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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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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满树

(17)锄奸

(17)锄奸
    杨排风除了抓紧时日修练武功之外,作为穆柯寨二当家,她还需要操心不少穆柯寨日常事务。治理穆柯寨,训练兵卒,修筑围墙……好在她从前在天波府极得佘太君倚重,天波府大小事务,多由她牵头操办,如今接管穆柯寨,只觉相较于天波府庞大世家,穆柯寨反倒如烹小菜,背后又有个佘太君做她”军师”,一切事务进展得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陈青,穆柯寨西北面地势最高,你来率人新造一座哨岗,安排精兵日夜把守,防止辽兵突然袭击。”
     “宋令元负责在穆柯寨多...............

(17)锄奸
    杨排风除了抓紧时日修练武功之外,作为穆柯寨二当家,她还需要操心不少穆柯寨日常事务。治理穆柯寨,训练兵卒,修筑围墙……好在她从前在天波府极得佘太君倚重,天波府大小事务,多由她牵头操办,如今接管穆柯寨,只觉相较于天波府庞大世家,穆柯寨反倒如烹小菜,背后又有个佘太君做她”军师”,一切事务进展得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陈青,穆柯寨西北面地势最高,你来率人新造一座哨岗,安排精兵日夜把守,防止辽兵突然袭击。”
     “宋令元负责在穆柯寨多挖一条水渠,用于 抵抗辽军火攻……”
     “至于张勇,……”杨排风灵动清眸看着/张勇,心道,此人四肢粗壮,头脑简单,太君说过要“任人唯贤,知人善任”,可此人明显不够贤,只有“勇猛”……
    她沉吟着,她和张勇打了几回交道,发觉此人对穆柯寨忠心耿耿,当下便微笑对张勇道:“穆柯寨看管马厩的/大爷年事已高,如今穆柯寨招兵买马,马厩倍加重要,是寨里兵家要略之地,我见你 勇猛威武,胆魄过人,安排你看管马厩如何?”
    张勇年纪尚轻,在穆柯寨未曾受过器重,如今被新晋二当家提拔,当下大受鼓舞,连连称谢,对杨排风愈加效力。
    正说着话,忽然有家丁来报杨排风,在她耳边私语几句,杨排风秀脸一凛,扬声道:“宋令元、张勇,你二人随我去后山。”
   一干人来到后山,便见一女孩子鬼鬼祟祟从大寨 后方处一条甬道中行出来,正东张西望中,杨排风已随杨八妹、杨九妹以及两位狗腿子出现在她前面。
    杨排风笑道:“小红,这么巧!怎么今天想到来这里呢?”
    被称作“小红”的丫头今年芳龄十八岁,是穆洪举近身丫鬟,此刻见到杨排风,一时心慌意乱,强颜欢笑:“排风姐,你也来这里嘛!穆老爷今早头风病又犯,我来后山给他摘些草药。”
     “原来如此!”杨排风一笑,看似 恍然大悟,“我就说呀,后山鲜少人烟,你怎么会来这里呢?”她越说越眸光笑意深深,轻拍/小红肩膀,问到:“该不会是私会你情郎哥了吧?”
    小红脸一红,急忙摇头:“不是……不是情郎哥。”
     “还说不是?你看,你身上这对耳环多好看,还有手腕上的手镯、手链,哇……金光灿烂,珠光宝气,这都是契丹富贵家门的姑娘喜爱款式,难道不是你那出手阔绰的情郎哥送的?”杨排风别有深意的调笑。
    小红依然极力否认:“这是我远房亲戚送的,不是情郎哥……”
    杨排风秀脸一凛,杨八妹便在此时插话:“小红,你不要狡辩了,我刚才可是亲眼见到你/私会辽国官兵。你连日来隔三五差和他相会,通风报信,泄露穆柯寨机密,别当我们都是瞎眼聋子。”
    杨九妹又问:“小红,你是不是昨天听到我和八姐说话?”
    小红怔住,嘴唇哆嗦。
    她昨日的确在伺候杨八妹和杨九妹梳洗时听到她们二人谈话,说的是杨宗保和穆桂英躲藏于穆柯寨后山的杂物房中,所以今日才会亲自前来一看,没想到竟是个“引鱼上钩”的诱饵……
    她正呆呆发愣,怎料杨八妹已封住她穴道后,将她嘴掰开,将两颗药丸塞进去,冷声道:“小红,再不说实话,过几天就是你死期。”
    小红抽泣起来,矢口否认,幽幽道:“八小姐,你说看到小红和辽国官兵私会了,为何你不去抓我们?你无凭无据,岂不是在冤枉我?”
    杨八妹气得秀眉倒竖,怒喝:“你真是大胆放肆,若不是念在穆老爹情分上,我们早就对你不客气了。我们不杀了你,你却还嘴硬!”握在手中的剑作势欲抽出,却被杨排风一把按住。

