把脑袋转向了电视机的方向,像是看到了某种新奇的事物,眼前一亮,“话说不二,你怎么突然开始打游戏了?昨天不是还在看那些无聊的纪录片吗?”


  不二反驳道:“那些纪录片哪里无聊了?”


  “《仙人掌如何变成仙人球》、《仙人掌的变装术》、《如何在沙漠中拥有属于你的仙人掌》……”白石慢悠悠地数着手指,“这些节目,光听名字我就不想看。”


  “这些都很实用的嘛。考你个问题,我现在想要一盆彩色的仙人掌,该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白石说,“买点油漆回来,我给你涂。”


  “哦,照你的逻辑,你是不是也想要一顶彩色的头发啊?”


  “呵呵哈哈,我们还是讨论游戏吧。”


  虽然白石转移话题的水平依旧有待提高,但好在不二并不在意,反而非常热心地安利着他的游戏,“我正在玩的是一款推理游戏,幸村制作的。”


  白石惊了,“他还会做游戏?”


  “嗯,他在RCA学了很长时间的美术,这些场景和人物立绘都是他亲手画的,游戏界面也是他自己设计的。”


  “果然很精美啊,这游戏怎么玩的?”


  “其实很简单,就是找线索,然后推理。你需要再过一遍新手村,还是直接开始?”


  “我看看……不二你居然都打到最终关卡了,这么快?!那我们就从这个开始玩吧。”


  “好。”




  最终关卡:T大化学实验室爆炸案


  为了营造出恐怖气氛,这个标题,作者特意选了黑色背景配上红油漆。


  白石看着电视屏幕上浮现出的这一行字,瞬间就沉默了。


  “害怕了?”不二察觉到了白石的异常反应,还以为他不太能接受这种悬疑游戏,“没事啦,游戏里的内容都是虚假的。”


  “不,我只是……”白石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怕你会觉得不舒服。”


  “怎么会呢,我都过这么多关了,”不二把茶几上的手柄递给了白石,“这个游戏主要场景设置在审讯室,经过案发现场的搜查取证之后,玩家需要在审讯室里操作角色,获得线索,最终推出案件真相。双人模式的话,可以两个玩家都在审讯室里。”


  “也就是说,我们扮演的是刑警的角色?”


  “嗯。”


  “那你来主审吧,我辅助。”


  不二提议道:“为了让这个游戏看起来不太吓人,我们可以选择Pokemon模式。”




  嫌疑人形象:皮卡丘


  主审形象:耿鬼(玩家姓名:Fuji,简称F)


  副审形象:胖丁(玩家姓名:Kuranosuke,简称K)




  “初次见面,我是审讯室的F。”


  “我是K。”


  “这间审讯室配有监控,一是方便审判和搜查工作,二是为了保障嫌疑人的人权,”F机械性地重复着这一套词,“希望您不要作虚假供述,配合我们的工作。”


  或许是黑胖子认真工作的样子太迷人,或许是粉胖子伸出那只小短手记录的样子太可爱,又或者是嫌疑人黄胖子长得真的太人畜无害了,总之……这哪是恐怖悬疑推理,简直就是搞笑喜剧作品,三个胖子一台戏啊。


  不二觉得Pokemon模式简直毫无游戏体验,刚想调出系统界面重新选择真人模式,就被白石按住了游戏手柄,“我觉得挺好的,就这样吧。”


  于是他只能作罢。




  电视上,皮卡丘傻乎乎地摸着脑袋,“那我应该先从哪里开始说呢?”


  F抛出了第一个问题,“首先,皮卡丘同学,请问案发时你在现场吗?”


  皮卡丘点了点头,“是的,我就在实验楼二层。”


  K:“据我们调查,你并不是化学系的学生。所以,你当时是如何进入实验楼的?”


  “这个啊,是跟着高町老师进来的,”皮卡丘回忆道,“高町恭也先生,他是我们学校化学系的教授。”


  不二思忖了片刻,小声说:“高町老师……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


  白石摆弄着游戏手柄,边看人物简介,边说:“可能他们学校姓高町的比较多。”




  “那天老师抱着很大的纸盒子,手里还拎着几包书,我看他实在有些辛苦,就过去帮他把东西都拎上了楼……”皮卡丘委屈巴巴地说着。


  “喂,别模糊重点!”F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我是问你怎么进楼的?”


  “具体点说,其实我们是想问你,怎么打开实验楼大门的。”K的声音比他轻很多,这也是警察审讯时的惯用手段,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皮卡丘回想了一下,答道:“我记得当时实验楼的门好像是坏了,可以直接进去。”


  “砰!”审讯室这张可怜的桌子又被拍得震天响,原来是F,他又生气了。


  K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自己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像是怕被F祸害到。




  不二哭笑不得:“喂,我哪有这么凶啊……这是被真田附体了吧。”


  “谁叫你自己选的是耿鬼,”白石说,“你要是选择可爱一点的角色,我们就可以玩别的模式了。”


  “难道你平时和真田搭档的时候,就是这么工作的?”


  “没有啦,一般审讯工作都是交给警方来做的,只有在他需要的时候才会召唤我。”




  此时,电视上出现了第一个游戏剧情选项。


  无论是消防人员的回忆,还是现场勘验报告,都表明火灾发生时实验楼的门锁依旧是完好无损的。也就是说,皮卡丘很可能隐瞒了真相。


  对此,你的选择是?


  A.相信皮卡丘


  B.认为皮卡丘的证言有问题


  不二故作轻蔑地哼了一声,“这道题太简单了,连我都觉得皮卡丘有问题,所以肯定选A。”


  白石:“……你开心就好。”




  但K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所以K及时劝住了F,“好了,先让他说完。你们上楼之后呢,都发生了什么?”


  皮卡丘很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我们到了二楼之后,发现楼梯拐角旁边的那间实验室的门是开着的,然后老师告诉我,先把这些书放在走廊上,他有点事要处理。之后我就在走廊里放书……”


  说到此处,他似乎变得有些犹豫,F赶紧追问道:“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皮卡丘:“是的。老师和一个同学在实验室里吵了起来,我担心他们会出事,就想跑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F:“然后呢?”


  皮卡丘:“老师说‘要吵出去吵,在实验室里闹事容易损坏设备’,就把他拉到了走廊里。”


  F:“你认识那位同学吗?”


  皮卡丘:“算不上认识,但是见过面。就在上个月,我朋友班里的聚会上。”


  F:“很好。那你能帮我们确认一下这个同学的身份信息吗?这是当天在场的所有同学的名单,我们准备了照片附在旁边。”




  “白石,这里居然有拼图游戏?”


  不二看着电视上突然弹出来的小游戏界面,愣住了。之前的关卡,幸村可没这么恶趣味过。


  “沉着冷静别惊慌,这种事情哥擅长。”白石淡定地接过不二的手柄,同时操作着两个角色。


  随着胖丁和耿鬼在屏幕上雀跃着拼图,那张人像也渐渐地浮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人……”不二皱了皱眉。


  “怎么了,在哪见过?”


  “应该见过,但我……想不起来了。”


  只顾着沉浸在回忆世界里的不二没注意到,在最后一块拼图归位之后,白石暗暗地叹了口气。




  皮卡丘仔细地辨认着这些照片,很快就给出了最终答案。


  “秋谷涉,20岁,现在T大材料化学系,本科二年级在读,”K念着纸上罗列的信息,“你确定是他,对吧?”


  “确定。”


  与这里的审讯同时进行的,还有外边警员辛勤的工作。审讯室的监控是直接连着会议室的,因此会议室的警员们可以通过看视频的方式,做出最及时的分析和资料搜查。


  他们的工作向来毫不拖沓,没过五分钟,F和K便得到了一份“秋谷涉”的调查报告。


  秋谷涉,成绩好得惊人,尤其是化学专业课,几乎科科满分。不过这家伙人缘奇差,在班里受到过排挤,还曾因为“怀疑成绩被故意压低”,和老师闹得很僵。


  如果是这家伙的话,和教授吵起来也就不足为奇了吧。而且,从这几张照片来看,他还爱戴这种拴着链子的金框眼镜,装得倒是挺学究。


  F:“嗯,那高町和秋谷吵完之后呢?”


  皮卡丘:“秋谷同学突然拿出了一样东西扔向老师。我当时没看清他到底扔了什么,但我猜,那应该是某种炸药。”


  F:“我再确认一遍,这个时候,你们是在走廊里?”


  皮卡丘:“是的。”


  F:“然后呢?当时就发生了爆炸?”


  皮卡丘:“没有。那样东西被老师扔到了地上。秋谷同学的情绪很激动,但是老师就平静很多,他一直试图安抚秋谷同学。后来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老师说‘希望你再回去好好想想’,就上了楼。”


  K多心地问了一句:“没有带书?”


  皮卡丘:“是的,也许是忘记了。”


  F:“那这个时候,你在哪?”


  皮卡丘:“因为看到秋谷同学哭得很伤心,我就想着要不要安慰他几句。我们都是学生,可能比较容易互相理解。”


  K:“嗯,你对他说了什么?”


  皮卡丘:“我还没来得及想好安慰的话,就听见他说,‘糟了’,然后我看到之前老师留下的一袋书突然起火了。而他扔给老师的那样东西,恰好就在旁边。整个过程太快了,我没有时间反应,只能立刻推他下楼。”


  K:“所以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先下楼,你在他之后,你比他伤得更重。”


  F:“但你当时又怎么立刻联想到那是炸药的呢?”


  皮卡丘:“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是一个人在极度惊吓时才会有的。书着火了这件事显然不足以造成这种程度的恐惧,那就说明有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将要发生了。再联想到之前他是在愤怒的状态下扔给了老师那样东西,说明它本身可能很危险。其实我并不知道那是炸药,只是我的直觉和经验同时告诉我,有危险在眼前。”


  K:“很难相信有人能在瞬间完成这全部的,从观察到判断、再到反应的全过程。”


  皮卡丘:“如果这算是夸奖的话,我倒是很乐意接受。”


  F:“从你的供述来看,你确实是成功地救了人。但很抱歉,皮卡丘同学,你的这份供述恐怕是无效的。第一,实验楼的门锁是完好无损的。第二,案发时高町恭也并不在场。第三,隔壁实验室的五名同学,都说他们并没有听见走廊里的声音。”


  皮卡丘:“……”


  F:“而且,这样东西你应该见过吧,皮卡丘同学?”


  说着,F出示了物证:黑盒子。


  皮卡丘:“我没见过。”


  你是否相信皮卡丘的证词?


  A.相信(进入推理环节)


  B.指出矛盾


  不二拍了拍白石的肩膀:“大侦探,是时候该你派上用场了。”


  白石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启推理mode:“首先,我认为那五个人做了伪证。根据人物简介,他们五人都是高町教授带的博士生,很可能与教授本人存在某种利害关系。我觉得高町教授的嫌疑非常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黑盒子的存在也有了合理的解释,这并非不……皮卡丘的东西,而是高町教授用来伪造不在场证明同时嫁祸他人的物证。”


  不二追问道:“那高町教授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根据不……皮卡丘的证言,门锁是坏的,而高町教授当时是抱着纸箱子的。那么,高町教授很有可能把黑盒子藏在纸箱子里,当他足够靠近实验楼大门的时候,智能锁就会失效,那不……皮卡丘就可以很轻松地打开大门,从而营造出‘门锁是坏的’的假象。同时,那扇门上也只会留下皮卡丘的指纹。而监控录像偏偏在那个时候坏掉了,恐怕只有在这栋楼里呆过很长时间的老教授们才知道监控的具体位置吧。只要不刷卡,进入实验楼是不会被系统记录的,也就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其实对于白石的推理,不二并非特别感兴趣,他更好奇的是——难道皮卡丘这个名字很烫嘴吗?这么容易念错?


  不过,不二还是把这个困惑压在了心底,“所以,我们应该选A?”


  白石笃定道:“对,总之不管怎样,相信皮卡丘,不会错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直觉、直觉啦。”


  游戏中,K的推理仍在继续:“其次,教授带入实验楼的那些书也很可疑,为什么会突然起火?而且他为什么没有把它们带上楼,而是正好留在了实验室旁边,真的只是忘记了吗?如果不是,那关键的问题来了,会不会有遥控操纵的可能性,点火装置是什么?”


  你认为点火装置是什么?


  A.打火机


  B.炸药


  C.其他


  不二操纵着游戏手柄,在选项间上下拨动,“应该是B吧?白石你怎么看?”


  出乎意料的,白石没有回答他。


  直到这无休止的沉默迫使不二不得不转过头去,却发现白石正注视着他,以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


  “我不知道。没有其他的物证和人证,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白石忽然摸了摸不二的头发,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就和五年前一样啊。真的很抱歉。”


  不二怔了怔,“你为什么要道歉?”


