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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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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虎爛

混ざり合うものーカナリアの嘘15ー姉妹架空【白花】~MAI視線~

[图片]

在絵梨花的強烈要求下我來到了這間瀰漫著誘人香味的咖啡廳

一進店裡便見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從位置上起身熱切的揮手招呼我過去

而另一位坐在木椅上的則是剎那間露出了有些意外又不知所措的神情,隨即偏過臉、低下了頭

形成了一熱一冷的有趣對照,從以前就是這樣,這兩個人的個性可說是正相反


「如妳所願我來了,好久不見 ASUKA」


「…好 久不見,SHI桑還好嗎?」


許久不見的表妹,果然看上去成熟了許多,我們有幾年不見了呢?

不太願意去想,大概就跟我和絵梨花分開的時間差不多


「妳已經聽說了吧? 我進公司上班了,要說好不好嘛ー」


視線下......



在絵梨花的強烈要求下我來到了這間瀰漫著誘人香味的咖啡廳

一進店裡便見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從位置上起身熱切的揮手招呼我過去

而另一位坐在木椅上的則是剎那間露出了有些意外又不知所措的神情,隨即偏過臉、低下了頭

形成了一熱一冷的有趣對照,從以前就是這樣,這兩個人的個性可說是正相反



「如妳所願我來了,好久不見 ASUKA」


「…好 久不見,SHI桑還好嗎?」


許久不見的表妹,果然看上去成熟了許多,我們有幾年不見了呢?

不太願意去想,大概就跟我和絵梨花分開的時間差不多


「妳已經聽說了吧? 我進公司上班了,要說好不好嘛ー」


視線下意識的飄到絵梨花身上,到底好不好是不言而喻的

最心愛寶貝的妹妹變成了別人家的妻子,是能好到哪裡去呢? 於是也不需要再接著說明了


「妳們倆這是在玩什麼? 說起話來這麼見外,好啦 好啦! 總之,麻衣先點杯飲料吧ー

接下去還有很多可以聊的呢! 飛鳥醬應該也有別的事想說的吧?」


想不到有一天ERIKA居然會成了打圓場的,她努力想和緩一下有些尷尬的氣氛

既然是這樣我也就隨她的意算了,於是回過頭看看吧檯上方的MENU,想想要喝些什麼

順便看看飛鳥醬還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點些什麼好呢?」


「其實MAIYAN會不會更想喝珍珠奶茶呢?」


「妳真了解我,不過沒關係就這個好了,我想來點杯焦糖星冰樂」


「我明白了,交給我,我去幫妳買來」


絵梨花像是獻殷勤般的自願充當跑腿的角色,其實我也明白她的用意

就是想製造一個我能和飛鳥兩個人單獨好好聊聊的機會吧ー


於是在她離開的這一小段時間,我大方的主動先開口了,再怎麼說我總是比較年長

度量要大一些,而且其實我也明白這不全是飛鳥的錯,只是我找不到個可以歸咎的對象

只好怪罪到她身上,事實上或許我還更害怕她的眼光呢ー 會怎麼看我們呢?

不過剛才見到ERIKA和她相處得還不錯的模樣我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聽說 妳是絵梨花的奴隸?」


「不、才不是那樣呢ー 妳別聽生田老師亂說」


「但還真虧她能把妳找出來呢ー 我以為妳會躲著不敢出來的」


「那是因為…我想道歉,果然還是該親口向妳說聲『對不起』」


難得個性這麼傲嬌的傢伙會回答得如此老實坦率,看來這件事真的是在心裡疙瘩太久了

已經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我則是表現得有些冷淡的斜眼瞧著她並同時在椅子上坐下


「妳不覺得這道歉來得有點遲嗎?」


雖說心裡是已經看開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但嘴巴就還是沒辦法輕鬆的說出『原諒』二字

飛鳥醬聽我這麼說露出了相當愧疚又失意的神情,一時間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好

連看都不敢看我了,瞧見她這樣子又覺得有些於心不忍


「抱歉、我沒想到會變成那樣的,還有…我家也沒能幫上忙,很抱歉」


『嗯? 這跟齋藤家是有什麼關係?』


實在太摸不著頭緒,於是我試探性的問道


「妳家是能幫上什麼忙? 父親大人決定的事不是那麼輕易能改變的」


「也是,我家只是做礦產生意的,與白石財閥的生意沒有太大聯繫

一時間也不可能調度到如此龐大的資金,所以生田老師的事…對不起了!」


等等 等等 等等!! 這與我所想像的似乎完全是兩碼子事,她居然扯到了絵梨花

實在出乎我的意料,莫非飛鳥才是能徹底解開我內心疑惑的關鍵人物!?

這麼一想,我整個人一下認真了起來,一手抓住了她摸著馬克杯的手

急於想深挖她所說的話,而飛鳥醬則因我突然的舉動感到相當訝異、處於神經緊繃狀態


「妳說什麼!? 妳們家的資金跟絵梨花有什麼關係?」


「那是…」


她話說了一半又轉頭看了正在點餐結帳的ERIKA一眼,顯然是怕她聽見

但我怎麼可能這樣放過她呢? 連忙接著追問


「若是妳真的覺得對不起我的話,就快點老實招來」


「…就是 其實我也是猜測而已,約莫半年前左右我聽見了妳父親在我家和我父親的談話

好像是說…SHI桑家的資金一時週轉不過來,需要相當鉅額的現金,所以來找我父親幫忙

看是否能藉錢或投資合作之類的吧? 但我們實在能幫上的部分不多

白石老爺離開前說剩下的缺口他會再另外想辦法的」


「不久便傳來了生田老師要結婚的消息,所以我想…是不是和那有關係呢?

因為,太田家應該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和妳們家異業結盟的吧ー」


『果然是這樣嗎?』


飛鳥的一番悄悄話證實了我的想法,那就不會錯了

ERIKA是為了我、為了我們家才犧牲自己去嫁給一個可說是近乎為陌生人一般的公子哥

雖不知父親大人是怎麼說動她的,不過應該是用盡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吧ー 不擇手段的

畢竟絵梨花也不是什麼乖乖牌,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又很固執,因此…


不願再去細想,可如此一來該做的事也很明確了

當務之急就是必須重振白石家的事業,讓我們家不再需要外人的支持

雖說也沒有任何保證這麼做就能奪回我心愛的妹妹,但現在也只能試試看了


「來了,MAIYAN要的焦糖星冰樂」


正當此時ERIKA也時機恰巧的幫我買好飲料回到了位置上

於是原本還有些想問飛鳥的話,就暫時打住了

我一邊接過絵梨花遞給我的飲料,一邊簡單的回道


「謝謝妳,跟我說這些」


「哎? 在說些什麼? 妳們和好了?」


「嘛ー 可以這麼說」


我喝了一口星冰樂後淡淡的說出這句話,飛鳥醬也很識相的不再多話

並且她應該也可以理解到我已經不再生她氣了吧? 剩下的疑問就等日後我再私下問她好了


「嗯~真好喝,謝謝妳 ERIKA」


「不客氣,沒想到妳們竟然這麼快就和好了?」


「生田老師不想見到我們和好嗎?」


「那當然不是! 只是沒想到我才去買杯飲料回來就已經沒事了」


要說『沒事了』也不對,因為就在這過程中讓我發現了更大的事

『ERIKA 妳為何不跟我說呢?』,之前一個人獨自離開也是,這次的結婚也是

就從來沒想過和我商量嗎? 為什麼? 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分明我該是第一個知道的人,卻往往被蒙在鼓裡直到最後才恍然大悟,妳明白這種心情嗎?


「是呀ー 妳沒想到的事情可多著了」


「哎!? 什麼? 妳們趁我不在都說了些什麼?」


「那是我和飛鳥醬之間的秘密呢ー 對吧?「沒錯!」



之後絵梨花再也問不到些什麼,姑且這次的和解會就算在一陣閒聊中順利落下了句點





「老實告訴我吧ー 妳會結婚的真正原因」


「怎麼了? 突然問起這個」


我能猜到她又想使出她擅長的『顧左右而言他』這招,但這次我可不會被這樣就忽悠過去

幾天後換我找了個時間將ERIKA給約到了郊外的別墅、只有我們兩人

目的便是想要探一探她的口風,想證實我從飛鳥醬口中聽到的是不是真相

若是真的話,我也想知道她接下來的打算


「我聽說了,關於這件事的原因,明明不想從外人口中得知的

為什麼不跟我說!? 妳一點也不喜歡對方,為何要委屈自己這麼做呢?」


聽我這麼說她露出了苦笑,接著又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就好像只是覺得突然被我這麼追問相當困擾,其實結婚對她而言並不是那麼大的事

是我過度反應了似的,真是會讓看的人內心莫名燃起一把無名火


「妳別聽人瞎說了,是我自己同意的,畢竟…和相同階層的家族聯姻不就是我們的宿命嗎?

我也在海外自由好些年了,父親大人覺得我該玩夠了,所以才為我介紹了婚事

我不過是比麻衣要早些碰上罷了,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事,妳別胡思亂想」


「妳騙人」


我簡單、直接了當的撂下了這句話,妳以為我們是第一天相識嗎?

認為我看不出妳在說謊? 妳從小就是這樣,越是企圖表現平靜、內心毫無波瀾的時候

就越是有問題,擺明了心虛而不敢看我的眼神更是說明了一切,既是如此…

我也只好使出其他手段了,想辦法激激她吧ー 向來正直認真的絵梨花最討厭被冤枉或是誤會了


於是我一個箭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有逃開的機會


「果然是那樣嗎!? 為了繼承白石家的財產這才答應了父親大人的要求和太田家的人結婚的吧?

妳覺得這是對我們家最好的報復是嗎? 不惜做出這樣的事,比起我們之間的愛情

妳更看重的是錢,奪走我的一切讓妳很快樂是嗎? 沒想到妳竟會是這樣的人」


「妳怎麼能這麼說呢!? 誰都可以亂說我,就是麻衣妳不能這麼說,不可原諒!」


看來我真是順利的激怒了她,皺起了眉頭的絵梨花已經不能保持先前的餘裕了

被我這麼一說她的脾氣也是來得又快又急,一串話像連珠炮似的停不下來


「在妳眼中我是個會為了點錢出賣自己的人嗎? 真是令人心寒

如果不是為了妳,我又何必! 啊…」


義憤填膺的大吼到一半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IKU醬率直的性子也是從沒變過

這令她有時會不小心說溜嘴,而我正是利用了她這點

她這宛如停格了般的表現有些滑稽,當然慢半拍的一手摀著嘴更是起不到任何補救作用

但就算她上了我的當,我也笑不出來,因為…我恍然大悟了,原來自己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人



「妳這傻瓜,什麼叫做為了我!? 把話說個清楚,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雙眼凝視著她、無法從她身上移開,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我只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為了我』? 是為了不讓我失去現在優渥的生活嗎? 不、應該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可她不說我是不可能會知道的,為什麼要將所有難題都自己一肩扛下呢!?


「MAIYAN就別再追問了…反正也改變不了什麼」


「妳以為這麼說我能接受嗎? 今天不告訴我真正的原因我是不會罷休的」


我堅定的向她表現出了這樣的意志,既然這事和我有關那便更是如此了

於是見到ERIKA像是放棄了似的朝一旁嘆了口氣,但她接著卻如此對我說道


「就算麻衣這麼說,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我不想找什麼藉口

一切都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我該對自己的決定負責,要是我現在推卸責任

那會讓我覺得『當時的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結婚的』,這樣的自己很悲慘,我不願這麼去想

現在能和麻衣再次相逢、心靈相通,我這樣子就足夠幸福了」


是的,我都忘了她那頑固的一面,有必要將自己逼到這種程度嗎?

對自己的苛刻自律令人心疼,那原因肯定還是因為我


不知何時,原本扣著她手腕的手,轉化為了用兩手溫柔的包覆著她手的形式

事到如今才在思考,訂婚派對的那一晚,我為何沒能抓緊她的手? 帶她遠走高飛呢?

若有可能的話,請再賜予我最後一次機會,給不知該如何是好、熱淚盈眶的我


「MAI…別哭,見到妳這樣的表情,我也會 跟著想哭的」


她以拇指為我擦拭掉不斷由眼角滑落的淚水、並輕輕朝我的眼瞳吹了吹風,最後將我緊擁入懷

無法以言語傳達的這份情感,透過體溫逐漸滲進了心頭,裡面飽含著絵梨花的心意


但我該如何回應妳呢? 也不能就這樣緊緊擁抱妳,那好似我默認贊同了這一切

可不是那樣的,我現在心裡亂糟糟的,已經分不清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了


不過我心底也明白的,當時的我認為自己不能阻止妳,就像那年妳悄悄離我而去時一樣

妳想做的事我是無力改變的,我無法改變妳的未來,不是『責任』之類的問題

只是我沒有那份勇氣,第一次想帶妳走的時候,妳用了那樣的方式間接的拒絕了我


所以


受過一次傷的我,失去了再度嘗試的勇氣


之後就算明知該與她保持距離的,但實際上卻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現在也是…『啊啊啊!!! 這到底都是些什麼事啊~』,真是弄不懂! 各種感情全混雜在了一起


像在安撫著小孩似的輕拍著我的背,可是一嗅到她身上的氣味,我的情緒就快瀕臨崩潰了

我靜靜的推開了她,發顫的雙手抱著頭、揉亂了頭髮,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掉淚

現在的我可說是相當狼狽,大概什麼也聽不進去,惟有她被我帶起的啜泣聲


「那時候妳說過對吧? 自己是情非得已的,還說只要能和我在一起的話,無論什麼都願意去做

不結婚的話…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我了。我現在瞭解了,妳當時說這話時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

妳被父親大人威脅了對吧? 他是利用我來威脅妳的是嗎? 真是世上最差勁的父親!」


揉著自己頭的短暫片刻裡,我回想起了許多事,ERIKA說過的隻字片語,想起來明明都是線索

我早該發現的,有很多機會,為什麼當時沒能發現呢!? 被這些年的憤恨給沖昏了頭嗎?


「MAI…別這樣,我不想看妳變這樣子,這不是我想要的」


「ERIKA 求求妳了,告訴我他是用什麼脅迫妳的,一天不知道我是不會好的

這將成為我永遠的心病,太過痛苦了遠超乎我能承受的,好想去死」


「那絕對不行! 冷靜下來 MAIYAN」


過去的往事宛如走馬燈一般的從我腦海中不斷閃過,我像個無助的孩子對她哭喊著

已經徹底喪失自我,在這裡的是沒有任何掩飾、偽裝,只一個被傷透了心,最脆弱的自己

但也正是此時,我感覺這是我們最接近彼此的時刻,唯一一次能掏出心來相互說真心話的時刻


「原因 我不也說過的嗎? 只是我不想見到麻衣結婚而已」


『那是說…』


「不是我就是妳,雖然也想過躲在海外就這樣一直維持現狀

但現實並沒有這麼簡單呢ー 背負著白石家或許就是我們的宿命吧?

總之,我選擇微笑放開雙手,希望妳能幸福」


「妳看嘛ー 從以前不就是這樣嗎? 我的東西是我的東西、MAIYAN的東西也是我的東西

所以…MAIYAN要是煩惱痛苦的話,我也會跟著難受,麻衣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我覺得 自己的決定沒有錯,可別讓我感到後悔喔 呵」


正常來說這是能笑出來的地方嗎? 這隻用著溫柔語氣娓娓道來裝帥的假胖虎,別擅自決定啊!!

閃著淚光、邊哭邊笑的模樣,在我感覺更多的只有苦澀,兩人哭得像淚人兒似的緊緊相擁在一起


我該說些什麼是好呢?


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要是那個時候…』



人生有好幾個想暫停的瞬間,如果可以、要是能夠




但若將『如果』拿來當藉口,也就沒有如果了






つづ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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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篇文,前半段跟後半段其實隔了好久的時間,本來寫到花花跟大白的對手戲時

不曉得該怎麼寫才好,是要老實交代呢? 還是打死不說呢? 對後續劇情遲遲無法決定

還有我不太會寫這種哭戲,所以苦惱了一陣子之後就停下來了


不過在花花的畢業CENTER曲「最後のTIGHT HUG」出來之後得到了靈感

剛好歌詞是在寫心上人要和別人結婚的內容,就跟我這篇文章的設定其實是一樣的

感覺有很多可以運用的內容,特別是內心戲的部分,於是又重新燃起了想繼續寫下去的想法

也是因為這樣後面這段才算是一氣呵成的寫完,自己也算挺滿意的


大概就是這樣了,也算是文章背後的題外話、小故事吧~

但老實說到現在為止我也還沒想好究竟文章的走向,結尾要怎麼樣才好,依舊是挺困擾的

總之科普環節就請大家到我的本家吧!


猫橋

【白七】漂流

西野七第一人称

小妈设定

全文1.2w

——————————————————


  记不记得都没关系,反正名字在故事里不重要,尤其是第一人称,像游戏一样,随便把主角代入自己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还是不要像玩游戏一样了,把自己代入一个无聊的故事,恐怕绝大多数人都要骂作者,所以当八卦听吧,八卦不管本身多无聊,听的人也都会觉得有意思的。

  对了,应该先说名字的,我叫西野七濑。

  那么,姑且可以开始了,虽然我完全没想好从哪开始说才能显得很有逻辑,或许很多事本身并非人间的逻辑。......


西野七第一人称

小妈设定

全文1.2w

——————————————————


  记不记得都没关系,反正名字在故事里不重要,尤其是第一人称,像游戏一样,随便把主角代入自己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还是不要像玩游戏一样了,把自己代入一个无聊的故事,恐怕绝大多数人都要骂作者,所以当八卦听吧,八卦不管本身多无聊,听的人也都会觉得有意思的。

  对了,应该先说名字的,我叫西野七濑。

  那么,姑且可以开始了,虽然我完全没想好从哪开始说才能显得很有逻辑,或许很多事本身并非人间的逻辑。


  我叫西野七濑,二十多岁,大学毕业,住在都市,以上这些,全都可以忽略掉,这和我要说的没有一点关系。

  我喜欢女人。

  没错,就像你看到的,我是女性,但喜欢女人,千真万确,但对我来说确定这个事实却花了很长时间,和那些稍微带一些现实元素的同性恋漫画剧情差不多。

  非要找个分界线的话,高中时我就喜欢上了一个女生,虽然不是同班同学,但几乎每次早晨在走廊,透过窗子看操场时都能看见她。和我不一样,她运动细胞很足,是学校篮球社的经理,之前是队员,后来做的经理,早上监督队员们在学校里跑操,班上别的女生都喜欢盯着那群高个子男生看,但我更喜欢看她,背对着阳光。

  后来不知怎么和她认识了,又和她熟悉起来,下课我去她的班上找她玩,隔着走廊玻璃看她坐在教室后边看书。忘了说,她那时候留的长发,不烫不染,纯黑色的,像她本人似的又直又黑。别误会,我不是说她长得黑,她很白,手也很漂亮,在肤色衬托下更漂亮,一定要说的话,像古代背景漫画里会出现的男性,细长的,但又比漫画里软弱无骨的模样看起来更结实,毕竟是运动社团的,她笑的时候特别好看,高中那帮男生没眼光,觉得她冷冷淡淡的,长得不近人情,尽是胡扯。我不太喜欢那些男性,我喜欢她。

  高中毕业她去了美术大学,她原本不是考艺术的,我一直以为理科好的人都很死板,但她不是,或者说她学什么都很好,即使是学艺术,只花了一年就考上了那所大学,而我认识的不少科班出身——长期科班出身的人都要费好大力气才行。我本来也想去学艺术,可能是觉得把爱好变成工作会失掉热情,于是就学了现在毕业的专业。

    对了,她上大学后就把头发剪掉了一半,原本扎起来也能盖在背上,现在都耷拉在肩膀上,搭在白衬衫上,更利落了,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都硬得一根筋,什么都不说,讨厌别人怜悯,我也讨厌别人拿怜悯的嘴脸看她,过着优越生活的人一旦被拉下来还剩什么,那点通过高高在上得来的自信经不起一点挫败。

  她就是那种人,做什么都不去往回看。我不是说她不顾后果。我觉得她不是别人认为的那种聪明人。大部分人夸奖聪明人时嘴里都带着一股势利味,其实跟骂人没多大区别。如果总是选择利益最大的路才算聪明,那么那些钻营投机的大政客和大财阀都是聪明人,那些投机耍滑的人都是聪明人,那些认认真真做事的都是傻子,那些不选择最赚钱的学问的人也全是傻子,我不是说选择学医生、学经济或者其他什么热门又赚钱的学问的人全是势利的,但是一周打好几份工,花了那么多钱却只学一个艺术的人怎么看好像也不比他们聪明,更何况她是学什么都很好。

  而我就学得没那么专心了。一般有钱人家的小孩不是都会选经济学或者父母辈祖传的职业吗?我不去学,因为我学不会,数学都不及格的人学经济那不是开玩笑吗?再说我学了又能怎么样,连固定公式都能算混的人还能搞得明白每小时就变一个样的股市吗?

  说到这我就想笑了,不知道你看没看过那种小说,学经济的出来就是为了去帮恋爱对象打理产业,而另一半只管怎么花钱,随便怎么花,怎么都花不完那钱。我就曾经幻想过我的女朋友要是去学了经济,等我父亲隐退后我就让她管我家那堆事,然后我就去当那个花钱的人——不过就算她不管,我现在也是个只会花钱的主。

学校其实还可以,只是没什么劲头,隔三差五出去玩玩,后来搬出宿舍到外边住,她过来跟我一起住,两个人可以分摊房租,都能省些钱,我一周的课不怎么多,学文化课的也用不着总跑去专门的画室待着,所以租的地方离学校近不近无所谓。


  三年级时我遇到了一件重要事,不是毕业论文,而是我父亲。

  我父亲的恋爱对象,白石小姐,他处理海外事务的翻译。我一直觉得办公室题材故事能发生的重点不在于朝夕相处,而是长得够漂亮。

  白石小姐长得真的很漂亮,就连我母亲偶尔讽刺那个别人眼中的完美男人时,言语间的重点都不是她足够年轻,而是她足够美丽,或许再过十年,还能把他迷得脑子转不动。

  说到我母亲,我很庆幸她在和父亲离婚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使得每次聚餐时我都免于遭受电视剧中那样的怨气沉沉,当然,我们很少谈及父亲的事,不在乎不代表乐于谈论,而且我们的生活中也不止他一件事是能算有趣的。

  当我父亲把她介绍给我时我没有任何意外,没有男人能拒绝她,如果真的有,那也只是嘴上说说,我很确定我当时表现得很正常,因为那天晚饭过后我并不饿。

  在那之后她就频繁地出入我父亲的家,我要说明白的一点,是我父亲的家,而我大部分时间并不住在那里。我父亲总说我在外面租房子住不太安全,也没人照顾我,实在想自立门户的话家里也不是没有钱再买一户。我父亲他真的很有钱,像白石小姐很漂亮一样确切无疑。

  说起来,他似乎没有对白石小姐这么说过,至少在我待在他的家里时,我父亲也只是说结婚后她会搬到这里住。

  白石小姐在应聘到我父亲的公司前是在辅导学校教外语的,她让我猜自己之前的职业时我就猜到了。她说那时候学生们都很喜欢她,甚至还收到过一些男生的情书,不过她没看,只是遵守教师守则地处理掉了,我不怀疑这种事,没成年的男生几乎都喜欢过比自己年长的女性,我上高中时同班的男生就爱议论年轻的女老师,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负责我的班级的老师们都已经是连头发都快保不住的岁数了。而到成年后就反过来了,开始喜欢会像他们曾经崇拜年长女性一样崇拜自己的未成年小女生,我看着白石小姐时想到,这会不会是他们对曾经自尊的一种报复性补偿。然后我又想到了我父亲。

  她请我喝咖啡时总是当付钱的那一方,或许是想表达亲近,也可能是已经开始慢慢地进入母亲角色,可她是谁的母亲呢?自然不会是我的,我有一个母亲,她也说过不会试图取代我的母亲,她大概是想做自己孩子的母亲。

  我开玩笑地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我父亲,明明他比她要大好多岁。她的笑很像一个刚刚坠入爱河的普通女性在被问及类似事情时都会做出的表情,她说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对人很好。

  如果我没看过动漫,我可能不会在那一刻差点笑出声。

  在任何一个对主角塑造得平平无奇的漫画中,温柔都是最万能的解答,如果一个人挑不出任何优点,那就夸他温柔吧。对不起,我说得可能是太刻薄了点,但难道不是吗?一个温柔的男人,可以对他的女儿很好,对他的事业搭档很好,对他年轻近十岁的恋爱对象很好,对他的妻子颐指气使,对他的旧爱挑三拣四,对一个同样年岁的中年妇女百般嫌恶,是的,他很温柔,因为能做出如此评价的人恰好都是他温柔的对象。

  我看着她离开,却生不出半点喜怒。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因为当年我母亲嫁给父亲时也是这么认为的。请不要听到这就急着反驳我,说什么人是会变的或者仅仅是他们不合适,人是不会变的,如果一个人真的会变,那他也只是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在变。

  那么对我父亲来说,娶一个年轻美丽的新妻子就是对他有利的选择。

  但我不会恨他,对我自己来说,他对我很好,是很好的父亲,对我母亲来说,他不是个好丈夫,仅此而已,对于其他人来说,他是个好上司,好伙伴,好先生。我和那些人,我们不会因为他对我们以外的任何人有差别而痛恨他,但又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暗自龃龉他对待我们以外的行为,就像我不会恨他作为一个好父亲,但我会讨厌他对待我母亲时的样子,而那些人可能一边赞同他是个温和又慷慨的好领导,一边又说他只不过是开明君主之一,这不冲突,我们不会把其中任何一种感情独立地投射在他身上,就是这么简单。

  我那时很忙,精力主要还是用在学校的事,虽然做不到当最优秀的学生,但至少得拿到学位证,每一门课的论文作业要看的书光是从图书馆带回来就很费劲,更别提从那一大堆纸页里翻到需要的几句话,全是耗时间耗精力的工作,甚至好多书还得防着它突然散架。

  不去学校也不见人的时候我的确有点邋遢,睡衣没熨过也能穿,反正没有别人看,有时候睡到上午快午饭的时候,然后看书看到半夜再打一会游戏。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大人总喜欢说大学是最好的时候,确实很好,在一定限度内无所顾忌地浪费时间和金钱,无论干什么仿佛都有时间和精力——精力也许比不过高中,但至少是比那时候更有钱啊。

  白石小姐有时候会来送饭。送饭?我不明白她的脑回路,我父亲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我记得只有我母亲在和他离婚前才是总会操心到连我在高中食堂吃什么都要问一问,但她应该也不会在我上大学后还给我带午餐,所以我猜是她自己想来,但她来干什么?