    杨排风凝声道:“小红,你知道我什么会怀疑你吗?”
    小红忐忑望着她,杨排风续道:“穆柯寨所有人中,你虽辈分小,然而在穆柯寨所呆时日最久,对穆柯寨所有事务最清楚不过,你又是穆老爹贴身小丫头,叫我怎能对你大意?”
    她想起自己,昔日正因为她本人也和小红这般情况,便被耶律皓南假扮算命先生利用陷害杨家,酿成大祸,此事曾教她后悔莫及。
    她清秀的脸挂着一抹肃然,又道:“有一日,有人对我说,小红最近富贵了,我问怎么回事,她说,你有一位远房贵戚,送你不少珠宝玉器,我便开始留意你。”
    “我观察你日常行举,发现你身上佩带之物,无端富贵起来,耳环、手镯、手链,你以为我们不会注意这些,可你大错特错了,恰恰是你爱慕虚荣,暴露了你行举异常。”
    “我便命人暗中监视你,竟发现你会在后山无人处飞鸽传送书信。”说到这里,杨排风对宋令元道:“将我们截获书信拿给小红看。”
    宋令元手持书信,在小红面前一扬,小红认得书信的确是她亲笔所写,吓得脸色煞白,全身瑟瑟发抖。
    “我等所截获书信,竟发现你利用穆柯寨大将陆章程对你有爱慕之心,不时向他打听穆柯寨机关城修建进度以及杨宗保藏身消息,并将这些消息转告给你那辽国情郎,此等行径简直卑鄙无耻。”杨排风嫌恶道。
    “为了让你那位神秘情郎露出真容,才会有八姐和九姐透露宗保少爷藏身之处,故意被你偷听到,好教你速速通风报信,私会情郎。”
    “我们得到你情郎线索后,便跟踪他去向,打听他底细,果真是辽国间谍,专门刺探穆柯寨底细。小红,你当真以为风平浪静的穆柯寨可以胡作非为吗?”
    杨排风责备反问,见小红沉声不语,一副甘愿受罪之状,杨排风痛心疾首问:“小红,你是穆老爹养大的,穆柯寨对你恩重如山,为什么要做出对不起穆柯寨的事?”
    小红霎时眼泪簌簌落下,面色似有深深悔痛之意。
    杨九妹在旁听着,心道,杨排风生平将杨家视作大恩人,无论是自己和卢善衡的深怨家仇,亦或是戏弄皇帝犯下欺君之罪,她都不肯劳烦杨家半分力,情愿她一人承担。而小红却为了情郎与富贵,出卖穆柯寨,不由叹道:“果真是贫贱能移人,富贵能淫人,爱情能愚人。”
    小红此时已哑口难辨,哭声越发大,连声向杨八妹、杨九妹求饶:“两位姐姐,求求你们饶了小红,小红年轻尚小,不识人心,被负心汉辽人利用了。”
    见她们无动于衷,小红又哀求杨排风:“排风姐,小红也知道穆老爹对我好,求你给小红一条活路吧。”
     “二当家,这贱人违背穆柯寨规矩,出卖穆柯寨机密,按照穆老寨主做法,应当示威斩首,我现在就帮你就地处决!”陈勇霍然拔出一把刀,怒目瞪视小红。
    小红嚎呼大哭,她不过一弱小女子,从未遇到生死风波,周身发抖,不断向杨排风磕头:“二当家,风姐姐,求求你,饶了我吧……小红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杨排风看着她恐惧的模样,心生怜惜。当年她听信耶律皓南的假话,以一锦囊放置天波府无佞门牌匾,闯下大祸,若不是佘太君宽恕她,或许她也是有口难辨,早被重罚家法,驱除出门了,然而佘太君却不怪她。
    得饶人处且饶人!
    杨排风喝住张勇:“先不要轻举妄动。”接着声音一缓,淡声道:“小红,我可以饶你免死,但你要将功补罪,知恩图报。”
    小红泪眼汪汪,不住磕头:“小红一定做到,多谢风姐姐宽恕。”
     “你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回去对你那情郎说穆老爹突发头风而亡,佘太君和杨家人离开穆柯寨,不知去向。此事办妥,我会给你解药,杨排风决不食言,说到做到。”
    她心中自有主张,若能护全穆老爹和佘太君等杨家人,再来对付辽人,她当真无所畏忌。