  白石不说话了。


  “你有事在瞒着我吧,”不二看着他,“为什么?”


  白石摇摇头,笑了一下,再抬眸看向不二的时候,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像是沉在夜幕里的星海,“那都是些不太好的回忆啊。如果能忘掉的话,还是忘了吧。”




  自从玩了这个推理游戏之后,白石就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不二特意准备的晚餐他也没怎么动,早早地就走进书房工作。


  直到深夜。


  有一缕暖黄的灯光,从门缝的罅隙间漏出来。


  不二听见了书房内的谈话声,他悄悄地靠近门边,发现白石的左耳上挂着蓝牙耳机,像是在和谁打电话。


  此时白石双手插着口袋,正懒散地倚着桌案。屋内错落有致的光影衬得他的侧脸清俊如画,只是比起往日,多了几分薄凉的感觉,仿若晚秋的晨曦微露。


  “当年的审讯录像,你是从哪里找到的?真田?……嗯,我就知道。”


  “不,他应该还把这个当作是你的游戏……其实当年的真相,我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还在就好。”


  “……他们要回国了?所以,你是希望我再努力一次?……抱歉啊,幸村,让你费心了。但这次,我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了。”


  不二忽然推门走了进来,神色坚定,“有办法的。”


  “不二?你怎么还没睡?”白石似乎被吓到了。他匆忙地和对方道别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不二说,“我记得那五个博士生。”


半糖主义

【白不二】Stellar Wind(星风) 18

Part.18 人心如魔


      你愿意放过“嫌疑犯”吗。

——————————————


  门铃响了。


  吃完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两人互相踢了下对方的腿,谁都不愿意动弹。


  “谁啊?”白石到底没有拗过不二,气乎乎地出来开门了。


  没成想,打开门的第一眼,白石就愣了。


  “真田说你邀请了他,所以我来了。”


  发色如鸢尾,眉眼精致如画。国中一别数年,这个男人已经取下了发带,留起了流海。乍一看倒还真没认出来。


  其实看到白石这样子,幸村也有点愣。


  眼前这家伙...

Part.18 人心如魔


      你愿意放过“嫌疑犯”吗。

——————————————



  门铃响了。


  吃完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两人互相踢了下对方的腿,谁都不愿意动弹。


  “谁啊?”白石到底没有拗过不二,气乎乎地出来开门了。


  没成想,打开门的第一眼,白石就愣了。


  “真田说你邀请了他,所以我来了。”


  发色如鸢尾,眉眼精致如画。国中一别数年,这个男人已经取下了发带,留起了流海。乍一看倒还真没认出来。


  其实看到白石这样子,幸村也有点愣。


  眼前这家伙踩着拖鞋,穿着睡衣,呆毛翘着,横看竖看斜着看都像个宅男,少了点电视里看到的精英检察官西装革履的那种范儿。


  所幸,虽然衣衫不整,但气质还是在的,白石露出一个帅气的微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逻辑成立,欢迎。”


  “不二,你看谁来了?”


  白石走后,不二心满意足地霸占了他的地方,此时正很没形象地横躺在沙发上。


  所以幸村眼里的不二,只会比进门时遇到的白石更夸张。


  “幸、幸村?”不二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下来。


  白石端着茶几上的水果盘走向了厨房,“我去给你洗点草莓吧,幸村。我家苹果都被他吃光了。”


  不二看着他的背影偷笑,“明天再去买一斤,公主殿下。”


  白石在厨房里朗声应道:“是、是。要不然我多买一点,回来做成苹果罐头给你吃啊?”


  幸村看着在他眼前坐得非常端正笔直的不二,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就欺负白石做家务了?”


  “没有啦。”


  “那现在是谁做饭啊?”


  不二回答得很小声:“还是白石。”


  幸村追问:“哦,他做饭,那你干什么?”


  这回不二的声音可大了不少,“我切菜啊。”


  “你也没切多少菜啊,”白石恰在此时端着装满了草莓的水果盘走了进来,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不二,“我做饭的时候,你不是就在我旁边削苹果了吗。”


  “哪有啊,我也很辛苦的嘛。”


  “是,辛苦你了。我做一顿晚饭,你能吃一斤苹果。”


  不二狠狠地瞪了白石一眼,转而又温柔地看向幸村,“你吃晚饭了吗?”


  “我买的金目鲷还放在冰箱里,”白石接话道,“幸村你要是没吃饭的话,我可以给你做。金目鲷撒上海盐去烧可香了,你不是很喜欢烤鱼吗?”


  幸村摆摆手,“不用了,我刚在真田家吃完饭。”


  白石坐回了沙发上,“那好吧,你吃点水果。”


  不二手里拿着一颗草莓,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你这次买的草莓不酸吧?”


  “哎,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我总共就买过那么一次酸草莓,”白石拾起不二手里的草莓,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何况我今天买的是牛奶草莓,这可是染色体加倍技术的成果。”


  不二装模作样地鼓掌,“哇哦,还染色体加倍技术呢?”


  幸村感叹道:“我们吃的是草莓,人家白石吃的是科技;我们看的是一朵花,人家白石看的是药理。这你能比吗?”


  不二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比不了比不了。”


  白石不乐意了,“你们怎么这么过分?幸村你还帮着他说话?喂,我说国中那会儿,是谁总爱在网球部部长例会上讲什么古典文学?”


  “哦,原来你们开会就讲这个啊,”不二拍了拍白石的腿,“那某人肯定听不懂。”


  “你就气我吧你,迟早有天我要离家出走。”白石随手抄起了身边的仓鼠抱枕,轻轻地砸了不二一下。


  白石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不抱着什么东西就睡不着的毛病,不二特意给他买了一个仓鼠抱枕。它有着大大的脸,圆滚滚毛茸茸的身子,看起来憨态可掬。


  “让他走,跟我去玩,”幸村说着,往茶几上放了两张票,“明天有画展,去不去?”


  白石还给他了一张,“这回还真得你带着不二去玩了,我明天有庭审。”


  “大忙人啊,”幸村接过那张票,笑道,“最近常在电视上看见你,检察官先生。”


  “深感荣幸。”白石回以同样的微笑。


  “说起来,日本的检察官,可是连法官都敬畏的存在呢。一旦决定起诉,被告几乎100%被判有罪,这在国际上也饱受争议,”幸村说,“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还会有同学问起这件事。”


  “那是因为我们很少起诉啊。必须要案件疑点完全排除,证据充分确凿有效,缺一条都不可以,”白石解释道,“就连签发逮捕令也是很谨慎的。因为嫌疑人一旦被逮捕了,就算最后被证明无罪,也会被人在背后说风凉话的吧。”


  说到这里,白石意味不明地看了不二一眼,不二刚想歪头表示疑惑,白石却立刻移开了目光。


  “上次开庭的时候,我可是特意看的直播,”幸村继续道,“你和辩方的对决相当精彩呢。现在很多人都把那场庭审当作偶像剧来看了。不二,我是不是把那个视频发给你了?


  “是啊,你还特意把网上的评论都截图发给我了呢,”不二转过头看向白石,“哦,对了,还有那些“女友粉”的话,现在可是很清晰地印在我的脑子里。”


  白石默默地用仓鼠抱枕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像幼鹿一般纯净无辜的眼睛。


  “为自己喜欢的小哥哥打call,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你要理解人家啊,不二,”幸村劝道,虽然这听起来更像火上浇油,“在大多数人眼里,检方和警方就是正义的化身,辩方就是和被告人狼狈为奸。也难怪白石会这么受欢迎,毕竟他可是很符合大众对正派人物的审美呢。”


  “呵呵。”


  “吃醋了?”白石躲在仓鼠抱枕的后面,伸手碰了碰不二的胳膊。


  “做梦,黑心检察官,”不二一把夺过白石怀里的抱枕,狠狠地蹂躏着,“我是想说,这种归因真的有点过分啊,如果大家都那样想的话,那被告人和辩方从一开始就处于绝对弱势吧。”


  “没有办法,这是有罪推定无法避免的,”白石无奈地叹息道,也不知道是因为不二实在过于孩子气,还是因为司法的现状,“虽然都说‘疑罪从无、疑罪从无’,但在实际的法庭上,还是要证明嫌疑人无罪,而非证明有罪的啊。如果规矩仍是这样,那被告人只要站在法庭上,就已经洗不干净了,哪怕最后被判无罪。”


  幸村调侃道:“我有个主意,不二你可以考虑和白石合作拍个纪录片,名字就叫‘犯罪率最低的国家背后的真相’,主角就是我们这位道貌岸然的检察官先生,重点描述一下他罪恶的一生。”


  “道貌岸然?注意你的形容词的使用,”白石严肃地纠正道,“还有我怎么就‘罪恶的一生’了?很快我就不当检察官了。”


  幸村和不二同时愣了一下。


  “也是啊,检察官果然还是太累了吧,一年要应付那么多案子,”幸村若有所思,只是表面上依旧顺着白石的话来说,“有考虑过转行吗?听说很多公司聘请你当法律顾问。”


  正如他所料的,白石有意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等到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打算暂时歇一段时间。不二那个时候应该也回国了,我想陪他出去转转。”


  “旅游吗?我想去……”


  还没等不二说完,幸村便插话道:“打住,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白石和不二相视一笑。


  不二甚至故意往白石身边靠了靠,“对了,我难得有空回来一趟,要不要去伯父那里看看?上次空运回来的帝王蟹还不错,这次要不要再订一只?我觉得伯父和伯母都很爱吃的。”


  “哦,是吗?到底是他们想吃还是你想吃啊,老实交代。”白石捏了一把不二怀里的仓鼠抱枕胖乎乎软绵绵的脸。


  不二笑眯眯地说:“那当然是令尊和令堂想吃啦。”


  幸村很不客气地伸出手去,勾住不二的卫衣领子,“呵呵,你们两个,想怎么死?说吧。”





  【五年前】


  据不二回忆,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就站在连接一楼和二楼的台阶上,直接受到了冲击波的影响,咕噜噜地沿着楼梯滚到了一楼,地下仓库的栏杆旁。由于着火时,烟气大多聚集在上部空间,所以他侥幸逃过一劫,没被有害气体当场毒死。不过摔得不轻,除了脑袋受了伤,全身上下都是淤青,因此他平时都是懒在病床上不愿动弹。


  所以今天他愿意出来逛逛,其实白石还是挺开心的。


  这个植物园里有热带雨林馆,沿着人工铺成的石子小路上山,可以看到许多在城市里难得一见的草木。


  “这颗榕树好大啊,”不二拿出相机拍了一张,“用来生火的话,可以烤好多鱼了。”


  “其实榕树不适合用来烧火,”白石科普道,“而且你知道它为什么占地面积这么大吗?因为它有‘气生根’。”


  “什么是‘气生根’?”不二对这个新名词颇感兴趣。


  白石立正站好,双臂展开,摆出一颗大树的造型,然后解开绷带,长长的带子散开,垂到地上,“榕树的侧枝会伸展得很长,枝干上会长出很多气生根,从高高的树枝上垂到地面,然后慢慢地长粗,像柱子一样,支撑着侧枝向外延伸。”


  说着,白石像小鸟扑棱翅膀一样,摆了摆手臂,“这样一株榕树就可以占上几十亩的面积啦,是不是很划算呢?”


  不二扶额,对白石同学生动形象的示范表示无语,“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嘛,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啦。”白石重新缠好绷带。


  “白石,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两人继续上山的时候,不二忽然开口道。


  “稍等,”谁知下一秒,白石便停住了脚步,警惕地环顾着周围,“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一阵窸窣过后,有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从树林里蹿出来,朝白石扮了个鬼脸。小男孩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脖子上挂着的链子闪着银光。


  白石松了口气,“什么啊,原来是个小孩子吗?”


  “等下,”不二拉住了白石,走到那个小男孩跟前,“你脖子上挂的项链,里面装了摄像头吧。”


  “哎?你怎么知道的?”


  “你要相信摄影师的直觉,”不二俯下身来,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所以,可以把这个关掉吗?随便拍别人是不好的哦。”


  “不可以,因为我不会听坏人的话,”小男孩歪头甩掉了不二的手,忽然朝着远处大喊一声,“妈妈,找到他了——!”