  第一次来时她还不习惯我满地乱扔书,不知道怎么下脚,到后来走得熟了就会了,偶尔还会坐着聊一会,我的确讨厌不请自来的人,但是白石小姐天生就有种讨所有人喜欢的本事,而且肯定有那张脸一份功劳。而另一个原因是一个人住着,时间长了确实有点无聊。

  有一次我们聊天时她问我有没有交男朋友,我说没有,我一下子噎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我看着白石小姐时想,无论这场梦的结局是怎样,至少对她来说都是真实的,她能凭借着或真或假的道路去追溯自己真实的模样,而我不过是惶惶地寻找我的影子。

  年中假期回家时,父亲跟我说他们两人要结婚了,我没有反对,我反对也没什么用,如果他们真是想结婚,我横插一脚也只是把时间拖晚一些,给自己找不痛快,况且我也并没有那么多原生家庭情结,于是就听他们很正经地商量婚礼的日子。

  我不感到生气,同样也高兴不起来,白石小姐,你知道吗,我看着你的每一刻都在不停想起我母亲在同样年岁时的样子。

  像长满棘刺的藤,死死勒着肺部让人喘不上气。

  像是回到二十多年前,见证我母亲为她小半生刻画句点的起始,在欢天喜地的酒宴中,我是从未来而来的主位桌子上的客人。司仪叫我来讲两句,于是我拿着麦克风,众目睽睽之下,我祝我父亲新婚快乐,祝白石小姐幸福,我父亲笑得很开心,白石小姐也一样。

  女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就是男人在宾客与主持人面前朗然背诵仪式草稿的那一刻。耳边觥筹击撞,碗筷叮当响,这是我与我母亲在餐桌烛火前的圣诞夜。混乱中一支玻璃杯不小心被衣袖碰碎,白石小姐,你知道我母亲最喜欢的那瓶香水的结局吗?我听见台上大声又坚定的宣誓,宣誓他与那段便宜往事轻而易举地割裂诀别。

  不到散场我就离开了,还没入夜,我记得我那天在外边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商业街,于是去一家咖啡厅里坐着,要了一杯甜咖啡,但喝不下去,因为不太饿,也因为不想喝。

  回去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在公交车上,前后都坐了人,不好接,到家后我回拨过去。

  我的朋友们不知道我父亲再婚的事情,只有她除外。接起电话后她没立即道贺,而是问我还好吗。

  我很好,当然,除了喝了几口咖啡导致现在一点也不困以外都很好,正好看前段时间播了但我没来得及看的新动画,我笑着这么跟她说。

  但她还是要坚持再问一遍,问我是否还好。我当然不好,人总是会被特定的气氛感染,无论内核是真是假,就像高悬的玻璃栈桥光是远远地望着腿就试图发抖,只看见空无一物的隧道照片也能察觉到共通的恐惧,在刚刚的那个场合我不可能还好,所有人都在祝贺,幸福的声音压倒了一切,我想当那个拨开洪流站在海中间的人,但我不行,不管是白石小姐的白礼裙还是走道上一层一层的淡色花门,这些东西都排山倒海地淹没了我,就像红色代表血,蓝色代表汪洋,这些东西代表与我无关的一切。


  他们结婚后我去过几次,有时我父亲在家,多数时候不在,白石小姐还没有辞职,但我总能见到她,她经常性地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我父亲应酬去了,那是男人们的聚会,她不用去,下班就直接回来了。

  男人们的聚会,我替她翻译了一下,就是充满烟酒臭味与封建法则的聚头。

  她问我晚上有没有吃饭,我说没有,她问我要不要在家里吃,我说行。白石小姐手艺很好,和一般家庭主妇比起来还会在摆盘上动些心思,饭菜像还不错的餐馆弄出来的,我其实不常坐在餐桌边吃饭,在家里一般是顺手搬到学习的桌子上,放在计算机边上,边播视频边吃。

  有几次正赶上我父亲加班回来,晚饭吃到一半多加一份餐具,他是整个晚饭中负责讲话的,有些家长回家后习惯在餐桌上搞人生讲堂,好在我父亲一般只和员工讲这些,回到家后就变轻松了不少。毕竟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吃过饭后不就我父亲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合作伙伴约他喝点小酒,然后他就出门了,只剩我和白石小姐,我不急着回家,就去客厅待着了。

  沙发上搭着一件白石小姐的衣服,散发着很淡的香水味,我闻着熟悉,问她是什么牌子的,她说一会找一找然后把网址发给我。但她找到也没什么用,我不喜欢这么甜的味道,周围认识的人里也没有适合这种的,我看了看白石小姐,非常怀疑这瓶香水到底是不是她自己买的。

  三年级到了下学期开始准备毕业论文,我有个很熟悉的教授,指点过我一些,我选了他的教研室,他叫我先提前多读些书,我照做,于是时间就开始紧起来了。

  四年级的时候我不得不经常去学校了,租住的地方通勤开始变成问题,在假期时我就在找新的住处,原住地还有一个月的租期,我还能在里面混上一段日子。

  她三年级时去了外边当交换生,回来后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隐隐的我又能察觉出些微不同。我们一起喝着酒,她和我讲在那边的见闻,她好像比去的时候更瘦了,手腕套着发圈还余了好大一段,眼睛也更亮了。我记得她原本是灰蒙蒙的,像稀散的一团云雾,但回来后她像被略微抛光过,她说那边的阳光很好,天是亮堂的,河道是清透的,音乐是呼出的气,绘画是节日涂在面颊上的斑彩,在那里活着不仅仅是活着,人是自由的,爱也一样。

  到后来我们两个聊得太多了,酒也有点喝过了头,注意到时凌晨都已经过去许久,困劲卷上来,我们是在她的房间里待着的,但我当时忘了,以为是自己的床,直接躺了上去,她也没纠正,把地上的包装都扫进袋子里扔在门口,弄完一整套睡前仪式才关了灯躺上来。

  毕业后朋友如期去了那位教授手下做研究生,而我,我则恢复了无业游民的身份,以前学的东西连同毕业证一起被束之高阁。过了两三个月后我在我父亲公司的一个下属部门挂了职,但去不去上班的,无所谓,反正不是我喜欢的工作,做了不到一个月后就辞掉了,转头用手里一间空置的商铺给人牵线做艺术展收租,一般是她帮我介绍的,学校的前辈,没多少钱去借别人的地方。

  后来跟着一个老朋友去做摄影,给动物杂志拍照片,我跟着走,在各种地方转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夏天已经过去了。

  秋天里我仍没在做事,只等着冬天来,好去试试茂密雪天中的温泉。

  冬天时我父亲更忙了,公司要扩大海外业务,他年初就已经开始筹备了,有事打他的手机也要很久才能排上号。

  我四年级时改了住处,但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回去原本的房间住了一年,有不少东西都扔在那里,现在决定去拿一些回来。

  回去之前我给朋友打电话,想让她来帮我开车,我的驾照还没发下来。

  我料到会遇见白石小姐,结婚后半年辞了职,负责打理家务。

  照旧是一起吃了晚饭,餐桌上气氛很和谐,白石小姐对外人很好地扮演了自己的位置,亲和又高贵,很善于与任何人交谈。

  饭后白石小姐去洗碗,关着磨砂玻璃的门,背影模模糊糊,被颗粒的棱纹轻微地扭曲着。我跟着进了厨房,倒不是想帮忙,记得冰箱里有饮料,想拿一瓶。

  你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这算是已婚女性的直觉吗?我不确定,保持沉默,只听着洗碗机按键音。这就算是默认了,无论我还是白石小姐都是这么解读的。

  你喜欢的那个人,她也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于是我选择用一种容易叫我们谁都说不出话的方式来解决这次沉默。

  我对她说,我是不可能结婚的。

  可白石小姐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笑容锋利起来,人们并不允许不同的存在,她说。我反驳她说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允许与否。而她继续笑着。你们也是人群中的一员。

  她难得满腹闲话,我觉着好玩,把机器功率开到最大,瓷盘子不停发出小声的风铃似的响,在高处通过上边的透明板看里边水滚来滚去。而等出去时她又恢复了和善的形象,认真扮演一个继母角色。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这一年来很少在家里待着,那已经是几周后新年时的事了。


  新年我在卧室里待了小半天,外边人挤人的,要是赶热闹去哪里都只有排队一项活动,中午时父亲打电话说公司晚上有酒会,他回不去,白石小姐也是,整个房子里就剩我一个人,我睡到下午,醒过来时天擦黑了。

  正准备出门,我父亲的司机打电话询问我是否在家,我说还在,他拜托我稍等一会再离开。

  我以为是我父亲喝多了,他每年这种场合都是下半夜才能回来,当时还不到十点。

  司机是扶着白石小姐进屋的,转达说我父亲拜托我照顾她,我同意了,她确实没少喝,离着好远我就闻出葡萄酒和啤酒的味了,不知道具体都喝过什么。

  但我可不想做清理呕吐物的活,现在这时间也请不来家政。好在白石小姐不管醒着还是迷糊时都是省心的类型,拿杯水掰两片醒酒药比起拖地还挺轻松的,但她喝过加了蜂蜜的水,眯眼昏沉了一会又说嘴里黏,叫我去拿清水,正常时候的白石小姐可不会这么支使人,更不可能去支使我。

  我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站在一边看她喝完,这样子是喝了不少酒,这不假,可离喝醉还差很远,还能好好盖了瓶盖放在床头柜上,我于是问她怎么回来了,大约是这话说得一点都不体贴,她语气也不太好,冷冷的。

  以往她都是扮成温柔贤德,喝过酒后却嫌这个人设烦了,我也是在家蹲着一整天没人聊天,这才闲的满嘴都是没有过脑子的话。

  想回来就回来了,她是这么说的,我便继续问她我父亲有没有对此说过什么。她大概脑子晕到不能记得我是谁了,直直地呛着开口说,反正他也不在乎,一个人给生意伙伴敬酒和两个人一起敬酒有区别吗?

  我笑了出来,只笑了一声。但她的反应很大,干脆穿着昂贵的礼服蜷在床上准备直接睡觉,那张脸在酒精中垮了起来,又冷漠又顽固。不过要我说,夫妻之间两年才吵过一次架已经很好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那天晚上上床了,你会是什么什么样的表情。

  后来想一想,我们两个是一类人,一厢情愿活得像某个人一生中的点缀,只不过我父亲有罪,而我所爱的人没有。

  荒废的原因在这一刻似乎得到阐述,白石小姐身上的香水完全不适合她,就像只供观赏的概念车,华丽而冰冷地被挡在展览台的红色警戒带后面。

  我还记得小时候问我母亲,父亲为什么整日都不在家,甚至十几年都很少有空陪她过一个生日。我母亲解释说他需要为家里赚钱,为我赚钱。我那时很小,大概小学的岁数。我问她钱很重要吗,我母亲说很重要,没了钱什么都做不成,你还小,这些不懂。

  父亲。

  我不懂。

  白石小姐叫我西野,大概不叫名字会让她好受一点,我并不在意这些区别,我们看见的都是自己想看见的人。

  说来很抱歉,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异常早,然后就直接离开了——可能说逃走更合适,但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没有产生愧怍。

  白石小姐应该也不想看见我,我离开后好多天她都没有跟我产生任何联系,对她来说那只是一场酒后寂寞爆发的混乱事,对我来说也差不多,我没喝酒,但脑子很难说是清醒。

  大概是影视剧看多了,我对任何形式的偶遇都不曾惊讶过,在公寓楼间的巷道里看见白石小姐时她正在吸烟,我很意外,看见她会吸烟。

  情色小说里很喜欢这样的桥段,预示着明日晴朗的黄昏薄膜盖在朝向太阳一边的脸上,我法律上的继母站在我面前不远处,靠着刷白贴砖的高级公寓楼墙,深秋的深色手套反着细细的白色光纹,她夹着一支烧了小半的纯色香烟,目色像半个世纪前大都会海报里用简练黑墨勾画起的模特。

  父亲,我什么都不懂。

  我等着那支烟把我们两人的耐心全部烧尽,走上前去想问她来做什么,但白石小姐的脸却令我说不出话。

  我们第二次做爱,在我独居的家里。

  你不觉得我们是在偷情吗?我问她。

  白石小姐在我肩上咬出一个很显眼的印子,轻微出血,她正给我上杀菌的药。

  你有正在爱你的人吗?我笑起来,她也笑了,电视里的脱口秀艺人也在笑,楼下追着打闹的小孩子们都在笑。

  很奇妙的感觉,似乎第一面就预示着我们合不来,硬币翻转两面,我们又共为一物。

  我对白石小姐说,你确实做不成我的母亲。她大声笑了,笑我整天讲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的母亲不会向我抱怨,她的矜持与自尊如同挂在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闪闪发光,后来那条父亲结婚时送她的项链重新扔在父亲的床头柜一隅,与各种细绳卷在一起,我闲得无聊,无意翻到后试着解开,可是越是急着想分离,上头交叉的地方就勒得越紧,最后被我扯成一个牢牢的死结。我去问父亲该怎么办,他看了一眼,剪掉吧,他说,把链子剪掉,把珠子送去店里叫他们重新串起来就行了。

  我把项链交给白石小姐,她的指甲很薄,皱着眉揪了好半天,最后宣告失败。她朝我要剪刀,我给了她,外卖到了,我去开门,回来时她已经解开了,剪了一地的线头。


  年假的味道完全退散后我找了个专业学校,用我自己的话说,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学了美术,虽然和大学院里专门搞高端艺术的那群人不太一样,但起码也是可以用的本事,一下子又回到几年前刚刚步入校园时的模样,只比起那时更没有对学生活动的热情了。

  学校里的氛围都是一样的。怎么说呢?比起大人总在说的时间长适应就好了,人实际很容易就能察觉出一种氛围对自己适合与否,所以,你大概明白了,在这地方,跟我相似的人有很多。

  是的,性格,爱好,生活习惯,性取向,搞艺术的地方都差不多。

  而我以前的学校,我不认为人有了知识就一定会变得不同,很多人学到东西也不过是为了佐证他昔日的狭隘。

  艺术学校的好处之一就是很容易找到同好,不管是多冷门的玩意似乎都有人喜欢,动漫游戏什么的更是如此,总之,我在这交了点朋友,跟我一样的人。有时候下晚课被她们拉去一些livehouse玩,我听说有些家长认为这种地方会教坏小孩,那我就无所谓了,从年龄上说我比现在周围的人更成年。

  有时候作业遇到点瓶颈,我就把电话打到城市另一边的学校里去。你知道我要打给谁。矛尖学院的研究生,知名大教授的得意门徒,差点忘了,以及全校最想交往的对象男女排行榜共享前端的人,她要是再多跑过来几次,可能也要顺手上一下我的学校的榜单了。

  同学那帮人,她来过再离开后就要聚上来问东问西,我只能说是朋友,那些起哄的,我实在不知道该同他们说什么好,因为恐怕白眼他们也是看不懂的。

  有一次她帮我画作业的时候提到有个男生在追她,长得很帅,万人迷的那类,是我很讨厌的那类。我问她要不要答应。

  她说当然不要,别人拿他当万人迷跟我有什么关系。

  画室里就我们两个人,空荡荡的,涮笔水的声音比呼吸还重,我坐在一边看她画,她卷着袖子,今天上午参加一个客座教授的研讨会,刚结束就赶过来的,衬衣还没换,白花花的,甩笔时迸上点浅绿水彩,沿着纤维枝节洇开出一片卵色。

  我问她不意外我毕业了又突然跑来做这种事吗?她摇头。

  我说她真是什么都不管我,别人的朋友总是互相操心,她就笑,管什么,又不是你父母,管来管去都不是你自己的意思,好了,下次要是画丙烯油彩之类的记得提前说,我换身旧衣裳,但是油画我不会。

  她端详着自己的画,她画得比我强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游学一年的熏染,我没去过她说的那种地方,记忆里少有几次的都是大都市的摩登迷彩,比东京还大的都市,跟着我父亲,他出差,顺便带着我玩。每天被内线叫醒,新鲜的食物扣在银色的弧形倒影之下,是晚上起来去卫生间一路上要开好几个灯的那种房间,谈妥合同后他带我去艺术馆,苏格拉底像客房小推车上的菜汤。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到白石小姐问我的话,于是也拿来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说她没想好,过了一会又说,真的没想好。

  她反过来问我,我说和你一样,我也没想好。

  去便利店买水的时候,我看见架子上摆着香烟,里边有白石小姐上次吸的牌子,就叫店员拿了一盒给我,她在屋里的时候没讲话,等走出来了,这才开口问我买烟做什么。

  我撕掉塑封皮检查了一下,里边确实是那天见过的样子——白石小姐躺在床上肆无忌惮地把我的卧室里弄得满天烟雾,说自己已经很久不吸烟了。

  我有些恍惚,捏着白色的棉头站在原地,她见我不答话,伸手拿开了致幻的触感。

  没什么,我说,帮一个朋友买的。

  她不会追问我的秘密,只嘱咐了一句不要吸烟,至于理由,她只说了对身体不好,别的就没再多言了。

  那天后我又见了一次白石小姐,说来好笑,我从前一直不觉得我与她是一路人,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把买来的烟交给她,白石小姐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才揣进兜里。

  白石小姐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她说没事为什么要找她,我说正因为没什么事才想起她来着。我们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下午,看着橱窗从透明变得深蓝,最后完全黑下来。

  我与她讲了学校里的一些事,她就安静地听着,咖啡续了两杯,这些事我不觉得很有趣,不过足够当做生活的调剂。

  我与白石小姐讲到学校里的人,讲到那些人似乎都很喜欢每周都会来上画室一两次的那位,白石小姐笑说那是自然,年轻人都喜欢这个类型的,我以前也是。

白石小姐,对于别人的八卦不要当即表现得那么兴致勃勃。

  到后来我反过来问她在学校时的生活,和我相比,白石小姐只是正常地上学、毕业、工作,前半段与我一模一样,我听得想在脑子里快进。说到高中,白石小姐提到有男生会在喜欢的女生桌子里塞情书,情书之于白石小姐就像检讨书之于我认识的一小部分人,我问她上面写过什么,白石小姐的神情很有趣,她在笑,平静且疏离。

  你的学校中应该也有那种莫名其妙很受欢迎的男生吧,而且八成是什么体育系社团的主力,或者在学生会有个一官半职。我说我讨厌那样的人,总是很热情地完全不自知给别人带来一堆麻烦,又对她讲起我前些天听到的话。

  离开店里,傍晚的路上,白石小姐架起一根我买的烟,我从她手里拿过赠送的廉价打火机,她微微侧了下脸把烟头靠近些,细小的火苗倏然把我们的瞳孔都照亮了。

  那几秒钟里她的眼前微微挑起来看向我,而我没有看向她,直到火焰缩回细狭的金属腔,我抬起头,长长地吐出气来,仿佛那一口干涩的烟是吸进了我的肺里。

  临分别前,我问她我父亲最近在做什么,她说不知道,他很久没回来过了。

  我们的路不是一个方向,我没有叫出租车,走了一段距离,去地铁站,下班潮将将退去,人还是不少。


  朋友告诉我学校里举办了一次画展,虽然是预约制,但她是当工作人员兼参展的,邀请我去看,在星期日开幕。

  我觉得我肯定很喜欢没事找事,我给白石小姐打电话,问她星期日有没有时间,白石小姐自然清闲,那天与我见面时还好好打扮了一番。

  白石小姐,她太光鲜了,散着头发穿了浅灰色上衣与牛仔裤,拿着手包和似乎永远不会响的手机,金色的挂链从指缝中淌出来,像陈列在廊厅正前方玻璃柜中的珍禽标本,如果不是闻着香水味,大多数人都猜不出她的年纪。

  她说自己不懂这些,只是待着没事做,搭着我的肩膀把身子转向入口排队的人,一小撮发尖被挤进衣领里,痒痒的。我能感到有很多人在看着她,视线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看见的都是同一种。

  走吧,白石小姐说。去哪呢,我其实并不知道,本来是我邀请的她,现在却是她带着我往前走,一个又一个身影在余光中退行,我顺着别人的目光看向白石小姐,偶然发觉一种奇异的美。

  我不知那一刻我是出于什么动机,我问白石小姐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她以往出门都会穿得很精良,是一些我想不到最准确修辞的样子。但那天我们在一所美术学校的石砖路上走着,我说我突然觉着您好看了,白石小姐佯作怒意地把手压得更用力,然后问我说难道以前不觉得吗?我故意点头,她便说是现在真的想把你踢到桥底下的喷泉里去,然后我们一起笑起来,似乎草坪里摆放歪头龇牙的雕刻作品正是为了指引来到这里的人发笑。

那天站在琳琅的现代艺术品面前,白石小姐还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是不是同性恋。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想。遇到的女人都猜我是同性恋,遇到的男人都猜我是异性恋。

  猜的,她说。

  白石小姐,这可不算回答。

  但我确实是,我如实告诉了她。

  不准备告诉你父亲吗?

  我感到奇怪,不单单是因为白石小姐说的话,而是所有人都这么说,为什么,我也不明白,如果去社交论坛上搜索一下,这个问题能得到丰富全面的解答——担心家庭不和,或者干脆认为这是见不得人,我是哪个,硬要说的话,第一种吧,但是,你看,担心家庭不和的原因也有很多,有人害怕父母辈与生俱来的权威,有人害怕这股威势波及到所爱的人,我嘛,我嫌麻烦,不光是觉得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很麻烦,而且很没必要,更主要是觉得吵架很麻烦。

  所以我问她,为什么。

  你不觉得我会告诉你父亲吗?我很喜欢白石小姐这样子,会不大客气地嘲弄人,而不喜欢她端着豪门夫人的礼态。

  我告诉她,您要是把这事说出去,那我就把您和我睡过也讲给我父亲听,比起我一个人被批斗,我们互相疯狂地责骂才是正确的场面。

  那大约是她笑的最多的一天,你问我她以前不笑吗?如果嘴角上扬眉毛下滑就是笑,那狗也会笑。

  她有一项说的完全正确,我时常是个脆弱到接近软弱的人,像我这样的人都是。

  我问她,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退回去,重新当一个朴素的继女,亦或者继续深足于我从未认真丈量过深浅的潭水?

她说她不能给任何人指路。她说得没错。白石小姐,她说成年人走向哪一边都是命里注定的,同身份的高低毫无相关,懦弱的人有懦弱的路,正直的人有正直的路,偏执的人有偏执的路,傲慢的人有傲慢的路,自相轻贱的人也会最终走向轻贱,任何看似神奇的星盘与命运都不过是本性的集合体,你陷入的一切麻烦都是自己活该。

  您这话应当在我们第一次上床前就说的,我反过来嘲笑她,那样的话我们谁都不会有麻烦。她立刻哼了一声。

  我依旧没有问出口。那您会走向哪里。

the end

  

白石麻衣&西野七濑,乃团双C

年龄差2岁(白:1992年,西:1994年)

身高差2厘米(白:161cm,西:159cm)

首C差2单(白:6单,西:8单)

搭档双C次数2次(13单、17单)

C位次数差2次(白:5次,西:7次)

模特出道差2年(白:2013年,西:2015年)

毕业时间差2年(白:2020年,西:2018年)

……

真的跟“2”很有缘了WWW


  

白石麻衣&西野七濑,乃团双C

年龄差2岁(白:1992年,西:1994年)

身高差2厘米(白:161cm,西:159cm)

首C差2单(白:6单,西:8单)

搭档双C次数2次(13单、17单)

C位次数差2次(白:5次,西:7次)

模特出道差2年(白:2013年,西:2015年)

毕业时间差2年(白:2020年,西:2018年)

……

真的跟“2”很有缘了WWW


伊勝雪*新夏いつ結婚するの

【新夏/白高】心做し(こころなし)(下)

14.


「まいやん⋯⋯你每天這樣兩頭跑遲早會累倒的。」

「習慣了。」白石坐在高山的病床邊,擰著溫熱的毛巾替高山擦著身體。

算一算距離事故發生也已經十個月過去了,當初身上的皮肉傷也造就好的差不多了。

「倒是你,不回去嗎?」

「如果我知道かず會變成這樣,我一定不會因為這種狗屁大小的事兇她。一定不會。」白石把毛巾放回臉盆裡,坐回了板凳上,緊握的雙拳還有顫抖的身子都顯現著她的情緒逐漸開始波動。


自從高山出事之後,白石就又變回了那個生人勿近的白石總裁,基本上除了舊友跟家人之外,白石就幾乎不跟其他人談工作以外的事情了。

這十個月以來,她說最多話的對象仍然是高山——有時候她講著工作上順......

14.


「まいやん⋯⋯你每天這樣兩頭跑遲早會累倒的。」

「習慣了。」白石坐在高山的病床邊,擰著溫熱的毛巾替高山擦著身體。

算一算距離事故發生也已經十個月過去了,當初身上的皮肉傷也造就好的差不多了。

「倒是你,不回去嗎?」

「如果我知道かず會變成這樣,我一定不會因為這種狗屁大小的事兇她。一定不會。」白石把毛巾放回臉盆裡,坐回了板凳上,緊握的雙拳還有顫抖的身子都顯現著她的情緒逐漸開始波動。


自從高山出事之後,白石就又變回了那個生人勿近的白石總裁,基本上除了舊友跟家人之外,白石就幾乎不跟其他人談工作以外的事情了。

這十個月以來,她說最多話的對象仍然是高山——有時候她講著工作上順利的、不順利的事情;有時候她會說著突然想起交往時的點點滴滴,以前一起去過的地方,又或者是許久沒有一起回去的老家;也有時候,她會一個人掉著眼淚,說著她到底有多麼的愧疚跟後悔。


跟高山一起的時候,明明高山才一直都是話多的一方,但白石卻為了高山唱了整整十個月的獨角戲,只因為醫生說多跟高山說話可以增加她醒來的機率。

「這不是まいやん的錯,かずみん到最後都是這樣想的。」

「最後?」白石挑起了眉,這種表情不怎麼在高山在的時候出現,倒是跟白石共事了好幾個年頭的秋元更是熟悉。


那是白石動怒時會有的微表情。


「誰准你說那是かず的最後了。」如果不是她不願鬆開握著高山的手,幾乎可以確定現在的白石應該已經架著對方的衣領了。

「她現在就在這裡,這十個月以來,她一直都在這裡。沒有下落不明,沒有生死未譜,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們會放棄?」


我連一句對不起都還沒來得及跟她說啊⋯⋯


獅子沒有那麼容易放棄,白石不曾放棄高山醒來的機率,秋元也不曾忘記新內出現的希望。

「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可以把這裡留給我跟かず嗎?」白石閉上了眼,她知道高山不喜歡自己發怒,她也不喜歡對高山的朋友動怒。

該說的她也都說完了,除了因為情緒上腦之後頭有些脹痛,眼角也不知不覺帶上了淚水。

「⋯⋯對不起。」

「那是我應該對かず說的,你應該說的對象不是我。」


『對不起。』


十個月前的那句道歉,至今仍然沒有被已讀。


15.


後來秋元發現化妝品被機器人丟棄之後,罕見的對著機器人大發雷霆,一方面是她真的生氣,另一方面是她想把自己熟悉的那個新內逼出來。


「要丟就叫她自己回來丟!我才不管那些瓶瓶罐罐過期了沒,你們沒有資格碰眞衣的東西。」


那天的最後秋元是這麼說的,她成功把那個她所熟悉的新內給逼了出來,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那會是最後一次——


16.


高山一実醒了,在白石麻衣在病房大吼的那天。


橋本敲響了秋元的家門,沒有給任何事先的通知就前來登門拜訪。

「⋯⋯奈奈未。」秋元仍然穿著睡衣,就連頭髮也只是稍微用手梳了一下就出來開門了。

秋元眼神飄移著,有些不敢直視橋本。


畢竟一個月前她可是賞了松村一巴掌。


「沙友理沒事,我們都可以體諒妳,下次記得請她吃頓好的就行了。」橋本擅自走了進去,跟上一次她過來看秋元的時候比家裡確實整潔了許多,也比較有了人味。


不過這些她早就知道了。


用來裝機器人的箱子被好好擺在客廳的角落,這讓橋本鬆了一口氣,畢竟她可不想冒著機器人曝光的風險在路上走。

「謝謝⋯⋯」清楚橋本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行事風格,秋元默默關上了家門,坐到了跟橋本同一張沙發上,但是中間還是空了一個人的距離。

「三件事,可能兩好一壞吧。」橋本其實不太知道現在秋元的狀態,看起來她的生活確實有因此步入正軌,但眼裡藏著的那絲憂傷卻比過去更讓人心揪。

「我就長話短說了喔,第一件事,肇事的通緝犯已經確定死刑了。」判決本身是公開的,但橋本沒有在法院看到秋元的身影,她也不覺得秋元有看轉播和新聞。

「嗯,まいやん有跟我說。」

「第二件事,かずみん醒了。」

「欸?」


說實話,秋元一直覺得,等到高山醒來比自己等新內回來還要更沒有希望。

畢竟新內下落不明還可以全憑自己想像,但昏迷重傷的高山就血淋淋地擺在眼前,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意識已經恢復了,只是要完全康復還是要好幾個月跑不掉。」橋本不著痕跡地從桌面抽了幾張衛生紙塞進秋元手裡。

「但就算是那個工作狂也不可能繼續這樣公司醫院兩頭跑了。自從かずみん醒來之後まいやん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了,這樣下去她垮掉是遲早。」橋本頓了頓,看著秋元比幾個月前圓潤了不少的面容,一時有些說不出口。


秋元只是靜靜擦著眼角的淚水,大概是真的為降臨在高山身上的奇蹟感到欣慰,畢竟世界上最能理解白石心情的人也就只有同為遺屬的她了。


「所以,要請你幫忙了。」雖然很殘忍,但橋本最後還是決定開口。

「我嗎?」

「嗯,兩個選擇,看你要回白石公司上班,如果公司交給你的話她也可以放心待在醫院照顧かずみん。」橋本頓了頓,視線忍不住飄向了放在角落的大紙箱。

「不然就是,我把機器人帶走,讓它來幫忙照顧かずみん。」


真夏,抱歉了。再堅持一陣子就會把她還給你了,再堅持一陣子就好了。


「嗯,你帶回去吧。現在可以去看かずみん嗎?想去看看她,然後順便跟まいやん交接一下公司的事情。」


17.


誰都沒有想到秋元會答應的如此爽快,也沒有人想過秋元會兩個方案都答應下來。


「吶,雖然不知道你有沒有在聽,但已經是最後了就聽我說一下吧。」秋元屈膝坐在地上,對著已經在紙箱裡待機的新內。

橋本跟她約好了,今天會來回收機器人,然後順路載秋元到醫院去看看高山、跟白石交接工作的事情。

「是說,理論上好像應該要把你關機再還給奈奈未,但仔細一想也從來沒有幫你充電過,也沒看你身上有什麼開關⋯⋯所以就委屈一下這樣待著吧。」秋元有些無奈地笑著。


十個月之前自己只是很平常地跟她說了掰掰,現在對它卻反而有些離情依依。


「吶⋯⋯謝謝你偶爾回來看我。」不管那到底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

「不管你到底為什麼不回來,我已經決定了,再兩個月,如果再等不到你我就會放棄了。」


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秋元已經劃清了給彼此的期限。


門鈴被橋本按響,身後還站著故意擺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的松村。

「阿松⋯⋯上次對不起。」

「記得高級燒肉就行!吃到飽的那種。」松村立刻就卸下了裝出來的畏懼,立刻笑開了眉眼,看到熟悉的笑容秋元才稍微放鬆了下來。

「眼睛閉起來。」雖然有些突然,但松村話才方落她就已經上前摀住了秋元的雙眸。

「怎麼了嗎?」

「不要看。」藏在松村話裡那微小蜂鳴器發出的聲響沒有逃過秋元的耳朵,在一瞬間理解了松村的善意之後反而久違地落下了淚水。


關機的提示聲跟著關掉了秋元的自作多情,再一次敲醒了她,這一個月來陪在她身邊的,都是隨時可以被歸零的。


「想哭就哭吧,沒關係的。」松村抱著她,靜靜地等著橋本把它收進後車廂。留給秋元一個健全的環境。


18.


「麻衣⋯⋯」高山的聲音很小,跟以往中氣十足到甚至有些聒噪的時候相差甚遠。但儘管如此,在打盹的白石還是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

「怎麼了?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要去廁所?餓了嗎?」白石珠連炮地問了一大堆,裡面卻沒有高山想要的答案。

「麻衣要好好休息啊⋯⋯」高山努力地舉起了手,想要撫上白石已經從白皙變成病白的臉,但儘管她很努力的把手舉起,終究還是停在離床十公分左右的位置。

「欸?」白石連忙握住了高山的手,儘管她不知道高山究竟想觸碰自己哪裡。

「發生這種事真的不是麻衣的錯。」高山一直都知道,對於自己現在的狀態,最自責的就是白石。


白石沒有原諒過十個月前兇了高山的自己,從來沒有。


「可以幫我叫阿松嗎?」

「阿松跟奈奈未去找真夏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我、我去打電話給阿松,你等等,沒事的。」白石從來就沒有懂,為什麼醒來之後的高山看著自己的雙眸總是泫然欲泣。

「麻衣。」

「怎麼了?」かず不說我真的不懂啊⋯⋯

「過來一點。」高山把聲音放得更輕了,輕到白石如果不把耳朵湊到她唇邊就聽不見。

「麻衣,看我。」白石方才轉過了頭,高山就努力伸著脖子讓自己碰到了白石的唇瓣。

睽違十個月的吻來的突如其來,高山維持不了太久違抗地心引力的姿勢,沒幾秒就落回了枕上,但跟著她一起的,還有白石奪眶而出的淚水。


這十個月,白石從來沒有吻過高山——不僅僅是因為高山昏迷著,而是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前幾天吵架的事,這樣就當和好了好嗎?」高山輕聲說道,眼眶也跟著泛紅了起來。


對剛醒來沒多久的高山來說,自己的事故就像昨天才發生的;對在病房裡守了十個月的白石來說,那場爭執已經是她刻在心底泛鏽的疤。


「但是⋯⋯」明明是我傷害了かず的⋯⋯

「就算當初沒有吵架,我跟まいちゅん還是會遇難的⋯⋯而且,這十個月來,最難受的不是我,一直都是麻衣啊⋯⋯」

「如果麻衣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什麼,就答應我一個要求好了。」高山說到後面有些後繼無力,除了四肢之外大概肺活量也要復健好一陣子才能回到正常人的水準。

對於高山的要求白石當然點頭如搗蒜,她快速擦去自己的淚水,再次把臉湊近了高山的唇邊,靜候著高山的吩咐。


麻衣就是太溫柔了⋯⋯


「麻衣可以抱著我睡嗎?」

「欸?」

「想跟麻衣一起睡,可以嗎?」


如果是跟我一起的話,麻衣就可以睡好一點了吧?至少,我可以在她要再繼續瞎忙的第一時間阻止她。


還有就是,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待在那個最讓人安心的懷抱裡了。


19.


【最新型照護型居家機器人測試結果報告書】


自動充電&換電功能|A

照顧模式|B

溝通狀況|D(人工智慧的溝通能力仍待加強)

居家環境整理|B

負重能力|A(可以支撐嬌小的成年女性)

遠端監控|S

緊急遠端通訊|S


備註|使用緊急遠端通訊模式過久,人工智慧學習、搜集資料的數據不夠多,初判此為溝通狀況為D的主因


撰寫人|橋本奈奈未

負責人|橋本奈奈未

測試協助|橋本奈奈未、秋元真夏、新內眞衣


20.