    小红如赦大罪,不住谢恩,旁边杨八妹简直不能理解,怒气冲冲道:“排风,你怎么可以再相信她呢?杀了她一了百了。”
    杨排风将张勇带走她后,对杨八妹道:“八姐、九姐,你忘了耶律皓南喜欢以人质要挟我们。昔日太君被他当做人质交换。如今杀他一个间谍小棋子,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真的防不胜防!与其杀了他耳线,倒不如将他一把,教他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杨九妹恍然大悟:“所以你差小红去和情郎说穆老爹死了,杨家大娘寻不到人,便是不想被耶律皓南再以他们为人质,令我等行事碍手碍脚!”
    杨排风微笑点头,清丽脱俗的气质下,是一股担当之气,令杨八妹和杨九妹心生佩服。
杨九妹赞道:“排风,你说得对,杨家以前都被耶律皓南害惨了,我们一定要清楚他行事风格,这样才能以牙还牙。”
    杨排风蓦得又心神一晃。
    耶律皓南素来不易轻信人,兼之神机妙算,万一识破她这点手段,到时也无济于事……
    耶律皓南的确极难对付的人!杀了小红吧,她又于心不忍,而放虎归山,总有祸患,有句话叫干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便在这些节骨眼上了吗?
    杨排风默然深思中,此时家丁又来禀报:“二当家,今日邻边五大寨主前来穆柯寨相会。”
    杨排风道:“安排他们花厅歇息,我速来相见。”
    杨九妹和杨八妹笑道:“果然是日理万机,赶快去吧。”
    目送杨排风离去,杨八妹对杨九妹说:“排风这个人就是软心肠,换成我,早就将她绳之于法了!”
    杨九妹道:“杀了小红容易打草惊蛇,倒不如就按排风说的来做。只不过我担心耶律皓南如此不择手段之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穆柯寨。”
     “你说得没错!”杨八妹点头,稍一思索,心生一计,对杨九妹说:“我们差小红散布消息给耶律皓南,穆柯寨二当家杨排风与墨家巨子喜结联姻,珠联璧合,犹如昔日桂英和宗保少爷,好教耶律皓南莫小瞧了没有桂英的穆柯寨。”
    杨九妹迟疑道:“排风和魏荣能否发展到那地步,咱们怎敢保证?假消息传开了,岂不是让排风日后难做人?”
    杨八妹信心满满道:“间谍消息,怎可能闹得满城风雨呢?再者,排风为了杨家,必会理解我们此举用意。对付耶律皓南,就要和他一样不择手段,先攻心,后动手。”
    杨九妹若有所思道:“此话不假,不过背着排风这么做,恐怕她不高兴。”
    杨八妹道:“当年排风请我们假扮黑衣蒙面人,私闯皇宫,偷换贵妃,助她脱离皇帝虎口,你想嘛,假扮贵妃这等欺君犯上的馊主意,都是排风想出来的,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不就是一个假联姻谣言罢了,她怎会怪我们?我看此事先斩后奏吧。”
    杨九妹点头应允,二人遂前去寻小红。
    穆柯寨花厅里,杨排风正接待周边大寨统领。
     “二寨主有志于抗击辽人,可喜可贺,弊寨前来结盟,共商大计,同创大业。”
     “排风二寨主不单武艺过人,更是貌美如花,前途不可估量。”
    “听说二寨主祖籍是北汉人?我等都是北汉遗臣,光复北汉,击退辽人,打败宋朝……”
     “二寨主如今可有许婚?巾帼女寨主,须得配一位压寨夫君……”
     眼见得周边小寨主各种如意算盘,各种想法离谱,杨排风正思索着如何与这些大小寨主相处之道,逐个一一击破,此时便有人来报:“二当家,魏大人差我来叫你一道练功。”
    排风当下便以练功为由先行告退,命狗腿子宋令元代她招呼来人。