  白石和不二都愣住了。


  男孩的叫喊声就像信号弹一样。一时间,扛着摄影设备的记者,面露怒意的中年人,还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形形色色的人从山下涌来,黑压压的,如同浪潮一般。


  “好像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啊,”白石呆呆地摸了摸后脑勺,“要走吗?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现在逃走的话,岂不是显得我们更可疑吗?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


  “但是侦探的直觉告诉我,这些人可不太简单啊。”


  那些来势汹汹的家伙逐渐逼近,白石下意识地把不二护在了自己身后。


  没一会儿功夫,这些人便追上了他们,在他们眼前围成了半圆。


  小男孩已经躲到了他母亲的身边,朝着他俩吐舌头。


  领头的好像是个记者,简单地鞠躬致意,“我们是来采访不二先生的。”


  白石只好稍微让开了些,不二有点困惑地走上前几步,“采访我吗?”


  “是的,”记者亮出了证件,顺便打开了摄像机,开门见山,“先生您好,请问最近发生的T大实验室爆炸事件,您是知道的吧?”


  “是的,我知道。”


  “那关于这个案子的细节,您了解多少呢?”


  不二微微蹙眉,“抱歉。但是这种事情,您最好向警方了解。”


  “听说您也在这个案子里受伤了,是吗?”


  不二沉默了片刻,白石在旁边道:“是的,那场事故发生之后,他一直在住院。”


  记者忽略了白石的话,专注于不二的反应,“先生,最近网上有知情人士爆料,说您和这次事件有关。请问对此您怎么看?”


  不二很明显地一怔,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我不知道。”


  白石连忙打断了记者的询问,“等等,这不是意外事故吗,为什么你说的像是他做的一样?”


  那个小男孩的母亲不耐烦地开口了,“别装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就是他做的。”


  白石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您是……?”


  “现在站在我身边的都是受害者家属,”记者解释道,“不二先生,请问您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吗?”


  受害者家属!?怪不得他们的眼神凶得像是能杀人一样。可这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没有证据随便污蔑别人吗?白石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


  不二犹豫了一下,“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不二?”白石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和不自然,那实在太明显了:他眼神里的躲闪,和潜意识里的后退。这绝非平时的不二该有的反应。


  果然,还没等记者说话,他的异常表现就被受害者家属紧咬着不放了,“如果你问心无愧,那你现在在害怕什么?想着怎么隐瞒真相吗?”


  “我……”不二朝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很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对不起,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不能说任何不负责任的话。我相信警方和检方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可以预见的,这些紧追不舍的受害者家属和围观群众们并不愿意买账。


  “什么啊,就拿这种话糊弄我们,你在骗谁呢?”


  “他肯定是心里有鬼!只有说谎话的人才不敢正视别人的眼睛。”


  “这种家伙居然到现在都没被起诉吗?政府那帮人都是做什么的,一天天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好事。”


  “最好查查他的家庭背景,这种嫌疑犯没被关起来,家里肯定是和检方那边有关系的。”


  白石实在看不下去了,“喂,你们也要稍微有点自律意识吧?他都说了他不知道了,你们还想怎样?他也是受害者啊。”


  当然,为“嫌疑人”辩护的代价是,他自己也要跟着遭殃。家属们很快把矛头指向了他。


  “我们想怎样?我们想让罪犯还我们一个公道。”


  “我女儿,因为吸多了有毒气体,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医生说她甚至可能要在那躺一辈子啊。你这家伙懂什么?”


  “那还算好的呢,我儿子可是重度烧伤,差点就没从火灾里逃出来。像你这种只会说风凉话的人,还是趁早躲远点吧。”


  “我说你们……”白石刚想和他们理论几句,就被不二扯住了胳膊,“好了,都冷静一下。”


  “滚,不需要你来装好人!”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大声喊道。


  那枚小石子打得稳准狠,是冲着他的眼睛去的。幸好不二反应快,侧过身躲了一下,可小石子还是擦着他的额头飞驰而过,留下一道口子,瞬间溢出了血。


  这一举好像彻底引燃了那场爆炸之后积压的怨气,那些受害者家属此时纷纷化作正义的伙伴,手里拿着审判者的长矛——从花坛里捡的尖锐的石头,向罪大恶极的嫌疑人砸去。


  然而分秒好像定在了此刻。


  映在那双蓝眸里的,是青年依旧澄澈而坚定的眼睛、飞扬在空中的茶色发丝,还有不顾一切地朝他迈过来的步伐。


  那一刻,不二才知道,原来恶意也是可以像流星雨一样砸落人间的。


  可那些原本应由他来承受的痛苦,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找死。”虽然声音很轻,可不二还是听到了,他甚至感受到了白石强压着的怒火。


  他下意识地想要拽住白石,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石逆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走去,竟然直接把那件沾满了灰尘的外套脱了下来,干脆利落地罩在了摄像机上。


  “真遗憾啊,这下你就没办法拍到我们了,”还没等记者反应过来,白石便一脚踹在了他的三脚架上,“那我可要反击了哦。”


  刹那间,局势骤变。


  摄像机向后倒去,人群惊慌失措,那些莫名其妙升腾起来的怒意和怨气,像是被狠狠戳破的泡沫,化成肥皂水七零八落地洒了一地。


  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个小男孩,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石头扔出去,便被白石摁住了手腕。后者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手里的石头夺了过去。


  男孩害怕地紧紧闭着眼睛,但预想中的痛感却迟迟没有降临。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大哥哥正冲他无奈地笑着,“希望你长大之后,会后悔现在做的事情。”


  说完,白石把那块石头扔进了一旁的草丛。


  眼前乱成一团的乌合之众暂时没有任何威胁了,白石趁机拉起不二,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才找到马路旁僻静的一处。


  不二双手扶着膝盖,喘得有些厉害,“下次还是不要跟人家动手了,很危险的。”


  “总有些人是讲不通道理的,我并不介意用其他方式来解决问题,”白石感觉后颈有点凉,伸手摸了一把,果然手上沾了血。他皱了皱眉,又怕不二注意到血迹,只好把手刻意地背在身后,“话说不二你想对我讲什么来着?”


  可下一秒,他也顾不上什么隐瞒不隐瞒的了,因为眼前的人,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白石连忙扶住他,“是不是刚刚那一下……?严重吗?”


  不二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只有额头上的伤口红得触目惊心,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更糟糕的是,他似乎已经说不话来了,只能勉强地靠着白石稳住身体。


  万幸的是,此时恰好有一位路人驾车经过,在他们面前停下了车。


  “需要帮忙吗?走吧,我带你们去医院。”车窗降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旁边的副驾驶位置上,还坐着一个笑容温和的女人。


  白石没来得及多想,便扶着不二上了车,“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在车上的时候,白石小心翼翼地用餐巾纸擦净了不二额头上的血痕。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二已经没什么力气去应白石的话了,他看了眼车窗外的景色,忽然攥紧了白石的手,摇了摇头。


  白石像是读懂了他的眼神,心下一惊。他望着车窗前方的路,通过路标和记忆推断着他们此时此刻的位置,和这辆车正开往的目的地。但不管终点是哪,这都绝非去往医院的路。


  想到这点,他连忙拍了拍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先生您好,打扰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但这不是去最近的那所医院的方向啊。”


  司机先生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副驾驶座位上的女人先开口了:“啊,我们突然改变主意了,想先带你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你们这种行为,已经构成绑架了吧。”白石说着,一只手却悄悄地按在了车锁上。


  可那个女人很快就注意到了白石的小动作,出声制止道:“别想耍什么花样。你可以跳车逃走,别忘了你的同伴可不能。”


  白石也意识到了自己无法带着不二逃离这里,只得把这个计划取消。他身旁的不二咬紧了下唇,似乎不甘心这种时候自己居然会成为累赘。


  “你们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里?”白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有必要提醒两位一句,手机还在我身上,我随时可以报警。这里可是市区,你们的犯罪成本未免太高。”


  司机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竟然笑了起来,“报警?我们就是警察啊。”


  副驾驶将警察证出示给了白石。


  确认警察证上的信息无误之后,白石忽然就明白了这一切。


  原来这竟然是个局。


  “刚才那些记者和受害者家属也是跟你们串通好的吧?为了引诱我们上你的车?”也是呢,那些家属和记者怎么可能知道当时不二是在场的,这消息也只有他们能放出去。


  这几天在医院,怕是已经被那些人盯上了,他们应该都等着这位嫌疑人病愈出院,然后收网捕鱼吧。


  司机先生,或者说警察先生,特意从后视镜上看了眼白石,“你小子倒是很聪明啊。”


  “你们的手段我还真是不敢恭维啊,这不是只有绑架犯才会做的事吗?”白石的眼神冷了下来,“身为执法人员,就这么藐视法律吗?没有证据、没有逮捕令,就随便抓人。”


  “特殊问题特殊手段,”副驾驶说,“身为警察,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是我们的职责。”




  警视厅里。


  他的同伴已经被带到审讯室里,而这位才刚过二十岁的青年也被请到办公室里喝茶。


  毫无疑问的,作为警视厅的特邀嘉宾,他们都显得太过年轻。


  此时此刻,这间办公室有些空旷清冷,因为仅剩两人呆在这里,一坐一站。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还是白石先出声打破了僵局,“你们怀疑这一切是他做的?”


  这位统领着几百名优秀刑警的课长,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或许这个时候应该给他来一根香烟,“现在还不知道,问了才知道。你不认为他嫌疑很大吗?”


  “是的,我不认为,”白石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们为了抓他,居然花了这么大心思,这不正说明你们手里没有证据吗?否则逮捕令早下来了,何必多此一举。”


  “以那小子的家世,想把他搞进来可不容易。不过真让我意外啊,出了这种事,他居然没有想着去联系他的父母。”


  “那是因为他相信你们,相信警方能还原真相,”白石忽而垂下了眼帘,“虽然现在看来,这种信任有些盲目。”


  课长的抬头纹很深,特别是挑眉看向别人的时候,那一道道沟壑格外明显,“盲目吗?是你太过盲目地相信他了吧。”


  “当时在实验楼的人那么多,连我都在场,你们为什么只认定他有嫌疑?”


  “你也在场?那是你把嫌疑人带进来的吗?”


  “不是,我当时让他在门外等我。”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意识到自己一上来就被诱导说话了,白石暗暗地攥紧了手,然后又松开。与警方正面对峙,这种事情他还真是第一次干,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据我们调查,他并不是化学系的学生,没有门卡,是无法进入你们学校的实验楼的。那案发时他怎么会在场呢?这不是很可疑吗。”


  “那是因为……”白石没有回答,其实这也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怎样,想不出答案了吧?让我来告诉你吧,他用的是这个。”


  课长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那上面印着几张图片,应该是案发现场的情况和可疑的作案证据,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个类似于“特斯拉线圈”黑盒子的装置。在经历了这场严重的灾难之后,它居然依旧完好无损。


  这种装置用了电磁感应的原理,如果别有用心之人加以改装,甚至可以撬开世界上任何一把智能锁。


  “这上面有他的指纹?”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认定这是他的东西?”


  “经过我们调查,在场的其他人都能够通过正常的刷卡方式进入实验楼,只有他需要用到这种东西才能进来。”


  乍一听,这个推论无懈可击。


  法律逻辑学中,‘他只有通过其他手段才能进来’是必要条件假言命题,‘他能进来’这个结果确实可以推出‘他用了其他手段’,而在场的人里只有他需要用到其他手段才能进入实验楼也是事实。


  但是……


  “‘只有他需要用到这种东西’,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你不能排除其他人出于其他目的使用这个东西的可能性,”白石随意地拿起课长的办公桌上的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打了个重重的叉,“我反而要问问您:他当时没有戴手套,是怎么做到不留下指纹的?”


  “手套可能在大火中销毁了。”


  白石在纸上打了第二个叉,“但是这个证明他有嫌疑的黑盒子,却没有被销毁?这不合逻辑吧,那他销毁手套的意义何在?”


  头脑冷静,逻辑清晰。这个年轻人不慌不忙地将他的推论逐个击破。


  课长的反应倒也极快,“不,我不需要证明他用了这个东西。我只需要证明,他是最特殊的,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点的人而已。你不能否认这一点吧?”


  “但光凭这一点就给他定罪,显然不切实际吧。罪名是什么?非法进入实验楼?”白石笑了一声,“那也应该是依据校规处理,不必劳烦你们亲自动手了,我也会教育他的。”


  “他的罪名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课长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递给了白石,“根据刑法第一百零八条,他已经触犯‘对现住建筑物等放火罪’。”


  白石本想细看,但听了课长的话之后,当即就把那几张纸连带着文件夹都扔在了一旁,“首先,我认为他不可能会放火,没有作案动机;其次,根本没有证据表明这是一起蓄意纵火案,我当时就在楼上,听得很清楚,是先发生了第一次爆炸,然后才……”


  “没有作案动机?”


  “您认为他的动机是什么呢?愿闻其详。”


  课长打开桌上的办公电脑,给他出示了一段视频——那是半个月前,在学校附近的某个公园里的监控录像。


  那天,这个公园正在举办灯展。可监控录下的这个地方,光线却很暗。白石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发现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友香里?