「大概就是這樣子,維持基本的運行就好了,有問題就打給我。」白石跟高山一起擠在單人病床上,高山的睡眠時間很長,即使白石已經跟秋元交代完公司的狀況也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嗯,まいやん要好好休息啦,不然かずみん會自責喔。」秋元淺笑著,見高山就算睡著都沒有要離開白石懷裡的意思反而有些新鮮。


十個月之前的高山,可是打死都不願意在兩個人獨處以外的空間跟白石親熱的。


「知道啦,才剛被かず講完而已。倒是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還要繼續等嗎?」白石逕自替高山順著頭髮,沒有什麼比失而復得更幸福了。但是如果可以,她們還是希望從來都不失去過。

「嗯。」


大概,可以再撐一陣子吧。


「吶,結果你有看那死兔崽子判刑的現場嗎?」

「沒有,怎麼了嗎?我其實沒有很在乎他們最後到底是吃一輩子牢飯還是就這樣被結束一輩子。如果讓我選,這兩個都太輕鬆了。」

「看比較好還是不看對你比較好我到現在也想不透,但總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一下有這個東西。」


那場判決對秋元來說大概是把雙面刃,帶來的是希望還是絕望,除了秋元本人沒有人知道。


「大概,不會去看了吧。」秋元苦笑著,沒有注意到走廊上究竟是哪些人從自己的身後經過。

「欸?」

「你們好不容易把我拉回正軌,如果看一個又墮落下去不是很對不起你們嗎?」


剛到醫院的時候白石還抱著高山睡著,看著她比膚色還要深上個十來階的眼袋實在是沒有人能狠心叫醒她。

所以在白石醒來之前,秋元一直在橋本的辦公室裡待著。松村回到了工作崗位上忙著巡房,橋本則是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根據橋本所述,她是在忙著更改機器人裡的對話程式,把新內的設定抹消掉,改成最一般的聲控型照護機器人。

至於秋元,橋本姑且還是要她填了一張回饋單好跟上級交代。


「真夏可以隨便看沒關係,只是可能會有點無聊就是了。」聽到秋元動筆的聲音停下之後,橋本立刻說道。

「嗯。」


所以秋元多的是時間把橋本留在桌上的資料全都閱讀一次,特別是上頭帶有戀人名諱的。


21.


秋元辭掉了陪酒的工作,雖然生田繪雄店裡的業績確實因此下降了不少,但不用因為秋元而被自家姊姊照三餐問候也是樂得快活。 

頂著代理社長的頭銜這點秋元至今仍然還沒有習慣,倒是公司的員工們很快就習慣了秋元的回歸。

在自己離開公司之後,白石仍然把公司管理的井井有條,秋元在接手上完全沒有困難,就只是回到了意外發生以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而已。


果然まいやん真的很厲害啊⋯⋯


偶爾秋元會去醫院看看高山的狀況,順便跟白石講講公司的狀況——即使白石根本不擔心——高山復健的狀況已經步入了正軌,如果撐著拐杖的話已經可以自己行走一小段路了。

「かず其實不用這麼努力的,慢慢來就好啦。」白石倚著牆寵溺地看著在松村幫忙下進行復健的戀人。

「我想快點回到本來的狀態嘛,想跟麻衣一起回家。」

「啊啊啊,說到這個,如果你們不嫌常常回診麻煩的話,一実ちゃん現在的狀態已經可以回去囉。」因為之前都沒有說到這方面的事情,所以松村也就沒有特別提。

「真的?」

「嗯,我等等去幫你填出院單,最快今天就可以回去。」松村在高山走到終點之後,一手幫忙支撐著高山的身體,一手拍了拍高山的頭頂。

「かずみん!恭喜!」秋元熱烈地拍著手,莫名流下了淚水。

「你哭屁啊。」白石撞了下秋元的肩膀,明明自己才是最先泛淚的那個。

高山才剛抬起手,白石就立刻到她身側將她緊緊擁入懷裡。

「謝謝。」


高山為什麼在復健上如此積極,白石是最心知肚明的那個。


「好久沒吃麻衣做的菜了。」

「かず想吃什麼?我等等去買食材。」

「嗯⋯⋯燉肉好了。」

「好。」

「還有⋯⋯漢堡肉,義大利麵也想吃,啊,還有馬鈴薯沙拉。」

「急什麼啦。」

「因為,睽違十個月了嘛。」

「好啦,知道了。」


白石麻衣發誓,高山一実的所有願望她都會好好達成,而高山一実確定,自己會用盡全力對白石麻衣訴說自己的願望——包含跟她共度終生。


22.


「啊,送我到這就好了,想自己稍微走一下。」

「真夏。」

「怎麼了?」

「⋯⋯真夏現在是怎麼想的?看完一実ちゃん她們現在這樣之後。」


還相信奇蹟會出現嗎?


「老實說,不知道。」

「欸?」

「已經不知道該抱有期待還是不抱期望比較好了。」

「是說,那傢伙會跟まいやん她們回去吧?」松村很清楚,秋元說的是什麼。

「嗯,有點擔心你看到它的話會不舒服,所以你來的時候都會先收起來。」松村抓著腦袋說道。

「大家果然都溫柔過頭了。」

「真夏⋯⋯」

「那我回家啦,謝謝阿松載我。」秋元揮了揮手,關上了車門。

「有什麼事隨時跟我說喔。」

「嗯。」

秋元目送松村離開了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後才再次邁開了步伐。


總覺得,好久沒有自己從這個方向走回家了呢⋯⋯


新內出事之後停職了將近一年,就算再怎麼行屍走肉也不會往這個方向走;新內出事以前,基本上就是新內親自接送,不然就是跟著白石一起到警署去等戀人下班,只有很偶爾的時候,秋元會繞去超市,再自己散步回家。


說起來,かずみん醒來也已經快兩個月了啊⋯⋯


「那個笨蛋,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的啊⋯⋯」秋元還是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她嘆了口氣,轉進了雙人公寓所在的那個巷子。

秋元才方出了電梯,就發現有人拄著拐杖戰戰兢兢地站在自家門口。


怎麼看都是那個消失了快一年的那個人。


「眞衣。」腦袋還沒開始運轉嘴裡就已經不自覺地喚了她的名字。

「⋯⋯真、」夏字還沒說出口,秋元就整個人抱了上來。

「欸⋯⋯額⋯⋯對不起。」

「這次真的不是心理作用了。」奪眶而出的眼淚很快就打濕了新內的脖頸,拐杖在秋元衝上來的時候就被撞掉在地,但因為秋元過於熱烈的擁抱,她倒也沒有什麼站不穩的問題。

「對不起。」但是不管說什麼都只是懦弱的藉口吧⋯⋯

「道歉就算了,回來就好了。」秋元輕聲說道。


23.


「總覺得,有點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明明是久違坐在自家的沙發上,新內卻整個人如坐針氈。

「是嗎?眞衣其實也沒有少回來過吧?」秋元從廚房端了兩杯水,已經很久沒有用到第二個杯子了呢⋯⋯

「真夏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新內很快就理解了秋元的話中有話。

「眞衣是不是其實只聽得到我的聲音,不知道機器人到底回答了我什麼。」秋元坐到了新內身側,頓了頓,乾脆整個人躺到沙發上,頭枕著新內的腿,仰視著許久不見的戀人。


如果再早幾個月,秋元大概會氣得對新內進行質問吧。

但現在,她就真的只覺得,人平安,回來就好。


「這樣躺著的話腿會痛嗎?」

「不會,只是還是有點使不上力,大概還要一陣子才可以不用拐杖吧⋯⋯」新內搔著頭,有些不敢直視秋元的雙眼。

「其實啊,奈奈未的AI真的沒有很健全,一聽就知道跟我說話的是你還是機器人。」秋元さん什麼的,已經不知道幾年沒聽過了。

「欸?」

「不過我也是到看到奈奈未的結報才確定應該真的是你在跟我對話啦。」

「這樣啊⋯⋯」

「但你們也是滿變態的,我的一舉一動全部都透過機器人播送給你們了吧?」秋元的語氣有些嫌棄,嚇得新內連忙開始解釋。

「是、是沒錯啦,但、但那個,只有我看著而已,而且沒有留紀錄的,真的。」新內舉起手,一副我如果撒謊就糟天打雷劈的架勢。

「⋯⋯」

「那、那、那如果我撒謊我就天打雷劈回不了家。」新內繼續高舉著手,滿臉誠懇地發誓道。

聞言,秋元變立刻坐起了身子,扯著新內的耳朵。

「靠,你還敢不回家,你再不回家信不信我會真的死給你看。」


真的是要被這個蠢蛋氣死。


「對不起⋯⋯」新內偷偷咬著自己的口腔,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結果繞了快一年,眞衣還是不知道我最害怕什麼。」秋元嘆了口氣,接著便銜過了新內的唇。

睽違一年的吻來的過於突然,新內先是愣著,接著便想做出回應,才剛含住了戀人的下唇,就被秋元狠狠地咬了下去。


鐵鏽味在口腔裡散開,連帶著秋元的不滿一起。


「不管發什麼事,用爬的都要給我爬回來。」


24.


聽說我醒來的時候,距離事故的發生已經過了半年。

如果那時候不是かずみん即時轉過我們的方向盤,也許我們已經步入通緝犯的圈套葬身事故的火海了。


雖然往颱風湍急的河水裡摔也沒有好多少就是了。


「我們沒跟真夏說有找到你。」這是醒來之後阿松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欸?」口鼻上還掛著呼吸器,儘管動了口,但阿松明顯就是從我睜大的雙眼讀出我的想法的。

「是上面下的命令,你跟一実ちゃん至少要留一個人當底牌。」大概是看我沒有聽懂,一直站在旁邊的奈奈未才插話。

「你已經昏了半年了,然後かずみん到現在都還沒醒。」半年這個詞讓我的腦袋在一瞬間停止了運轉。


那,真夏呢?我明明跟她說好了,用爬的也要爬回去的啊⋯⋯


「一実ちゃん的情況比你更不樂觀⋯⋯但你們兩個必須有一個人出席法庭當證人,可是證人提早曝光又會有被盯上的風險,所以,只好把比較有機會醒來的你當作失蹤人口。」阿松頓了頓,又再補充道:「雖然我是支持要告訴真夏啦,只是上面不准。」

「但現在你醒過來了,如果你自己去提的話,上面不會不答應的。」奈奈未說道。


其實我很清楚上面不告訴真夏我的下落的原因,如果說我的存在會對某些人造成威脅,那他們逮不到我會去逮誰?明顯就是可以左右我決定的那個人。


接下來的幾個月,每天就是在復健與出庭的準備之間無限輪迴——直到我在醫院遇到了まいやん。


「真夏大概,每天都在行屍走肉吧。」まいやん總是拉著板凳坐在かずみん的床邊,不管在跟誰講話視線都沒有離開過かずみん。

「欸?」那時候的我可以靠著電動輪椅移動,所以我偶爾會去かずみん的病房晃晃,跟まいやん說說話。


說起來,まいやん大概到現在都還在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跟かずみん賭氣吧⋯⋯


「你們出事沒多久她就來申請停職了。」

「要不是我沒那個資格,我大概會跟真夏一樣吧。」


25.


在正式出庭之前,我是不可以離開醫院的。


是我一哭二鬧三上吊吵著要回來看真夏的狀況,奈奈未才硬著頭皮想出來機器人這個方法。

由奈奈未製作,阿松負責交給真夏,我負責操作。


不過,與其說是操作,更像是跟真夏講一通沒有盡頭的電話。


透過機器人的雙眼,我可以看到真夏的狀況;透過機器人的耳朵,我可以聽到真夏的聲音;透過機器人的發聲器,我可以把我的想法告訴真夏⋯⋯只是不管怎樣,都沒有辦法告訴真夏,我就在這裡。


為了配合真夏的作息,真夏醒著的時間我總是強迫自己醒著,跟著真夏三、四點才入睡,接著又一大早開始進行復健、為即將到來的法庭做準備。

最後,被奈奈未罵了,說如果再不知道節制的話,就要把機器人撤回。


我一直都安慰著自己,等判決出來,我就可以回家了,可是等到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回家的那天到來時,我卻開始害怕了。

到打完官司的時候,我仍然必需得坐在輪椅上,上廁所仍然需要迎刃攙扶,這樣的我,就只會個給人添麻煩的累贅。


真夏看到我這麼破破爛爛的樣子會怎麼想?光是想到這個,我就沒有了回家的勇氣。


我開始減少跟真夏對話的次數,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也許現在對重拾生活的真夏來說,沒有我才是最好的。

我一邊做著看不到盡頭的復健,一邊等著自己可以重拾勇氣走回真夏身邊的那天。

結果誰知道,等呀等,居然是先等到了まいやん對我的咆哮還有かずみん的甦醒。


26.


「那你有聽到我說等你兩個月嗎?」聽完自己對新內前十個月的空白,秋元便問了埋藏在心裡已久的那個問題。

「嗯⋯⋯本來是想完全康復再回來的,但果然還是來不及啊⋯⋯」她有些失落地看著自己的雙腿,現在光是要從沙發上站起這種簡單的小事,不撐著什麼就不可能完成。

「理由?」秋元把下顎跨在新內的肩上,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

「不想被真夏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啊⋯⋯也不想要真夏像まいやん照顧かずみん那樣照顧我。」


白石有多辛苦,每個人都看在眼裡。


「也是。」跟預想中的一模一樣。

「而且,隔越久,就變得越害怕。害怕會不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真夏已經不是我認識的真夏了,害怕會不會就算我不在了真夏也無所謂了⋯⋯不管真夏過得好不好,我都⋯⋯」新內默默閉上了眼,深吐了一口氣。

「真個是,光給真夏添麻煩又遜得要死。」

「抱抱。」秋元抱緊了新內比去年還有瘦上不少的身軀,輕聲地說道。

「⋯⋯可以嗎?」

「嗯。」抱緊了,就不要再鬆手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好想真夏⋯⋯」這是在回家之後,新內第一次抱緊秋元,也是她第一次在秋元面前落下淚水。

「真的,對不起。」她一面哭一面道歉著,她不奢望秋元的原諒,甚至如果秋元打著自己出氣她都覺得自己罪有應得。

「但是眞衣已經回來啦,這樣就好了。而且如果眞衣沒有逼奈奈未想出機器人的話,我一定還沒等到奇跡就放棄了。」


而且眞衣就算還沒完全康復,還是因為我說了兩個月就提早回來了。

這樣就夠了。


27.


「眞衣真的要辭職嗎?」

「這不是真夏一直希望我做的嗎?」她笑道,看著秋元有些畏畏縮縮的神情,還是忍不住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是沒錯啦,只是,這樣真的可以嗎?」眞衣已經堅持這麼久了⋯⋯

「現在這樣就好啦,可以一直待在真夏身邊就好了。嘛⋯⋯不過,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只能讓真夏養我了。」新內拉著秋元的手撒嬌道,已經不管現在是不是還在公眾場合了。

「你的保險金加國賠已經一輩子都花不完了,最好是需要我養啦。」秋元笑道。

「我的保險金受益人是你欸,大富豪要不要包養我?我可以接送上下班、叫起床、整理起居、做飯喔?包吃包住就行,很划喔。」

「那我去跟奈奈未把機器人拿回來就好啦,還省一筆伙食費。」秋元笑得更歡了,她坐到了長凳上,等著另一組人從辦公室出來。

「真夏⋯⋯我會趕快去找工作,不要讓機器人回來好不好⋯⋯」新內跟著坐到了秋元身側,臉上說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笨蛋,有你誰要機器人啦。」秋元的手刀落在新內頭上,她的忠犬怎麼鬧兩下就當真了啦,有夠憨。


也太可愛了吧。


「誰叫真夏講得那麼認真⋯⋯」新內乾脆環抱著秋元的腰身,靠在秋元的肩上。

「喂喂,你們好歹顧慮一下旁邊的人的感受好不好。」拿著一疊報告書的橋本有些不悅地說道。


這兩對情侶真的是給她添了不少麻煩,寫完了新內時期的機器人結案報告,把機器人送到白石宅之後又要再寫一份新的,甚至成效不小心太過成功,現在已經決定往市售的方向前進,弄得橋本整個人焦頭爛額。


「不要,反正我做到今天而已。」新內鼓著臉說道。

「かずみん還沒出來嗎?」橋本話才剛落,白石就推著高山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奈奈未!奈奈未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飯?」高山有些雀躍地問道。

「今天?慶祝你離職嗎?」橋本淺笑著,對著高山她就完全收起了架子,單純成了一個對妹妹無限寵溺的大姊姊。

「今天,剛好是まいちゅん醒來一週年。」白石說。

「已經一年了啊⋯⋯好,等我交個報告。」橋本說完便往辦公室走去。

「對了,還有阿松要找吧?」高山仰著頭,看向白石問道。


不像新內已經幾乎可以完全自由行動了,對高山來說輪椅、拐杖還是必需的。如果要自己一個人復健的話,她相信自己一定撐不下去,可是身旁有白石陪著,就算目的地遠到幾乎看不到,她還是覺得只要自己不放棄,有一天就可以再一次跟白石並肩。


「就是阿松約的啦。」白石輕聲答道,倒是長凳上的那兩人臉色有些鐵青。

「欸?」

「今天是真夏請客喔。」

「嗯?可是不是約高級燒肉店嗎?單點的那種不是很貴嗎?」高山天真的問道。

「這部分かず就不要知道比較好,我們今天就好好吃就好。」白石笑意更濃了,畢竟剛剛高山出於好意對橋本的邀約,無疑對秋元的錢包又是一大重傷。

「嗯,過去的事情かずみん就不要知道了。」秋元無奈地說道,但事情變成這樣她也沒有辦法。


誰讓自己在幾個月前搧了松村一巴掌呢。


大概是見高山有種被排擠的失落感,新內湊到了高山耳邊說:「就保護一下真夏的面子吧,以後我再說給你聽。」

不過,就算秋元光是想到松村的食量就打起了寒顫,但她還是堅持今天一定要吃一頓好的。


畢竟,還有什麼比戀人從生死關門前回來更值得慶祝的?


反正再多等幾個月,就換白石要請客了。


伊勝雪*新夏いつ結婚するの

【新夏/白高】心做し(こころなし)(上)

00.


新內眞衣失蹤已經九個月了,沒錯,失蹤——對秋元真夏來說。


這也是為什麼,除了松村沙友理之外,沒有人敢再在秋元真夏面前提到這個名字。


01.


秋元回到了一個人生活,非自願的。自從家裡沒了另一個人的身影,連帶著連過去的親朋好友也漸漸不再過來拜訪這個大得空曠屋子。

如果有人還會來按響這個門鈴,大概也就只有松村了。

「找到她了嗎?」秋元打開門第一句話就直切重點。

「真夏,已經九個月了。」松村扶著身後跟她等高的大紙箱,大概是因為搬著那個到秋元家的關係,所以松村看起來十分勞累。

「所以呢?沒事的話請回吧。」語畢,秋元立刻就要關上家門,把自己再次鎖在這個對兩個人來說有...

00.


新內眞衣失蹤已經九個月了,沒錯,失蹤——對秋元真夏來說。


這也是為什麼,除了松村沙友理之外,沒有人敢再在秋元真夏面前提到這個名字。


01.


秋元回到了一個人生活,非自願的。自從家裡沒了另一個人的身影,連帶著連過去的親朋好友也漸漸不再過來拜訪這個大得空曠屋子。

如果有人還會來按響這個門鈴,大概也就只有松村了。

「找到她了嗎?」秋元打開門第一句話就直切重點。

「真夏,已經九個月了。」松村扶著身後跟她等高的大紙箱,大概是因為搬著那個到秋元家的關係,所以松村看起來十分勞累。

「所以呢?沒事的話請回吧。」語畢,秋元立刻就要關上家門,把自己再次鎖在這個對兩個人來說有點小,但一個人住明顯太大的屋子裡。


其實松村也不是真的那麽常來看秋元的狀況,所以在看到她又瘦了好幾圈的樣子,心還是忍不住揪了起來。


「這個要給你的。」知道現在的秋元是絕對不會跟自己多說,所以她直接打開了身後的紙箱。

「如果忘不掉的話,至少讓它陪你吧。如果まいちゅん還在的話,一定捨不得看你這樣墮落的⋯⋯」


在松村身後,是跟新內眞衣如出一徹的等身機器人。


「不要太過分了⋯⋯」一直忍著的情緒隨著緊握的拳頭已經到達了爆發的臨界點。


為什麼不再有人來見秋元,因為沒有人願意看到曾經的好友墮落成現在這副模樣。

為什麼不再有人來勸秋元,因為沒有人可以讓秋元真夏相信,她的新內眞衣已經死了。


「真夏,這是まいちゅん生前交代我的。」

「生前?」

「她想過很多次,自己會不會因公殉職,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所以最後找到了這個方法,至少,可以多少陪你一陣子,陪到你不需、唔⋯⋯痛⋯⋯真夏!」她撫著自己的左臉,完全沒有想到秋元會因為這個對自己動手。

「眞衣沒死!她如果看不爽我現在這樣就叫她自己來找我啊!」秋元終究還是哭了出來,帶著哭腔的咆哮,怎麼想都不是一向圓融的秋元會做的事。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再見眞衣一次啊⋯⋯想要好好抱抱她,叫她把工作辭掉,乖乖待在家裡讓我養就好。


03.


接到電話的那個晚上,老天像是在開玩笑一樣,刮著狂風下著滂沱大雨。


「吶,外面風雨這麼大,不能不去嗎?」秋元拉著新內的衣角撒嬌道。

「現在颱風天喔?跟我一起在家裡放颱風假不好嗎?」大概是看新內還是要出門的樣子,秋元就乾脆直接抱了上去。

「怎麼突然這麼捨不得我啦?」年上的姊姊寵溺地笑著,把只對自己任性的戀人擁進自己懷裡。

「不知道,就突然很不想讓你去工作。」秋元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塗好了口紅,有些預謀犯案地把吻痕留在了新內的頸間。

「沒辦法嘛,做警察這行總是有一些不可抗力啊。」

「⋯⋯まいやん可以忍受かず一天到晚臨時出勤也是很了不起。」秋元鼓起雙頰咕噥道。

「真夏也很了不起啊,一想到家裡還有真夏在等我,我就算用爬的也要爬回家。」

「說什麼啦⋯⋯」


04.


連個屍體都沒有,叫秋元怎麼去接受新內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她一直相信著,那個說用爬著也會爬回家的姊姊,只是還在很遠的地方迷路著,只是還沒找到回家的路而已。

只是,睽違九個月,再一次看到那個人的臉,居然是沒有生命的機器人時,她終究還是,再一次地崩潰了。


松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沒有跟秋元算那一巴掌的帳,只是留下了新內留給秋元的東西,還有一個人自處的空間給秋元。


「真夏,沒事啦,我在啊。」有時候秋元會想,自己一定是太想太想新內了,所以才會幻聽到覺得,她在耳畔安慰自己。

「眞衣⋯⋯」是不是只要抬起頭,就可以看到她像以前那樣,彎著腰待在自己身旁呢?

「哭了就枉費真夏這麼好看到臉了。」新內拿自己的袖子擦去了秋元滿臉的淚痕。


如果不是新內冰冷的指尖不小心擦過了秋元炙熱的肌膚,她大概真的會以為,她的新內眞衣回來了吧⋯⋯


05.


寢室的窗簾已經有多久沒有被拉開了呢?又有多久沒有被耀眼的陽光給喚醒了呢?

說來有些好笑,明明最注重防曬的是新內,出門在外總是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的也是新內,但是堅持早晨一定要讓陽光灑進房裡的也是新內。


「眞衣⋯⋯」秋元其實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床上的,也不太記得前一日過於混亂的場景究竟是不是現實——又或者,這九個月以來其實都只是一場醒不過來的惡夢?

「秋元さん,早安,到吃早餐的時間了。」機器人用著新內的聲音,說著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用過的稱呼。


僅僅是一句「秋元さん」就足以把秋元打回殘酷的現實。


它綁著窗簾,好讓陽光可以曬進這個充滿塵蟎且過於潮濕的房間裡。

「拉起來。」秋元沒有打算要起床,索性就把懷裡那顆枕頭蓋在自己的眼睛上。

當然,那顆枕頭是新內的,隨著時間的過去,上頭的味道已經幾乎只剩下秋元自己的了。

「真夏,再不起床上班會遲到喔?你這樣まいやん會生氣喔。」它再次走回秋元的身側,想要拿開她懷裡的枕頭,成功抽走之後果不其然被秋元給瞪了。


為什麼,只是一個機器人會知道這麼多事情⋯⋯


「眼睛還是很腫呢⋯⋯等等喔,我去拿冰敷的過來。」說完它又掉頭往廚房走去,留秋元一個人在床上愣著。

也許是前一日哭得太過猖狂,才會覺得今天的陽光特別的刺眼吧。

腫脹的雙眼看著窗外有些睜不大開,搭著久違的陽光反而有些刺激淚腺。

「真夏,冰箱裡怎麼只有啤酒?」機器人一邊碎念著,一邊拿濕毛巾把鋁罐包裹起來,輕輕貼上秋元的眼。

「這樣有好點嗎?但是酒還是少喝點啦,這樣對身體不好喔。你看你,都瘦成這樣了。」怪了,明明眼睛上傳來的明明就是冰涼的溫度,但秋元的心裡卻是溫暖到了不行。


溫暖到,就像是新內眞衣回來了一樣。


「別走⋯⋯」秋元握住了機器人的手腕,阻止了它想要再次離開房間的舉動。

「怎麼了?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要不要幫你跟公司請假?嗯?」不出秋元所料,機器人果然像新內一樣坐到了自己身側,然後撥著自己的瀏海,把自己摟進了懷裡。


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像她⋯⋯不管是溫柔的地方,還是各種小習慣,為什麼都這麼的像她?


06.


自從新內下落不明之後沒有多久,秋元就沒有繼續在白石公司工作了。


明明新內跟高山是一起執勤、一起在追緝的過程中遭到槍擊落入水流湍急的河裡的⋯⋯但找到的就只有至今仍昏迷不醒的高山。

明明同樣是戀人遇難,白石選擇了更專注在工作上,然後把所有休息時間都留給了在病房裡的高山。而秋元,隨著新內的消失,選擇了墮落。

白石毫不猶豫地就接受了秋元的停職請求,反正,靠著新內的意外險理賠就夠秋元花上一輩子了。


「秋元さん,現在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你要出去嗎?」它的言語偶爾會變得非常制式化,明明同樣是新內的聲音,但就是會變得非常符合它機器人的身分。

「去上班。」秋元在梳妝台前照著鏡子,最後替嘴唇塗上了以前不曾用過的大紅色色號。

「秋元さん,根據資料顯示,身為意外險受益人你不用工作應該也能安然度過餘生。」

「我沒有打算要用那筆錢,也不會動眞衣的存款。我們的房租我會自己繳。」隨著機器人冰冷的言語,秋元的語氣也就跟著冷了下來。


「真夏,我陪你去吧?」

「喔,你回來啦。下次再看到阿松應該要跟她說這機器人的bug還滿大的。」對於態度變來變去的機器人,秋元已經沒有像剛開始那麼容易被它牽著情緒了。

「不過機器人應該是奈奈未設計的吧⋯⋯只有她做得到這種事。」秋元說著,拎了包包就要出門。

有些裸露的服裝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眼,想要叫秋元留下,但是又沒有任何立場。


07.


秋元其實不太懂自己現在的態度,從一開始的不接受,到現在偶爾跟它說話,偶爾又把它推得很遠。

所以她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明明不讓它跟著自己去工作現場,但是卻在出門前把新的名片放在鞋櫃上。


「吶吶,真冬小姐在做這行之前是做什麼工作啊?長得這麼好看,不會是什麼模特兒之類的吧?」

「沒有啦,只是普通公司的小社員而已,社長先生過譽了啦。」秋元揚著表面的笑容,舉起了酒杯對著今晚最大的客人敬酒。


她不可能說自己的前一份工作是白石掌管的飾品品牌的社長秘書,一是她必須保護自己的真實生活,二是白石那家公司規模實在是太大了,甚至眼前這位社長先生的業績正是被白石公司壓著打的。


「欸!那真冬小姐為什麼會想來做陪酒呢?真冬小姐應該不缺人追吧?」經過了一點酒精的薰陶,男人往秋元的身側挪了過去,稍微伸出了手臂,越過了秋元的身子,暫時靠在沙發上,等著進行下一步的時機。

「嗯⋯⋯因為很孤單嘛,社長先生也是有自己的孤單所以才過來的吧?孤單的人聚集在一起就不會孤單啦。」她晃著手上的酒杯,紅酒沿著杯壁打轉,心事則是繞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什麼孤單的人聚集在一起就不會孤單了當然是假的,在這裡工作了半年有,秋元在工作時也沒有任何一刻忘過新內。


還算有點錢的社長對秋元的回答很是滿意,才正打算不著痕跡地摟過秋元時,秋元就已經站起了身子。

秋元今天稍微露了點香肩,雙腿也是大篇幅地放送給在場所有顧客大飽眼福。本來她是只打算這樣子就要上工的,但在出門前看到機器人跟新內如出一徹的眼神時,她還是多拿了之前新內送給自己的絲質披巾,半透的材質披在自己的肩上,稍微遮住了一些皮膚,但卻增添了一絲看不透的神秘美。

「社長先生抱歉,我先去其他桌一下,等一下就回來。」秋元眨了眨眼,在一瞬間就安撫了這位吃豆腐失敗的男子。


是,她承認當初答應來生田的酒館做接待只是因為無法承受夜裡沒有新內的孤寂,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裡遇到同意懷抱著各自的寂寞的人。


「敬⋯⋯世界上不會再有孤獨的人,乾杯。」這次酒杯裡滿溢的威士忌被她們一飲而盡。


08.


相較於秋元朝九晚五規律的工作來說,新內的工作機動性確實高了許多,但在陪伴秋元這部分,其實新內已經做得很好了。


「欸,雨那麼大要不要載你到車站?」收好東西的白石轉著鑰匙問道,雖然她接著要去接高山下班,但外頭的暴雨要她放秋元自己徒步走到車站實在是有點良心不安。

秋元愣了愣,本想說其實可以叫新內來接自己就好,但想到戀人才剛值完大夜班,就又有些捨不得了。

最後秋元還是答應了白石的好意,到公司門口等著白石從地下停車場把車開出來,結果怎麼知道還沒等到白石,先看到了撐著雨傘還是濕得徹底的戀人——


一直以來新內總是貼心的過分,除了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察覺秋元的小情緒之外,所有世俗公認男友力十足的行動她都做過。


「你怎麼過來了?」看到秋元之後新內才小跑著到了秋元身側。

「雨下這麼大總不可能讓妳自己回家吧?」新內這麼說完便接過了秋元的公事包,輕輕勾起秋元的手。


好冰⋯⋯這個人到底在滂沱大雨下站了多久。


「幹嘛不在車裡等就好了?」這樣淋下去遲早要感冒的。

「因為真夏沒看訊息啊,想說出來等比較不會錯過。」雨傘整隻都撐在秋元頭上,新內毫無意外又更濕了。

她跟著新內往車上走去,路上遇到了白石的車,白石也在第一時間就理解了狀況,稍微跟新內打了招呼就往高山值班的地方駛去。


那時候,她跟新內提了一個要求,但是被否決了。


「答應我,下次至少在車裡等。」秋元上車之後其實有點不悅,她拿著包包裡的手帕替新內擦去臉上的雨水,要求她把濕透了的外套脫掉,接著再不著痕跡地把車上的空調調高了幾度。

「不要,接到真夏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在那之後,秋元也沒有再遇過下著暴雨的下班時間了。


09.