榴花满树

第七章秋千重帘暮

数日后排风身体便康复,她提了烧火棍舞动几下,背心处隐痛已消失,筋骨舒爽,不由得暗暗感激那个人。可是转念想到不日即将要离开这处地方,忽又落落寡欢。

一连数日均不见皓南,问小灵,小灵永远都是一问三不知,排风便信步来到头一日他们相遇的梅林中。

还记得那日得他传授口诀,她很快学会了一点破解奇门遁甲的小法道,门口庭院的梅花八卦阵便难不倒她,轻而易举走出来。接着她又以自己的悟性一连破了几处梅园玄阵,如此一来,本是复杂的梅园迷宫竟任由她自由往来,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

她发现这座梅谷远比她所想象的复杂。这当中有无数个小梅园,梅树夹杂花径,弯曲盘绕,分不清东南西北。扶疏绕林而来,松院竹屋,错落有致,时见奇...

数日后排风身体便康复,她提了烧火棍舞动几下,背心处隐痛已消失,筋骨舒爽,不由得暗暗感激那个人。可是转念想到不日即将要离开这处地方,忽又落落寡欢。

一连数日均不见皓南,问小灵,小灵永远都是一问三不知,排风便信步来到头一日他们相遇的梅林中。

还记得那日得他传授口诀,她很快学会了一点破解奇门遁甲的小法道,门口庭院的梅花八卦阵便难不倒她,轻而易举走出来。接着她又以自己的悟性一连破了几处梅园玄阵,如此一来,本是复杂的梅园迷宫竟任由她自由往来,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

她发现这座梅谷远比她所想象的复杂。这当中有无数个小梅园,梅树夹杂花径,弯曲盘绕,分不清东南西北。扶疏绕林而来,松院竹屋,错落有致,时见奇貌山石,上刻碑字,其中有诗写道:“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字迹和琴谱上面的字体一样,许是他亲手所写。和热风山的地下皇宫城相比,这里没有压抑和黑暗,是修心养性的仙寰宝地。她不禁猜忖,或许这样的居住处才是他真正心之向往吧?

梅雪缤纷,置身其内,她不禁暗思,他如此爱梅,我怎的不知?可见我和他此生相处的时日终究太短,连他生平多少喜好竟也不知。若有生之年为他栽种一片梅树,与他花下共花,该有多好。可是一念之间,又想起自己到底是天波府的人,本不该有这非分之念,只好心内一声失望叹息。