  她那天穿的衣服、发型都能对上,虽然看不清脸,但白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应该就是那个绑架现场,当时有个男生揪住了她的帽子,试图把她带走,不二恰在此时出现了。两方好像简单地交流了什么,可没过多久便打了起来,友香里趁乱逃跑了……


  结局就是,某位传奇人物1v5,居然还赢了。


  白石想出门买点爆米花,好回来欣赏不二这段精彩表演,可课长却已经按下了暂停键。


  “这五个人,你认识吗?”


  白石回答得很坦诚:“不认识。但这个女生我认识,是我的妹妹。”


  “从这段录像里可以看出,他曾经参与过聚众斗殴,并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学生。”


  “请您先搞清楚一件事情,是这五个人先绑架的舍妹。他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去打人的,怎么就不能算‘干干净净的学生’了?”


  “是吗?可是我们都在监控录像里看到他动手了,而且他还把那五个孩子教训得很惨呢,这你不能否认吧。”


  “那五个人报案了?”


  “不,没有。这都是我们连夜调查才找到的宝贵证据。”


  “这也算证据?”白石有点心累,“好吧,那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他有犯罪动机。你先不要急着反驳我,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他之前认识你妹妹吗?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不是。”


  “好,和我想的一样。那么,如果是一个普通人,遇到这种状况会怎么做?当然是拉着这个和他素不相识的女孩跑啊。但是他是怎么做的呢?居然把这五个同校生全打了,”课长说,“如果他是这个女孩的男朋友,我倒是可以理解。”


  白石多心地问了一句,“同校生?”


  课长点了点头,“经过我们调查,在场的六个人都是T大的。”


  同校生的话,那当时的绑架犯倒是不难找了。白石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引那五个人上钩,一边应付着眼前这个难缠的课长,“那也完全有可能是这五个人对他说了什么,激怒了他啊。”


  课长完全无视了白石的话,继续分析道:“在那个女孩已经成功逃脱的基础上,还忍心对同校学生下此狠手,这说明他很可能具有反社会人格啊。想想吧,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这些校友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他却在旁边得意地笑着……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这种潜在的罪犯,就应该抓进拘留所里。”


  “我觉得您不适合当一名刑警,您更适合去讲相声,”白石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您这段话作为推理,虽然漏洞百出,但是作为妄想,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我觉得莎士比亚也不过如此。从这段模糊的监控录像上,我能分辨出他们之间有交过手的动作,已经很不容易了,您居然还能看出他的表情,实在是高啊。”


  说完,白石在纸上打了第三个叉。


  课长眉头紧锁,显然是不满白石的行为。他刚想说些什么,白石却直接拦截了他的话。


  “好,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有所谓的‘反社会人格’,您又怎么证明眼下这个案子是他做的呢?”


  课长单手撑着下颚,“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么笃定这个案子不是他做的,又有什么证据呢?”


  白石扔下了铅笔,双手搭在对方的办公桌上,“我相信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你的爱人就在那栋实验楼里,你会一把火烧了那里吗?”


  “你认识他的爱人?”课长瞬间来了精神,刚才还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直了起来,“那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哪天我可以请她吃顿饭,就当给这次事情赎罪了。”


  白石颇为潇洒地挥了挥手,承认得很坦然,“不用拐弯抹角了,就是我。”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课长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吗?也难怪呢,他确实是个漂亮的男人啊……”


  被那种目光盯着,就像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让人极不舒服。


  白石咳嗽了两声,“这和案件本身有关系吗?”


  “别那么严肃嘛,年轻人。我只是感叹一句,毕竟漂亮的东西,总是留不住的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反而越可能存在。他喜欢你,那群小子又绑架了你的妹妹,这不就是很好的犯罪动机吗?案发时,那五个人就在隔壁的实验室上课。他本来就有反社会人格,之前放过了那五个人,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你的妹妹,后来你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于是他就对那五个孩子怀恨在心,所以趁着他们在上实验课,就想一把火把他们都烧死……”


  白石赶紧打住了这个男人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在上实验课。”


  “可你不能证明他不知道。”


  “这种事情,向来证有不证无。”


  “那辩护律师为什么都要证明被告人无罪呢?”


  “可检方和警方都是需要证明被告人有罪的,然后才能起诉。”


  课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你小子,学法律的吧?”


  “我是材料化学系的,今年大二。”


  “理工科的孩子,这么懂行,以前没少犯事吧?”课长揶揄道。


  “我只是碰巧写了些推理小说。”


  课长眯起了眼睛,“你的心理素质,确实很适合去当犯人。”


  “您可能有些误解。推理小说,是构思别人如何犯罪的,不是记录我怎么犯罪的。”


  “在脑中犯罪,就不需要有负罪感了吗?”


  白石目光沉着,“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能够审判人的内心。”


  “那不是你们内心肮脏的借口。”


  “这是眼睛,只能看到人的外表,”白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只有X光,才能看到人的心脏。但这都没有用,因为人是用脑子思考问题的。”


  “可你确实有心理疾病,”课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喜欢一个男人。”


  “这我就需要从生物基因学给你讲起了,我们……”


  “你不需要说这么多,你只需要知道,在这个社会的伦理道德观里,你们是不被接受的异类,”课长慢悠悠地说,“想想吧,提起同性恋者,我们听到的最多的话是什么?不歧视他们。‘不歧视’的内在含义可是有很多种的。我们都在什么时候用这个词语?不歧视残疾人,不歧视精神病人,不歧视艾滋病人……因为他们已经是无药可救的可怜人了吧。”


  沉默了一会儿,在纸上涂鸦的白石放下了铅笔,“说完了?”


  大概是眼前的年轻人表现得过于散漫,课长皱了皱眉,“你就不觉得你生病了吗?”


  “你觉得我有病,我不觉得啊,”白石又打了一个叉,这次他还特意换了支红油笔,好像在特意强调这个叉的显眼和无法擦去一样,“没有人是为了伦理道德而出生的。我不能决定基因的选择性表达,是它决定了我的存在。命运决定了我会遇上什么样的人,而我只有权利决定我要喜欢一个怎样的人。如果不能迎合现有的伦理道德就叫错误的话,那我就算错下去,又能怎么样呢。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当然,不满意也无所谓,因为我并不在乎你的看法。”


  “你……”


  “是人都会犯错,所以铅笔才装了橡皮。是我的错误,我会选择承担后果,那你呢?”白石扔掉了红油笔,又找回了那支铅笔。他这次将手中的铅笔倒转过来,装模作样地用橡皮轻轻地擦了擦纸上的叉,“收回你漏洞百出的推理吧,我可以当作没听到。只要你现在把我爱人放出来,这件事我就不会再追究。”


  可下一秒,他手里的铅笔就被课长重重地打落,摔在地上一声轻响,很快就滚落在视线范围之外了。


  课长终于不再气定神闲,他成功地被激怒了,“我提醒你,你最好和我说话客气一点,年轻人。”


  “哦?那我也提醒你,你最好端正自己的态度,你现在是执法人员,不是黑手党。威逼利诱那一套,用在这里不合适吧,”可白石却始终表现得非常从容,“何况,这又不是审讯室。”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请你进去喝茶?”课长拍案而起。


  “来,”白石竟然伸出了手,似乎真的在等着被拷上。这个动作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但只有接近他,才会发现这个人的眼神像一匹狼,还是随时准备着一口咬碎猎物脖颈的狼,“我确实很想知道,你的手铐到底是为了逮捕犯人用的,还是专门给你的无能做挡箭牌的。”


  “你还真以为我不敢吗?”显然是无能这个词刺痛了他,课长还真的亮出了手铐。


  “很明显,这个案子物证不足,证人证言缺失。你们到底是在凭什么抓人?凭什么断案?妄想吗?不去勘验、不去检查、不去辨认,甚至不去找真正的罪犯,而是抓着手里现成的人,想法设法地定他们的罪,”白石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讥诮的笑,“真是太没用了啊。”


  课长愣住了。他眼前的青年依旧端着手臂,手里空空如也,却好像握着一把手枪。枪管是烫的,他的手指就扣在扳机上。那种一枪毙命的威慑力,足以震住任何一只企图在他眼前张牙舞爪的猎物。


  这个孩子,不,应该说这个男人,从他进来开始,就表现得异常的冷静。按常理说,二十多岁的学生,被抓到这里,应该是惊慌失措的,甚至可能直接被吓到不敢说话。但那些常理显然不适用于眼前的这个家伙。


  他作为课长,见过的犯人不在少数。但哪怕是职业罪犯,都没有这种可怕的冷静: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温度。


  这种人才是最恐怖的,因为你甚至没有办法去激怒他,而在彼此头脑都绝对冷静的状态下,你又无法当他的对手。


  课长仍在发呆,白石走到他的跟前,敲了敲他的办公桌,“顺便提醒一句,你非法逮捕我们的过程,我已经录下来了,还有你刚刚所有的话,我都已经录音了。”


  课长看着他偷偷开了录像的手机屏幕,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白石无所谓地笑了笑,“还有这句,我也录上了。”


  课长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自己被一个小孩给威胁了”的这件事的震惊中回过神,“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去律所,找律师,起诉你们。”白石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想法很好,”课长强行揪住了他的胳膊,“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白石没有回头,硬生生地甩开了男人的手,“把他放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半糖主义

【白不二】Stellar Wind(星风)17

Part.17  你离开的真相 


BGM:《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今晚试运行的恋爱纪念日,就从和恋人一起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开始吧。


  白石安置好不二的行李,走进厨房的时候,发现他早上才收拾好的瓶瓶罐罐又被某人放了个东倒西歪,柜门也几乎全被打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盗窃现场。


  他的不二先生一回家就翻箱倒柜,像只到处偷油吃的老鼠,因为找不到半滴油水而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不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显然翻箱倒柜也是需要体力的,“白石,家里的调味料都去哪了?”...


Part.17  你离开的真相 


BGM:《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今晚试运行的恋爱纪念日,就从和恋人一起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开始吧。


  白石安置好不二的行李,走进厨房的时候,发现他早上才收拾好的瓶瓶罐罐又被某人放了个东倒西歪,柜门也几乎全被打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盗窃现场。


  他的不二先生一回家就翻箱倒柜,像只到处偷油吃的老鼠,因为找不到半滴油水而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不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显然翻箱倒柜也是需要体力的,“白石,家里的调味料都去哪了?”


  白石走到不二旁边,俯下身来拉开了玻璃柜门,“这不是都在吗?酱油、照烧汁……哦,这还有我昨天刚去超市买的罗勒叶和柠檬汁,用来烤鸡翅很香的。”


  不二摆摆手,打断了有意装傻的某人:“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辣椒酱、辣椒油,可能还有辣椒粉?”白石依次伸出三根手指,却又赶在不二点头之前冷酷地说,“绝对不行。”


  “绝对、不行……吗?”


  白石有意识地挪了挪身体,试图挡住不二四处打量的视线,“是的呢。”


  “可是我都看到它们了,就在你身后的柜子里,还冲我打招呼呢,”不二悄悄地踮了踮脚,沿着白石挡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捕捉到了一个可疑的白色箱子,“许久未见,它们一定也很想念我吧。”


  “想想你一生中,要对多少辣椒兄弟下毒手啊。我可完全不觉得它们很想被你解决掉哦。”白石予以否认。


  可他的否认对不二能起作用吗?内心像住了一万只馋猫的某人,干脆直接从白石身旁绕了过去,蹭蹭蹭地跑到了柜子旁边,直接拿出了那个箱子。


  然而下一秒,他就傻了眼。


  毕竟,能把调味料装在保险柜里的,也真是个狠人啊。


  白石在旁边欣赏着不二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


  不二敲了敲那个金属盒子,发现自己无法顺利打开之后,便把矛头对准了白石:“亲爱的白石先生,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不能怪我嘛。”白石倒是淡定自若,“说起来啊,倒不知道是谁,上个星期吃了太辣的东西,结果胃疼住院了。这件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就真以为我不知道了。”


  不二被白石说得一愣,脸上立马挂起虚假的笑容,“哈哈,他就在医院里挂了两天点滴而已,没什么大事啦。”


  白石皱了皱眉,“喂,你也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吧。”


  “没办法,毕竟那里都是墨西哥菜,辣是特色嘛。”不二一边和白石聊天,一边摆弄着保险柜的锁。这玩意连个输密码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靠钥匙打开。


  “别白费力气了,钥匙就一把,在我身上呢。”白石适时出声,想要劝阻不二继续做无用功。


  “你变狠心了啊,白石。”不二对着保险柜感叹道。


  “可以换种说法,比如,”白石用食指戳了戳不二的脸,“特别的爱,送给特别的你。”


  “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不二苦笑了下,“想不到现在,连我都玩不过你了呢。”


  望着直接把保险柜推开的不二,白石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的。毕竟恋人难得回家一趟,结果还要惹他不开心吗。


  “生我气了?”