要發酒瘋其實並不容易。至少在生田還有客人面前,真冬小姐就沒有喝醉過。

她也許會喝到吐,也許會喝到四肢發脹身體發熱,但她就沒有真的喝到失去理智過。


說到底,要發酒瘋也得在信任的人面前吧?到底誰會在陌生人面前表現出自己最真實的樣子?秋元真夏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絕對不是這種人。


「真夏,我姊問說你要不要在我們家住一晚啊?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太努力了⋯⋯」生田繪理雄倚在門框上看著秋元抱著馬桶吐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真冬。」秋元有些粗暴地抽了幾張衛生紙,抹去嘴角的異物,順手帶上了門,嚇得生田整個人跳了一下。

「⋯⋯隨便啦,所以你要過來嗎?老姐說你可以跟她睡。」

「我要回家。」隨著沖水聲傳來,秋元快速地在洗手台重新打理自己。除了唇上的不太合她的口紅在洗漱的時候褪得七七八八了,臉上的其他妝容倒是沒怎麼脫落⋯⋯特別是眼角的地方。


果然最不堪的樣子,不是在那個人面前就沒有辦法坦然展露出來呢⋯⋯


秋元猶豫了幾秒要不要順便把濃得跟面具一樣的妝容卸掉,最後還是在擦乾雙手後直接作罷。

如果太晚回家的話,不知道它會不會擔心?秋元默默想著,加速了收拾包包的速度,無視了生田擔心的眼神就要離去。

「欸,至少讓我送你回去吧?不然我回去真的要被老姐罵死欸。你還記得你下班時間是半夜兩點嗎?」

「走路就會到了。」無視了有些聒噪的生田,她瞇著眼皺著眉甩了甩頭。果然還是有點暈眩,四肢也脹得厲害。


但是,如果那個人在家裡等著自己,看到生態繪理雄送自己回家的話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好啦!我幫你叫計程車啦!報公帳。真的是⋯⋯」以前還在跟新內那傢伙交往的時候也是這樣,明明新內就不是一個會亂吃醋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特別把我當情敵看待⋯⋯

當然,這種話生田是不可能當著秋元的面說出來的。他直率,但沒有白目到那種程度。


但也就是因為這樣,在店門口看到站在唯一一盞路燈下的新內時,他才會露出一副撞鬼了的表情。


10.


「明明就只是仿冒品,幹嘛學她那麼溫柔。」時間已經逼近凌晨三點,路上沒有什麼車,更沒有其他人影,硬要說的話,空蕩蕩的街頭就只有秋元一個人。


雖然摸不清頭緒,但生田最後還是照著秋元的意思自己回家了。他一個大男生只覺得秋元看到新內的反應很微妙,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還是選擇了安靜——反正真夏沒有再繼續行屍走肉總歸是好事一件吧?


「嗯⋯⋯但還好我來啦?不然真夏摔了怎麼辦?我會心疼欸。」此刻的秋元被新內揹著,除了手指抓著自己帶出門的小包之外,全身幾乎沒怎麼出力。


在見到不知道在門口等了自己多久的它之後,酒勁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湧了上來。

頭暈目眩來得太過突然,一直紅腫脹痛的雙腿也在瞬間失去了力量,要不是反應雷達偵測得夠快夠準確,系統反射超越了思考先一步接住了秋元,那雙潔白的雙腿大概又要惹上不少傷口。


「你沒來我也不會摔,酒精要碰到你才會在我身上發酵。」秋元有些不滿地說著,它的步伐很穩,固定地頻率總是讓人忍不住想闔上雙眼,而且這傢伙居然趁著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噴了以前送給新內的香水。

「はいはい,真夏如果累了的話可以先睡一下沒關係。」

「不要。」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秋元還是老實地閉上了雙眸。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再加上酒精的渲染,真的很難叫人不放鬆下來。

美中不足的大概只有它的身體基於機器人的本質還是有點硬,也許在過個五年十年,連體溫跟肌膚的觸感都可以完全重現了也說不定。

「餒⋯⋯」

「怎麼啦?」

「我到底應不應該把你當成眞衣啊⋯⋯」


把你當成眞衣的話,是不是會被認為連我也默認她真的不會回來了?


「其實在你過來之前,是真的有打算要去找眞衣了。」

「欸?」

「不覺得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自己先走也太狡猾了嗎?都等她九個月了⋯⋯」

「⋯⋯對不起。」

「又不是你的錯。不過謝謝你?謝謝奈奈未跟阿松?我覺得我好像可以再等那個笨蛋幾個月了⋯⋯」但是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她可以快點回來啊⋯⋯


說也奇怪,給機器人的原意是要讓秋元的生活回到正軌,接著再慢慢抽離,讓秋元可以忘記新內繼續生活下去。

結果機器人來了,秋元的逐漸開始了生活,但是卻再一次相信起新內一定會回來。


「所以我應該要把你當成她嗎?」我可以把你當成她嗎?

「⋯⋯」它陷入了沉思,前進的步伐也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不過問你你也不會知道吧⋯⋯」秋元的語氣聽不大出情緒,倒是逐漸淡出的音量清楚告訴著它,背上的人兒已經逐漸被疲勞包圍。

「然後以後不要來接我了啦⋯⋯如果被其他人發現你是機器人怎麼辦?千言萬語都解釋不清處。」大概是沒打算聽回答了,秋元的呼吸逐漸趨於平穩,但雙手還是好好圈著唯一的支撐。


對它的態度,秋元一直都還在摸索,她也不懂它的態度究竟是為何而改變。

到底是它真的有一顆來自新內眞衣的心,還是從頭到尾都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希望可以透過這具沒有心的空殼去證明新內眞衣的存活。


「不要,接到真夏才是最重要的。」儘管知道秋元已經沒在聽了,它還是輕聲答到。

有點擔心秋元會一個不注意就溜下去,它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稍微踮了下身子,讓秋元可以在自己的身上一點。


11.


「你如果因為這樣累倒就本末倒置了。」


12.


「還好嗎?」新內才剛發動了引擎,有些擔心地問身旁跟自己一起出勤的高山。


男孩子新內自認是看得不夠多所以不敢斷言,但女孩子如果哭過了,她有絕對的自信絕對可以一眼就看出來。

特別是今天的高山是自己搭計程車出現的,怎麼想都是跟白石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跟麻衣吵架了。」高山有些煩躁地搔了搔後腦,在繫上安全帶之後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直勾勾地盯著上頭跟白石的合照。


她不是不懂白石的擔憂,但從事這樣的工作臨時的出勤總是讓人無可奈何。再怎麼說都是人民保姆,只要警徽還掛在身上一天,她就必須盡她應盡的職責。


「這樣啊⋯⋯等下班再好好跟まいやん談談吧?會沒事的。」高山可靠歸可靠,但在新內眼裡終究還是妹妹一般的存在。她抽了張衛生紙偷偷塞到高山手裡,接著便放下手剎往蹲點的地方駛去。

不過新內其實沒有看到,高山在按熄螢幕以前,還是點開了和白石的聊天室。


『麻衣,不要生氣啦⋯⋯下班我們再好好聊聊好嗎?對不起。』


13.


家裡住進了另一個人替自己煮飯打掃、照顧生活起居也已經過了一個月,雖然秋元還沒找到面對它的態度,但對於它的了解好歹還是有些進展的。


它身上大概有著兩個模式,一個跟新內眞衣如出一徹,總是讓秋元忍不住陷入回憶。而另一個,則是會無情地叫著自己秋元さん的機器人。


模式切換地時機總是很恰到好處,每當生氣、難過、需要照顧的時候,像新內的那個它總是會適時的出現。打掃起居或是秋元剛睡醒的時候,喊她的永遠是秋元さん,但也有時候,會喊自己真夏的新內也會擅自整理起家裡——


「喂,梳妝台上的化妝品去哪了。」因為新工作的性質,所以秋元的作息也默默變成了沒睡到下午不會醒來的習慣。

宿醉醒來的腦袋依舊脹痛,說起話來自然口氣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更何況,至今她仍然沒有找到可以用來稱呼它的稱呼。


「秋元さん,止痛藥。」一發現自己醒了之後,它立刻就從廚房端了杯水,拿著不知道事先擺在桌上多久了的止痛藥塞到秋元的手裡。

「不是要找你,另一個。」秋元接過了水,一飲而盡,見機器人仍然維持著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態度,秋元索性就放棄了溝通,只是要它記得把化妝品擺回來之後就又縮回床上了。


事實上,自從它開始來接自己下班之後,自己熟悉的那個新內機器人出現的時間就少了很多,甚至有時候一整天都是跟自己相敬如賓的狀態。

ikomaru

【白夏】我要结婚了

『真夏,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这是白石来到秋元小店的第一句话

『唔?很重要吗?』秋元疑惑看向一脸严肃的白石

『如果不是很重要,那就先吃完饭再说吧』

『……真夏』白石盯着秋元的脸

『好吧,麻衣样说吧……』秋元已经开始给白石打包餐点

『我要结婚了』

秋元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开始装便当

『那很好啊』

『真夏……回来吗?』白石一直看着秋元

『为什么不去,麻衣样结婚可是大事』

『……真夏不想知道是谁吗?』

『诶?去了不就知道了吗?』秋元将便当放在白石跟前

『麻衣样今晚回去吃吧,我还有点事』

『……好吧』白石拿着便当离开


一个月后,来到白石的婚礼这一天,秋元换了一身......

『真夏,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这是白石来到秋元小店的第一句话

『唔?很重要吗?』秋元疑惑看向一脸严肃的白石

『如果不是很重要,那就先吃完饭再说吧』

『……真夏』白石盯着秋元的脸

『好吧,麻衣样说吧……』秋元已经开始给白石打包餐点

『我要结婚了』

秋元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开始装便当

『那很好啊』

『真夏……回来吗?』白石一直看着秋元

『为什么不去,麻衣样结婚可是大事』

『……真夏不想知道是谁吗?』

『诶?去了不就知道了吗?』秋元将便当放在白石跟前

『麻衣样今晚回去吃吧,我还有点事』

『……好吧』白石拿着便当离开


一个月后,来到白石的婚礼这一天,秋元换了一身休闲西装独自前往婚礼现场

『不愧是麻衣样,婚礼现场都这么豪华』

秋元在门口东张西望想看看新郎是谁,却被突然出现的生驹发现并准备拉走

『等、等下……我想去新娘室看看麻衣样』秋元尝试挣脱

『等下就可以看到了』生驹没有理会秋元的挣扎,拉着秋元的衣领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自己会走』秋元见生驹没反应,只好任由着生驹

两人来到房间后,被生驹塞了一套定制西服

『给我干嘛?』

『换上』

『没必要吧?』

『快点!』生驹把秋元推进更衣室

而另一边的新娘室,白石和作为伴娘的松村坐在一起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这次就让给麻衣样……如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比麻衣样先得手』

『如果有下辈子,我会帮沙由理的』白石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秋元换好衣服刚出来,再次被生驹拉离开房间,来到了礼堂最前面

『这里不是……』秋元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你乖乖站在这里就行!』生驹站在秋元身后侧

秋元无奈站在属于新郎的位置上,打量着周围,当视线扫过礼堂门口时,被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着

秋元看见白石穿着一套黑色婚纱挽着白石父亲缓缓走来

好美!这是秋元唯一能想到的词语

白石缓缓来到了完全没回过神来的秋元身边,白石父亲拉起秋元的手将自家女儿的手放在其手中,对两人慈爱一笑便回到位置上

『真夏……回神了』

白石轻声呼唤秋元,将秋元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麻衣样这是……』

日村神父没给秋元问完的机会,看向白石开口问到

『白石麻衣,你是否愿意嫁给这位善良的青年作为丈夫?』

白石看了眼还有些发愣的秋元,认真看向日村神父

『我愿意!』

『秋元真夏,你是否愿意迎娶这位美丽的姑娘作为妻子?』

秋元还在愣神,完全没听到日村神父的话

『真夏……』白石轻声呼唤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秋元见白石轻轻点头

『……为什么是我?』

『一直都是真夏,并没有其他人』

白石稍微向秋元靠近一步,略有无奈看着秋元

『无论我怎么明示暗示,真夏如木头一样怎样都领悟不到我的意思,我只能先斩后奏直接跳到结婚……』

『可是……』秋元再次被打断

『真夏刚说是一个问题,不能多问了』白石眼中的深情已不再掩饰,或者说从未掩饰过

『秋元真夏,你是否愿意……』

秋元在日村神父尚未再次问完,直接从口袋中拿出戒指盒,取出里面的戒指戴在白石的无名指上

『这就是我的答案!』

秋元将自己的右手抬起,另一枚戒指躺在盒子里,白石将戒指戴在秋元的拇指上

『好了,你们的婚姻关系已经在这一刻成立了,我衷心祝福你们,祝你们婚姻美满,家庭幸福!』

秋元牵起白石的头纱,轻轻在白石的唇上印下一吻,随后牵着白石到礼堂外,准备扔捧花

白石意味深长看了眼作为伴娘的松村,也看了眼秋元,然后背向众人扔出捧花

秋元看到捧花稳稳落在松村怀中,疑惑看了看自家妻子

『麻衣样,为什么我会觉得你闺蜜好像很难过?』

听到此话的白石无奈轻笑,挽着秋元的手臂坐上车,离开礼堂

同时听到这话的生驹更是翻了个白眼,轻轻拍了拍松村的肩膀

『难为你们八人了,还有八世才圆满』

『没事,这是对我们的惩罚』

秋元这一世和白石美满幸福,至于下一世和谁,谁也不知道

总之有用

【白鸟】少许清酒 01

本故事纯属虚构,和现实有出入的部分请不要介意。

周一,新一周的开始。

不算漫长的一阵等待音后。

“十分抱歉,我可能挖到了一则新闻,需要立刻跟进,得晚点才能到,卫藤さん。刚来就给大家添麻烦,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但这周的报纸少不了你的新闻哦。我可是花了好大劲才把你从大阪要过来的,斋藤さん。”悠闲的语气,夹杂着几分满意。

“是,我一定尽力。”


飞鸟从刚才等红绿灯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好长一段时间里,那几个年轻女性就一直站在一幢会社大楼前,只是低着头叹气,也不离开。

类似的景象这段时间看到过几次了,不难判断其中有某些共通的原因,应该有登报价值。

“请问,你们是遇上什...

本故事纯属虚构,和现实有出入的部分请不要介意。

周一,新一周的开始。

不算漫长的一阵等待音后。

“十分抱歉,我可能挖到了一则新闻,需要立刻跟进,得晚点才能到,卫藤さん。刚来就给大家添麻烦,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但这周的报纸少不了你的新闻哦。我可是花了好大劲才把你从大阪要过来的,斋藤さん。”悠闲的语气,夹杂着几分满意。

“是,我一定尽力。”


飞鸟从刚才等红绿灯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好长一段时间里,那几个年轻女性就一直站在一幢会社大楼前,只是低着头叹气,也不离开。

类似的景象这段时间看到过几次了,不难判断其中有某些共通的原因,应该有登报价值。

“请问,你们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飞鸟知道自己外表柔美,身材瘦弱,看上去没有攻击性,很容易被人接受和亲近,所以通常也不拐弯抹角。

这是她的优势,善用身上每一个优势才能让她走得更远。

“我们?我们不认识。”

“那请问你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嗯,也不算什么麻烦,只是大约又一次面试失败而已。”

话音刚落,其他声音也纷纷涌了进来。

“我看到来应聘的人有那么多,其中又有那么多男性以后,就知道希望渺茫了。”

“我也搞不懂啦,大概是因为现在R和U的战争引发了一系列世界金融风波,美联储又不断加息,总之不少小企业撑不住都关门了,就业越来越困难……我本身也没有多优秀。”

“房租都要交不起了,再找不到我要回老家了。”

“我的助学贷款该怎么办……”

……

几个人七七八八地吐露着相似的烦恼。

“你们都是应届毕业生吗?”

“是的”、“是的”、“是”……

飞鸟心中已经勾勒出了一份新闻雏稿。

还想探索一些更深层次的,只是停在这里还不够。

是什么哪?

一声尖叫响了起来。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抢了其中一位的包。

飞鸟快速从包中掏出微单,抢拍下了几张。

她一边全力跑动起来,一边与肉体分离般地想着“这个大概也能写进稿子里吧,正好可以顺便讨论下经济变差,治安也变差这点……现在,先抢回包。”


飞鸟庆幸今天穿的是平底鞋,所以追起来没有特别痛苦,总算能赶上。

她大力地拽住了黑衣男的左臂,制止了对方的逃跑。

还不待下一步动作,黑衣男就直接转过头,一把匕首扎进了她的左臂里。

瞬间,刺眼的血从左臂绽开,妖异如蔷薇盛放。

意识消退了些许的那瞬,右手也随着身体惯性迅速按住了这个人持刀的右腕。

用在大学里勉强学过的几招,迅速往对方的要害猛踹了一脚。

吃痛的声音响起,这人应声倒下,附近几个路人跑过来帮忙按住了。


抱起的左臂被人轻轻抓住,飞鸟侧过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脸上染着血的女人,准确的说是一个路过的脸上被自己的血溅到的漂亮女人,不怎么能见到的漂亮女人。

“你、被扎了一刀。”漂亮女人看上去忧心忡忡。

“?”

“伤口不算小,看起来动脉应该也被划到了,需要及时包扎。”她的手很轻很轻地触摸着伤口周围。

“我没有敷料,没关系,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这么说着,脸色却逐渐惨白,渗出汗珠。

不是故意逞强,只是不想让对方担心,而且这个时间点,已经是大部分会社的上班时间了。

“我有纱布和止血带,先帮你止血。”眼神温和却坚定,带着安抚的意味。

“谢谢。”

她就好像松了一口气,随即而来的笑容明亮纯净,毫无阴霾。


飞鸟仔细地观察她的动作,手法专业干练,没有多余。

“你学过吗?”

漂亮女人没抬头,依旧专注着伤口,“大学时为了学分选修过,不过还没真的帮人止过血。”

“那我是第一个了?”飞鸟歪着头笑了起来。

“嗯,脸上被溅血也是第一次。”血迹都有点干涸了。

虽然清楚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心中还是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羞赧。

“我帮你擦干吧。”

漂亮女人抬头,有几分犹豫。

飞鸟笑,“你可不想在大街上被警察当作可疑人物抓走吧。”

“好,那动作慢点,不要牵扯到伤口。”

飞鸟用还完好的右手从包里取出手帕,轻轻擦起她的脸,末了,又把手帕递给她。

“我想了想,既然有两个第一次,那手帕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可以。”几近失笑,专注时绷紧的嘴角也终于松了下来。


疼痛从伤口处不断传来,手臂被抬高着。

不远处接受完警察问询的女孩子匆匆赶了过来,“真的非常感谢,请让我守着您。很抱歉,刚才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我穿着跟高的鞋跑得慢了些。”

“没事的,请不要耽误自己的正事。”

“不用担心,在救护车到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虽然飞鸟之前拒绝了,但是漂亮女人坚持要一起等到救护车,避免任何后续风险。

“不不,也没什么正事了,今天的应聘就这一场。”

“那祝你这次能被录取。”

“谢谢,今天还是让我陪着您吧。”

飞鸟没有再拒绝了,那是个有常识的好孩子,坚持不让她帮忙,大概只会良心不安吧。

而且,虽然知道稿子该怎么写了,但更多的沟通,说不定能找出更有价值的信息。

去医院后和她好好谈谈吧。


大概,明天可能也没法去上班了吧……

卫藤さん。



从没接触过新闻行业,也就和新闻传播专业的同龄人有过交流,小错误请忽略,大错误请指出,谢谢。

大概是真的长篇吧,大纲还没写,但剧情预定要写很多。

设定是一个没有疫情的世界,但是其他还是和现实相靠拢的。(不要纠结某些事是不是由于疫情才产生的,比如全球经济持续下跌,就直接把疫情从中扣除,但依旧保持这个背景。)

更新的话,暂时不能保证速度,但会持续更的。


悠tea

向左走,向右走【白七】

今天是同居生活的第1026天

白石独自躺在客厅沙发上,呆呆的望着发着淡淡紫光的吊灯,听着偶尔能从房间里发出来的键盘敲击声音,心里空落落的


“麻衣样~你今天不玩游戏也不看电影么”

西野从屋里探出头来,戴着打游戏专用的黑框眼镜,耷拉着的耳机把侧边头发扯了起来,乖萌的样子让白石忍俊不禁


“嗯呢~今天就想瘫着,采访工作好累不想动”

白石朝着西野伸了伸手,眼神示意着让女友赶紧抱过来。西野下一秒就像只憨憨小狗狗屁颠屁颠就撞入怀中


“等一下,等一下,你倒是摘了你的耳机眼镜啊,碰到了啦!!”

白石一把给扯走了攻击她的耳机,怀里的西野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啥时候也把眼镜给拿走了...

今天是同居生活的第1026天

白石独自躺在客厅沙发上,呆呆的望着发着淡淡紫光的吊灯,听着偶尔能从房间里发出来的键盘敲击声音,心里空落落的


“麻衣样~你今天不玩游戏也不看电影么”

西野从屋里探出头来,戴着打游戏专用的黑框眼镜,耷拉着的耳机把侧边头发扯了起来,乖萌的样子让白石忍俊不禁


“嗯呢~今天就想瘫着,采访工作好累不想动”

白石朝着西野伸了伸手,眼神示意着让女友赶紧抱过来。西野下一秒就像只憨憨小狗狗屁颠屁颠就撞入怀中


“等一下,等一下,你倒是摘了你的耳机眼镜啊,碰到了啦!!”

白石一把给扯走了攻击她的耳机,怀里的西野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啥时候也把眼镜给拿走了


“麻衣~想想~”

西野恨不得把自己完全埋进去白石身体里面,小脑袋一直往胸埋,刘海头发整得白石老刺挠了,痒痒麻麻的,西野的小手又到处乱摸


白石心想这家伙不是又想要了吧

结果西野突然急刹车,整个人完全停住了,就乖乖在怀里了。白石原本因为工作各种烦心事变得空落落的心,一下子就被慢慢填满,变得暖洋洋的


“又像个充电宝,又像个小狗狗似的”

“嗯呐~”


像这样的平常不知不觉已经持续了这么久,白石都觉得非常神奇。对外她们只是顶级演艺女优和知名女画家的所谓“名品友情”,只有她们自己和亲密朋友知道这段关系是多么独特和珍贵。


那这样的日常又能走多远呢?

白石偶尔会细想她们的未来

在海滨长廊,她们可以牵手夕阳下,分享着今天的各种事情,互相打趣开玩笑着


但是

一段关系的走向

并不是可以提起画笔就能描绘到位的

我们以为的永远不变,也不是真的不会改变

猫橋

诚邀一起困惑……


二编:呛死了

诚邀一起困惑……


二编:呛死了

猫橋

【白桥七】浮云

白七/白桥

进行了一点修改后的再发送

全文1.2w

————————

  清晨窗台上落了水渍,白石麻衣知道是梅雨季到了。

  她呆望着雾光沉沉的低饱和度世界,有机物的复合噪声令一整个白天都不间断闪着疲倦。早课完毕,白石麻衣在办公室里愣愣地坐着,提前冲的茶已经放得香气毕去,只变成一杯草根味的白开水。对面桌子的同事匆匆收拾起课件赶在预备铃之前离开了,她翻开电脑,却想不起一开始坐下来要做的是什么。

  伸出手指抹过嘴唇,擦掉一片轻薄的唇膏,粘粘的,仿佛泛着油,她后知后觉茶水里的微苦,于是把拇指放到牙齿边轻轻咬住。舌尖抵着指尖化开......

白七/白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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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窗台上落了水渍,白石麻衣知道是梅雨季到了。

  她呆望着雾光沉沉的低饱和度世界,有机物的复合噪声令一整个白天都不间断闪着疲倦。早课完毕,白石麻衣在办公室里愣愣地坐着,提前冲的茶已经放得香气毕去,只变成一杯草根味的白开水。对面桌子的同事匆匆收拾起课件赶在预备铃之前离开了,她翻开电脑,却想不起一开始坐下来要做的是什么。

  伸出手指抹过嘴唇,擦掉一片轻薄的唇膏,粘粘的,仿佛泛着油,她后知后觉茶水里的微苦,于是把拇指放到牙齿边轻轻咬住。舌尖抵着指尖化开的人造甜,慢慢等着涎水倒流,直到在整张嘴里都流散开来。

  办公室总有学生来往,白石麻衣从隔板向上望着,年轻的面孔在这里是常景,在她的眼睛里头,也在外头。

  桥本奈奈未是经常被拦住的一位极受欢迎的老师,青春期的男生会在仰慕她魅力的同时又慑于这幅冷淡,但女生可不管这些,她们更勇敢,眼神也更明亮。桥本老师往往被拖到下节课前最后两秒才能站起身,清透的声音从斜前方的位置上始终不停,偶尔下一节无课,转过身去倒水,喝急了还要呛上几声,到白石麻衣桌子上顺走一片发腻的润喉糖。

  真辛苦啊,她想,把脸埋进胳膊画出的圈中。

  此地是无法遁离的平面世界,白石麻衣百无聊赖地观望现实,又静悄悄游离于自己头顶之上。

  桥本老师是善于人心之人,知道何时该给人留些无人关怀的安宁,两相对坐一堂漫长的课时,没有一人开口。

  终于,白石麻衣抵不住,站起来,走出去,把自己投进课间走廊的韵律。

  她在这片拥有异样和谐的嘈嚷中被人影与阳光略过,杂具间的浮游飘然覆上肩膀,像西野七濑的吻,静悄悄的,连她外套扎根的灰尘都未曾惊动。

  在她发呆的空档,那个吻又随雨季的细风而来,她说不出西野七濑扬起的眼睛聚焦何处,是朝夕敬仰的老师,还是三十岁的白石麻衣?

  学生服有股洗不净的油墨味,纯白领子间是体育课的汗水,白石麻衣的口鼻埋进其中,短暂地与真实的现实割裂。

  回到合租的公寓,桥本奈奈未买的便利店食物随手搁在公用的客厅餐桌上,人则剥去了苛刻的黑白色,套入一身温良的极浅淡蓝色。

  除却备课与改作业,白石麻衣洗漱完躺在沙发上,占了大半位置听着深夜档,往往顺势睡过去,到半夜醒来,身上必多一条只有棉花本味的薄被子。

  大概在桥本奈奈未眼中照顾人是如吃饭喝水以外的另一项日常,早年的只身上京令她对独居的认识多了几分深刻,也让白石麻衣从中窥见些许风雪的韧性。

  相比于隐忍的直率,西野七濑的直白来得更曲折,即使是三年的班导,白石麻衣也无法真正穿透她略带忧郁的隐喻。西野七濑是漂流的,而白石麻衣站在切实的地面上。

  她并非不清楚那个吻表达的是什么,白石麻衣早早过了冲动的年纪,在稳扎稳打的世界中立足,一切为了事业生存,心动的对象首先要有一张正式的劳务合同。

  而西野七濑不是喜欢在身上写满文字的人,听到不感兴趣的章节便缩在窗帘后的角落睡觉,白石麻衣走到她身边时不轻不重地用指甲在卷曲的纸面上叩了叩,已经讲到下一章,而桌上的书页仍然翻着敷衍的简笔画插图。

  头疼的学生首要一点就是总在做令做教师的人头疼的事,单从这一点上来看,西野七濑还不算是个令她头疼。她交中等的卷子,坐最微妙的位子,讲三十代成年人也能听懂的普通语法,如果不是白石麻衣好管闲事,她可能根本不会十分注意到这种学生。

  暑假前的最后一次放学,她在倒数的次序离开教室,跟着人流的尾巴下楼梯,在卫生间的岔路分出去,安静地在永远上锁的小侧门的凹陷坐下来,听着急促的鞋跟与舒缓的鞋跟,几乎枕着一门之隔稀松灌木的枯影再睡过去。

  白石麻衣从防火门的楼梯下来,铁门一开一合,贴着西野七濑的肩膀,她站起来,对着一手撑着墙、背对着监控器的人笑了笑。

  补课还是师生交流,西野七濑总有理由,对于一个成绩平平的边缘学生而言有一万种道理与老师消磨时间,桥本奈奈未姗姗拎着外套从她们身后路过,顺便向白石麻衣要了门钥匙。

  没有比傍晚的街更适合散步剧情,白石麻衣背手拎着公文包,换下高跟鞋后的脚尖自然不少,摘掉眼镜的年轻人稍显朴素,她放缓步子,收紧过于闲逸而即将溃散的思维。

  西野七濑回家的站牌离学校不远,几分钟的路,从石砖到平铺直叙的水泥地面,白石麻衣在广告牌中间停下来,手被很快地碰了一下,眼见她径自登上公交,便对着玻璃窗轻摆了下手,继续向前沿着绕了个小弯的道往住处走去。

  从楼下望上去,家中亮灯,桥本奈奈未坐在餐桌边喝着低度数酒精饮料构思新的教案,穿一件低领衬衣,头发洗过还没干透,搭在脖上润出潮迹。桌子空处罩着热好的菜,白石麻衣拉开椅子坐在对面,没有立刻吃。

  桥本奈奈未在键盘的脆响中挑眼看她一下,没言语,继续做自己的事,过一阵,起身去开冰箱。

  一只手从下面伸过来接走了刚取出来的啤酒,卸妆后桥本奈奈未更甚清俊,白石麻衣把腿架在旁边空椅子上,斜着身子趴在桌上仰视被洗过后四下蓬松刘海罩住的眼睛。被看得久了,实在没法无视,桥本奈奈未这才合上电脑,把扔在一边的笔记纸也收拢好。

  这是个心知肚明却也仍会认真听完的人。桥本奈奈未在夹杂的各种中顿和语气词中平静如水,做教师这行不仅要应对无休止的学业压力,还要抽空去满足各种官僚愿望,白石麻衣善于辞令,写多了也烦,和家里人讲又要被训斥不肯吃苦,于是总攒一大把气性丢给不会抱怨的后辈。

  桥本奈奈未小她两年经验,个子却高,板正地坐在对面听她抱怨,白石麻衣想笑,她听晨间国际新闻时也是这副表情。

  毕竟是做这一行的。她习惯用这句话为自己的意见结尾,无论面对谁都笑得拘谨,垂下眼睫挠挠指甲。

  这位同门并不擅长与人交往,白石麻衣只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她身上并没有伶俐圆滑的潜质,反倒被都市高速轮机攫出却又遏止一股接一股生涩,只有在回到住所、仅仅面对同样不大激动的前辈时才会肆无忌惮地放羊。