忘记他吧!他虽是你的恩人,却不是你的良人……

从此,不许自己有念头了。

就这么一遍遍对自己说,在心内盘旋,余音缭绕似的,丝丝怅然于心弦处漫开。

百无聊赖间,转入一处小梅园,抬头便看到一处虬枝冷梅掩映的角落里,一架藤木秋千自行摇晃。

她脚尖一点,灵敏身姿如蝶,已飞入花丛中,身姿攀上秋千藤架,手臂使力一推,人便轻飘飘往天上冲。

一上一下,来回晃荡,思绪也跟着忽上忽下。

一会左思右想,这梅园到处机关密布,他为了复国可真是机关用尽。

一会又是数日前他的一言一行,隐约的余情未了,令她辗转犹豫……

秋千在风力推送下,将她从天上抛起,又迅疾俯冲而下,来不及看清楚时,眼皮下已闪出一道人影,长身玉立的白衫男子,正是耶律皓南。

她还没准备好,秋千已经狠狠抛向半空中,此时她身形一挪,本想控制住秋千速度,哪知一双绣鞋就抛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他脚下,如果当时再抛远一点,绣鞋一定打在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子身上。

可以想象这光景着实尴尬!

秋千停下来,排风光着一只脚丫,坐在秋千上,娇颜羞赧,一副狼狈状,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在天波府当烧火丫鬟,一向利落裤裙加绣花鞋,手脚麻利无人能敌,但凡远门出行,也是短衫靴筒束身,来到这座山谷,自然像回到天波府里一样,穿起绣鞋自在走路,却没想到今日闹出大洋相。

谁知那人不动声色拾起她的鞋子,来到秋千架边,矮下身子,趁她心神不宁间,她的腿已被人强行扶起,绣花鞋往里一套,竟帮她穿好了鞋子,行动利落突兀,根本不征询她同意。

她虽然清楚他并无非分之心,但依然面上一涨,俏脸发热,讷讷整理了衣襟,跳下秋千,一切行举全落在那人一动不动的注视中。

那人眉眼依然带着一贯的清傲凌厉,冷冷问她:“那日我教会你口诀,所以你举一反三,凭了一点小聪明来到这里?”

她倒是大方承认:“这只能证明你的玄阵功夫还不够火候。”,那双清澈眼眸一闪,明明白白不加修饰掠过的一丝讥讽,可一触碰到他冰冷目光,她眼神不由就黯然。

那人轻蔑勾唇笑便不做声。排风的小聪明,他不是头一回见识。那日他只是教会了她几句口诀,排风便连哄带骗从小灵那里不断套出各种口诀的使用,她一贯很会笼络讨好人,小灵就这样栽在她手里了。

“不过,若不是这里的主人有意要让我知道,小灵嘴巴一定密不透风,怎肯轻易告诉我?”排风不假思索道,眸光带了一丝狡黠笑意。

“你不该擅自乱闯梅林,这里不是你的天波府。”他冷然回应。

一听“天波府”三个字,她脸色一暗,心中难过,背身就要走,忽听得身后有话:“正好我也想让你来这里,再随我走一趟。”

她即刻明白,原来他早有意图要她自投罗网来到这里,明明是自己中了他的局,此人还冷言相向,也许他真的不念旧情了,一想又是钻心地疼。然而想到他到底刚救了自己,瞬间什么敌人立场都没有了,加快了脚步随他而去。

衣袂飘扬,男子秀逸如梅,女子清雅如蕊,点缀这片雪白梅林。寒梅竞相开放,缀满枝头。

排风趁机问道:“这些梅花是你种的?看来你很喜欢梅树。”

“这些梅树取自西域高寒山谷中极罕见品种,四季不凋谢,更重要是梅花香气有毒。”他停了下,平静中一字一句道来:“吸入者初时不具病态,渐渐地四肢百骸僵硬麻痹,百日后毒发身亡”

几句话如平地惊雷。表面上,陶冶性情之地,恰恰是虎穴龙潭,用于杀人的绝好武器。幸好排风不是头一回认识他。她心一凛,若有所思道:“该不会是那些梅茶令我安然无恙”

他长眉一挑,点点头,道:“所以才要劝你不可大意,不得私自乱闯梅园。”

排风一怔,随即道:“我还以为你真是爱极梅花,原来种梅花还是为了对付敌人,你果然是做什么事都带有目的。”

皓南饶有兴趣一听,满不在乎就笑,不置可否。

是了,何时开始,她愈发了解他的为人了……她所认识的耶律皓南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岂会清心寡欲只为赏梅?