  白石从身后搂过正在闷闷不乐地切着菜的恋人,握住了他的手腕。不二的手背上,注射器针头留下的小红点仍然清晰可见。


  可惜只顾着心疼他的白石,完全没有发现不二的表情变了呢。


  装可怜卖萌什么的,对明察秋毫的白石检察官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才怪。


  不二非常敏锐地用余光捕捉到了白石的神色变化,稍加思忖,一个小诡计便在心中酝酿成型了。


  白石没等到不二的回答,还以为恋人真的生气了,正思考着如何哄他,可不二却突然转过身来,反搂住他的腰,连眼神都变得可怜兮兮的了,“其实我……还真有点想你了。在那边一直想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偶尔也会想起我,但是又担心耽误你的时间。我知道,你一天到晚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要怎么做才好了……”


  内心本就纠结的白石完全被打乱了节奏,只是呆呆地任不二搂着。本应温情脉脉的场景,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轻笑打破。


  那是白石已经很熟悉的,某人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白石瞬间觉得不妙,下意识地朝自己的腰带看去,果然,原本应该在那里的某样东西,已经不翼而飞。


  “把钥匙别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不就是为了让我顺走的吗?”


  成功在检察官眼皮底下作案的犯人大言不惭地说着。钥匙环在他的手指上打着旋儿,这枚小巧的银色金属在灯光下亮闪闪的,一如他眼神狡黠。


  “太松懈了啊,白石!”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不二便又学起了真田的语调,沉痛地说:“难道你没有跟真田学两手吗?对嫌疑人要保持起码的警戒心啊。”


  不是我防范意识太单薄,实在是敌人太狡诈。被不二扳回一局的白石开始思考自己如何反击。


  “虽然你不是真的想我,”白石垂着眼帘,慢慢说道,“但我刚刚可是很认真地把你的话当一回事了啊。我现在感觉很难过,你说要怎么办。”


  明明刚才还沉浸在大获全胜的兴奋里,但是在见到白石露出这副表情之后,那些恶作剧得逞的激动和喜悦,顷刻间荡然无存了。


  不二手里握着钥匙,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茫然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说:“……抱歉。”


  白石别过脸去,故意不看对方,“可我还是很难过。”


  “那,就把这个还给你好了。”不二恋恋不舍地看了那把钥匙一眼,最后还是狠了狠心,把它递给了白石。


  “嗯,其实你想吃辣椒也没关系啦,我应该理解你的。不二你坐飞机回来这么辛苦,结果我还给你找不愉快,真的很过分啊……”白石眼含泪花。


  不二觉得自己都快要举手投降了,“好好好,我保证,以后三天不吃辣的。”


  白石摇摇头,说:“你完全不必这样的,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一星期。”


  “果然还是太委屈不二君了吧,我怎么忍心……”


  “半个月,不能再多了。”


  “成交。”白石干脆利落地接过钥匙。


  此刻得意洋洋的神色完全出卖了他的内心活动,哪里还能瞧见之前半分楚楚可怜的影子。


  不二终于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白石,你这一套到底是跟谁学的?”


  白石哼着轻快的歌,抬头望向天花板:“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我说你啊……”不二以手为刃,作势要劈白石一记,却被后者轻松躲开,顺便还摸了一把不二的栗色头发。


  青年的琥珀眸子亮晶晶的,笑容带了些许炫耀的意味,“兵不厌诈。”




  晚餐的时候,两人坐在餐桌旁,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烤鸡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听幸村说,你的新搭档是真田?还真是很巧呢。”


  “怎么,难道幸村想让我把真田警官还给他吗?”


  “不,幸村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大概是觉得你们俩的组合会很有趣吧。”


  “有趣……吗?”让幸村笑得很开心,那八成不会是什么好事。白石赶紧喝了口茶压压惊。


  “因为真田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啊,这家伙是警察吗,怕不是会用刑讯逼供的那种人吧!’”不二比划得形象生动,“然后自然而然地就会联想到江户时代,什么百分百破案率的神话啊,什么竹鞭打犯人啦、跪搓衣板啦……”


  “咳,”白石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声,不过马上又道,“其实他人很好啦。虽然有些时候会认真过头,不过那种专注度和执行力,让人不得不佩服啊。而且那不是搓衣板,是专为犯人设计的跪板。”


  “有什么区别吗?”


  白石用筷子在餐桌上简单摆了摆,“用来制作跪板的木头很粗糙,犯人不仅要跪在上面,腿上还要压着五十公斤重的石板,这一套流程走完,是个正常人都得残废。”


  不二倒是来了兴致,“这么残忍的刑罚?哎,真想有天能亲眼见识到啊。”


  白石摇头道:“不,我希望这种事最好不会发生在现实中。否则一个国家的司法将倒退几十年,甚至是一百年也说不定。”


  “是我失言了,”不二连忙说,“我把这个问题想得太轻了。”


  “无论是在法庭上,还是见不到光的地方,有些底线和原则就是不能去碰的,”白石难得地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哪怕放过一千个真正的罪犯,也不能冤枉一个无辜的好人。刑讯逼供这种做法,就是完全错误的。”


  “白石……”不二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哎?”白石这才如梦初醒,“啊啊抱歉,刚刚不二你有对我说什么吗?实在不好意思,完全没听见啦。”


  “没什么事。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有点大?难道说是碰上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愿意跟我讲讲吗?”


  以不二的聪明和他对自己的了解,想说些什么搪塞过去,果然还是不切实际的吧。望着那双深邃的蓝眸,白石话到嘴边却忘了如何开口,“我……”


  “你看,我还真是爱忘事呢,”不二忽然打断了白石的话,“你的工作是有保密规定的吧。像受害者和被告人身份这么敏感的信息,肯定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啦。真是的,和侦探先生呆久了,总是幻想着自己也能当侦探。


  “嘛,其实我很理解,因为我也有保密协议嘛,”不二叉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我最近在做的项目,那些观测任务就是绝对保密的,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啦,虽然很想和白石你分享,但是却什么都不能说。”


  其实那些案件内容,并不完全要求保密。不二之所以这么说,一是代表他其实对案子本身并不关心,只是单纯在意白石的心情;二是尊重规定,对应该避讳的话题保持足够的距离。


  点到为止,自圆其说,给自己和对方都找了台阶可下。果然是他的处事风格。


  “不二。”


  “嗯?我刚刚不会又说错什么了吧?”不二开玩笑似的,故意捂住了自己的嘴,“真担心我有天会被你起诉啊。”


  白石笑了笑,“不,怎么会呢。我是想说……谢谢。”


  这个人啊,总是能一眼看出自己的为难。


  “跟我还客气什么。啊,对了,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给大侦探出谜题了呢,”不二主动换了个话题,“这次我有个现实故事,你要不要听听看?”


  “乐意之至。”


  “我因为胃疼去医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手里拿着摄影马甲,脖子上还戴着相机,”不二的开场白说得很小声,显然是因为心虚,“他手臂上有道伤疤,像是被子弹擦过。”


  “枪伤?”由于不二的声音实在太小,只听清关键词的白石吓了一跳,说着就要挽起不二的袖子,“在哪?要不要紧?给我看看。”


  面对母亲关爱版三连问,不二默默地捂住了脸。良久,才开口解释道:“不是我啦,是那个摄影师。”


  这边白石已经挽起了不二的衣袖,露出的那截胳膊白白净净的,哪里有什么伤疤啊。为了避免误会,不二不得已又把故事重新讲了一遍。


  “……很奇怪的人。明明之前没有见过,却给我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白石一边吃着鸡翅,一边还不忘来个评语暖场:“难道!他就是不二君前世的恋人吗?不妙啊,我要有危机感了。”


  不二无语了一秒,“检察官大人,脑子里总装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没办法在法庭上保持清醒理智的哦。”


  “也是呢,”白石装作反省自己的样子,“看来我要表现得严肃一点了。咳咳,这个摄影师,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引起了不二你的注意呢?”


  “首先是口音,他有那种布鲁克林的口音。其次,被我发现的时候,他正在偷拍,这怎么可以呢!”不二义正辞严地说,随即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所以我也给他偷偷来了一张。”


  白石觉得槽点有点多,“你这个脑回路也是…”


  不二笑眯眯地把手机里的照片给白石看,白石接到手机扫了一眼之后,立马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个人……给我一种,有故事的感觉啊。”


  “你看出什么了吗?”


  “照片上他穿着黑色的外衣,还随手拎着摄影师工作时常用的马甲。这种马甲口袋是黑色网格的,用黑色外衣做背景布,即使里面装着针孔摄像头也很难被看出来呢。


  “也难为不二你当时能观察到他在偷拍了,从路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这个人应该是很有经验,至少偷拍时采用的办法很巧妙。


  “从外貌来看,他年龄偏大,不像是学生。而且,他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可以初步判断是已婚。”白石语速很快,和他飞速运转的思维一样,“一个已婚男人,在公共场合偷拍一位女士,这怎么想都令人感觉很不可思议吧?”


  “所以我想,最合理的解释,要么他是paparazzi,要么就是他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在跟踪这个女人。”


  “而且你看这里,”白石忽然伸出手来,在不二的眼前打了个响指,而后点了点屏幕上的照片,放大,“他另一只手里拿的是Blackberry。”


  “Blackberry?这个牌子的手机有什么不同吗?”


  “不,与其说是手机,不如说是一种移动邮件设备。它最具特色的功能就是由邮件服务器主动将收到的邮件推送到用户的手持设备上,而不需要用户连接网络查看是否有新邮件。”


  不二双手托着腮帮,认真思考道:“可是现在,日常生活已经不是特别依赖电子邮件了,而且作为一名摄影师,我可能会选择wifi功能更为强大的智能手机,毕竟最新的相机已经有内置wifi设计了,而且匹配的系统也只有那么几个。”


  “邮件,又是邮件。”


  “又?为什么要说‘又’?”


  “啊,没什么啦。哈哈,一不小心说得有点多,今天的晚饭都要凉透了呢。我们还是快点吃饭吧,”白石用筷子夹了一个鸡翅,“来,张嘴。”


  还没等不二反应过来,他便往对方嘴里塞了一整个鸡翅。不二的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眼睛睁得圆圆的,还叽里咕噜地想要说些什么,看起来很萌。





  在医院走廊里已经呆了很长的时间,像是无法适应消毒水的味道一般,青年走到了住院部外边散步。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简单的问候几句,对方便直入正题了。


  “藏之介,你妹妹的事,你是知情的吧?”


  “哪件事?”白石其实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下。


  “还有哪件?”对方有些生气了,“她差点被绑架的那件事啊。”


  “……是的,我知道。”白石承认得倒也干脆。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不懂事,瞒着我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抱歉。”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想要发火,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算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白石察觉了对方今天的反常,便多问了几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友香里当时苦苦哀求他不要告诉大人,白石心一软就答应了。他当时只以为是不良少年勒索金钱一类的事情,妹妹是因为乱跑才被他们意外逮住了。


  但直到现在,听父亲说了那件事之后,他才发现,原来真相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和父亲的聊天结束后,白石立刻给友香里打了通电话。


  “他们给你发过邮件?”白石现在很能体会他父亲当时的心情,“这件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


  “故意骗我去看灯展,其实是为了偷偷跑去找匿名邮件里提到的地点,所以怕挨我批评?”白石质问道,“在你眼里,你哥我就这么不近人情?”


  “对不起嘛。”


  “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从现在开始,把你知道的,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明白。”


  “老爸给你打电话了?”


  “你说呢?”


  “真的抱歉啊,小藏。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老爸他同事的孩子出事了,而且他电脑上还留下了一封和我之前收到的一模一样的邮件。”


  “是啊,这是蓄意绑架。”他神情凝重。


  “那孩子不会有事吧?”友香里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对方花费这么大心思绑架一个人,应该是有明确敲诈目的的。”


  “哎?小藏知道是什么吗?”


  “我也只是推测而已。绑架目标选的是你们两个,这绝对不是巧合,罪犯大概率是冲着药厂去的。但是他们具体想要的是什么,估计只能等到下一封邮件来了。”


  “既然是网络邮件的话,应该是可以追踪发件人的吧?”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但是没有查到发件人的信息。对方应该是个高手,用的是特殊的服务器。”


  “特殊的服务器?”