  白石麻衣怕寂寞,时常毫无借口地拎着自己的枕头去挤别屋的床,桥本奈奈未洁癖,两个人各自拉一条被子,泾渭分明。房间的灯熄的很晚,不知道确有任务还是纯粹失眠,白石麻衣逢节假日能陪着她熬,但也常只到小半夜便占着半边床睡过去。至于桥本奈奈未何时结束又是何时在她霸道之下跻身的,就得等到翌日清醒时的随口闲聊了。

  擦枪走火源于某一天晚上翻身时不小心碰到另一边陷入前梦沉思的胳膊,自动跳过了亲吻,直到后半夜醒来白石麻衣依然觉得身体火热,她往肩膀以上掖了掖被子,完全遮住仅限成年人的内容。

  习惯成自然——她觉得这话用在被越来越轻松就解开的睡衣扣子上最合适,但后辈终归是后辈,无论清醒的时候克制得多么优秀都会在交由潜意识支配的情况下原形毕露。拜麻烦的体质所赐,桥本奈奈未很顺的长直发上从没有杂七杂八的化工东西,白石麻衣的鼻子抵上去很舒服,于是非常自然地随之渡进自己的梦。

  从这二人的立场看来,她大概是非常善于利用不同关系中的绝对上位者身份摆布情感。

  白石麻衣在绿植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手搭在窗台叩着大理石面,从她做这一行起便基本上没有科学睡眠一说,假期不是被无休止的行政与教学混合压榨便是在消极补觉中浑噩地烟消云散。她不是没有过青春期,也不是没冲动过,但人终归会被磨炼得愈发毒辣,尖锐最终也会被吹散,在某个角落里与过往恰当地聚首。

  西野七濑想约她出门,白石麻衣借口工作暂时推掉了。桥本奈奈未长假期间一半分给住所,另一半分给故居,空荡荡的公寓与空荡荡的假期日程,白石麻衣睡过去,再睁眼,天地界限已经失去踪迹。

  孤独是有心人的专属,白石麻衣连晚上吃什么都想不出,自然不曾分心思去汹涌。

  当晚她睡在隔壁的床上,枕头上有寡淡的花香。白石麻衣开着夜灯,在很久之前,早到自己一个人住一整间公寓时她便习惯开着一盏灯睡觉,夜里天花板之间的管子响动与窗外无机物被空气推动的轻微噪音都能令她立刻清醒,然后伸手点开台灯,锁上卧室门才能试着压抑慌乱的心跳闭上眼睛。

  那时具体究竟怕的什么,她到现在也没想出来。

  年轻人精力旺盛,当她打着哈欠翻身时西野七濑的消息尚在更新,她无奈,手机倒扣盖住不断闪动的提示灯,却莫名想起桥本奈奈未用鼻梁蹭起自己下巴时的动作,这是个极强硬又极柔软的人,这个时间她大概还没睡,也许习惯性地干熬,也许还在写各种教学日志。

  如她所料,桥本奈奈未在深夜来电,先是一通抱歉,再简单向她询问些要紧的工作内容。

  大概要过一周才回来,晚上睡觉前记得把门反锁,声音隔着电波像被刻意压低,桥本奈奈未私下里的语速比工作模式慢不少,白石麻衣甚至有种错觉——她只是在对着自己时才敢如此慢条斯理。

  这一点她们两个又是两极对立了——西野七濑能打字绝不通电话,倒也是,看她平日样子也不像是能高水平临场发挥的;但桥本奈奈未就一定会把事情问个透,打字发送与接收阅读的两份时间差足以做出两倍的内容,白石麻衣迷迷糊糊闭着眼和她哼声,对面的声音太催眠,手机不知不觉滑掉到枕头上。

  第二天醒过来时通话仍没结束,幸亏是网络通讯,否则一宿的电话费能叫她当即炸毛。她把耳朵贴近听筒,音量调到最大,这才隐约听出另一阵时有时无的呼吸。

  她闲得无聊,冲着通话界面叫了几声她的名字,然后听着床铺弹簧的动静,过了一会,桥本奈奈未惺忪地吸了吸鼻子,神志不清地应了声后好像是再度砸回去了。

  白石麻衣等她洗漱完毕后挂断电话,这才看见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几条消息。

  反正没什么事,她推开衣柜门对着一排夏季轻薄衣衫斟酌起来,西野七濑出门要么扎进动漫游戏店,要么是近期年轻人聚堆的小热门,白石麻衣向来不置可否。她没老到不能理解青年人爱好的程度,只是觉得有点吵闹,加之对各种冒可爱气泡内容没法实时了解造成的困惑,只得手插在兜里,慢慢观察这些对于一个整天泡在教学任务与考试题中的职业人而言似乎休闲过头的新事物。

  年轻人有无限精力去更新认知,白石麻衣跟着她的脚步穿过马路与细街,脑子对一个个毫无印象的牌匾犯起嘀咕——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吗?但很快释然了——她又不是纯粹的本地人嘛。

  西野七濑很自然地在她停下来翻阅手边新期杂志时从背后垫着下巴,一副也想看的模样,可却不好好地从一旁看,非要越过她的身子才行。

  这本讲的是什么,这本的封面又是哪个新晋模特,在这里她倒成了老师,白石麻衣成了对时代一知半解的学生。

  热热闹闹的咖啡厅里,白石麻衣心不在焉地抿了下杯口,墙上张贴的各式色彩缭乱的创新她并不打算尝试,左右瞭望,不少情侣打扮,或者三五的女生好友。要是桥本奈奈未就不会选这样种地方,她那种非任务不社交生物更喜欢能完全沉浸办公或是读书的偏门手工小店,喝一份日晒的咖啡也可,但更重要的是他人不存在的氛围。

  她向身边硕大一面玻璃望去,外头的那些流连仿佛都刻在无形的墙上似的,虽说各色的影子在这期间来来回回,可始终没变出什么新意。白石麻衣看得眼睛酸,遂收回心思,观察起面前同样稍稍侧脸观望风景的人。

  她不是刻意盯着她的脸。西野七濑对周围一切动静都兴致勃勃,只是脸上并不显露出来——白石麻衣做教师多年,嗅着人周身的简单气味就能察觉——也许对她来说感到愉悦的并非日复一日的固有景色。

  落日后的街上多了零星的乐声,白石麻衣正在其间,遍体的空隙都在微凉风的催使下被逐渐打开,久坐室内的都市人每每越出隔窗都是如此前所未有的轻快,她在一个街头艺人的不远处停下来,孤独的低音乐器为骤起的另一面世界平添一条温和的缰绳。

  一侧是放荡,一侧是难得滞缓,西野七濑也由白昼沉下来,她松散地挽着白石麻衣的胳膊,夜晚剥去社会身份的强硬桎梏,创作出人人平等的假象。

  桥本奈奈未是在中午回来的。白石麻衣在床上打了个滚,翻过身才发现椅子上多了个人,手里拿着本书,一动不动,也没声响,她看书一向入定,此刻更甚,见白石麻衣醒了,翻过一页,淡淡地道了声早上好——已经下午了。

  早上好——这话说得狡猾,白石麻衣很少睡得这么沉,她虽然还年轻,正是热衷补觉年龄的主力军,但却已近乎四五年没有连梦都抛在脑后的情况了。她听出桥本奈奈未是在最低程度地取笑她。

  睡了大半天,头多少昏昏沉沉,白石麻衣光着脚去客厅找吃的,桥本奈奈未摇摇头,合上书,她这位学姐在生活上一向有些不拘小节,好在不会像某些生物踩过地板又直接踩上床。

  生活的细碎一桩接一桩,卡着假期的每一秒钟克扣,反倒是正经工作相比之下更清闲自在,白石麻衣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专心到桌子上的作业。一旁工位的同事正在给一个学生讲题,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听清两个人对话内容与语气波动。

  她流利地把缺漏划出来,红笔印在白纸上洇出细细的飞线,做老师的人永远想不通同样的内容为什么能错出千差万别,白石麻衣皱着眉把几本过于离谱的丢在一边,预备过一会好好见识下这群神游生物的大脑构造,可每次燃的火只够攒几分钟,就又被乱七八糟的事项冲得七零八落,怎的都收拾不起来。

  做老师是折寿,她渐渐理解了自己曾经导师们感慨出这一句是什么心情,但桥本奈奈未始终能绷起一张稳固的面容,既叫学生老老实实听她讲完话,又不至过分冷酷——钢丝上的平衡游戏,必然要付出更精确的精神力。

  不要过分亲近就好了,桥本奈奈未倚在她背后的台子上喝咖啡时说,即使再亲切,老师也是老师。

  她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白石麻衣当然明白。青春期荷尔蒙作祟,麻烦要多少有多少,有成年人能解决的,当然还有更多过了这个年纪便无从插手的限定任务。

  小说和影视剧中的热血教师是不存在的——为了一点点问题青少年就轻易放弃自己或是大多数人的时间,为了满足这种幼稚热血的人只会在幼稚的热血中把其他人烧成废炭,而不会像电视剧里宣扬创造出人人美好的21世纪校园乌托邦,说到底,学校不是一个“all for one”的地方。

  白石麻衣一早就打定主意只做个正常人的老师就好,大约只有处在这个单纯思维时期的小孩子会觉得像他们一样做着动机单纯事情、拥有充满随时完全出卖自己觉悟的所谓“职业正义感”的人才是所谓的“好老师”,很可惜,现实并不是这样的。

  所以为了不叫所有人失望,我已经放弃做教师了,前辈在把办公桌收拾得连一片草稿纸都不剩时讲道,只是为了一份职业就被迫把自己连同身边的一概奉献出去这种话只有从来对自家小孩一副事不关己相的无能家长或者玩票青年才会认同吧。

  午休时间桥本奈奈未躺在椅子上拿书盖着脸便睡着了,白石麻衣在楼道开着的窗户边吹风,这一年很快便随着杯子里咖啡的热气过去了,等察觉之时,楼外素来隔断阳光的树冠早已没有遮天蔽日的威力,窗沿也不再是湿哒哒的泥泞态。

  原来夏天已经过去了。

  连西野七濑都很少来办公室了,不,或许说安心待在办公室里的人已经眼可见地变少了,虽说大多数想取得高分的学生现在应该早已经沉浸于辅导学校而非公立课堂上按部就班的模式,但作为班导,白石麻衣不可能借口置身事外,她偷偷咽下去一个哈欠,日复一日的疲倦只增不减。

  她倚着讲台站立,嘴上仍流畅地念着书本上早已写得有条有理的台词,视线却找不到确切的落脚点。这些埋头于书本和习题见的人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呢?即使眼睛死死盯着印刷黑字可脑子里却想着昨天晚上的黄色电影和街机厅输掉的比赛的人,吊儿郎当、家里早已安排好进路所以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熬一张像样文凭的人,什么也没有想并且也不知道该想什么的人,这样此时此刻被四方的墙壁笼罩在一片封闭的空间之内、被她——一个讲着似是而非道理的人所折磨。

  这个死气沉沉的空间唯有定时定点的放学铃声才能打破,白石麻衣把练习册与课本在讲台上摞齐,看着教室渐渐空下来,感到自己垂在讲台棱边的手掌被轻轻蹭了一下。

  西野七濑也恰好转过头。她的脚步原本比其他人慢了些,被身旁友人裹挟着也快了起来。像道别一般。

  走到楼梯口时遇到桥本奈奈未,她只拎了一个薄薄的电脑包,听见鞋跟声后便停下来等待,白石麻衣追上来,顺带揽住她的肩膀。

  一起走吧,桥本奈奈未说,率先迈下台阶。

  好像很久没有一起走过似的,两个人都沉默着,傍晚绝不算安静,但白石麻衣清晰感受到耳边萦绕的只有些许风吹虫鸣的朴素之音,连近在咫尺的脚步声都淡下去。胸前的压坠并不会轻易流走,她依然能触及到沉重,却在一步一步之间习以为常。桥本奈奈未想来也是如此,她偶尔会看一眼手表计算下一班车,侧脸读不出紧张或难过。

  那层膈膜白石麻衣伸出手便可以穿过,然后准确无误地碰到她一定会躲开的脸。

  白石麻衣靠着她的肩膀,公交车晃得人犯困,桥本奈奈未拄着窗沿,落向地面的光芒被烛火取代,荧荧满街,车厢在启动后也熄掉灯,陆离的镜片成为人烟的唯一聚合地。

  夜晚是个很适合酝酿悲伤的时间,对吧。白石麻衣淡淡一笑,桥本奈奈未摇摇头,随后又点头。

  所以几乎不会有人选择在夜晚结婚,她坐起身,宇宙实在太会磨灭浪漫的假象,如果现在立刻躺在地上使劲越过建筑群向最上方看过去,应该就没人再会有心思去考虑浅薄的欲望了。

  桥本奈奈未只也笑了笑。

  可说到底,已经没人有这个闲心躺下去了。

  车停在终点站,白石麻衣跳下来后立刻裹了下外套宽大的门襟。

  这样好吗?桥本奈奈未扶着车门随后,仰头四下张望黑透了的天顶,从这里走回去要近半个小时。实在有点远啊,她想。

  所以不是说要一起走走吗?白石麻衣背起手,她并不受温度下降的影响,反而一扬脸,精神十足地扭过头。

  她确实生得纯白。桥本奈奈未笑的无可奈何,熠熠得总在开口前就赢得一切。于是她捏紧提包袋子。

  桥本奈奈未腰不大好,不像其他人神气的咔哒咔哒皮鞋,她每天都穿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脚按在地上很踏实,也不会弄得满走廊都是自己的开路号角,这样倒也好,学生不会先她一步进入做样子模式。

  白石麻衣在前头慢慢走,桥本奈奈未在身后一两步的距离。这么说可能有点变态,但桥本奈奈未几乎每一步都是踩着尾调香水的味道,明明是中前调中规中矩的东西,到了末尾却意外张扬起来。白石麻衣也不在意,扫扫头发,把更多气味分子黏到身后人的衣服与头发间。

  如果被学生或者主任见到此种情景,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说起来——你下午去开会的时候有个女学生来办公室找过你。

  白石麻衣转过身,倒着面对她走了几步。

  西野七濑吗?说了什么?

  办公室来学生本来是正常事,桥本奈奈未没放下杂志,只等她自己看了几眼,然后才来打搅一位并非本班任课的老师。

  桥本奈奈未回忆了一下她的模样——打眼一看很老实,但绝非典型内向学生;声音很轻,却没有含糊。是个小心的不令人焦躁的人。她在背后默默打量过一阵,心里大概有数了。

  大约是坐得离班导很近所以平常见得多,她很自然地把询问对象变成了桥本奈奈未。而桥本奈奈未打她一进来,注意力便已经不在文字上了,她放下书,余光瞥见她一瞬间扫过自己翻开的页面。

  白石老师——这个名字可以提很多问题,桥本奈奈未捡了一个最简单的回答——她去开会了,要过一阵才回来。

  可以在这里等吗?

  这个问题只比刚刚的难上一丁点,桥本奈奈未重新降下遮蔽。回去吧,她说,用一根手指把夹住好半天的那页翻过去。你有你要做的事情。

  真狡猾。

  白石麻衣笑着把手腕上的发圈扎到头发上,又重复了一遍。

  明明是我的学生。

  桥本奈奈未摘掉眼镜挂在领口,揉揉眼间。她是来找你问题的。

  白石麻衣从衣服上揪起一只不明品种的小虫子,端详一阵后便找了个方向用力一掷,而后伸着脖子向消失点望了望,方才继续大声笑起来。

  夜班的车流从身边刮过,月亮从高楼之顶的旷野上升了起来。

  她。白石麻衣张嘴,忽然顿了下,突然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了,一时窘迫,于是只好闭上嘴,继续向前走。

  走过一个路口,她突然站住了。桥本奈奈未差一点撞在她身上,好奇地偏过头,前方是她们假日里常去的商街。

  请你喝酒。

  几分钟前她十分独裁者地如是道,然后便在前头穿进一条侧路。酒吧只在门上支了个铜色的简笔酒杯,宛如清贫保守派拒与外行论道的高傲。

  桥本奈奈未要了杯柠檬水,与对面的淡黄小小碰了下杯,古典杯的棱纹在被换成电灯泡的七烛台照映下在指甲面上折出黯淡奇异的微光,两个杯子唯一的相似只是鼻子里的柠檬香味。她对最顶上飘不散的细密白沫展现出好奇,碍于酒精过敏还是放弃了尝试。

  浓烈酒精的苦味是最先,然后是果物天然的酸意,糖分随后,直到从舌根完全滑下去,最底层也是最早充斥口腔缝隙的发酵气味才赶着向上钻进鼻腔。本土的酒尚显温和,远不如外国人那么粗烈,却也正因为中庸姿态才得以作最好的中和,使杯子里所有物质都能表现得恰如其分。

  白石麻衣很久都没有喝酒了——那种闹着玩的酒精饮料和低度数啤酒根本不算数,香精与佐餐饭菜完全掩盖了本应作用的酒精,到头来不过一杯水。

  一口真正的酒下去,脸立刻蹿红,即使是眼下暗到连五官细节都模糊的光线下桥本奈奈未依然发觉面前陡然变化的温度,白石麻衣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徒劳地用手扇扇风。

  说是请她喝酒,一直在喝酒的从头到尾只有白石麻衣一人而已,桥本奈奈未仅仅靠在单人沙发上摆弄那杯从冰凉到基本化为常温的水。白石麻衣大概有很多话想说,但她不会在外面说。

  酒精似乎并没让她的情绪重新高涨到刚刚走下公交车的瞬间,可她显得心满意足,甚至开始断断续续哼起上个月听过的某首歌。

  白石麻衣醉的速度过快,回到家里直接趴在床上睡起来。桥本奈奈未轻轻把手机放到餐桌上——从买单后起身便一直攥在她手里。

  她卷着浴巾准备冲个澡,路过餐厅时偶然瞥见一闪一闪的绿。

  桥本奈奈未的手在删除键上悬了一阵,想了想,按下息屏。

  白石麻衣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清早汗涔涔趴在被子里,咬着牙把手指插进头发用力向后一捋,然后在走向浴室的过程中淅淅沥沥掉回面前。

  她不太想在假日起得这么早,可自太阳升起后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瞪眼,折腾约莫半个小时,起身简单洗个澡。隔夜消息发来几个小时后终于有了回应。

  旁边房间里的桥本奈奈未还睡着,即使是单独睡一张床依然仅仅缩在一侧,被子边缘露着一条胳膊,手指被随意拨弄也不做反应。

  清早的街又与昨夜不同,深秋冷意逼着人在脖子上厚厚地掖起围巾,白石麻衣还没走几步便被湿寒直撞大脑,掩嘴打了个喷嚏,瞬间感到思维清明不少。

  只有咖啡店早早营业,她隔着大衣袖捂着滚热的瓷杯,屋内只有她一人,仅有的几个穿西装的顾客都是要了外带,只有白石麻衣难得清闲,坐下来在手磨工艺里仔细消磨时间。

  单薄的黑咖啡没让身子真正暖起来,寒冷天没有糖分摄入无异于自我折磨,白石麻衣放下空杯子,思考是独自去吃早餐还是等着汇合时间后一起。

  西野七濑很喜欢吃东西,上至高档烤肉,下至一碗拌了葱花和鲣鱼花的简朴米饭,仿佛吃饭本身就是世界上最重要最伟大的事情,连白石麻衣都不大在意的起手式也认真做完——这份认真要是用在学习上——白石麻衣甩甩头,赶紧把自己这职业病压下去。

  老师。白石麻衣打了个哆嗦,把衣领聚了聚,秋风太贼,一不留神就侵入布料空隙。手在衣兜里被攥住,白石麻衣发觉自己掌心渗出汗,又热又黏,在冰凉的表皮下感到格外难受。

  很少有人能看透她的这个学生,白石麻衣在黑暗的影院偷偷闭上眼睛。

  片子早看过了,桥本奈奈未这人甚至当天晚上还一板一眼地在她的杂记本上写下长长的观后感,认真得要命,但老实说,白石麻衣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这种时候想别人大概不太好,但白石麻衣同样不想脑子里满满只想着身边的人。

  她的手仍被牢牢地牵着,有意无意地,右手中指的铂金戒指被反复摩挲。这是白石麻衣自己去买的,店员问她想送给谁,白石麻衣犹豫一阵,还是戴在自己的手上。

  这条街几乎每周都会走上一遍,有时是与桥本奈奈未,更多是她独自从头走到尾。白石麻衣竖起大衣领子,从温暖的室内骤然面对参差的风,她不禁立即想退回去。

  路上的熙攘逐渐为身上增添了点温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从商场门口一直持续到步行街深处。

  想好学校了吗?白石麻衣捋开眼前的头发,这种事在进路商谈中也会提到,但她并不想在那种场合里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来训导谁。

  西野七濑点点头。学校在东京,很有名的私立,以她的成绩还是很有希望的,以后工作应该也可以留在那里。白石麻衣不意外。

  原本也考虑过家附近的学校,可惜并没有很上眼的选项,学校和人一样都是讲缘分的,有时候光是图一个好听的名字可不成。

  白石麻衣点头认可。

  老师是从哪里毕业的呢?

  白石麻衣几乎不太会主动回忆自己的任何学生时代,相比生活在此洪流年代中的小孩,她那零星的闪光期显得实在平庸得发指,每天下课要么泡在沉闷的图书馆、要么与好友一道泡在琉璃瓦水晶台的广场,生活的真谛仿佛就在日日流淌的歌谣中被拉扯成一片又一片的墙壁涂鸦。

  而桥本奈奈未只会生活得比她更加寂静。

  说到这个人,白石麻衣的记忆倒退,回到修士录取第一年。她认得她其实并没有那么迟,在本科时期作为学院的学生会主席——虽然大多数时候仿佛除了撑门面外没什么实际威望——白石麻衣对交际相当熟练。她的爱好就是在年复一年的新生会演讲中顺带在一众陌生又新奇中寻找一眼最独特的新人,那些迎着她目光而上的炽热反倒令人没兴趣,要么是努力想在第一日便表达良好印象的积极派,要么干脆是对前辈们有什么奇怪幻想的小鬼。

  桥本奈奈未躲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看书,当然,听到感觉是重要的内容也会停下来记在本子上,但大多数时间里只是低着头,大概是以为那种偏僻的角落不会被重视,有点嚣张。

  白石麻衣于是在走下讲台后便盯着她,直盯到她不得已收起书,撑着下巴依旧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到最后散会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夹着本子从后门离开了。

  人生中的变化究竟是临界点的突破还是细水长流,又或许根本就是天生注定,白石麻衣对此并无定论,不过至少在桥本奈奈未亦或此时的西野七濑身上,旁人难以从她们的故事中明确觉察可以称得上是变化的枝节。

  回到住处,她望见那个沉寂的影子,桥本奈奈未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手边搁了几本文献与白纸打印出的初稿教案,圆珠笔圈着勾写页码与名词,一旁的电脑视频早播放到尽头,尾指的银戒亮闪闪,映了条逐渐放大的狭长倒像。

  她一点一点攥进按在布面上空落落的手,熟睡的人没有甩开,桥本奈奈未指节上的茧子很硬,圆润地蹭着她的指侧,缓慢地从指尖到手腕的凸起,最后翻过来,轻轻扣住了。

  时入冬季,西野七濑终于也不再把日子的重心丢在学校了,白石麻衣的记录本上写着班上请假早退的学生名单,无事时翻上两眼,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全心全意的自由。

  白天待在学校的时间被日常与不日常的进路咨询填满,即便公式化又非正式的表单已经提交了许久,疑虑和不安并不会随着白纸黑字一笔勾销,白石麻衣边敲电脑的空格边想,等他们再过了一些年,这么短暂的迷茫也许就会变为不值一瞥的局景,然后有新的问题再填充上来,等到最终发觉自己不再下意识地四下张望时,人生就已悠悠地走到最终的片段了,而在此之前无论寄托于过什么,看起来似乎都情有可原了。

  桥本奈奈未难得此时请假回家,白石麻衣代她的班,一个人忙成双轴承,咖啡喝了一壶又一壶,放下习题册,满眼余花全是七扭八歪的黑字和红道道,眼镜都想戴两副。

  久违的,或者说很是稀奇的,自从大学毕业后她便很少处于独居状态,桥本奈奈未请了一周长假,白石麻衣提着一人份快餐回到家,空荡荡的餐桌只摆了一双筷子,她踢掉鞋子蹲在凳子上,合一下掌,静静拆掉塑封。

  从便利店返回的路上她遇见了西野七濑,这是她们在毕业典礼前的最后一次见面,白石麻衣裹着黑色的大衣,看见路边拿着一杯热饮的穿了件朴素羽绒服的生物。她没有去打招呼,西野七濑也望见了她,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呼啸的冬风刮在耳边,眼睛被呼出的两股浓重白雾阻拦开了。

  桥本奈奈未总在她清醒时走开,又在她无知觉时重新出现,她本睡得很沉,闻见不一样的冷空气,翻个身,手里碰见一片温热。

  她赶了下午的车,到家已经夜里,是个过分狡猾的时间点,白石麻衣刚睡下没一个小时,再度苏醒于模糊的梦境中,摸索著想吻上面前透明的清冷。

  毕业季匆匆而至,白石麻衣甚至感觉自己只是多发了几次呆就被推着走进布置隆重的体育馆,神情恍惚地对着卫生间镜子整理衣领,今天究竟是几月几日,她说不清,看看手表,前两天电池耗尽的指针时刻也颠倒不明。

  三年如常,对于站在正中心的人来说这或许是生命难忘的,但对于站在一旁的人而言,三年如常。

  白石麻衣待在偏外头的位置,桥本奈奈未打理些班里残余的内容,姗姗来迟,她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她留些空档。

  今天可以早些回去了,她不由想着。头顶的大音响准时响起预定的音乐,由此,空气中便生出两种氛围,一种是惊喜,另一种是等待,又或者二者皆有,先是惊喜,而后不耐,最终化为无所事事的等待,或许最终会忘记惊喜,也会忘记积怨,无神地伫立,不知所谓地仿佛是在等待着。

  白石麻衣不厌恶等待,被推搡着走入成年人的那一刻等待就成了必修课,但年轻人不同,尽可能迎着浪涛地想趟到深水区。罢了,她想,西野七濑不适合被说教动人的感慨,纷纷攘攘的人间烟火热切地落在她的脸上,犹如一捧被染了色的灰。

  再见了,老师。她像只黑白环的小蛇,在白石麻衣手指上灵活地绕过一圈又一圈,而后滑得无影无踪。

  穿着西装的老师站在毕业典礼的背后,白石麻衣仰起头,遥遥望过去,高台射灯下的面孔都失了真,她并没管中途早退的人,已经到了最无关紧要的最后,各自留些自由不也挺好吗。

  桥本奈奈未注意到身边溜过去的影子,看看白石麻衣,见她没反应,自己便也不做声了。

  音响传导麦克风的声音在旷大的房间内隆隆作响,白石麻衣逐渐在轰鸣中神游,望见无人的操场,又望见通往天台的那扇总关不了的小铁门。漫不经心地瞥过安全出口一方,她看着一只披着月光山羊从自己面前跑过去,一直跑进那条黑漆漆小道,这明明并非黑夜,可那里仿佛安着唯一一扇突破桎梏的窗口。

  结束的号角并未如实传达到她的耳中,白石麻衣是随着自己的脚步离开的,她穿过校园内的走道,回到办公室。外头仍在吵闹,教学楼内也如是景观,她靠着办公室的窗,边上一盆文竹生得细润,无人打理竟也悠哉着攀升起来,她拨弄一下软密的叶条,扫过指背的感觉像一把猫须子。

  她走出来,看见桥本奈奈未站在走廊,没看手机,也没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着下巴,把两边手肘撑在窗台上,瘦长的身体,在穿行的学生间也不甚显眼,并非为了等待谁或是消磨时间,只是站在那里,别无目的。

  我请您喝酒。望见她时,桥本奈奈未单手插在口袋里。真荣幸,这可是白石麻衣自共事以来第一次听见她说这话,见她打了个哈欠,把扣得严整的西装外套解开,旧领带掖进衬衫扣子的间隙里,是当年入职礼物,四五年下来被折腾得一派憔悴。

  白石麻衣跺了跺站得麻木的脚板,老实说,她已经开始困了,待在走廊中听着属于今年的校铃最后一次响起,头顶的定时灯亮了起来,她们两个一同向外望去,最远处校舍的边缘在玻璃上的反射光中接近无形,暮影沉沉,似乎要开始下雨了。

猫橋

【白七/橋】黑道日

白七/橋

ooc第一人称日记体

全文7k

————————————

1.

  我去看西野的时候,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趿拉着一双拖鞋就来开门了。

  对于上门的人是谁,她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来。我走进屋里,按照地上乱糟糟的模样推算她大概独居了得有一周多。好在垃圾都是分类放好的,按日子拿记号笔划拉了不同的标记。她说出门时帮她把当天的那袋丢掉,我同意了,她就坐回沙发上继续打游戏了。

  我绕着客厅走了一圈,顺便把撇在餐厅椅子上的睡衣拿起来,又去冰箱里找了一罐冰冷的铝罐饮料。

  我问她要喝什么,她说什么也......

白七/橋

ooc第一人称日记体

全文7k

————————————

1.

  我去看西野的时候,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趿拉着一双拖鞋就来开门了。

  对于上门的人是谁,她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来。我走进屋里,按照地上乱糟糟的模样推算她大概独居了得有一周多。好在垃圾都是分类放好的,按日子拿记号笔划拉了不同的标记。她说出门时帮她把当天的那袋丢掉,我同意了,她就坐回沙发上继续打游戏了。

  我绕着客厅走了一圈,顺便把撇在餐厅椅子上的睡衣拿起来,又去冰箱里找了一罐冰冷的铝罐饮料。

  我问她要喝什么,她说什么也不要。等我关上冰箱门,她又说让我帮她倒杯水。

  大概在她看来这种程度只是不算整齐,清洁还是有的,但如果是那些正常人看来实在就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我没给她收拾,她的东西扔得再乱也能找到,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很宅的人的天赋。

  你没再和她联系吗?我问她。

  她正在打关卡,没回我的话,我坐下来等她玩完了,又问了一遍。

  没有,她说着,把游戏退出来,闭着眼睛躺进沙发里去了。

  之后怎么办?我又问她。

她躺着说,要不然你再给我介绍几个?我最近很闲。

  我不太喜欢别人这个样子和我交谈,但是她的话就没什么了,不如说已经习惯了,她是那种有话直说的人,所以我又问了她想要什么类型的。

  不要那种很吵的,或者非要把别人往屋外拉的就行。

  她说这些的时候还在打哈欠。

  你是想玩,还是想交往?