负手在背,穿过梅林,他拂过一株梅树,看似不经意地说:“这些梅花树是我千辛万苦从极寒高山寻来的,经过我十年精心栽培成,不下一番心血怎能物尽其用,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所以,这些梅树,他并非没有感情。

岁寒三友,寒梅其一。梅有耐寒之品性,高雅清秀,能于隆冬时节傲然挺立,其皑皑气骨,令人赏识,即便他为了摆设奇门遁甲阵而栽种梅林,但也不减他心中作为文人雅士那份雅致情怀,难道她眼里的耶律皓南,除了功利目的便没有其他追求了?

从前深居华山,师从陈希夷习武时,他便有寻梅之好,足迹踏遍白雪皑皑的寒冬华山。

这些排风当然不知道。

她怎么还会知道呢?那个白衣萧萧的男子行走于积雪深厚的野径中,甚或还会忆起一段百转萦回的往事,曼吟起那首曲谣:“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然而何必让她知道呢?那都是往事了。换上童子之心的他不能装载太多前尘旧事。

从前有太多的事不应该被唤起,不能再重蹈覆辙。她不能再错一次,那个好好的孩子已经死了,那颗一度为了她迷失过的心已经埋葬在九龙谷的灰烬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英俊面孔上只有冷漠坚定的轮廓,步伐加快,一转眼就到梅林尽头。

“这就是我想要带你来的地方。”他停定脚步,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梅林空地,山坡沟壑处,数株高树葳蕤挺拔,枝繁叶茂,树上结满累累硕果,红澄澄,引人注目。

皓南白衣一掠,纵身轻飞,伸手在树上摘了几个果子,轻足点地后,便将一个果子抛给排风,对她道:“吃了这个野果吧。”

排风顺势接过野果,咬住一口,似曾相识的味道随即出来,“这野果怎么和一线天的野果是一样的?”从前他们坠入一线天中,每日靠野果为生,排风对这种野果味道记忆尤深。

皓南道:“你说得没错,这里的野果来自一线天。记着我来时的路,这几日自己来此处摘野果吃。”

排风心一热,默默点头。这人若说无情何必对她这么好?

此时皓南定定看向远处,负手静待,果然,树林中已走出一位斯文清秀的小伙子。

康节疾步来到皓南面前,一见到他身旁有立着一个姑娘,不由一怔,很快微笑问道:“大哥,你密腹传音让我来这里,是有要事交代吗?”

“我准备要外出隐云谷一段时间,你和小灵照顾好这位姑娘。”皓南交代。

康节爽快应诺后,朝排风拱手行礼:“杨姑娘,在下康节,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你……好像在哪里见过?”排风只觉似曾相识。

“阮家村!”康节微笑。这姑娘的名字,他曾经在大哥受伤昏迷的梦中听见过,连他也猜得出大哥与这女子关系非同一般。

排风终于回想起来,当年随同穆桂英出征,经过阮家村,便见过这位清秀小伙子。从前他还只是一位十六岁左右的大孩子,如今怎么会跟随皓南,还称呼皓南大哥呢?

正疑惑间,皓南已手指东南方,对她道:“走出这条道,就到了你在的居室。”

排风会意,便朝那个方向走去,果然片刻后,远远瞧见她所在居室,却不是来时之路。果然这些玄阵的路似极九曲回肠,弯弯绕绕,非得记住口诀才能通行。进入庭院后,她回头望去,却见梅林深处已杳无人影。


榴花满树

第六章 风入松

夜落时分,来了几名护卫欲将她带去见主人。护卫肃然嘱咐她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触碰了墙壁机关。她心存疑惑,不知耶律皓南是要将她带到何处,便跟着那几名护卫而去。