  “服务器的具体情况,我已经拜托小春去查了。有消息的话,我会通知你的。别太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白石像是在劝妹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小藏……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


  “哎?没有,没什么啦。”


  友香里的语气变得担忧极了,“骗人,你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


  白石抬头,望着夜空,“那个,其实我有件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问问你。”


  “别、别突然这么客气啊,小藏。”


  “如果你有个朋友,他得了很重的病。治好这个病可能需要很久,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好了。但是不去治的话,他可能很快就……这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当然是让他继续治啊。既然有好转的可能,为什么要放弃?”


  “因为很疼,又看不到希望。但我不是他,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白石有些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他是一个绝对不会向困难妥协的人,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所以看到他现在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你看过那部电影吗?《Loving Vincent》,里面有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刻。他说:‘再坚强的人也会被生活击垮。’”


  “嗯。”


  “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人变软弱了,而是眼前的困难实在远远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了,如果试着去妥协,能减轻一点自己的痛苦的话,谁不愿意去做呢?”


  “我知道……甚至可能连我自己都做不到,但我就是不想让他放弃啊。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呢,如果放弃了的话,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啊。果然……我很自私吧。”


  “如果连小藏你都算自私的话,那这世界上估计没有哪个人是无私的了。你作为他的朋友,不希望他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是……”


  “可是你不是他啊,你只是他的朋友而已。没有经历过他正在经历的一切,就没有办法对他感同身受。简单想想就知道了,能让一个坚强的人放弃活下去的痛苦,该是怎样的呢。”


  “你是想劝我也放弃吗?”


  “我是想说,要学会尊重别人的选择啊。”


  “……我做不到。”


  “你看,你不是很坚定吗?”


  “嗯?”


  “刚刚我以各种理由劝你放弃,可你还是坚持了自己的选择。因为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是比‘让他好好活下去’更重要的了吧。我想,这个人,应该对你有很大意义吧。”


  “是啊,我很喜欢他的。他也……应该挺喜欢我的吧。”


  “什么叫‘应该’啊?你也对自己太没自信了吧。”


  “他说他再也不喜欢我了,如果我敢再去看他的话。”


  “真看不出来啊,原来小藏你喜欢这种爱撒娇的男生吗?”


  “喂喂,你是从哪里听出撒娇的感觉了?我可完全不这么觉得啊。”


  “‘再也不’怎么怎么样,就等于‘我永远会’怎么怎么样啊,连这点意思都听不出来,你果然是个恋爱白痴。”


  “别歪理邪说了。他那种状态,可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啊。”


  “啧啧,你不是最会把事情往好了想嘛?让我猜猜,你现在八成还是在住院部走廊里站着发呆吧?”


  “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啊。我说你刚刚的决心呢?明明什么都不怕了吧。”




  白石拎着装着晚餐的保温盒走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眼前的景象:青年坐在床上,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显然是刚被冷汗浸透。手腕上的深红痕迹触目惊心,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他刚从阵痛中缓过神来,湛蓝如海的眼眸里残存着泪光。


  “疼成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白石也顾不得什么开场白了,直接跑过来按了床头铃。


  “告诉你又怎么样,我就不疼了吗。”


  不二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说着,但白石的表现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连指尖都在颤抖。


  不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揪住了白石的衣袖,示意他靠近一点。白石听话地俯下身去,本以为不二是想对他说些什么,可不二却直接吻上了他的唇瓣,冰凉的暖意伴着一滴温热的眼泪,滴在了两人的心里。


  “是我过分了。”他的嗓音低哑。


  “不,没有。我……”


  “不过,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都说……”


  “你可以不喜欢我,讨厌我也没关系,”白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哪怕我们就此分开也无所谓。我只希望你不要就这么放弃了。如果我有天真的找不到你了,我一定会给天堂打电话的,哪怕是给上帝烦死,我也要把你带回来。”


  “是我脑子里有血块,又不是你,怎么你还变得越来越幼稚了?”不二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把“弱智”换成了可爱一点的“幼稚”,“而且谁要和你分开了,难道你是想趁机扔下我吗?”


  “你明知道我不会的,还用这种话来气我,”有时候,人的情绪一旦上来,便很难再收住了,此时的白石顾不上不二的伤势了,直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我知道。”不二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白石的后背。


  护士小姐恰在此时推车进来,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她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半晌,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白石连忙松开不二,出门给他接了杯热水。等他回来的时候,护士小姐已经给不二打完了止痛剂。


  “你是知道我一直都在这附近的吧?”


  不二手里拿着水杯,点了点头,“嗯。”


  白石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那你还不让我进来?”


  “那是因为这位先生他……”昏迷了一个下午啊。护士小姐的话只来得及说了一半,剩下的就被不二偷梁换柱了。


  “那是因为我在忙啊。”


  “在忙什么?”白石四处打量了一遍,床边柜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纸也没有笔。今天的不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补习功课。


  “忙着打架。”


  “哎?”


  “我和上帝打了一架,我赢了,上帝就把我赶出天堂了。”


  白石还没开心个几秒,头上的呆毛又耷拉下来了,他凑近不二的脸打量着他,“我现在看到的不会是……变成天使的不二吧?”


  护士小姐在旁边笑出了声。


  不二一脸嫌弃地把眼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推开,嘴角却不自禁地上扬了几个弧度,“你真的应该去查查智力了。”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互相怼了一番,护士小姐在一旁咯咯直笑。可今天的白石似乎比往日疲倦一些,没过多久便伏在不二的床边睡着了。


  护士小姐想叫醒他,不二却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睡吧,他已经很困了。”


  护士小姐整理着推车上的药品的动作也轻缓了不少,小声地感慨了一句:“先生,您是真的很爱他呢。”


  “呵……因为他对我来说,很特别啊。”


  睡得迷迷糊糊的白石居然还能在梦里接话:“哪里特别?”


  “傻得特别。”不二本想锤他一下,可手落下的时候却卸下了所有力道,最终只是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总是对你无计可施啊。


  “这种镇痛剂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产生耐药性可就麻烦了,”临走前,护士小姐严肃地说,“而且这种药很容易上瘾,必须要严格控制剂量。我建议您还是尽快接受手术治疗吧。”


  “如果不使用止痛药呢?”


  “就会像今天下午一样,淤血压迫神经的剧痛造成短暂性昏厥。如果您执意要继续拖下去的话,病情只会快速恶化,手术成功率也会……”


  “本来就没有多高,再降还能降到多少,负的吗。”


  护士小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先生,您还是不愿意把真实情况告诉您的爱人吗?”


  “我差点都忘了这回事,”不二的嘴角弯起一个带了点涩意的笑容,“这家伙直到现在还以为我是怕疼才不敢接受手术呢。”


  他的恋人一直以为,只要积极配合治疗,他就不会有事,可事实偏偏恰好相反。并非他要放弃希望,而是本来就没有希望啊。


  “先生,您这是何苦呢?”


  “苦吗?我不觉得啊。其实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二用手指轻轻地勾起白石的发丝,在手心里卷了卷,“如果你喜欢的人陪在你身边的话,那不就更值得开心了吗?”


  硬撑着的这几天,不就是为了和他好好道别的吗。结果,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啊。


  “如果再拖下去的话,我应该很快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吧,”护士小姐走后,不二忽然声音很轻地说着,这些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话,“但如果接受手术,我可能就……真是的,我居然会这么怕死么。”


  哪怕是伤口像浸泡在生锈的盐水罐子里,哪怕颅内淤血压迫着神经,疼得像有人拿着电焊枪在脑子里钻孔,哪怕以后一辈子都看不见光了,只能活在漫长的黑夜里。


  他都能忍受。


  可偏偏一想到眼前这家伙某天睡醒没有找到他,然后满世界乱跑,弄得自己伤痕累累的,最后发现他已经不在了。那该怎么办才好啊?


  那个时候,他就没有办法再去安慰他了啊。


  还是多陪他几天吧,他想着,便把手术的日期一拖再拖。


  原来你真的这么怕死啊。他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可只要对这个世界有所眷恋,谁不怕呢。摆在他面前的好像只有两条路,要么在这种无休止的折磨里慢慢地被死神玩弄至死,要么拿命去赌那个渺茫的手术成功率。


  他本属于毫无犹豫地选择后者的那种人,可这次却偏偏选择了前者。这种懦弱的死法一点也不适合他,他应该潇洒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想起和白石一起去看的那场音乐剧,剧里的莫扎特在感知到死神的降临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呢?为自己写了一首《安魂曲》,和心爱的人告别,然后在那个大厦将倾的王朝里燃尽了自己的生命。


  “如若死是必然,我将刻下这样的墓志铭:愿我们的欢笑,愚弄了死神与光阴。”


  看看,人家是多么的从容啊。


  可是……


  不二轻轻地戳了一下白石的脸,这家伙的睡颜总是温柔得让人不忍去吵醒。他有时候像个永远冷静成熟的大哥哥,有时候又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我啊,果然还是最放心不下你了。


  所以,哪怕是去和死神借几天时间,我也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不二,你怎么……”手背上凉凉的,白石刚一醒来便慌了神。


  “白石,明天陪我去趟植物园吧?”


  “可是……”


  “不可以吗?明明就在这附近。”


  “倒不是距离的问题啦,多远我都会陪你去的。只是,你的身体,没关系吗?”


  “就这一次啦,拜托。如果你陪我去了,我就乖乖接受手术,怎么样?”


  “哎?真的吗?”


  那个时候的他,似乎真的什么也不懂,只是一门心思地希望恋人接受治疗。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怎么会天真到那种地步,连手术成功率这种东西,都忘记了去问。


  “嗯,真的啦。”他依旧笑得和往日一样,“我最不想骗的人,就是你了啊。”


半糖主义

【白不二】Stellar Wind(星风) 16

Part.16 五年


(检察官上线,破案篇开始。自本篇开始,基本处在两条时间线并行的状态。)


他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深吸了一口沁凉的晚风,刚才在法庭上和辩护律师针锋相对的情景依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子里,只是当时的激动和紧张已被慢慢平复。这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作为一名检察官,普通又不平凡的一天。


看到法院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的时候,白石的内心是崩溃的,特别是在看到从驾驶室里走下来的,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的时候,“又要骗我加班啊,真田警官。”


真田依旧和国中时一样,不苟言笑...

Part.16 五年

 

(检察官上线,破案篇开始。自本篇开始,基本处在两条时间线并行的状态。)


 

他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深吸了一口沁凉的晚风,刚才在法庭上和辩护律师针锋相对的情景依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子里,只是当时的激动和紧张已被慢慢平复。这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作为一名检察官,普通又不平凡的一天。

 

看到法院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的时候,白石的内心是崩溃的,特别是在看到从驾驶室里走下来的,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的时候,“又要骗我加班啊,真田警官。”

 

真田依旧和国中时一样,不苟言笑,只简单交代了一句“今天要审讯的嫌疑人,你应该认识”,就把白石推上了车。

 

白石坐在副驾驶室里,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揶揄道:“你们所里那些难审的,难道还有哪个我是不认识的吗?”

 

真田没回答他,等到白石跟着真田进了审讯室,才发现原来这家伙还真是老相识了。

 

五年前在学校实验室里私自制造违禁炸药三过氧化三丙酮,导致整个实验室被炸毁,当时法院判的是五年有期徒刑。就这么一号危险人物,在五年后出狱,干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买了把水果刀把老师捅了。

 

这不,因为杀人未遂,他又被抓起来了。

 

或许是他的所作所为太过挑战人性底线、触动舆论神经,也因此五年后卷土重来的他,这回又第一时间牢牢占据了各大媒体头条。或许比起监狱,精神病院更适合他也说不定。

 

警视长告诉他们,在此之前这位嫌疑人已经被连续审讯了10个小时,可他就是铁了心,死活都不肯开口。

 

白石站在门口,倚着门旁边的墙壁,手里拿着一份心理测试结果。真田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审讯工作。

 

惯犯,或者说职业罪犯……吗?白石眯起眸子,心理测试的结果出来了,嫌疑人并不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也并没有表现出过人的心理素质,可他现在仍能如此冷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持续了十分钟的僵局,终于被真田的一声怒吼打破:“你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就能逃得过法律的制裁!现在交代,会为你自己争取减刑的机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嫌疑人很明显被吓到了,但那种不自然的神色也只是一闪而逝。反而是真田身边的警员被吓得够呛,脸色发白。

 

白石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按住了真田的手臂,眼神示意他先离开一下,“真田警官,不好意思,我稍微有点胃疼,能麻烦你出门帮我接杯热水吗?”