  我记得我认识的人里还真是有这样的,所以就想先和她确认一下。确认一下比较重要的问题。

  不是都一样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起来,我没什么可说的,也确实是不能指责她什么,大部分人其实都不应该指责,但这话也的确不能说给别人听。

  我认识一个。

  我跟她说,然后把照片给她看,她本来是困得懒懒散散的样子,不过瞄上一眼后就撑起身子凑近看了,看完后也不表现得是满意。但她只要不是表现出不满,那就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那我就去和她讲讲。

  蛮奇怪的,我始终不觉得自己是适合做媒的性格。这种事应该不能算是保媒拉纤,充其量是你情我愿,不过虽然答应她了,但另一边我还没谈过。我走出门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回来细想想,大概是世界上所有在三方中撮合另外两个关系好的人都会有的感觉。

  和西野说过后好几天我都没给她答复,她也没给我打电话,一般人应该很难想象这种懒散的社交,我也差不多,在她不联系我的时候,我其实是被其他人的联系占满了。但她好像是真的不在乎。

  大概是第二周的星期三,上班的人都不太喜欢又隐约冒出些希望的时候,我在碰头会上见到白石了,她做主要报告。我前一天有点没睡好,到后面已经困得开始头疼了,是撑着记录完的,会后我找她要了演示的复制件做参考,她约我到门厅外边抽支烟。

  我不抽烟,所一直在边上看着她。她把掐过一半的吸掉了,大部分时间里是在吹风。

  我对她说了西野的事,她大概也没什么意思,朝我要照片看,翻照片的时候滑过头,她看到我之前给西野看的她的照片,那张是在酒吧里照的,至少是三个月前的了,放年假时候去的,她穿黑色无袖长裙和短皮夹克,我估计着其他太平常的西野应该没兴趣看。

  她看见后笑了一下,继续往下看,给她找一张西野的正经照片挺费力的,做自由画师的人出门时间少,而且喜欢一个人,就算约人,我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时间。

  能找到最近的也得是半年前的了,拍得还可以,过生日穿得立整些,但和白石那张比确实差得有点太远了。

  她看完之后只是蹭了蹭嘴唇。

  把她的地址给我吧,还有电话。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但顺利总是好事,我把记得的西野的大体上的清醒时间表也给了她,她看了后又轻飘飘地笑起来。

  之后怎么样就不关我的事了,她也照常来上班,精神脸色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别人的私事我也懒得问,我下班后去西野家的次数少了。

  这个状态持续了大约有两三个月,在中午休息的时候,白石还是在抽着烟,跟我说她有点想和她交往一下试试。

  我看着她,她像随口说的,又不像在信口开河。至少西野我还算了解的,我不清楚她有没有把自己那套爱情观讲给她听,她不是那种为了维持一种关系去特意藏话的人。

  所以我问她西野说过什么,她说不知道。

  不知道,可以理解成西野说过一些,但仅限于一些,又或者是她没有对西野说过这件事,总之,我不太看好,但我没多说,有些事听着就够了。

  再然后的日子,她就没和我说过了。

  也许就像西野说的,简单地玩一玩和交往对她来说本就是同义词,或者还有另外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但再多的也不是需要我去管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对或者不对,我没什么应该说的。


2.

  和之前认识的人分道扬镳了,和两个月前认识的人一样。

  没什么好记得的,每个人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硬要说的话,话多和话少、脑子正不正常的区别而已。

  在网上买的光盘到了,预约了大半年结果只用了两天就从公司仓库送达了,要不是大晚上的快递员,差点就忘了。

  与其说预约过,其实是直接送上门。

  白石小姐比照片上更漂亮,再来之前她先发了几日的消息,一开始措辞很礼貌,普普通通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她来之前我把房间收拾了一遍,但到后面就不想动了。之前没用完的参考书再合上就容易找不到页数,放着吧。

  人和游戏光盘是一样的,只有第一眼最光鲜亮丽。

  奈奈未说她是做人事的。开门的时候她看见我,过了一会才问,你是西野。点到为止的敬语词。陈述句。

  她工作上进行对接时应该不会用这种语气,比起冒犯,我那时是觉得很有意思。

  我给她拿了拖鞋。她是下班后就直接过来的,带了些啤酒。

  我和她说我不喝酒,白石小姐很直白地说我在撒谎。我确实没有说谎,辞职出来单干后就没有什么需要喝酒的场合了。

  她有点自来熟,也有点冷,进了屋就直接坐进沙发看电视上的游戏。我回卧室换件衣服,出来时看她拿着空盒子看背面的简介。

  典藏版,我还没买,刚发售没有折扣太贵了。她说。盒子上就那么一些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

  要不要一起玩。我记得床头柜子里有赠送的用不着的手柄,去翻了翻,正好找见了。

  我玩得不好。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在边上坐下来了。我闻见她身上有一股商场里香水专柜的味道。

  确实玩得很烂,是那种一心想赢的人会被气死的程度,白石小姐,玩得很认真,但是很烂。

  不出意外地输了,她显得很懊恼,犹豫了一会,问我能不能再来一局。

  我当然没问题,她要是不来的话,这一天晚上我大概会玩完一般时间,然后到后半夜去画稿。

  再来一盘结果也一样,我看着她仰在沙发边上出了口气,于是问她要不要多带一份外卖。

  别买外卖了,白石小姐说。她站起来,把手机揣到兜里。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些吃的,你陪我喝点酒吧。

  我没有反对。啤酒放在冰箱上层,她离开后我去启了一罐,是淡啤酒。

  约摸半个小时,白石小姐拎着个比第一次来更大的袋子,她好好地买了两份快餐。此外又带了不少除了啤酒外想不出还能搭配什么吃下去的东西。我看了一眼手机,星期五,除此之外不会有人选择在晚上吃油炸食物。

  我问她看什么,她说随便,我便播到动漫台。

  白石小姐只问了标题,看她的反应是没看过,我看过,但是早就忘了,所以和没看过一样。

  她带来了一打啤酒,一个多小时后只剩下不到一半,我不记得我们两个人分别喝了多少,但她喝的一定比我多。

  她话很多,但不是对电视里的剧情多加评论,我见过喝多酒就对自己的事情大加陈述的人,绝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白石小姐讲了不少她工作的事,绝大部分公司的业务在我听来都没什么意思,与人交接,算数据,测量市场,很难从中找到值得感兴趣的节点,她说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但是得生活。生活最没意思。我同意,她也同意。

  你觉得我们能合得来吗?她问我。

  我不确定,但多数时候这么问的人到最后都是合不来。白石小姐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问她和奈奈未很熟吗,她想了一会,回答说是从同事的角度算是熟悉。我又问她两个人在私下里很熟吗,白石小姐把酒咽下去后咬了下嘴。

  你觉得电视上做偶像的那些人,她们相互间有私底下的朋友和公共场合上的朋友之分吗?她这么问我。

  说完后她笑了一下。朋友最好是没有利益交叉,对吧。我同意。

  我想起了奈奈未。我们之前喝酒的时候她话很少,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可说的,整个酒馆中只有我们的桌子寂静无声。

  你和桥本是很好的朋友吗?白石小姐问我。我一时间没法找到让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方式。

  待在一起没有话说的朋友是朋友吗?

  白石小姐大约已经喝多了,即使我没有讲话,她也没有主动继续接下去。

  奈奈未是很冷淡的朋友。在这个世界上凡不表现出绝佳的温情的就是冷淡。我没有对白石小姐讲。

  她上来吻我,酒气很重,两个人贴得很近。我能看见她。

  第一次是在沙发上做的,她丢的衣服碰倒了罐子,幸好是空的。

  白石小姐的项链很漂亮,是玫瑰金色的,挂在白衬衫领子中间。后来她觉得有点碍事,停下来要摘掉,我把吊坠塞在她的牙齿间夹住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就从床上跳起来了,慌慌张张地说要去赶地铁,又在卧室门前停下来了。那是星期六。她意识到后立刻又钻回被子里了。

  我被吵醒后睡不着。睡觉时她没穿衣服,露着的地方上都有不少印痕,前一天晚上折腾到后半夜,除了上班族没人能有这种程度的生物钟。

  二度醒来时她完全把这里当自己家了。我大概是睡到下午。她说自己已经吃过午饭了,坐在床上用手提电脑打材料。

  我不怎么饿,躺着看了一会视频,没什么想看的后看她戴眼镜打字。这个时候要是打扰她,得到的应该就不是前一晚那种对待了吧。

  有一次醒过来,天已经黑了,她还没有走。走出去到客厅看见餐桌被擦干净了,白石小姐在看电视,晚间电视剧,桌子另一头敞着的书她没有动,还是原样扔在那。

  她问我要不要吃饭,我摇摇头,她便说冰箱里有买的饮料,叫我去喝一点补充一下血糖。她看上去不像会鼓励人依赖不健康餐饮的样子。

  我问她晚上怎么办,她说过一阵就回去,星期日要把下周一的工作备齐。太过规律的生活。

  之后的几个月里,白石小姐都是保持星期五晚上到星期六过来,有时候会在当晚做一次,有时候在星期六的白天也会做,她在玩法上反而很谨慎,不太喜欢过分的新奇东西。

  她很喜欢提问,在不懂的或者理解不了的东西上都会提问,记得有一次做完后她问我在这些人里比较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没有回答,因为每个人都是完全一样的,没有人会是更特别的。

  而我本来是想告诉她,每个这么问的人都有相同的目的。我不觉得意外。

后来她说想试试交往,是用短信发过来的,可能是不希望感受思考过程的尴尬,我没有回复,她也没有催问。

  奈奈未来的时候我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很巧,我那时接到一个委托,一部恋爱游戏的宣传图,为着了解工作,也是因为闲来无事,就去找了其他人玩过的剧情看了一遍。

  俗套的故事换了新奇的外壳,看到一半就能猜到结局的把戏,作为生活的话勉勉强强是符合逻辑,但要是做成供人娱乐,属实过于单调,正适合在虚拟中还要坚持寻求现实的人。

  我关掉视频,打开了绘图软件。

  

3.

  大概是听错了,我有一瞬间这么想。从眼前的人嘴里说出玩伴这个词实在石破天惊了,但是奈奈未不会开这种低级玩笑。

  和公众刻板印象里爱玩的人全然不同,西野七濑没有任何夜店气质——我只能这么概括,因为网络上那些人的生活照风格太过于相似了,连打扮都像是只会在晚上八点后才睡醒,然后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通宵一晚上的样子。

  西野七濑,非要形容的话,她和奈奈未像是同一个人分属白天和黑夜,一个公事公办地活在人类的正常世界,另一个只是象征性地遵守字面上的规则。总之,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其中一人只是看上去而已,而另一个人是将正常这个词进行了内化,而在表面上看着尚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太合规。

  正式拜访前我花了几天功夫在信息软件上,她回复的时间集中在下午和晚间,也有凌晨的时刻,如果是自由职业的话不算奇怪。只不过每次她说的话都不多。

  她不是个无礼的人,按奈奈未的说法,她只是不太想说没用的话,比如寒暄客套,比如恭维。我大概感觉出来了。

  和我想象中的死宅不一样,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气质,不是混吃混喝的啃老族,也不是抗拒和活人接触的纯粹社交恐惧,比起“不想、不能、找不到、认不清”,更像是“没必要”。按照销售那边的人总在抱怨的话,不是消费欲望的降级和转移或者没有产生出消费欲望,而是整件事根本就被不视为是欲望,没有原因理由,是自然而然地就衍发出来的。

  我试探她,西野七濑在同一件事上会有完全不同的反应,有时会很坚持,可有时又完全不在乎,和她当时的心情、状态、白天或者黑夜、是否意识清醒都没有关系,对于一些事情的看法她完全超脱了现有逻辑,而关于另一些却又充满复古的意味。我听说大部分居家的画师或多或少都有些认知割裂的问题。

  割裂、扭曲,这也都是相对而言的,西野七濑这么说,没有一个参照物就不存在关于正或不正的判定,比方说为什么对于人死亡而不感到丝毫悲伤就是冷漠,那么人会因为一棵草枯萎或一棵树被蛀烂而痛苦吗?当然也有,但总会被视为伤春悲秋,那么生命到底是否平等,如果是,不因为草木枯衰而悲伤的人为什么要指责别人,如果不是,那么为什么要还要假惺惺地教育珍重一切生命。

  我回答她说这是一种必要的秩序逻辑。

  她只是笑,然后叫我白石小姐。

  说到这个称呼,我觉得这是她与人保持距离的手段之一。和奈奈未不一样,她不会刻意让自己显得独立在所处的关系之外。但西野七濑很直白,她觉得不是自己一边的,或者说觉得自己不是这一边的时候就会表现出非常明显的疏离,她的礼貌很冷漠——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从普遍的角度而言,很明白地就能感觉到同她隔离。但如果是想判断同她的距离——没人能做得到,除非她自己亲口讲出来,但她会讲吗?

  她讲出来的都是真的吗?

  有一次我问她有没有谈过恋爱,她说有。她刚睡醒了靠在床头玩手机,一整天没吃饭,我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又问她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问过她,她说是。

  我没有对她说别的。我想她大概知道我要说的了。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但她又忽然发了信息约我见面,晚上九点多,约在一家酒馆,我加完班已经过了十点。

  去的时候她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边,桌上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店里人不多,还有不少空位置,否则她应该不能坐上那么久。

  我还没吃完饭,正好要了些东西,她看样子早吃过了,一瓶酒从头喝到尾,我要了一杯苏打威士忌,老板直接装在扎啤杯里拿过来的。她拿起小玻璃杯,想和我碰一下杯,我照做了,混着冰块的冷酒里有很清冽的柠檬香。

  前十几分钟,我们谁都没讲话,不远处的那几桌聊得热火朝天,我想那边看过去,都是脱了西装外套的工薪族。

  她问我最近过得如何。一如既往,工作每一天都是相似的,在一成不变的流程中想有效地创新也不太容易,对吧。

  说完之后我们都不知道下一个话题说什么。奈奈未话也不多,但一直有得聊。

  又过了一会,她和我说她认识的一个人要结婚了,和男人。我想如果是别人听到这句话,一方面是客套地恭喜,一方面又会在脑子里想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对象是男人。

  那个人在之前应该是和她一样的。

  不,其实之后也和她一样,一直都没有变过。

  所以她才会说给我听。

  作为旁观者,我应该客套地说一句恭喜,也许她作为朋友也一样,但我想知道她的反应。我想知道西野七濑对此的反应。

  我在那个时刻多少是庆幸与她不是朋友关系的。有些话越是亲近的人越不可能听到。

  恐怖。

  我看着她的脸,如果是其他人,立刻就会说出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感到恐怖吗,如此之类的,调笑的话。

  她继续说下去了。

  结婚和生子就是人类的线性剧情。

  她的话一顿接一顿,语序很混乱。我没有打断她。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一个人的灵魂被完全取代后还是原本的人吗?

  我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别人长篇大论地讲那些同样是被教导出来的逻辑。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白石小姐。她叫我的名字。我有点困了,酒劲上头,看酒馆的灯都比来时更亮。

  我不能和你交往。

  我早就猜到的,因此没有任何惊讶和失落,只是因为喝了些酒而感到很热。

  她没有说对不起之类的话,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会为了保全我或者他们自己的面子说一句的,但是她没说,我觉得她没有说是最好的,因为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也知道我没有感到伤害。

  我觉得我们并不能合得来,但是合不合得来在许多时候并不能衡量两个人的相处。她把剩下的一点酒喝完,我也把冰融化后彻底稀释的水喝干净,结了账,一同走出去。

  走出去后她在前头,我跟着她的影子在走,天已经浓到了连影子都看不清,她穿的浅色上衣也像深灰的。

  到了路口,正赶上红灯,街道空荡荡的,她站在路牙上等着数秒,我转过头去看她时酒精发作,一阵眼花,在烁亮的红光与黄色的路灯里,她仿佛是在笑。

  我问她在笑什么,她没有回答我,在看过去,又没有了,可能确实是错觉。

  一路上我都在想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一直走过了平时的地铁站点,又过了许多路口,我没去计算具体的路程,但估计走了有将近半个小时,连两边树上的鸟叫都听不见了,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的夜晚了。

  在看门前她说想问我一个问题,我则反问她如果答不对就不能进去吗。这次她确实地笑了。她说当然不是,只是随口问问。没有随口一问这种事。

  她问我以后还会不会来,我说当然会。但具体到什么时候就不会来了,她没问,我也没上赶着说。

  您要是有哪一天想结婚了,绝对不要来告诉我。这是她拧开门锁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说当然,我们不是朋友。

HM773

兩個喜歡壓年下萌妹子的姐姐們~

v( ̄︶ ̄)y

兩個喜歡壓年下萌妹子的姐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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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勝雪*新夏いつ結婚するの

【白高/新夏】1 to 3 For F.I.V.E——やさしさなら間に合ってる《下》

秋元真夏被分手後整個人行屍走肉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包括新內真衣。

但所有人都不覺得時間可以讓秋元回到以往那個綜觀大局、八面玲瓏的狀態,只有新內真衣一個人覺得沒有自己的秋元真夏也可以過得很好,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習慣。

*

*

*

「喂,你是要回家了沒?你的租屋處是需要我幫你退租嗎?每天睡公司,我辦公室都要變你賓館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時間,白石一面收拾著辦公桌一面對還對著電腦敲敲打打的秋元說道。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這樣加班沒有加班費,趕快給我滾回家睡覺。」

「麻衣樣先回去啦,我自己可以的。」秋元沒有抬起頭,而且繼續對著早就完成地差不多的新品文件繼續雞蛋裡挑骨頭。......


秋元真夏被分手後整個人行屍走肉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包括新內真衣。

但所有人都不覺得時間可以讓秋元回到以往那個綜觀大局、八面玲瓏的狀態,只有新內真衣一個人覺得沒有自己的秋元真夏也可以過得很好,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習慣。

*

*

*

「喂,你是要回家了沒?你的租屋處是需要我幫你退租嗎?每天睡公司,我辦公室都要變你賓館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時間,白石一面收拾著辦公桌一面對還對著電腦敲敲打打的秋元說道。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這樣加班沒有加班費,趕快給我滾回家睡覺。」

「麻衣樣先回去啦,我自己可以的。」秋元沒有抬起頭,而且繼續對著早就完成地差不多的新品文件繼續雞蛋裡挑骨頭。

她不想回家的原因其實很明顯,那小小的住處裡,有著太多她跟新內相處的痕跡。

「最好是。」白石翻了個白眼,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

*

*

*

『真夏,可以聽我說一下嗎?』那天晚上,真衣露出的表情,已經刻在我的腦子裡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勉強自己笑出一個超級難看的笑容,一臉就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但還是逼迫自己笑著。

『在那之前麥球先解釋一下為什麼喝這麼多。』只是可惜,那時候的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我永遠都在嫌真衣遲鈍,但我自己又何嘗不是?

『真夏⋯⋯我想了很久⋯⋯我不適合你。』交往了好幾個年頭,卻從來沒有注意過,原來她是這麼的不自信——甚至沒有注意過,那樣在感情上對自己不自信的她,在接受自己惡意地攻擊時,究竟隱忍、承受了多久。

『欸?』

『真夏值得更好更懂妳的人⋯⋯所以⋯⋯』

就連在她提分手的那個當下,我都沒有注意到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能忍著即將崩潰的淚腺把那兩個字說出口。

『分手吧?』

『等等,麥球?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我後來才知道,是一直在門外等著的飛鳥替我們關上了房門。

不然,真衣本來大概打算說完就立刻落跑吧⋯⋯

『真夏,我知道我在說什麼。』

『沒有,你只是喝醉了對不對?我不要跟真衣分手,我不要!』我晃著她的肩,就跟一直以來一樣鬧著脾氣,要她接受我所有的任性。

『真夏⋯⋯』

『我不會再跟其他男生講話了,真衣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以後你加班我也不會生氣不理你了,我不想跟真衣分手⋯⋯我不要⋯⋯』

『真夏,不是這樣的。』

『那不要分手!我不要妳以外的人!』

『比我好的人還有很多,真的。』

『我不要!』我墊起腳尖擅自吻上了她的唇,這好像是記憶裡,第一次由我主動吻她。

『真夏!』這也是記憶裡第一次,被真衣給推開。

『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我一天到晚在惹你生氣!但我永遠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也不知道真夏你到底在氣什麼!我已經累了⋯⋯我喜歡真夏,但我知道我不是最適合你的那個人!』在她哭著對我吼出這些話的時候,我看到的不僅僅是崩潰大哭的新內真衣,還有我們的心,破碎的瞬間。

『⋯⋯』

『吶⋯⋯我已經,沒有能力繼續在你身邊了⋯⋯』我抱著她的力道有多用力,她的語氣就有多麼無力。

最後真衣還是走了,她把房間留給我,一個人不知道去了哪裡。

是先跑回東京了?還是先借住在麻衣樣她們的房間?我不知道,我聯絡不到她,也找不到她。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還繼續待在ALP,我們至少,還在同一間公司裡。

*

*

*

「新內前輩,這次的新品又被退件了啦⋯⋯」

「嗯?」

「剩社長那邊一直得不到許可⋯⋯明明以前社長只要看到前輩的名字就會直接蓋章的說?」

「我知道了,剩下的我來跑就好,你先下班吧。」她嘆了口氣,接過了後輩拿來的文件。

果不其然,退件的欄位,蓋的是秋元的秘書章。

大概我真的不懂真夏吧?以前從來都沒有發現她是會仗著職務之便做這種事的類型。

不過都已經距離下班時間這麼久了⋯⋯應該已經回去了吧?新內這麼想著,推開了還亮著微弱一盞桌燈的社長辦公室,沒看到白石社長,只看到趴在桌上小憩的秋元秘書。

冷氣還是兩個人在的時候吹的溫度,對於一個人加班的秋元來說明顯太冷,可是眼前的人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一樣,只穿著白色薄襯衫就趴在桌上休息了。

已經分手了,她自然不會再輕聲把秋元喚醒,幫她收拾東西帶她回家休息,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替她披上自己的薄外套,把修改好的公文放在她的辦公桌上,然後在離開前,替她調高辦公室的空調。

其實她的理智知道她不該這樣對秋元藕斷絲連的,可是她沒有辦法,對秋元好已經是戒不掉的壞習慣——

還是,幫她帶一份晚餐回來好了⋯⋯

*

*

*

「かず!我回來了!」白石一回到家就衝到廚房擁抱正在下廚的高山。

「靠,有老婆沒小孩。さくちゃん,姐姐跟你保證我們一定不會像麻衣馬麻那樣丟下你不管的。」

「當年那個體貼溫柔的白石阿姨已經不見了啦,都假的都假的,都是為了追我媽演出來的。」

「麻衣!歡迎肥家!」只有年紀還小的小櫻沒有對白石的行為發出譴責,踩著不穩的步伐往廚房走去,想要擁有媽媽的擁抱。

「還是さくちゃん最乖了。」怕小櫻摸到一些不該摸不該撞的東西,白石還是在第一時間鬆開了抱著高山的手,把小櫻抱進自己懷裡。

「麻衣!豪早!殼以!さくちゃん!粗換!一起!」小小孩揮著雙手表達自己的喜悅,這是自出差以來白石第一次趕在晚餐之前到家,也是睽違整整一週可以一家五口齊聚飯桌的時候。

「就是!嗚嗚さくちゃん,馬麻我也不想加班啦!都是那個笨秘書在那邊鬧脾氣不回家沒事找事做才害馬麻都不能準時下班啦⋯⋯」

「へぇ——那麻衣今天是把真夏自己丟在公司了?」高山舀了一勺湯到嘴裡試著味道,確定調味OK之後便關掉了瓦斯爐,從白石手裡接過了小女兒。

「那傢伙居然為了跟新內賭氣整個禮拜都住公司你信?我才不要拿我寶貴的下班時間陪她在那邊情侶吵架勒。」白石自覺地端起湯鍋往飯桌上走去。「飛鳥!繪梨花!吃飯了!」她拉高嗓門吼道。

「不過我看麥球這輩子也是栽在真夏身上了啦,除非真夏說不要她,不然她這輩子都不可能甩掉真夏了。」

遇到了就只能認栽,就像她當初遇到現在身邊這位元生田太太的時候,儘管知道不可以,但依舊沒有人能克制住自己——喜歡上就是喜歡上了,還能怎樣?

「真的⋯⋯還好真夏阿姨只是很會對新內阿姨耍公主任性而已,如果真夏阿姨是比較綠茶的類型,新內阿姨就完蛋了。」繪梨花拿著五人份的碗筷說道,還有一個給嬰兒用的小湯匙。

「但現在這樣新內阿姨還是對真夏阿姨唯命是從啦。」飛鳥在旁邊幫腔道。

只要真夏阿姨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可能只要哭就夠了——新內阿姨一定會順著她。

*

*

*

結果新內不只幫秋元買了晚餐,還讓秋元三兩下就成功說服成功,讓她跟著她一起回到秋元那個已經一星期沒有人居住的單人公寓。

「再怎麼忙飯還是要好好吃,如果真的來不及的話可以跟我說,送個便當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幫你的。」才剛回到家裡,新內就熟門熟路地進了廚房開始加熱已經冷掉的外帶晚餐。

「真衣⋯⋯」明明是在自己家的沙發上,秋元卻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雖然成功把新內拐回家了,但她不懂新內現在是什麼態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要擺出怎樣的姿態才對。

「還有,社長說你那之後都沒有回家?」本來新內是不信的,只以為白石是在唬他,直到看到秋元家桌上那一層灰之後迫不得已才相信了白石的話。

秋元跟自己分手之後的狀態,遠比自己想的還要糟上很多。

「為什麼不回家?」她一面替秋元打掃著環境一面問道。

「⋯⋯」因為這裡沒有你。

「真夏?有在聽嗎?」

「沒有你⋯⋯」秋元呢喃著,音量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真夏?」

「因為這裡沒有你!」她終於忍不住對新內咆哮道,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

這裡有太多她跟新內一起的回憶,有太多她跟新內一起生活的痕跡⋯⋯

「我的東西我今天會收拾好。」這樣真夏也不會觸景傷情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可不可以好好聽我說一次!」她最後還是離開了那個坐不實的沙發,往前女友的方向走去。

「你,先吃晚餐,等你吃完再聽你說。」她墊著抹布從微波爐裡拿出了加熱好的晚飯放到了餐桌上,接著便著手開始替秋元收拾家裡,順道把不該繼續屬於這裡的東西打包帶走。

就算現在真夏已經哭著從背後抱緊了自己,她還是不願意她餓到,特別是在聽到白石說這個禮拜真夏都沒回家又有一餐沒一餐之後。

「我不餓,我們先好好談一下好不好?真衣⋯⋯」在新內答應自己之前,秋元是沒打算鬆手了。

「⋯⋯我知道了。」最後妥協的仍然是新內。

一個禮拜,說秋元在行屍走肉並沒有錯,但她的腦袋可是一刻也沒有停止運轉過。

她不回家,是因為家裡有著太多現在沒有勇氣面對的痕跡;她刻意加班,是因為只要她一停止工作,腦子裡就會開始跑著她跟新內相處的點點滴滴。

但再怎麼樣,她的工作也沒有多到可以連續24小時都做不完,她還是有很多時間去檢討她跟新內中間到底出了些什麼事。

「在說之前,你先答應我,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要道歉。」直到兩個人都坐回了沙發上,秋元都沒有要鬆開新內的意思。

*

*

*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秋元彷彿世界終於照進了一絲曙光。

「真衣!」她滿心歡喜的打開門,沒有看到那個被自己傷透心的人,只看到了自己的上司。

「不是真衣而是麻衣真是抱歉齁。」白石翻了個白眼,要不是高山要自己陪她一起過來,她才不想拖著這副被折騰完的身子在睡覺時間過來。

「麻衣!」高山用手肘撞了一下白石,但立刻又摟過了她的腰身作為安撫。

其實她也覺得,比起別人的感情問題,陪在久違在下面的白石身邊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她又覺得,她還是應該告訴秋元她所看到的——她做不到僅僅是看著,看著本來應該攜手走到最後的兩個人,在路途中模模糊糊地就分崩離析。

總得有人敲醒秋元的。

在白石的眼神威脅下,秋元還是敞開了房門,把雙人床給了這對妻妻坐臥著,自己則是蜷縮到了沙發上。

「真夏還記得很久以前,我誤會你跟麻衣的事情嗎?」

秋元當然知道高山說的是什麼,那時候自己想藉由跟白石親近來刺激看看新內,能不能讓她對自己積極一點,或是看到她因為自己而吃醋、嫉妒的樣子。

結果理所當然是沒有,而且還險些害白石她們的感情破裂。

「真夏真的覺得,麥球會完全沒感覺嗎?」其實高山偶爾會覺得自己養了四個孩子,除了飛鳥、繪梨花跟小櫻以外,還有現在身上這隻一旦開關被打開就會無止盡地撒嬌的白石總裁。

白石整個人靠在高山的身上,連正眼都沒有看秋元一眼,想趕快回房間睡覺的渴望完全就寫在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

「對象是麻衣喔?是麥球跟妳的上司喔?她就算心裡想怎樣也不能怎樣,為什麼她什麼都做不了,真夏這麼聰明,應該不用我告訴你吧?」高山順著白石的長髮,算是對這隻鬧脾氣的大狗狗一點點的安撫。

其實我們比你們想像的都要不自信。

「我知道真夏很希望麥球可以多做一些實質的舉動來表達愛你,但是真夏有沒有發現過,麥球沒有特別做什麼來表達她對你的感情,其中一個原因是,她的每個舉動都是以你為中心在決定的。」

「欸?」

「麥球對所有人都很溫柔,但是對其他人跟對你還是不一樣的。真夏太執著一些小情小愛才會有的東西了,這樣會看漏很多重要的東西喔。」

「而且,很多時候不是她不會嫉妒,是她覺得就算表現出嫉妒也沒有用。」

就像當初高山也覺得自己不如秋元,最後只能自己躲起來消化這煩人的情緒。

「かず,回房間了。」白石在秋元陷入沉思的時候拉著高山站起了身子,過於冷漠的語氣不只嚇到了秋元,連高山都滿臉意外。

高山連忙出聲要哄白石,但難得地被白石給打斷了——

「都幾歲了還要透過對方吃醋才可以確認對方的心意,是要多少女心?我看是新內太寵你才會把你寵成這麼沒安全感的公主,根本就只是互相把心裡的話講出來就可以結束的事情,在那邊哭哭啼啼的,神經病。」

「喜歡就去追回來啊,一直說新內神木,真夏其實也沒有多積極。」

*

*

*

「我可以,聽真衣真正的想法嗎?」

是不是其實我每次以為你沒有神經的挑撥,其實都在你心上留下了各種不可逆的傷疤了?