山洞狭窄压仄,如九曲回肠,仅容一人行走,洞壁到处怪石嶙峋,一不小心极易磕绊撞伤,若无人引路,恐怕难以深入此地。更令人诧异的是山洞外明明春阳丽日,山洞里却如严寒腊月,酷寒蚀骨,将她冻得周身发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心道这人真是狡兔三窟,为何到处都藏有隐秘又匪夷所思的居住地,从前的一线天已经叫人开了眼界,而今这地方严寒奇特,一样令人匪夷所思。想来耶律皓南的退路之地是早有布谋,否则这样一座机关密布的山洞,岂是一朝一夕所建成。这位辽国国师隐藏的真面目...

夜落时分,来了几名护卫欲将她带去见主人。护卫肃然嘱咐她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触碰了墙壁机关。她心存疑惑,不知耶律皓南是要将她带到何处,便跟着那几名护卫而去。

山洞狭窄压仄,如九曲回肠,仅容一人行走,洞壁到处怪石嶙峋,一不小心极易磕绊撞伤,若无人引路,恐怕难以深入此地。更令人诧异的是山洞外明明春阳丽日,山洞里却如严寒腊月,酷寒蚀骨,将她冻得周身发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心道这人真是狡兔三窟,为何到处都藏有隐秘又匪夷所思的居住地,从前的一线天已经叫人开了眼界,而今这地方严寒奇特,一样令人匪夷所思。想来耶律皓南的退路之地是早有布谋,否则这样一座机关密布的山洞,岂是一朝一夕所建成。这位辽国国师隐藏的真面目到底有多深呢!

一路走来,寒气越来越凛冽,不亚于大雪封山的数九寒天了,若不是她自小练武,身板矫健,以她一身仲春薄衣,换作柔弱闺阁女子,非得冻死不可。

洞壁四处有尖牙石笋惊险耸出,若不是前方有人高举火把引路,只剩她一人摸黑行路,极有可能撞上锋利石笋尖而身亡。山洞里果真如护卫所言,到处机关密布,每隔几十丈路,便遇到一扇厚重石门,须得领路人打开机关才能入内,可见这石洞建造得精妙缜密,滴水不露,活人进得来也未必出得去。

排风边走边暗暗心惊,若她与他并无从前那段缘分纠葛,两人只是死对头的身份,那么此刻来到这里,亲眼目睹这人不仅安然无恙,栖居之地还如此森严不漏,便已忌惮了三分,再思及从前他种种骇人听闻的本领,便不敢再想还有多少次侥幸能够轻而易举再度制服这位辽国国师了。此人若再度出山,放眼天下,真不知有几个是他对手,世间腥风血雨必然不可避免。如此一想,心中便如打翻了五味瓶,浑身不是滋味。

来到第三扇石门前面,门一打开,忽然,一阵热气铺天盖地涌来,打在她冰冷得几乎僵硬的脸颊上,腾腾热气,俨然炽烈酷暑,几乎要将她蒸熟似的,光洁额头上已冒出涔涔汗珠。

她下意识警觉起来,巡视周遭,发现这里是一处圆形山洞,空地中央坐落一座天然水池,池面汩汩冒泡,水汽氤氲,想来这是一座地下热泉池,池上建有小石桥,绕过石桥,又穿过另一道石门,热气霎时消散,又重新回到冰寒九重天。

眼前是一个宽敞石洞,洞壁结满厚厚一层冰,白茫茫一片,到处冰柱错落,兀峰耸立,瑞雪皑皑,晶莹剔透,仿如一座水晶宫。她像是被囚禁在千年冰雪牢狱里,透骨奇寒,怕是快要化成一具冰人了。此时送她前来的护卫恭敬道:“姑娘,主人已在此地等候你,属下告辞。”

护卫一走,石门自行关闭,徒留她一人,被锁在这冰天雪地的山洞里,本是白皙的脸被冻得发青泛紫,忍不住大呼:“耶律皓南,你在哪里?这里很冷!”山洞里隐约回荡着她清脆声音,良久,却是一丁点人影也没有。