 

真田微微颔首,很快离开了审讯室。不过他并没有走太远,一直站在门外暗中观察。

 

“今天的审讯时间确实有点长了,趁着真田警官还没回来,不如我们先聊两句?”白石把真田之前留下的询问笔录从他和嫌疑人面前移开。

 

和真田给人的胁迫感完全不同,白石无论做什么都像个阳光大男孩,哪怕是作为检察官在工作的时候。

 

整整一天没有开口的嫌疑人,用他那有些沙哑的嗓子,冷嘲热讽地说:“别装客气了,这世上最希望我现在去死的,恐怕就是你了吧。”

 

“我只希望你能获得公正的审判,”白石摇摇头,“或许你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也帮不了你。”

 

嫌疑人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地板都在颤抖,“如果审判真的是公正的,那现在坐在这里的就不应该是我。你们应该把那两个老家伙抓起来,而不是抓我。”

 

“是啊,当年对你的审判确实很不公正。”

 

嫌疑人愣了愣,却听见白石说:“因为你犯的,应该是故意杀人罪吧。”

 

白石身旁的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嫌疑人紧盯着白石,而后者却表现得很淡漠,甚至脸上标准的微笑都消失了。

 

“直到现在为止,关于那件案子,他们给出的真相都是——作为一名化学系学生的你,在实验室内做违禁实验、生产炸药,不慎导致了整个实验室的爆炸。证据是,你在案发现场的化学实验室内,留下了三过氧化三丙酮;中央实验室的仪器使用日历上,也留下了你的名字。这些都能证明你当时确实在做实验。

 

“但我早就觉得很奇怪了,如果真是在实验室发生的爆炸,那我在楼上听到的第一声响,究竟是哪来的?

 

“那恐怕是因为,最初发生爆炸的地点,应该不是在实验室,而是在走廊里吧。我猜,大概是火情蔓延到整个二楼,才导致实验室内可燃液体爆炸。你当时想炸死一个人,而且为了炸死这个人,不惜搭上别人的生命,甚至连你自己的也无所谓。

 

“这个人,就是你今天再次被抓来这里的理由。我说得对吗?”

 

嫌疑人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空寂的审讯室里回荡着,像幽灵的低语,令人不寒而栗,“一点没错。”

 

“幼稚。”白石的眼神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做法,最后险些搭上几十条人命?”

 

真田适时推门而入,很不客气地把白石从座位上拉起来,“你要的热水来了。”随即又简单地给警员交代了一些事务,很显然,今天的审讯时间到了。

 

临走前,白石回头扫了那个嫌疑人一眼。五年的时光,改变了彼此太多。他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最喜欢戴着金色眼镜框的男孩,也不再是那个总爱抢他风头的同班同学。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定然还有别的阴谋。五年前的那场爆炸案,到底还有哪些真相,被时间无情地尘封了呢?

 

真田的声音,将他从杂乱的思绪里强行拉回来,“白石,你手机一直在响。”

 

“啊咧啊咧,让我看看,”白石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最近通话,脸色瞬间变了,尴尬地摸着后脑勺,“居然这么多未接来电,一会儿真的要死定了。”

 

真田随意地猜了一下:“应该都是不二打来的吧。他今天回国?”

 

白石略感欣慰地拍了拍真田的肩膀,“还是你了解情况啊,真田警官。”

 

谁料真田并没给他好脸色看,“还看着我干什么?赶紧打回去啊。难道你想今天从我这走着出去,明天被扶着回来吗?”

 

“倒、倒也不必如此。”一边默念着我的不二君才没有这么暴力,一边在心里打着退堂鼓的白石检察官,最终还是咬咬牙,拨通了不二的电话。

 

“喂……”

 

还没等白石说完,电话那边就响起了不二的声音。

 

“聪明善良又帅气的白石先生,你到底要无视掉我的多少个电话?”

 

白石缓了缓,又缓了缓,“刚才在工作啦,不要生气嘛。”

 

不二好像在那边简单地和白石聊了几句什么,两人短暂的通话便结束了。白石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真田忽然开口问道:“他还是没有回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嗯,”白石叹了口气,“这都五年过去了,那些不开心的事,还是不记得为好啊。”

 

“也是。”真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白石收拾好文件,拎着手提包,要走的时候却又突然转身看了真田一眼,“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快滚。”

 

 



白石敲门进来的时候,不二正躺在病床上看书。

 

“比赛赢了?”

 

“当然,”白石随手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我走得急,下次把奖杯拿来给你看看。”

 

“可不敢,弄丢了还得算我的责任。”

 

“有我在呢,怕什么。”

 

不二笑了笑,没说话。他把手里的书递给白石,白石很有默契地帮他把书放回床边柜子的抽屉里。

 

只是这一回,打开柜门的时候,白石才发现那里还安静地躺着一个小盒子。

 

“对了,你送的镜头,我还没用过。”

 

白石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把那个小盒子拿出来,而是直接关上了抽屉。

 

“让我拍张你的照片?”不二勉强地歪歪脑袋,露出一个涩然的笑容,“趁我还能看见。”

 

“别说这种话,听到没有,”白石轻轻按住了不二的栗色脑袋,“等你好起来,想拍多少张都行。”

 

“疼。”不二皱了皱眉,白石连忙撤下了手。

 

“如果我以后真的看不见了,那……”

 

 

 

“呐,我说白石,你在想什么?”

 

恍然间,眼前的景象已经由五年前的住院部,变成了如今的甜品店。这家小店的生意一直不错,这五年更是一年比一年红火。这也成了他俩固定的约会地点。

 

而近在咫尺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委屈的自家恋人。

 

“到底在想什么?从一进门就开始发呆,难道现在的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不二故意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真是的,难为我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不二你在我心里,当然永远都这么可爱啦,”白石敲了敲不二的脑袋,“我只是想起了以前……那个时候,你还没有离我这么远呢。怎么样,海的那边好玩吗?”

 

不二没说话,只是叉了一块卡布奇诺蛋糕,慢慢地品尝着。这块表面盖着厚厚的白巧克力糖霜的咖啡蛋糕,入口的味道略带苦涩,厚重的糖霜像极了卡布奇诺咖啡上面浮着的奶沫。

 

“我那边都还好。还是和以前一样,拿着经费给别人做项目,只不过地点换到了国外而已,”不二说,“我打算申请提前拿到PhD,这样的话,大概今年就能回国了。”

 

白石劝道:“别太勉强自己啊。万一累得病倒了怎么办,我又不在你身边。”

 

“所以说,我才得快点回来啊。要不然在那边都没有人愿意做饭给我吃。”

 

“喂喂,难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位厨师吗?”

 

不二笑嘻嘻地答道:“你很有自知之明啊。”

 

白石耸肩,“好吧,你的厨师伤心了,今晚你就一个人吃泡面吧。”

 

不二似乎就等着这句话,“哼,你果然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呢,白石。”

 

白石眨眨眼睛,没跟上这波节奏,“为什么这么说?”

 

不二总是能选在一个适宜的时机开始翻旧账,“从你拒接我的第一个电话开始,我就怀疑你心里有鬼。”

 

“你是鬼吗?”白石嘀咕了一句,当然“正义”总是很快降临在他的身上,“……痛痛痛我错了!”

 

“如实招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这是什么公主病的台词。白石在心里吐槽着不二过于幼稚的问题,面上依旧笑得阳光灿烂。

 

他很快准备好了一套应付幼稚大朋友的答案:“虽然这几年我和不二君一直过着聚少离多的生活,但是即使如此,你的白石先生也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的哦。你怎么舍得怀疑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呢?”

 

不二并没买账:“还真敢说啊,白石。看看你的未接来电记录吧。”

 

白石乖乖地把手机拿出来。这感觉就像在法庭上陈列着被告人的罪证。

 

不二“法官”严肃地陈词:“你现在可是敢直、接挂掉我的电话了呢。重大进步,值得鼓励。”

 

白石“被告人”默默地低下头喝茶。

 

“想想吧,今天你敢挂掉我的电话,也许明天就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和检察厅里的某朵玫瑰花一起约着看电影,后天说不定就会拥有一整座玫瑰园了呢……对吧,检察官大人?”不二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轻轻叩了叩桌面,“怎么不说话了,默认了吗?”

 

白石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刑讯逼供是违法的,折磨人的精神也算。”

 

不二笑弯了一双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

 

察觉到某种危险的白石连忙摆手说道:“疑罪从无、疑罪从无啦。”

 

“如果你没有罪的话,那么嫌疑人先生,你为什么要紧张呢?”不二有点好笑地问。

 

白石的应激反应无一例外都落入了他的眼里,包括无意识抿紧的唇线、坚定中却又带点慌张的眼神,简直就像一个上课忘带作业的小学生,乖乖地等着被老师一顿暴K。

 

“我……”

 

此时此刻,白石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了各种法庭情景剧,当然这一回,他扮演的不是检察官,而是被告人的角色。不二的形象嘛,当然就是长着恶魔犄角的黑心法官了。

 

黑心的法官终于要把魔爪伸向无辜的被告人了——不二伸出手,慢慢地靠近白石的脑袋,白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只是最终还是没有逃开。

 

出乎意料的,不二只是轻轻地摸了摸白石的脸颊,微凉的指尖从侧脸扫过下颌,温柔依旧。白石怔然地抬眸望向他。

 

“五年多了啊,”他说,“原来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

 

“嗯。”白石弯弯唇角,“我们应该搞个恋爱纪念日什么的,生活嘛,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

 

“好啊。你打算在‘恋爱纪念日’的那天,做些什么?”一听到这种浪漫的话题,眼睛就自动变得亮晶晶的不二。

 

“你过来,我告诉你。”白石招招手,示意不二凑过来,而后贴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

 

“……所以就,先从今晚开始试运行吧?”

 

 

吹吹不疼

【白不二】拯救直男恋爱计划

真的就是解题思路的不同


摄录机的红点亮起。

“大家好。我是不二周助,今天对于我的好朋友河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阿隆有一位暗恋很久的对象,清子小姐。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阿隆希望在今天的约会后给清子小姐一个难忘的告白。作为摄影师,我会将这一切记录下来。阿隆,要向镜头打个招呼吗?”

镜头晃了晃,转向另一边。

“你好。”河村有些腼腆,僵硬地挥了挥手。

画面里突然出现一个浅茶发色的脑袋,白石藏之介推开房门,脑袋上翘着呆毛,一脸疑惑:“早上好?”

不二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一个帮手,因为全程搬着摄录机是一个很累的工作:“呐,这位是白石藏之...

真的就是解题思路的不同

 

 

 

摄录机的红点亮起。

“大家好。我是不二周助,今天对于我的好朋友河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阿隆有一位暗恋很久的对象,清子小姐。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阿隆希望在今天的约会后给清子小姐一个难忘的告白。作为摄影师,我会将这一切记录下来。阿隆,要向镜头打个招呼吗?”

镜头晃了晃,转向另一边。

“你好。”河村有些腼腆,僵硬地挥了挥手。

画面里突然出现一个浅茶发色的脑袋,白石藏之介推开房门,脑袋上翘着呆毛,一脸疑惑:“早上好?”

不二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一个帮手,因为全程搬着摄录机是一个很累的工作:“呐,这位是白石藏之介,是恋爱顾问的助手。”

白石压下了自己头上翘起的毛,“很荣幸。不过恋爱顾问是?”

“我。”不二从摄录机前转过身,十分自信。

 

 

第一个问题,约会应该穿什么衣装?
不二看中了一套条纹款的深绿色西装:“这么重要的日子,应该穿得正式一些吧?”他将西装外套提在手上展示。

河村:“是,是吗……”

他看着这套仿佛刷了漆的黄瓜一样的衣服,脸色开始芥末化。

“裕太也很喜欢这样的搭配呢。”不二跃跃欲试,甚至想要现场为自己可爱的弟弟打包一套。裕太收到这份礼物,一定会很惊喜的吧?

“白石君,你觉得呢?”河村不得不向另一位助手寻求帮助。

白石从摄像机后面探出脑袋,看到的第一眼:“噗——”

不二眼睛一眯。

 

“如果穿着太正式的话,河村和清子小姐会过份紧张的。”白石赶紧将衣服挂回货架上。他忍住笑:“既然是第一次约会,不如放轻松一些?”