「⋯⋯」

「我不想要真衣再繼續遷就我,我也想要知道你在想什麼。」被白石罵了才真的清醒過來,感情一直都是兩個人的事,是互相的啊⋯⋯

「真夏⋯⋯」開始顫抖的肩出賣了新內落淚的事實。

如果把這段故事說給陌生人聽的話,大概世俗都會把矛頭指向秋元,但也錯誤的歸屬,也不全然在秋元身上。

至少新內自己不這麼覺得,高山飛鳥也不這麼覺得。

分手的那晚,最後是飛鳥陪在新內身邊的。

新內有時候會想,如果不是飛鳥用她奇怪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關懷,也許自己也沒有辦法當作無事發生一樣照常進出公司,甚至也許,自己已經向白石繳交了辭呈也說不定。

*

*

*

『真夏阿姨在談戀愛的時候就是公主病啊,而且說到底還不是你把她寵出來的。』

『我不會說她這樣幼稚的賭氣是對的,但她其實只是想要你可以把你愛她表現的明顯一點而已。』

『其實你也不用這麼沒自信,不管是你還是馬麻都一樣,在麻衣馬麻跟真夏阿姨眼裡,你們都是世界上最無可取代的那個。』

*

*

*

「一直都很嫉妒啊⋯⋯所以都會一直想,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真夏才會一直靠向其他人。」哭了好一陣子之後新內才緩緩開口道。

「不是這樣的⋯⋯」

「我也知道真夏不是那麼過分的女人,但是就是會覺得,真夏值得更好的人⋯⋯」

「真衣⋯⋯」

「而且真夏什麼都不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說到底,新內才是最不想分手的那個人。只是秋元真夏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劫,碰上她之後就漸漸失去了自我。

凡事以秋元為基準,到最後連自己的真實想法也自己扼殺在自的腦袋裡。

「わかった。約束しようよ。」

我知道了,那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約束?」

約定?

秋元收緊了一直抱著新內的手,稍微調整了一下身體,把下顎靠在新內比自己還要高上一點的肩上。

「嗯,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定要跟對方說。嫉妒也好,生氣、難過也罷,全部都要跟我說。」因為如果真衣不說,我會發現不了其實你也有這些小情緒的。

「我也會好好告訴真衣你我的想法,我保證。」

所以,可以不要離開我嗎?

最後還是秋元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因為她看不到新內的神情。

如果是以前,她還可以很篤定地說自己知道新內一定會怎樣怎樣,但是她現在就算看著新內的臉,她也沒有自信自己真的能看懂那溫柔深處的真實。

「真夏⋯⋯真的我就好了嗎?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這是答應我了的意思嗎?

「嗯。我只要真衣。」全世界不會有比你更愛我的人了。

「什麼都可以說嗎?」

「嗯。」分手以外的都好。

「任性的要求也可以嗎?」

「當然。」如果只有我繼續在任性那不就跟以前一樣嗎?

「⋯⋯那⋯⋯可以讓真夏主導一次嗎?」

「欸?」

新內自己也知道這樣的要求很奇怪,但是偶爾偶爾,她也想當被愛的那個人。

她也渴望被愛人給寵愛,更希望這次重新開始,能有一個不一樣的起頭。

秋元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立刻吻了上去——

吻打斷了新內的胡思亂想,打斷了她本想撤回發言的想法。

講實話,這才是新內記憶裡,第一次被真夏吻,第一次深刻感受由真夏的唇傳來的情感。

提分手的時候她的腦袋暈地厲害,心裡也亂七八糟,如果不是大量黃湯下肚也許她還在默默隱忍著也說不定。

*

*

*

很久之後秋元跟新內說,還好那時候有分手那麼一個禮拜。

還好她們有重新交往,重新開始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她現在很清楚,新內給的溫柔早就已經夠了。

接下來是她要對新內溫柔,然後兩個人,攜手伴著彼此前行。

伊勝雪*新夏いつ結婚するの

【白高/新夏】1 to 3 For F.I.V.E——やさしさなら間に合ってる《上》

在高山看來,其實她覺得秋元跟新內的相處是有問題的。只是她不好開口,也不好多說什麼,她只能默默看著這一切,看著它默默滋生、看著它默默蔓延,再默默看著它成為兩個人中間的引爆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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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山一實大概是最常聽秋元抱怨的人,雖然秋元不太會特地找她碎碎念,但是只要碰到高山,秋元肯定是要嘴兩句自家那個過於溫柔的木頭戀人。

不過儘管高山可以理解秋元的想法,但她不免還是覺得秋元在這方面有些過於偏激了。

「信不信我如果跟別的男生走那個笨蛋也不會怎樣。」秋元晃著高腳杯裡的無酒精香檳對身旁的高山抱怨道。

今天是頗大型的社交酒宴,作為社長的白石自然是免不了該有的應酬,而作為開發部Ace的新內則是......


在高山看來,其實她覺得秋元跟新內的相處是有問題的。只是她不好開口,也不好多說什麼,她只能默默看著這一切,看著它默默滋生、看著它默默蔓延,再默默看著它成為兩個人中間的引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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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一實大概是最常聽秋元抱怨的人,雖然秋元不太會特地找她碎碎念,但是只要碰到高山,秋元肯定是要嘴兩句自家那個過於溫柔的木頭戀人。

不過儘管高山可以理解秋元的想法,但她不免還是覺得秋元在這方面有些過於偏激了。

「信不信我如果跟別的男生走那個笨蛋也不會怎樣。」秋元晃著高腳杯裡的無酒精香檳對身旁的高山抱怨道。

今天是頗大型的社交酒宴,作為社長的白石自然是免不了該有的應酬,而作為開發部Ace的新內則是被白石拖著一起參加了戰爭。

「我覺得應該不至於那樣吧?」畢竟雖然人還在遠處跟其他公司的人交談,但一直瞥過來的視線在高山看來可是藏都藏不住。

看不出來的大概只有秋元真夏吧。

「絕對不會怎樣啦,如果她有反應我就可以嫁她了。」接著秋元就想是要證明什麼一樣,離開了高山的身邊,跑到人潮的中心開始等待著勾搭自己的男子出現。

如果不待在高山身邊,秋元絕對可以在一瞬間就成為全場的焦點,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但顯然秋元就是忘了,自己被白石社長交代的任務是待在高山身旁幫忙照顧年僅兩歲的小櫻,在站到場中央之後立刻就答應了上前來邀約的男性,接過了紅酒杯跟對方有說有笑地走到了屬於他們的角落。

不僅僅是新內,連白石也是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這裡,在秋元離開的瞬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往這裡衝,但深知自己戀人個性的高山也在第一時間否定掉了白石的衝動。

畢竟最該衝過來的,並不是白石。而且再怎麼有個萬一,自己旁邊也還有飛鳥跟繪梨花在。

新內也明顯看到了,秋元的行動。跟白石不一樣的是,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然後在白石社長分心的時候,再一次投身於工作交際之中。然後目睹新內反應的秋元,也就更加乾脆地把注意力放在身旁的男子身上。

*

*

*

「真夏呢?」如果要高山說,白石跟新內最大的不一樣,就是白石是無條件以家庭為優先,哪怕會毀掉所有事業她也無所謂;而新內則是會先判斷事情的輕重緩急,事業心重的她,確實常常把工作排在女朋友前面。

這大概就是秋元對新內最不滿的地方,但她又同時無法抗拒這樣的她。

新內是個溫柔過頭的人,不僅僅是秋元這麼覺得,去問白石、高山,甚至飛鳥、繪梨花也會得到一樣的答案。

秋元其實不只一次以女朋友的身分各種撒嬌來阻止新內加班,雖然她沒有一次成功,但新內也沒有一次沒有在工作結束後仍然強稱著精神陪在秋元身邊。

明明就已經很累了,明明就已經忍不住呵欠了,但她仍然沒有一次在秋元之前睡著。

「在那邊聊天喔。」高山抱著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又陷入睡眠的小櫻,看著新內突然有種不怎麼好的預感。

「我知道了,謝謝。」她沒有多留就往真夏的方向走去,而白石找了張桌子放下酒杯之後也立刻回到了妻子身旁,想替她分擔掉懷裡的負荷。

她才剛把小櫻抱起,方才還睡著的孩子就立刻哭了起來。

高山立刻聞了聞白石身上的襯衫,因為小櫻基本上不太對白石哭的,如果被白石抱起來的時候哭的話,那原因基本上只有一個。

「真是的!麻衣你到底喝了多少啦!」整件衣服上都說酒臭味⋯⋯小櫻不哭才怪。

「我已經喝很少了⋯⋯大部分的新內都幫我喝掉了。是說她們這樣沒問題嗎?從真夏跟別人聊天開始新內那傢伙就沒怎麼停過了⋯⋯」迫於無奈她只好把小櫻放回高山的懷裡,然後替高山拿起包包準備回到住宿的房間。

趕快換下這身臭衣服,趕快讓かず休息。

「真夏,我這邊結束了喔。」

「麥球!我跟你說!這個人的生日跟麥球同一天誒!」明顯就是喝多了,秋元在新內靠過來的第一個瞬間就貼了上去。

「へぇ⋯⋯這麼巧?」連生日什麼時候都聊到了啊。

「不覺得是命運嗎!麥球、生醬還有現在今天遇到的這位很好聊的先生!大家都是同一天生日!」跟其他人在一起就真的這麼開心嗎⋯⋯

「真夏。」

「嗯?」

「我好像有點喝多了,想先回房間休息了,你要在這再待一下再回房間嗎?」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嗎?

「嗯,想再小聊一下。」想要我跟你一起回去就直說啊⋯⋯

「那記得不要喝太多喔。」新內不著痕跡地接過秋元手裡的紅酒一飲而盡。

*

*

*

大人們的社交大會結束之後,專屬青少年堆積如山的連假作業也在兩個人的努力下被黑色水墨給填滿。白石等人回到房間的時候,飛鳥跟繪梨花已經洗好澡各自霸佔了一張雙人床,一個翻著小說,一個滑著手機跟其他朋友聊著沒什麼意義的話題。

「姐接!」一進房間看到兩個姊姊之後,小櫻就立刻揮著她的小手,吵著想要飛奔到姊姊們到身旁。

「さくちゃんお帰り~」繪梨花先放下了手機,張開雙臂迎接飛奔而來的妹妹。

「偶肥來了!」小小的身子站在床上才勉強可以和坐在床上的繪梨花平視,在得到了姊姊的擁抱之後她也輕吻過姊姊的臉頰作為回禮。

確定兩個大女兒會幫忙照顧好小女兒之後,白石就立刻拉著高山進了過分寬敞的浴室裡,除了想洗掉一身酒氣之外,還是想把握這短短的時間跟妻子來點親密接觸。

只要一個久一點的吻就可以滿足了,真的。

白石暗暗發誓著,畢竟大女兒們不太樂見媽媽們親熱親吻的場景這點,白石是有自覺而且體諒的——不過這不代表白石接受她們敵視自己跟高山親熱——特別是現在人在外面,一家五口睡一個房間,要有兩個人的時間空間,還真的只有現在。

「想幹嘛。」高山帶出笑意問著,難得訂了很貴的超大四人房,不做點什麼好像也說不過去吧?

「沒幹嘛啊⋯⋯」想幹嘛也不能幹嘛。

話才剛落,白石就一臉委屈地把高山圈入自己的懷裡。

高濃度酒精的氣味湧入懷裡人兒的鼻腔,即使長期呼吸道不通順也很難忽視這般濃烈的氣息。

不過同樣一種氣味,對於年幼的小櫻來說太過猛烈,對高山來說卻是恰到好處的煽情。

她不喜歡白石喝酒,但她也不會否認穿著西裝染著酒氣的白石,比平常還要更加勾人。

「真的?」她蜷捲著白石的髮尾,挑弄的行為絲毫沒有要隱藏的意思。

「真的啦,而且這裡這麼硬,就算你想我也不給你。我不要你腰痛。」白石有些強硬地說道。

「那我來要你可以嗎?」

「欸?」

「偶爾反著來嘛,我是不是沒有說過,其實我覺得麻衣工作的樣子很迷人。」

「沒有那種事啦⋯⋯而且現在做的話飛鳥她們要上廁所怎麼辦?」

「我還以為麻衣訂有兩間廁所的房間就是為了這個的說⋯⋯」

誰訂房的時候會看有幾間廁所啦!而且かず明明就知道房間是真夏訂的⋯⋯

白石沒有說出口,她從來就不是一個不解風情的人,更何況在這方面一向收斂隱忍的高山都開了口,她怎麼可能拒絕?

她褪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做為對高山的邀請的回覆。而高山在沉甸甸的外套落地的瞬間,立刻吻上了白石的唇。

酒精的味道從白石的口腔裡散逸過來,侵蝕著高山的理智,煽動著她對另一伴的渴望。

她難得成為了深吻時的領路人,在合適的時宜撬開白石的唇,在剛好的時間鬆口換氣,然後再一次以自己堵住對方,最後再舔舐過她的門齒、糾纏住對方的舌尖。

也許她可以說,只是白石工作的樣子加上酒精的薰陶才會造就現在的場景,但是她不可否認的是,把浴室染上緋紅的根源,是新內跟秋元——

水瓶跟獅子,一個柔情似水,整個瓶子裡裝的水全都是對世界的溫柔,但從來沒有人可以看清裡面的水究竟多深多淺,又有多少空間等著被填滿;一個勇猛如獅,是她的她就要完全的佔有,她不害怕失去,所以才夠會用盡手段把她所愛的留在身邊。

其實同月同日生的白石跟秋元真的還挺像的,特別是在談戀愛的時候。

有時候高山會想,如果今天自己比白石還要年長一點,那她是不是就會像秋元那樣,對自己充滿了不安全感?

畢竟自己跟新內其實也蠻像的,即使自己並不這麼認為,但在其他人眼裡卻總是被貼上溫柔過頭的標籤。

她們總認為我們的溫柔是一視同仁,但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對身邊的人跟對愛人、對家人,是完全不同的。

只是,愛吃醋的獅子,看著獵物的時候,哪有餘力注意到這些?

🚗🚗🚗

*

*

*

也許白石跟秋元都在期待一樣的事情也說不定。

如果說對所有人都溫柔就是對所有人都不溫柔,那她們在期待的,大概就是高山可以對自己放縱、新內可以對自己不溫柔的時刻吧。

「麥球,我回來了~」儘管男人紳士地把秋元送回了房門口,在門打開的第一個瞬間,她還是本能地先找尋著自己的戀人的身影。

沒有回應——新內從來沒有在自己之前睡著過,秋元立刻就慌了手腳,連忙脫下了高跟鞋,顧不得門口還站著整個晚上跟自己相談甚歡的男子就往房間裡衝進去。

其實到找到蜷縮在床邊的新內並沒有花多少時間,但找不到一直以來都待在自己身邊的那人時,那種惶恐感,在秋元的體感上確實持續了一個世紀。

「麥球!為什麼都不回答?」她立刻就抱了上去,直到腳不小心踢到旁邊的空鋁罐才赫然發現有些大事不妙。

剛剛不是說喝多了想先回來休息嗎?那現在床邊這一手酒罐又是怎麼回事?

「真夏⋯⋯抱歉,剛剛沒注意到⋯⋯」舉起來的手習慣要往戀人的背脊上拍撫,但,門口站著的外人讓她抑制了自己的習慣,去養成下一個新的習慣。

很快,外人就會變成自己了⋯⋯

「你怎麼喝這麼多?你剛剛不是都喝高濃度的烈酒嗎?怎麼可以再回來喝啤酒?」秋元在第一時間就把新內手邊還沒喝完的啤酒拿走,嚴厲起來的口氣讓新內再一次心灰意冷。

又惹真夏生氣了⋯⋯最近真的,一直在惹真夏生氣⋯⋯雖然真夏都沒有明說,但在生氣、因為我心情不好什麼的,我是再清楚不過了。

只是,我從來都不知道真夏到底在想什麼。

「抱歉,那我去買點飲料好了,真夏要喝什麼?」她撐著床站起身子,不巧跟門口的人對上了眼,只好假裝翻找著錢包的下落,等著逃離這個現場。

「欸?我跟你一起去吧?」

「沒關係啦,你們可以再聊一下,真夏想喝什麼?跟以前一樣嗎?」還是其實,真夏的口味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默默變了呢?

「⋯⋯喝麥球的就好,不過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嗯,沒問題,那我去去就回。」

「⋯⋯真的嗎?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沒事啦,真的。」

我自己一個人就好了。

*

*

*

「怎麼了嗎?」應門的是飛鳥,但新內要找的人是白石或高山。

「方便找一下社長嗎?」飛鳥只微微探出頭的行為讓新內很是狐疑。

「呃⋯⋯你要直接進來嗎?」飛鳥稍微再把門打開了一點,新內才跟著走了進去。

難怪不把門打開。

「抱歉,麻衣這樣我出不去⋯⋯」高山滿臉歉意地說道。

白石整個人像蟒蛇一樣纏抱著高山,像嬰兒一樣在高山懷裡沉沉睡著,唯一違和的大概只有脖子上面嬰兒不該有的紅痕。

「沒關係的,突然跑過來才是不好意思。」

「跟真夏怎麼了嗎?」高山單刀直入地問道。

「欸?」

「麥球不會無緣無故跑過來的。」

爆開來是遲早的,這點一直看著兩個人的高山比誰都清楚。

「⋯⋯今天可以借住在這邊嗎?」

「真夏知道了嗎?」

「我會好好跟她說的。」

「飛鳥,拿信用卡帶新內阿姨去櫃檯問還有沒有空房,順便問我們可不可以續房。」感受到白石本能地蹭著自己,就讓她多睡一點吧。

「欸?」飛鳥驚嘆著,但她驚訝的並不是新內跟秋元的事情,而是馬麻知道自己手上有麻衣馬麻信用卡副卡的事情。

「快去吧,你也有話想跟新內阿姨說不是嗎?」

畢竟飛鳥這孩子,平常什麼都不說,但總是溫柔地觀察著身旁的所有人。

「知道了⋯⋯啊,催繪梨花帶小櫻洗澡洗快一點!我回來的時候最好浴室是空的!」

总之有用

【白鸟】关于她们和猫

飞鸟养了一只简州猫。

猫咪好静,平时喜欢倚在窗旁看风景,梳理毛发,偶尔也娇娇地走到飞鸟身旁撒娇求撸。

是一只不好养的猫,就只吃那几种,而且很挑剔,食物质量稍微变差一点,就摇着尾巴离开。

成员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一个看上去都照顾不好自己的女孩子在养一只猫是件很奇怪的事。

白石本来也是不知道的。


“白石さん养的异瞳波斯猫好可爱!”听着远处后辈们的闲聊,飞鸟日常伸长耳朵。

“毛绒绒的,和装无辜时的飞鸟さん感觉有点相似。”

“飞鸟。”听着白石略略拖长了调子的声音,飞鸟停下了脚步。

“裤子后面长毛了。”语气中透出一股笑意。

“是谁的毛哪?嗯……不过现在是春季,飞鸟确实也到脱...

飞鸟养了一只简州猫。

猫咪好静,平时喜欢倚在窗旁看风景,梳理毛发,偶尔也娇娇地走到飞鸟身旁撒娇求撸。

是一只不好养的猫,就只吃那几种,而且很挑剔,食物质量稍微变差一点,就摇着尾巴离开。

成员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一个看上去都照顾不好自己的女孩子在养一只猫是件很奇怪的事。

白石本来也是不知道的。


“白石さん养的异瞳波斯猫好可爱!”听着远处后辈们的闲聊,飞鸟日常伸长耳朵。

“毛绒绒的,和装无辜时的飞鸟さん感觉有点相似。”

“飞鸟。”听着白石略略拖长了调子的声音,飞鸟停下了脚步。

“裤子后面长毛了。”语气中透出一股笑意。

“是谁的毛哪?嗯……不过现在是春季,飞鸟确实也到脱毛期了。”她走过来,取了几根毛,递到飞鸟手中。

“是老家的博美掉的毛,我前几天回家了一趟。”不想承认养了猫。

“新养的吗?你以前给我看过照片。”白石看着那几根白色的毛,“我记得你家养的是几只漂亮的腊肠。”

她记得如此清楚。

“嗯……妈妈最近开始养的。”

“但是……”白石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两个月前你的裤子上就沾到过白色的毛。”

“……是吗?”飞鸟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既不是窘迫,也不是羞涩。

“所以是你的毛吧?飞鸟……是只小猫。”

白石伸手,轻轻触碰着飞鸟的掌心。

温热的体温从飞鸟的手上传到了脸上,她微微侧头不去看白石。

“过几天,连手臂也会开始掉毛吧?就像我家里的那只小猫。”她又凑近,附在飞鸟的耳畔喃喃。

兴许耳根也已经发红了,飞鸟能感觉到升高的温度。

她又在捉弄她。

不过……也就现在了。


年轻女孩的眉毛微微拧在一起,小心地揉捏着涂着膏药的脚踝。

刚抬眼,眼前是刚才才把她抱进医务室的女人。

脚步声比她平时略快了一点。

“扭伤的程度厉害吗?”白石的呼吸有点不均匀,脸上还残留的汗水让飞鸟目不转睛。

“还好,明天强度不大的话,能正常参加排练……”

“……”汗水缓慢地从白石的脸上滑到脖子上。

“まいやん提前离开,排练没问题吗,你是这场live的主角。”

“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飞鸟感觉刹那间白石投向自己的眼神非常认真。

“嗯……祝你以后幸福快乐。”

话刚出口,脚踝无意中多了丝疼痛,飞鸟停下了手。

“谢谢。”

沉默了几秒钟。

“我会努力的,为了まいやん。”浅浅的,又透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

“那要说到做到哦~”白石语气一变,伸手猝不及防地绕到了她的耳后。

她刚想说点什么,又停下了,只是任由白石触摸自己的耳朵,不做任何回应。

“你看你又脱毛了。”

白石的手上是几根白色的毛,“真的是一只小猫。”

然后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沉默的飞鸟。


最近越来越接近体力的上限,连日里的阴雨连绵也使得心情更加疲倦。

飞鸟希望从自家猫身上获得一点能量,她翻看起有许多自家猫的手机相册。

跳出来几条line,她随手打开,是一二期生娱乐性质的line群流出了几张真夏的睡颜照。

飞鸟微微张大了眼,这照片也太亲密了。

“昨天在真夏さん家里拍的。”堀大约在化妆,没别的事。

“很可爱哪~”玛雅接得很迅速。

“真夏???”

“生田さん,真夏さん真是好女人。昨天亲手烧了很多菜,还留我过夜了。”

虽然堀发的每个字都没问题,但好像每个字都有问题。

“我过段时间也要去玩。”玛雅真的很羡慕。

“等等,只是很普通地找成员来家里玩。”真夏一头雾水。

“?有不正常的地方吗。”玛雅也一头雾水。

“还有其他成员们的照片吗?”白石很好心地帮忙转移话题。

堀跟着又发了张照片,画面上虽然入镜有好几个人,但白石和飞鸟只凝视着彼此,彼此的眼神缱绻,有许多难以解读的情绪在其中流动。

“最近刚拍的。”

“摄影技术是真的厉害啊,把まいやん和飞鸟拍得好漂亮。”玛雅真的很羡慕。

“确实,这张照片构图真的很不错。”北野也加入了讨论。

……

白石没再接话了。

突然,堀可能是手滑了,又发了张白石和飞鸟的拥吻照,氛围原始而野生,看上去也是抓拍的,撤销倒是撤销得很快。

这次满屏的“???”

这下堀也不说话了。

群彻底安静了。

过了一小会,“那天只是喝醉了。”白石好歹还是发了句。

几乎是同时,堀也发了一句,“其实你们看到的照片都是我p的。”

不如不说……


堀收到了飞鸟的私聊。

“你那天还拍了不少照片 ( ^_^ )。”

“真的不是故意的(>_<),真的是手滑。至于那张照片……那天明明是一起去你家看猫的,你们两个倒是亲起来了┗|`O′|┛ ,都没人理我,我还喝醉了。当时我都被吓坏了,两个我认识了很多年的女人,当着我的面亲成那样,我只是想清醒后确认这件事不是梦才拍的。”

堀陷入了回忆。

一个月前。

飞鸟养小猫的事情败露了,她本着嘲笑的心思,接受了白石的邀请,一起去飞鸟家看猫。

现在想起来,白石分明是害怕尴尬,才把健谈,又同样是爱动物(犬只)人士的她叫上。

就这样,她和白石开始了在飞鸟家里撸猫。

小猫倒是被照顾得很好,整只猫皮毛发亮,养尊处优。

小猫不怕生,非常享受被她们撸,就算已经被弄掉了几根毛,还在主动蹭蹭,想要更多的抚摸。

“这些都是飞鸟身上的毛吧,偷了飞鸟毛的坏猫咪。”一旁的白石自言自语,撸得更起劲。

开了几罐啤酒后,三个人都有些醉了,氛围变得微醺了起来。

“为什么飞鸟要这么看着白石さん?哈哈,不能是因为喝醉了这种理由。”

“她很漂亮。”

“我也漂亮,那来看我。”

“……我不只是想看她。”

“那你还想干什么?”堀看了一眼旁边的白石,她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待什么。

堀顺势抱住了白石,“白石さん确实很漂亮啊。”

看着飞鸟眼神变得气鼓鼓的,堀又走过去亲了下飞鸟的额头,“我也亲亲你,不会冷落你的,不生气。”

堀又走回去找手机,准备大家合照一张。

就在这时,白石走了过来,她拉着飞鸟的手走到窗边,就着流下的眼泪吻上了飞鸟,“为什么我不能亲你,难道只有不爱你才可以亲你吗?”

盐味在彼此的口腔中蔓延开,就像受伤的野兽在疯狂寻找救命草药一般,两个人不遗余力地唇舌交缠着。

身体也紧紧相拥在一起。

某种浓郁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有一束月光直射在两人的脸上,白石伸手,把窗帘彻底拉开。

然后更深更紧密地相拥在一起。


堀睁大了眼,瞬间清醒了。

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连猫都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利用所剩不多的思考能力,快速拿起手机,抓拍下这一幕。


“你和白石さん做了吗?”涂好了口红。

“?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别是在她家里。”

“……在家里也不代表会做这种事啊,我和她都是很羞涩的人。”

堀关了手机屏幕,她只是随口一问啦,是不是都行。

窗外已经稍微有了些月色,她换了身衣服,准备和北野汇合吃一周前就预约好的餐厅去。


飞鸟家里养的到底是哪几只狗狗我真记不清了,只记得有腊肠犬,如果设定出错了……大家无视吧。

至于博美和腊肠犬和白色毛的问题,博美大部分都是白的,腊肠犬大部分都是咖啡色的,所以腊肠掉不出白色的猫。飞鸟设定里的简州猫基本都是白+深灰的毛,这里默认掉的都是白色那部分的毛。


 

 

伊勝雪*新夏いつ結婚するの

【白高·西/七祐】お揃いもの

西野在老鼠樂園門口左顧右盼著,時不時確認著自己的衣著有無任何不妥,一下子又拿起小鏡子看看自己的臉上有沒有沾到什麼怪東西。


怎麼會比第一次約會的時候還緊張啊⋯⋯


掌心不斷冒著冷汗,讓西野在拿手機時險些把手機滑了出去。


「娜醬。」高山手裡抱著一歲大的桃子,身旁卻沒有應該跟著出現的另一個身影。

一向敏感的高山似乎是看出了西野眼裡的疑惑,這才連忙解釋了起來。


「麻衣說有話要跟祐希講,應該再一下下就會過來了。」高山和藹地笑著,明明身為人母已經幾個年頭有了,可從高山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除了手臂因為抱孩子比以前還要壯了一點,笑起來的時候眼裡多了幾分慈愛,高山一實仍然是西野出...

西野在老鼠樂園門口左顧右盼著,時不時確認著自己的衣著有無任何不妥,一下子又拿起小鏡子看看自己的臉上有沒有沾到什麼怪東西。


怎麼會比第一次約會的時候還緊張啊⋯⋯


掌心不斷冒著冷汗,讓西野在拿手機時險些把手機滑了出去。


「娜醬。」高山手裡抱著一歲大的桃子,身旁卻沒有應該跟著出現的另一個身影。

一向敏感的高山似乎是看出了西野眼裡的疑惑,這才連忙解釋了起來。


「麻衣說有話要跟祐希講,應該再一下下就會過來了。」高山和藹地笑著,明明身為人母已經幾個年頭有了,可從高山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除了手臂因為抱孩子比以前還要壯了一點,笑起來的時候眼裡多了幾分慈愛,高山一實仍然是西野出國前所認識的那個高山一實。

「說起來上次跟娜醬一起來遊樂園也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呢。」高山輕拍著懷裡桃子的背脊,明明在跟西野說話,視線卻一直朝停車場的方向看去。

「嗯,真的隔了很久了呢。」西野應和著,即使清楚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跟她,也很清楚自己在四年前就不再具有看著她的資格了,西野還是忍不住,無法克制自己將視線停留在她那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還是跟以前一樣好看啊⋯⋯


西野嚥了下口水,在聽到白石的呼喊聲後連忙撇開了視線,逞強的揚起笑容,蹲下身子對跟在白石身邊的小個子招了招手。

「抱歉讓你久等了,今天她們三個就麻煩你照顧了。」白石一面說著客套話,一面把祐希推到高山和西野中間,在離開之前還不忘捏幾下桃子軟乎乎的小臉。

「誒?白石學姊不一起嗎?」西野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也很想跟你們一起玩啦,只是等一下有一個一定得到的會議要開,所以就沒辦法了。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吧,我們五個人。」白石淺笑著,在結束了和西野的對話之後把視線轉到了高山身上。

白石湊到了高山耳畔,叮囑著如果有什麼突發狀況一定要第一時間聯絡自己,然後再次強調著備用的抑制劑放在包包的哪個位置裡。


一項行事風行磊落的白石在臉人面前意外地有著婆媽的一面,若是被公司的下屬看到了,大抵對白石的印象會大大改觀吧。


「知道啦,麻衣就快去公司吧!不然要遲到了喔?」高山無奈地笑著,語氣有些唾棄但又無可奈何,像是對這樣的白石早就習以為常了一樣。

「好啦,那我走了喔?」

「嗯。」

「那かず掰掰。」

「麻衣再見。」高山拉起桃子小手對白石揮著,說也奇妙,明明每個早上送白石出門上班時,一向較黏白石的桃子總是會哭鬧著讓白石不要走,到了遊樂園卻能笑著看白石離開了。


果然遊樂園對小孩的魅力真的不容小覷啊⋯⋯


「啊!」白石在轉身之後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般,再次轉了回來,蹲下身子對祐希招了招手。

「跟我的約定要記得喔!」她輕聲在祐希的耳邊提醒道,接著寵溺的揉了揉祐希的小腦袋,才為這漫長卻不必要的離情依依劃上了句點。




高山抱著桃子在兒童雲霄飛車前等著正在設施上享受著速度及下墜所帶來的刺激感的西野和祐希。


也許這會是祐希在遊樂園玩得最盡興的一次也說不定呢。看著祐希和西野綻放的笑顏,高山忍不住這麼想道。

畢竟遊樂園的刺激設施根本就是麻衣的天敵,而偏偏祐希在這方面的膽識上又遺傳到了西野⋯⋯如果只是速度上刺激的遊樂設施高山倒還應付得來,但如果是鬼屋那種類型的刺激,她跟白石就真的只能雙手舉白旗投降了。


「馬麻!桃子也想玩!」看著笑開懷的祐希和西野從設施上走下來,桃子拉了拉高山的衣領說道。

「桃醬還要再長大一點才能玩這個喔。」高山有些寵溺的捏了捏桃子的臉頰。

「那接下來就去桃子也可以玩的設施吧。」西野牽著祐希走了過來,得到了滿意的回答,桃子也離開了高山的懷裡,燃起動力牽著高山跟西也往下一個設施前進。


在西野的帶領下,兩個孩子的玩心完全被滿足了,遊玩的路徑也好好被規劃過了。在大家走累了的時候不遠處往往會有供人休憩的坐席,再不然就是大人小孩都喜歡的冰淇淋餐車。


娜醬⋯⋯跟那個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呢⋯⋯明明以前玩累了吵著要休息的是她,坐著等人買冰淇淋回來的也是她⋯⋯果然,過了四年,人或多或少都會變呢。愛撒嬌的娜醬如今也成為了照顧人的一方了啊⋯⋯


「小實?怎麼了嗎?再不吃掉冰淇淋就要融化了喔。」西野在冰淇淋險些要低到高山的衣服上時,適時塞了張衛生紙過去。

「啊!真的欸!」被西野這麼一提醒,高山才回過神來,而兩個孩子對於自家馬麻吃冰淇淋吃得如此慢,自然以為高山是不想吃才會吃到冰淇淋都融化了還沒有吃完,便紛紛見義勇為地舉起手要代替高山進行冰淇淋的殲滅任務。

「要對麻衣保密喔。被她知道你們吃不只一個冰淇淋她又要瞎操心了。」高山讓兩個孩子分食自己的冰淇淋,確定了祐希和桃子沒有因此吵架之後,把視線放到了西野身上。

「總覺得娜醬跟四年前比起來成熟了好多呢⋯⋯」

「嗯,倒是小實,一點都沒變。」

「嘿~是這樣嗎。」高山笑彎了眉眼,如果要說高山跟四年前有什麼差別,大概就只有同樣溫暖的笑容裡多了幾絲身為人母之後才有的慈愛吧。

「嗯,小實真的一點都沒變。」

「嗯⋯⋯那完全沒長進的白石一實要在這裡跟成熟了很多的西野七瀨說聲謝謝。」

「欸?」

「謝謝娜醬精心安排行程。」高山仍然面帶著笑容,只是視線轉而放在兩個孩子身上。


高山到底還是瞭解西野的,不論是四年前兩個人還是情侶的時候,還是現在在物是人非的遊樂園裡故地重遊,高山都是了解西野的。

西野在來遊樂園之前有沒有事先做功課,還是單純拿著錢包要來寵小孩的,高山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是娜娜該做的啦。」

「其實只要娜醬願意跟她們一起出來玩,她們就很開心了。當然,我跟麻衣也是。」高山頓了頓,接著繼續說道:「畢竟娜醬對她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媽媽啊。」她熟練地從包包裡拿出濕紙巾,替還不太會自己吃東西的桃子擦去了臉上的冰淇淋,接著地了另一張濕紙巾給祐希,讓她自己擦去嘴邊的甜味。

「好啦,快到麻衣要來接我們的時間囉,最後還有哪邊想去的嗎?」高山抱起桃子站起了身子,西野也就順勢牽住了另一個小蘿蔔頭的手。

「紀念品店!」祐希興高采烈地答道。




對於白石,明明對方一直都是自己的情敵,不論是大學的時候,亦或是現在,白石仍然都是自己的情敵。照理講應該是要抱有敵意的對象,照理講應該是要抱有警戒的對象——此時的她卻只對白石懷著滿滿的感激⋯⋯


「七瀨馬麻!」祐希的呼喊聲喚回了西野的注意力——


這就是她最感謝白石的地方。


明明自己做了如此錯誤且無法挽回的決定,傷害了小實,也缺席了祐希前三年的人生,而這一切沒有成為小實跟祐希一輩子揮之不去的惡夢,全部都是因為她們身旁有著白石的陪伴。




「這個!」祐希拿著兩個鯊魚的吊飾,將其中一個遞給了西野。

「祐希想要這個嗎?」西野看向了高山,畢竟不能對孩子太寵是她跟高山還有白石三人之間的共識——儘管高山、白時都頗常在和孩子單獨相處時被攻破——高山抱著桃子對西野點了點頭,西野這才從包包裡拿出了錢包向櫃檯走去。


「小姐,這個已經結帳過了喔!」

「欸?」

「剛剛那個可愛的妹妹已經自己來結帳過了喔。」西野再次看了看手中的鯊魚吊飾,上頭確實已經被貼上了作為結帳證明的彩色膠帶——


現在是怎樣?祐希哪來的錢?是小實給的嗎?那小實地點頭又是什麼意思?