“也有道理。”不二摸了摸下巴。

 

河村看着白石藏之介选好的一套运动短裤短袖,发自内心地觉得寒冷。

“可以加一件外套。”白石贴心地提醒。

“不了不了,谢谢你们。”

最后,河村穿上了普通的牛仔裤,搭配一件中高领毛衣。

 

“虽然没有很正式,但看起来不会失礼。”不二弯着眼睛笑:“阿隆看起来既温柔,又可靠。”

“谢谢你不二……”河村挠了挠头。

白石单手拍了拍他的背:“加油,你今天一定可以表白成功的。”

 

 

第二道考题是共进午餐。

不二周助和白石藏之介在一座之隔的餐桌上。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发信息联系我们。”不二竖着手臂给好朋友打气,目送着河村走向订好的桌子。

暖烛颜色的光,风铃和盛开的鲜花,情侣餐厅里的气氛烘托堪称完美。

如果阿隆没有像走正步一样走过去就更好了。

 

他突然感受到镜头的注视。

“白石先生,请注意,我们的女主角在另一个方向。”

“啊,我想,如果没有征得清子小姐的同意,拍她可能会有些不礼貌。”白石将摄录机调至暂停。他单手撑着桌面看着对方,暖色系的灯光落在眼睛里,亮晶晶的。

不二周助上一秒还在为自己选择餐厅的眼光得意,现在却被周围的暧昧气氛惹得心跳加快。

“说起来……”

白石垂眼,乐曲轻轻流过身边,是变奏的《花街灯光》。

“这里的法国菜评价很高哎,之前我一个人都没有机会来尝试一番!”

“……你开心就好。”不二咬牙笑了一下。

 

 

河村悄悄地朝这里摊了一下手。

“怎么了?”

一条短讯传了过来。

【清子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我想带她出去走走。】

 

“虽然这道题在考纲之外……”

“但是我们会尽可能提供帮助的。对吧,白石?”

白石抬着摄录机,因为觉得他的笑容很好看,于是光明正大地拍了一张照片。

因为不想要打扰到这对情侣,两个人甚至提前一步逛起了沿街的店铺。

新鲜出锅的大阪烧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相较于精致的法式菜也别有一种吸引力。

“如果是芥末夹心的,应该味道会更好吧?”不二挑了一只章鱼丸子,觉得大阪的街边美食除了与芥末相性不佳之外,无可挑剔。“嗯,你有事吗?”他看了看碗里的丸子,又看了看白石张大的嘴巴。

白石朝他眨了眨眼睛,求投喂。

看在助手双手都十分忙碌的份上,不二周助勉为其难地对他进行了一番投喂。

“正宗的味道。”白石评价满意:“ecstasy!”

 

“河村君!”清子小姐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听起来是个活泼的姑娘。她捧着热乎乎的大阪烧:“这里的大阪烧很好吃呢!河村君请尝一下吧。”

少女踮着脚,投喂的姿势有些不熟练。河村羞涩地低下头。

 

前面的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快步走进了下一家店。

不二的耳朵红乎乎的。

嗯,大概是热腾腾的大阪烧,吃了让人出汗吧!

 

 

伴随着夜幕的降临,关键的时刻终于到来。

河村无措地揪紧了衣摆,借口买甜品跑了出来。

白石和不二在天台上,因为夜风很冷,不得不靠在一起取暖。

“抱歉,不二,白石。”河村涨红了脸,“明明只剩下最后的告白,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二拨了拨被风吹散的头发:“阿隆,清子小姐也喜欢你呢。”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只要一句很简单的‘喜欢’就好了。”

河村深呼吸了几口气,他尝试着说出来:“清子,我,我喜……”话语卡在喉咙里,他挫败地捂住了脸。

“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不是的。”河村摇摇头:“如果是不二的话,可以用简单的话语来表达。但是我不够聪明,不够天才,我不知道这样的我是否值得清子喜欢,她会拒绝我吗?”

“……”不二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在他看来,两个人互相喜欢,告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甚至他愿意花费精力为这一句话营造出各种浪漫的场景。

但是‘喜欢’是一种很容易产生的情绪。说出这句喜欢,才是真正的考验。

“对不起,阿隆。”不二很失落,和他一起蹲在天台的角落里。

“喂,你们……”白石适时站了出来。作为四天宝寺的部长,兼具才华与搞笑能力,被称为“Bible”的男人,是时候为大家提供一些帮助了。

他解开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不二身上。

 

河村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

 “不用担心,也不用紧张。”白石现在的表情格外有说服力:“喜欢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对于你们来说,一定有许多的共同的美好回忆。那样悸动的心情,就这样告诉对方就好了。”

河村从打击中抬起头来:“白石君……”

“所以,勇敢地走过去吧!”

然后,对结果抱有热切的期待。

 

 

这才是一份完美的恋爱答卷。

 

但是不二皱起了眉。

 

一天的任务结束,白石藏之介安排好的周末也悄无声息又一波三折地过去了。

虽然和他原本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白石瘫倒在沙发上,手扶着柔软且富有弹性的沙发靠背,长叹了一口气。

“不二?”

 

不二周助怀着一份严肃的心情。

恋爱顾问不可能有短板。

作为同一屋檐下的暂时室友,两个人的解题思路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不仅局限在恋爱理论,再放大一点说,大阪的率性与豪爽,东京的浪漫与精致,果然从一开始就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可不想承认自己的谬误,在摄录机彻底关闭之前,还有一个证明方法。

 

“喂,白石……藏琳。”

白石警觉地直起身体。“为,为什么突然撒娇?”

不二周助一只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一边拉住了他的衣领。身体微微前倾,伏下一个若即若离的角度。

垂落的眼睫,勾起的嘴角,目光中的真诚与爱。

如果菊丸在现场,他一定会揭发朋友“对着镜子苦练了半个小时的告白姿势”这件事。

 

不二看着白石错愕的表情,他压着嘴角的笑意,一边开口说:“白石藏之介,我喜欢……”

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巴,力道之大,令他吃痛地哼出声:“唔……”

白石藏之介翻身将他压在沙发上。

脑后枕着柔软的靠垫,不二勉力抬眼向上看,视线里他的胸膛占据了大部分,肩膀上透露一点昏暗的光。

隔着绷带感受到掌心的热度,长而有力的手指卡在下颔上。

“嘘——”

白石的喉结滑动一下。“不可以说出来……”

 

摄录机的红点闪了闪,彻底暗下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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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是一道送命题:三个人中,谁是真正的恋爱苦手?


吹吹不疼

关于《海中》的一些挠心窝的话

在发表完之后开始写后记。

正文一万二后记写两千(捂脸)都是为了凑字数

首先解释一下设定吧,写这篇文是因为音游里抽到了不二的水族馆卡【海中】,对,所以就用了这个名字。文里许多奇奇怪怪的设定,谦也是精灵,小金是南瓜恶魔,忍足是吸血鬼,设定同样是来自于音游,里面有一整套万圣节活动卡,为了区分我也加了点私设。(所以这个游戏真的就主导我写文的节奏啊)

关于剧情的话,其实埋掉了挺多的小线索。关于悬赏布告的发布者,暗夜精灵的交换屋,后续没有出场所以一整段的都被埋掉了。不加盐问过我忍足兄弟怎么回事,这是一条开放剧情线,所以请尽情脑补吧(写手本人的话其实偏谦光一点)。而写这条线的原因是因为在写文期间短暂地...

在发表完之后开始写后记。

正文一万二后记写两千(捂脸)都是为了凑字数

首先解释一下设定吧,写这篇文是因为音游里抽到了不二的水族馆卡【海中】,对,所以就用了这个名字。文里许多奇奇怪怪的设定,谦也是精灵,小金是南瓜恶魔,忍足是吸血鬼,设定同样是来自于音游,里面有一整套万圣节活动卡,为了区分我也加了点私设。(所以这个游戏真的就主导我写文的节奏啊)

关于剧情的话,其实埋掉了挺多的小线索。关于悬赏布告的发布者,暗夜精灵的交换屋,后续没有出场所以一整段的都被埋掉了。不加盐问过我忍足兄弟怎么回事,这是一条开放剧情线,所以请尽情脑补吧(写手本人的话其实偏谦光一点)。而写这条线的原因是因为在写文期间短暂地嗑了一下骨科。说起忍足,我就忍不住要给他发一面劳模旗帜。但凡我写的文超过五千字,我就需要一个推动情节发展的配角,这个配角,有的时候是村哥,有的时候是忍足。在这篇文里,其实原定的是村哥(slay全场的那种),但是写到忍足出场的时候气氛(?)太好了,就让忍足把原定村哥的戏份给替了。

说实话,有时候真的很上头想写点忍幸忍(??)来着。

原定篇幅是两万字,设定的还有绅士观月,改革家(?)迹部,大巫师幸村,偶像同时也是妖精的英二(Eiji是我的小天使)等等,以及我特别想写的战损喜,骑士喜(谁能想到二喜的设定一开始是骑士呢)。但是自从这个黑残深的梗被我写成了傻白甜之后,都没有了。。。但我一定会写一次战损喜的!!!

可能把所有的设定都写成傻气爆棚的我也是很厉害的吧。

正文写了一万二(完成计划篇幅的60%),后记写了这么多,我还打算写点番外(最好是带链接的那种),把字数往两万那边靠一靠,不然就会有一种打脸的心虚感。。。或者会有番外掉落吧,可能还会有村哥,迹部,英二他们出场。

但是从不加盐的态度中我知道了,她只想要链接。。。。。。

写完后她的态度更新了(觉得这个故事完结在这里就足够了,可以说圆满)

 

写到这里字数才一千,那我继续编点。

应该说写文的过程不是很顺利,经常被自己蠢哭。而且大纲都改了好几遍最后成果跟哪个都不一样。(这里特别感谢不加盐陪着我看我,我不想看的文字都被她看了,提出了很多很好的建议)所以啊,我还是最满意现在的版本。虽然由于能力问题,最后写得累了,内容方面也存在着一些硬伤啥的(真的不想承认这一点,羞愧)。

《海中》里的不二是我最喜欢的不二(希望没有最ooc)。神秘,强大,坚定而且温柔。我很少花力气写这样的不二,大概觉得太珍贵了?Fujikun真的很温柔啊,外热内冷对自己爱的人又那么的——双标(bushi)。上初中那会儿我可是好真情实感一个妹粉,虽然现在好像只能当个妈粉为他拉红线了。

还有憨批直男喜,真的好有意思啊!明明是号称Bible,日常生活情商拉满的那种可靠部长,但是我就是想看直男喜谈恋爱的样子。毕竟谈起恋爱和教科书一样标准的天然撩男子,或者对交出的恋爱答卷自信满满本质却是苦手而不自知的直男,同样都很有趣(突然兴奋)。这应该是本人某种不可言说的恶趣味了吧。我一定要写一次战损喜,最后带镣铐的那种。预告一下下篇(或者以后的某篇)sf会很刺激,那种结合了个人偏好的,咳,当然会ooc的,有点酷的那种。名字我都想好了,感谢音游给我灵感且提供了标题。(但是除了番外是不会开车)

很久很久以前,不加盐经常用“一见钟情”这个梗来打击我,我一开始试图用实践说服她【我的cp才不是看脸拉郎!!】不过后来一想【一见钟情挺好的,那不正是所有爱情的开始吗】只不过之后的故事有所不同。但是我的cp真的是长长久久的永远初恋中的cp啊。写这篇文之前我对不加盐说我要干一件注定没结果的事,我要肝一篇两万字的、注定没有人会关心的故事。不加盐对于冷圈来说,实在有点想不开。虽然对于写手来说产粮本身是自我满足,但是红心蓝色绿框评论啊对我来说还蛮重要的,暗搓搓心里care得不得了。然后我就给自己洗脑【这些不重要,不重要,热度不重要,红心蓝色小绿框】

但是根本不可能啊!

但是我还是要写。

特别感谢枫太太。之前写过一篇《午夜十二点》,因为反馈不好难过了好一段时间甚至一度想要到淘宝上买热度(?)谢谢她的开导和鼓励,我才又有了码字的勇气【重新膨胀起来】。【啊我的cp世界第一】这种错觉(?)有人分享,瞬间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续一秒。

就跟写在文章开头的一样,海中是一篇爱情故事。或者说是爱情童话?因为设定得比较详细,渐渐地写出来之后觉得这个世界充实了起来。感情线在里面的分量不算多orz(说好的爱情故事?),我个人也不太擅长用抒情式的语言去与读者的情绪互动。所以我选择用叙事代替抒情,这是一种无奈的偷懒吧,写起来很累,读起来可能更累,而且过于含蓄。但是生活就是由一个接一个的事件组成的啊。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甚至不是快乐的全部来源。我们的人格脱胎于复杂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对于一个爱情故事来说,我们会相遇,也会分开,我们的生活中充斥着不可预测的事件与意外。但是,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所谓爱情;除了你以外,我不会想所谓爱情。

 

写了这么多,嗯,勉强凑到一万四了,KPI完成70%,之后的故事会再见。

(好想写奇幻校园和原著向甜饼啊,可是期末了我的作业还没有写完我的书还没有背)


独一不二
【白不二】Ecstasy再再再...

【白不二】Ecstasy再再再加印


问书的亲亲比较多,所以再次加印,80包邮费,需要的亲加我q39589303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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