無數個問題在西野的腦袋裡浮現,於是她蹲下身子,拉起了祐希的小手,靜靜的看著對方,等待對方自己開口。

「麻衣馬麻說,成對的東西可以讓人不孤單!而且麻衣馬麻說我可以在遊樂園買禮物!所以我要把這個鯊鯊送給七瀨馬麻!」祐希比手畫腳著,努力想要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傳達出來,但這樣的身影,卻在西野眼裡映出了高山的樣子⋯⋯


果然是小實親生的啊。西野淺笑著。


「那祐希的心意我就收下了。」西野摸了摸祐希的小腦袋,接著將她抱進了懷裡。

「這樣七瀨馬麻看到鯊鯊就會想到祐希,這樣七瀨馬麻就不是一個人了。」懷裡的小毛頭童言童語地說道,卻讓西野忍不住濕了眼眶。


果然,對白石的感謝,真的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還清吧⋯⋯


「謝謝你,祐希。」她把祐希抱了起來,比往常還要用力一些的抱抱讓祐希有些不適,但貼心的孩子只是用自己小小的手回以西野一個更大大擁抱。





        在停車場等待白石的時候,兩個小傢伙早就因為一整天下來過度發電分別在高山和西野的懷裡陷入熟睡,而兩個大人則是隨意地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等著白石出現。




        如果娜娜那時候沒有離開,現在的畫面是不是就不會僅存在於今天了?如果娜娜那時候沒有離開,是不是這樣一家人和和樂樂的畫面,就會成為娜娜生活的日常了?


        西野忍不住這麼想道,但事到如今她也不願再多說什麼,也不能再多說什麼。




        興許是累了,身旁的高山沉默了起來,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停車場,靜靜看著自家的車映入眼簾,默默看著白石停好車,打了雙黃燈之後才走了下車。


        「居然兩個都累到睡著了啊⋯⋯」白石從高山手裡抱過了已經陷入熟睡的桃子,熟捻地把女兒放到安全座椅上,替她繫上了安全帶。


        西野抱著祐希,自動自發地走到了另一側車門,把祐希放上了安全座椅,安置好熟睡的小不點後關上車門,才剛轉過頭就看到白石和高山過於親暱的身影。


「還好嗎?」白石理著高山的瀏海,寵溺的眼神裡藏著的是對妻子無盡的擔憂。

「好像有點,玩過頭了呢⋯⋯」高山尬笑著,隨著白石的靠近索性就靠上了白石的肩頭。


熟悉的氣味讓高山安心了下來,才剛把重量放在白石身上眼皮就不自覺地沉重了起來,而白石也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高山,輕輕吻過她的耳畔,撩開了她的長髮在她後頸注入了些微信息素來安撫那有些腫脹的腺體。


        「小實⋯⋯還好嗎?」看著高山急轉直下的身體狀況,除了對高山的心疼,西野更多的是對白石、對自己的不甘。


        明明整天和高山待在一起的是自己,可是自己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高山身體的異狀;反而白石明明才剛見到高山,卻一眼就看出了高山的狀況,不論是理瀏海還是咬腺體全都信手拈來。

        不過自己也沒有在第一線發現她有不對勁的權利了吧⋯⋯


       「嗯,大概今天走太多所以累到了而已。」白石一面把身上的外套蓋在高山身上,一面回應著西野的問題。


        嘛,不過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她一大早就被兩個因為要去遊樂園而過度興奮的孩子吵起來就是了。


        「西野桑也上車吧,我送你回去。」白石說著便拉開了車門,雖然被兩個兒童座椅包夾顯然不會太舒適就是了,但哪怕只是多一點點也好,她相信西野也是希望可以多跟祐希相處一下的。


        只要西野真的看重祐希的話。


        「白石學姊⋯⋯謝謝妳。」西野其實不太知道要怎麼跟白石相處,不論是她跟高山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她跟高山分手之後。

        說到底白石對她來說,就只是朋友的朋友而已。

        「怎麼了?這麼突然。」恰好碰上了紅燈,白石踩著煞車從照後鏡上瞥著西野的表情。

        「怎麼說⋯⋯各方面都很謝謝你,不管是小實的事也好,願意讓我跟祐希見面、對祐希負責也好,都很謝謝妳。」西野輕輕握著祐希的小手手,玩樂了一整天的孩子睡得很香,安詳的睡顏上完全看不出有什麼負責的家庭背景纏繞在她的身上。

        「還有這個,是白石學姊的主意吧?謝謝妳。」西野知道白石在看自己,就乾脆直接把祐希買下來的鯊魚吊飾拿給白石看。

        「祐希選了鯊魚啊,嘛,確實很祐希的風格。」白石淺笑著,語氣滿是對女兒的得意與寵溺。

        「不過那是祐希自己說想要買跟七瀨馬麻成對的東西喔,買東西的錢也是她幫忙做家事慢慢存下來的。」紅燈轉綠,白石也就再一次把視線放回車前的路況。

        「欸?可是祐希說是學姐你說的?」


        說成對的東西可以讓人不孤獨的⋯⋯


        「啊⋯⋯那個啊,只是祐希突然問我為什麼我跟小實有一樣的戒指而已啦。」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心,白石伸出了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刺痛著西野的雙眼。

        「還有就是,真的不用謝謝我⋯⋯祐希的事情,我只是覺得她有權利知道真相,也遲早都會知道。什麼時候說我跟小實討論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一開始就告訴她,在她思想開始獨立之前就先讓她習慣這個事實,對她的傷害才能化成最小。」

        「還有就是,我一直以來都喜歡小實,從你跟小實交往之前就一直喜歡她了。所以小實的事情不用謝我,那是理所當然的。」


        更何況她現在是我的妻子,我已經發誓過了,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們三個。


        「不過我才要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接受桃子跟祐希。」白石話才剛落西野就立刻搖了頭。

        「這是娜娜唯一能做的⋯⋯事到如今還能盡一點為人母的責任娜娜已經很感激了。」西野的語氣聽起來很是無奈,但是她很清楚,事情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她怨不得別人。


        要怨,只能怪當年那個思考還不夠成熟的自己。

        所以她知道,現在還能跟她們處在一起,還能以祐希的母親這樣一個名目,跟她們成為家人,已經是上天對她最大的寬恕了。


        白石沒有再繼續跟西野尬聊,專心著駕著車,往西野家的方向駛去。

        直到白石停好車,西野才再次開了口向白石道謝。下車要越過兒童安全座椅確實不大容易,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才把一直睡著的祐希給弄醒了。


        「七瀨馬麻要走了嗎ಥ_ಥ」

        「嗯,等下次祐希放假娜娜會再來找祐希玩。」西野揉了揉祐希的腦袋,接著又忍不住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唔⋯⋯」

        「西野桑,你有帶名片嗎?」白石突然問道,西野下意識地應了有,但卻不懂白石的用意。

        「拿一張給祐希吧,這樣祐希想跟你講話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打電話過去了。」雖然西野的電話白石跟高山都有,只是同樣身為人母,就當時基於對西野的憐憫或是她多到氾濫的同理心好了,她還是想讓西野跟祐希能有多一點的連結。

        「祐希想要!七瀨馬麻的電話!」祐希這麼說完,西野連忙翻著包包,最後才從錢包裡撈出了現在工作的名片,交到祐希手裡。

        「祐希要把這個跟鯊鯊放在一起!」五歲的孩子高舉著名片,小短腿也忍不住甩牙甩的。

        「我也會把鯊鯊帶在身上的。」西野寵溺地笑道。

        「好耶!這樣七瀨馬麻就不會孤單了!」

        「下次換娜娜送成對的東西給祐希吧,祐希想要什麼?」

        「嗯⋯⋯七瀨馬麻跟祐希而已嗎?」

        「欸?」

        「祐希也想跟桃子一樣,也想跟麻衣馬麻一樣,也想跟馬麻一樣⋯⋯祐希想要全家人都一樣的,成對的東西⋯⋯」祐希越講越沒了底氣,因為麻衣馬麻看向了自己。


        是不是要求太多了所以麻衣馬麻生氣了⋯⋯就像在超市挑了太多糖果那樣⋯⋯


        「嗯,那就準備五個人一樣的。」西野答道。

        「欸!可以嗎!」得到了西野的應許,祐希驚訝地看向白石。

        「當然可以啊。」白石寵溺地笑道。


         說起來真的是有些失格,這麼重要的事情還要祐希提醒才注意到⋯⋯不論是西野還是白石都一樣。

        說好的三個媽媽,說好的要把彼此當作一家人,說好想要給孩子最好的家庭,結果讓家庭分崩離析的關鍵就是彼此。


        「那我們來交換禮物吧,我跟祐希一組一起選大家成對的東西來跟西野桑交換禮物。」

        「好耶!成對的東西!」

        「那,下次見面就是交換禮物了喔?」西野伸出小指跟祐希拉了勾勾,作為今天一日遊的結束。

        她關上了車門,白石搖下了車窗讓祐希再一次跟她揮著手道著再見,但西野和白石卻是默契地看向了彼此。


        她們知道此刻彼此內心想的東西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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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是更在Lofter的最後一篇文,以後不會再在Lofter發文了

大家有緣再會

大衛虎爛

不良少女與黃手杖GIRLーせっかちなかたつむりー學園架空【白花】~ERIKA視線~

[图片]


「對了! 白石、那個…」


「是了,大叔 我帶了禮物過來」


「誒ー 不用這麼客氣的「是什麼呢!? 什麼?」


邀請了麻衣醬和真夏小姐到家裡來為大叔慶生,雖然之前發生了點小意外

不過現在總算大家圍在一張餐桌前好好吃飯,應該可以稍微放心了吧?

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幫忙炒熱氣氛,接著就等白石的禮物揭曉了


「來! 這是送你的 大叔」


「什麼啊? 真是的…」


「這是真夏和我一起送給你的」


『會是什麼呢?』


「裡面有好多東西呀ー 哎!? 還…還有呢......


「對了! 白石、那個…」


「是了,大叔 我帶了禮物過來」


「誒ー 不用這麼客氣的「是什麼呢!? 什麼?」



邀請了麻衣醬和真夏小姐到家裡來為大叔慶生,雖然之前發生了點小意外

不過現在總算大家圍在一張餐桌前好好吃飯,應該可以稍微放心了吧?

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幫忙炒熱氣氛,接著就等白石的禮物揭曉了



「來! 這是送你的 大叔」


「什麼啊? 真是的…」


「這是真夏和我一起送給你的」


『會是什麼呢?』


「裡面有好多東西呀ー 哎!? 還…還有呢!」


大叔這反應好像有點微妙啊ー 雖然聽見了他還在掏著東西的聲音

但其他人怎麼不發一語的呢? 麻衣她們好歹也該介紹一下送了些什麼東西吧?


「這是什麼?「不對,搞錯了!」


『我知道了! 難道送的是惡作劇那類的禮物嗎? 竟敢整大叔,真有妳們的』


「拿錯了,這是是 是…是那個」


「哈哈 白石妳送了什麼?」


正當我笑著詢問麻衣醬她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時,坐我身旁的爸爸緊接著開口說道


「豹紋丁字褲。妳這混蛋是有備而來的吧? 整套的留宿用品…」


「哎?」


父親如此低沉咬牙的嗓音或許連我都是第一次聽見,而他娓娓道出的答案更是令我驚訝萬分

不禁發出了有些傻楞的聲音,不、不會吧? 白石她縱使有時候有些天然

但她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 該說,我現在該用怎樣的心情來看待這件事才好? 該高興嗎?

腦海中浮現了麻衣醬穿豹紋丁字褲的模樣。不對,我壓根就沒想過這種事,白石妳倒是否認啊!


「該死,那些傢伙…給我放什麼牙刷、漱口水,就說了什麼『決勝內褲』根本用不上

好死不死的還給我放了豹紋的進去」


我敏銳的耳朵聽見她口中念念有詞的這些懊悔話語後,忍不住低下頭脫口而出了這三個字


「真討厭…」


感覺像是被人家用下流的眼光給看待了一般,白石那傢伙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呀?

感覺真差,這樣我怎麼在父親面前幫她說話啊ー


「不是的,絵梨花小姐!」


「腹蛇機能性飲料…連這都帶來了呀?」


「那 那那 那是什麼!? 不是的,啊~~我是被陷害的! 相信我!」


真低級,就算看不見,我還是忍不住白眼了,那個笨~蛋

『搞什麼啊!? 白石。妳到底是來幫大叔慶生的還是另有所圖?』

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她在想什麼了,這時候反而覺得自己瞧不見她真是太好了,眼不見為淨


「腹蛇機能性飲料啊ー」


爸爸又再用低沉的語調復誦了一遍,估計手上正抓著那小瓶子、眉角上的青筋還抽動著吧?

真是給我出了個難題,該幫她解圍嗎? 真難辦,我可不想被認為是預謀同夥呀ー


可就在這個關鍵時刻



「這個! 不曉得大叔你喜不喜歡…「謝謝! 我可以打開嗎?」


因為白石的『腹蛇翻車事件』而被晾在一旁已經一陣子的真夏小姐適時介入

另外拿出了一份她個人送的禮物,因而阻斷了父親只差一秒就要爆發而出的怒氣

可說是相當機靈得體的化解了部分危機,大叔的聲音聽起來也相當開心


「當然可以」


「是什麼呢? 哎!? 完整的一整個草莓奶油蛋糕啊! 太厲害了,是真夏小姐親手做的嗎?

手藝真好,讓我趕快吃一口看看。哇嗚~居然如此美味!!」


「口味如何?」


「公主妳也嘗一口看看,啊ー」


「啊~真好吃! 太好了呢ー 大叔」


被大叔餵食之後,似乎方才糟糕的心情也變得沒有那麼糟糕了

我從以前就是這樣,只要吃到好吃的東西,就能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一掃而空

從某種方面來說也算是挺單純的吧? 但我爸就不是那樣了

到現在都還不做聲,那絕不是因為他已經原諒了白石


「來! 今天就一起吃吃喝喝吧ー 真夏小姐」


「是的」


反過來他用對另一個人的親切,突顯自己對白石的牴觸

那只好由我來招呼她啦ー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白石妳想喝什麼呢? 要幫妳倒嗎?」


「不用了! 我愛喝水,開水就可以了」



「「「乾杯!!」」」





飯後大家閒來無事開始聊起了天,我和麻衣醬還坐在餐桌這裡的位置

不過另外三人已經轉移陣地到了沙發上



「這樣啊ー 妳在學料理,難怪能做出這樣的蛋糕,完全不輸店裡做的」


「在家裡閒著就想動手做點東西,我喜歡看人吃得很香的樣子」


「挺好的,將來一定會是個好太太「是嗎!?」


「只會吃大蛋糕,不自己動手做,還滿腦子想著要過夜的人,就有點那啥了…」


「是在說我嗎?」


看來父親對她還真是很有意見,聽白石回答的語氣,她已經是徹底氣餒了

嘛ー 會這麼沮喪灰心也是當然的吧? 次次被這樣點名打擊

我就當她已經受到了該有的教訓了吧ー 再這樣下去就有點可憐的程度了


「爸爸 要吃點什麼嗎?」


「啊ー 沒酒了,再開一瓶」 



「我好像被討厭了 MANATSU」 


「交給我」


在父親離開去拿酒的時候,麻衣和真夏桑兩人如此竊竊私語著

說不定不需要我登場她們就能自行搞定的


「這種日本酒是真的很好喝的」


「那個,白石她也很會做料理的,別看她這樣

以這附近學校的高中生來說,能在家政課上和我一較高下的就只有白石了」


「對啊! 我們的實力大概是打平的」


「這樣啊…」


但又被爸爸的回答帶進了尷尬的沉默輪迴中,所幸真夏小姐有著打不倒的韌性,繼續說道


「江湖人稱『北邊的黑石、南邊的真夏』,當中的『黑石』,說的就是這傢伙」


「哈 是嗎? 雖然沒聽過,不過相對於冷冰冰感覺的石頭,我覺得南方的夏天比較溫暖

爸爸我很喜歡這種溫和的氣候、撫慰人心,來! 把妳的果汁倒滿杯吧ー MANATSU」


差別待遇真是明顯啊ー 不知不覺間都直呼其名了


「生田爸爸,你們家這果汁好好喝喔!」


「對吧? 這可是來自德國的純蔓越莓汁呦!」


「哎!? 剛剛真夏叫了您『爸爸』耶ー」


「誒? 我就是『爸爸』啊 有什麼問題嗎?」


「可是之前…」


他對麻衣也太過壞心眼了些,不過終究這還是得怪麻衣醬她自己搞砸了一堆事就是了

真是沒得抱怨,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吧?



「對了! 我們來玩ERIKA QUIZ吧!「啥?」


「我這個做父親的想知道妳有多了解我們家絵梨花」


「我明白了,麻煩您出題!」


「等 等等…等一下,白石妳不用配合他啦ー」


本來頂多是白石她自己自做自受而已,但誰能想到麻煩竟一下子掉到了自己頭上

與其說是麻煩,倒不如說讓人感到有點羞恥,天知道我那老爸會問出些什麼問題來

搞不好什麼小時候的黑歷史,在家是如何作威作福的都被挖出來,多不好意思呀ー

特別要是那些不想讓麻衣知道的事情也曝光了的話…


「這不是很有趣嗎?」


大叔不顧我的阻止,不識時務的加上了這句後,被我『嘖』了一聲後就變得靜悄悄的了


「第一題! ERIKA喜歡的甜點是什麼?」


「我知道,爆米花!」


「答錯!「答對了!」


「唉 妳不是喜歡吃巧克力嗎?」


「不過那是之前的事了「公主和白石君去看了電影之後就開始迷上了爆米花,這事是確實的」


還算識相嘛ー 大叔,在這方面幫我扳回了一城,接下來還得給我多多助攻知不知道?

我暗自的向他使了個滿意的臉色


「那、下一題,ERIKA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


「呃…我想想,開花店? 因為她對各種花都很熟悉」


「錯! 正確答案是 當爸爸的新娘子「誒? 不是呀」


「哎!? 妳上幼兒園的時候不是說過的嗎?「我才沒說過那種話呢ー」


果然被挖出了疑似的黑歷史,可是就連這點我也絲毫沒有任何印象

我記得幼稚園的時候有畫過自己的夢想,雖然不太記得具體的內容了,但絕對不是這個

因此斬釘截鐵的否認了,縱使父親回應的語調聽起來有那麼點傷心


「什麼叫那種話…」


「反正絕對沒有說過,硬要說的話,想成為鋼琴家還比較有可能呢ー 雖說應該也不是」


「那麼第三題、ERIKA的初戀情人是誰?」


等等 等等,這時候問這個? 太奇怪了吧? 白石她會怎麼答呢?

拜託了,直接跳過就好了吧ー 我都想摀住自己的耳朵了



「我想想…那個 白石麻衣!」


「不對! 大錯特錯,正確答案是絵梨花的青梅竹馬–桜井呦ー」


我用力的拍了老爸的背一下,真的是沒事搞事耶ー 好討厭!


「哎、桜井?「爸、你別再亂搞了!」


「桜井是田徑隊裡面的短跑健將,雖然個性廢柴但很容易親近又好欺負,是大家的人氣王

一開始我對我們家的寶貝絵梨花喜歡女生也是有點那個啥的,不過!

發生了這麼多事後我想開了,這孩子高興就好,身為我的女兒玩個女人又不是什麼大事」


「爸! 夠了吧? 都多久的事了,還在提」


「ERIKA、妳不是看到人家就老說『可愛』、『喜歡』的嗎?

別鬧彆扭了,乖乖先坐下,蹦蹦跳想擋著我也沒辦法改變事實的」


「拜託! 別再說了「那個…那個桜井是妳的初戀嗎?」


「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只能這麼回答麻衣,真的是尷尬到不行,要是土裡有個洞的話,我一定立馬往那裡鑽



「那麼接下來是SHIRAISHI QUIZ,讓我們立刻開始吧!」


「啥? 妳幹嘛突然冒出來啊?」


就在這個氣氛鬧得我已經有點不開心的節點,真夏小姐又開始了她的神插入模式

突然大喊了一聲,不曉得的人或許還會誤會她是不是在發酒瘋呢ー


「真夏小姐?」


「既然都有絵梨花猜謎了,那就必須得有白石版的啊!

馬上開始,第一題,白石的綽號是什麼?」


「北邊的黑石!」


「答對了! 絵梨花小姐」


「接著第二題,白石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CUPSTAR的味增口味泡麵!「正確!」


「好厲害,絵梨花小姐真了解我呢ー」


「…只是碰巧罷了」


其實被她那麼說我很開心,只是不想表現得太明顯,因此收斂起自己的喜悅之情

假裝沒事,給了個無關緊要的回答,但是得意臉可是遮掩不住的


「那麼,第三題! 白石臉上的某個地方有顆痣,那麼 是在哪裡呢?」


「妳閃開啦ー」


「哪裡呢? 哪裡呢?」


「不要擋住我,這算什麼問題啊!」


我答不出來,因為我看不清楚,現在眼前的麻衣醬也是一團模糊的

有種什麼都說不出來的心情,對她的事情,我原先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至少到方才為止是那樣的,可是現在…

我卻發現我就連她的長相都不是很瞭解,分明是那麼基本的事情


「登登、答案是她的嘴邊。誒? 這不算問題嗎? 不然重新出題! 那麼…

白石有一張重要的關8生寫被人搶走了,這是誰幹的呢?」


「那個不重要啦ー 一點都不重要啦! 我老早就沒在飯了「你們不知道嗎? 都不知道嗎?」


「妳突然發什麼神經啊? 死大頭!」


「正確答案就是 我!」


「…就是我」


在真夏桑說完答案之後,現場突然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就連她自己也是一樣

之前那高昂的情緒就像騙人似的,我還真不曉得麻衣她飯過傑尼斯呢? 莫非是宅屬性?


「是真的嗎? 白石」


「啊ー 是的,剛升高中那時候的事了,本來我就是跟MANATSU為了搶一張簽名生寫才結下的樑子

我手腳比較快被我先買到了,可是她不願意放棄,就一直糾纏我吵起來

稍微幹了一架,但就算那樣她後來還是三天兩頭的要找我單挑,說贏了就要我讓出生寫」


「直接打實在打不贏,之後我跟她比扳手腕,意外獲勝了」


「那個一定是真夏妳計算好的吧? 老是騙說自己握力只有一點」


「一開始是劣勢,感覺要輸了,然後就這樣用力之後,哎!? 竟然贏了

不過,都是我不好,因為我的胡來害她手受傷了,後來拿到了生寫也沒有說多開心」


「倒是給我開心點呀ー 生寫不都給妳了嗎? 而且我之前也把妳打得落花流水的算是扯平了

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早忘了」


「不! 那可不行,在那之後我老是只能打著決鬥的名義去看望妳的情況

心愛的生寫被搶、還傷了手,妳一定度過了一段相當不好過的日子」


「誒? 原來妳至今為止不斷找我決鬥是因為這個?」


「與其什麼都做不了,還不如被妳怨恨我心裡會好過些,對不起 白石,妳一定要幸福!」


怎麼回事? 明明該是感人熱淚的戲碼,但我聽上去卻有這麼一點無厘頭

究竟是哪裡呢? 哪裡的說服力不足? 可是真夏桑的語調帶著的抽泣聲卻又是如此的真實

就當作自己意外得知了白石的小秘密好了


「這就是 我的夢想」



「嘛ー 這就是那個吧? 所謂的『年輕氣盛』,任誰都多少經歷過的吧?

別忘記給人帶來的傷害,一直背著罪惡感活著的人,我並不討厭喔ー」


「嗚 生田爸爸」





經過一陣不曉得該如何形容的混亂慶生會後,據白石跟我說

父親跟真夏小姐他們酒足飯飽、躺在沙發上休息睡著了,於是收拾善後的就剩下我和麻衣醬了


「真夏桑也過得挺糾結的呢ー」


「她很笨對吧? 根本沒必要如此在意的」


她將洗好的盤子交給我,讓我來擦乾,一邊進行著這樣的作業時,我們邊聊著天


「話說回來,ERIKA的夢想是什麼呢? 剛才沒聽到答案」


「夢想嗎? 在我看不見之後就沒怎麼想過將來的事了,雖然遲早也是要面對的」


「有什麼關係呢? 夢想這種東西說出來又不會有損失」


「也是,那麼…嗯……那或許倒有一個」


「是什麼呢?」


「我想看看臉」



是的,我想看看麻衣的臉,我不曉得她臉上的痣在什麼地方

一想到這點果然還是有些無法釋懷,分明我們在交往

可我對她的認識卻比一般見過她的人都還要來得少,這對個性不服輸的我來說是難以接受的


「臉?」


「想看看麻衣醬的臉,不知道妳臉上的痣在哪裡…

哈 騙妳的啦ー 這種夢想肯定是沒法實現的嘛」


但沒想到在我說出這樣的話之後,麻衣的手卻覆上了我的手,並且抓著我的手指引導到自己臉上


「我臉上的痣在這裡」


「這邊?」


「是的」


從那個位置及觸摸的感覺大概可以推測到應該是在上唇嘴邊的地方

不過我想確認得更加清楚,因此另一手搭上了她的肩,將她更拉近我一些

同時自己的臉也跟著湊了上去,只為了看得更清晰

而確實在模模糊糊的視野中,似乎是有那麼一顆痣的存在


「呵 原來在這裡呀ー」


「是、啊~不知怎的有點害羞呢!」




說起來,今天還真是發生了各種令人害羞的事呢ー


但假如能因此變得更加親密,或許我也並不討厭喔?






つづ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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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篇應該是非常好笑了,我自己在寫的過程中都覺得很有趣

一開始會以為只有老白單殺,到後來發現原來還要加上花花雙殺

就是個沒完沒了的羞恥PLAY WWW 並且大頭的作用意外的重要,岳父大人看上的是嫂子(X


白犬可能平常對姐妹們太~好了,這才會幫她將留宿道具準備的是一應俱全

該有的都有了,不該有的也有了 PERFECT♪(花花的舞台劇語調唱起來


再來是意外的新角色登場,初戀情人啊~

連這都曝光了,大白會不會很在意呢? 畢竟她自己就是條慫狗而已 XD

勝負胖次都帶來了,結果連親都沒親到,戰鬥力簡直弱爆了! 只有心跳無意義的飆高

會不會在這之後心理相當崩潰呢? 回去狂自我檢討,分明再不到一公分就能親上了之類的 233


最後關於結尾的部分,不曉得有沒有人沒看出來,

花花那句「或許我也並不討厭喔?」,其實是想和花爸那句

「一直背著罪惡感活著的人,我並不討厭喔ー」,相互對映的父女同步


好的,讓我們照慣例輕鬆科普的環節還是擺在本家,有興趣就請自行去看

另外大家看完了有什麼感想呢? 篇幅超出了原本的預期啊~ 但在中間斷掉又不太好

所以還是寫完了,一整個變成長篇 哈

同樣的可以輕鬆的留言給我,也歡迎點讚、分享,敬請期待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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