排风等了半晌依旧不见人影,心内发急,便沿着洞壁四处走动,想要借助行步来驱逐身上寒气。此时留意到一侧洞壁上刻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阴阳洞”,遂想到方才一热一冷两种极端,当真似极阴阳境地,一阵思索后,她浑然不觉伸出手指,顺着石壁上凹入的字迹,一笔一划临摹写了起来。突然之间,眼前微暗,一个影子遮住了石壁,排风一惊之下,急忙旋身,却见身后已被一堵高大身躯挡住,定睛一看果然是他,遂急不可待盘问:“这是什么鬼地方,冻死了人。”

“怎么?一点寒冷就让你受不了?”冰寒山洞中,耶律皓南不知何时已出现,离她几尺之距,穿一袭白素袍,双手负背,嘴角扬起一抹微微傲笑。一尘不染的洁白长衣,像一位如玉谪仙,神清气爽,似乎周遭冰天雪地与他无关。

排风侧过脸,不冷不热道:“你果然狡兔三窟,难怪骗了世间那么多人。”

由她妄自批驳,他却不答,只伸出右手,向右前方连劈两下,墙壁上忽然就裂开数道冰缝。

排风大惑不解,敌意登时消了大半,正纳闷中,身后墙壁已剥落一层坚冰,地面一地冰屑,排风不及思索,高声疾呼:“你这是要干什么?”

那人不多说,又是一掌劈去,快得看不清招数,身后墙壁已被击出一个一尺大的洞口,洞口顿时冒出了炽热气流。

待她恍然会意,他才将手迅疾一收,正色道:“你身后墙壁藏有极热洞眼,能释放赤焰,缓解你寒躯。”正说完,排风便觉被一阵热流包裹,僵寒总算得以舒缓。

随后他又肃然解释:“这里称之“太极阴阳洞”,极阳洞至阳至烈,极阴洞至寒至冰,冷热交替循环,相生相克,可驱除经脉中魔邪煞气。”

排风明知他用意,却依然还要当面直问:“你到我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替我疗伤?”

那人不置可否,淡淡答道:“若我未说错,你是双九重阳出生,命格主火。你擅闯天门阵阵心,又中萨满摄魂毒,若无太极阴阳洞疗伤,你或许命不保夕。”

言外之意,擅闯天门阵后果不堪设想!只是她在意的话中其他的蹊跷,稍一想,便刻意追问:“你又怎知我生辰八字?”

他不假思索,倨傲回答:“天下之事,岂能瞒住我?”

想到他一贯料事如神,她便信以为真,一抬头,见他衣衫单薄,行举却依然自如潇洒,不禁好奇问:“这里冰天雪地,难道你不觉得冷?”

他不答,颔首眺望冰冻,神情忽然蒙上一丝萧索,答道:“这里是我平日练功之地,何惧至寒至冷?”言及思往,五年前的他,伤痕累累,几欲绝命,若不是靠这个阴阳洞疗伤存活,恐怕世间再也无他的人影了。

很快他便隐去神伤,面色一转,冷傲道:“不过旁人若无半点内功,到了太极阴阳洞一定会亡命。”

排风闻言,莞尔浅笑,自诩不已道:“这么说来,我那点内功尚可,才能在这里平安无事!”

未想他轻蔑勾笑,不以为然道:“你想得太天真!若不是小灵给你喝了梅花茶,量你也没有造化留在这里。”

排风霎时一愣,原来那碗清香梅花茶可是别有用意!不知为何她对这个人总会情不自禁怀着一种莫名亲近之心,忍不住眸光清亮,又似从前那般毫不留情讥讽他:“看来在这里生存的人都是如履薄冰,被人“暗算”了也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个死法。”

面对她嘲讽,他似乎习以为然,嘴角轻扬一下却不答话,衣袖挥掷,冷声道:“你不想死就随我来。”声音虽低,语气中自有一股威严,颀长背影一晃,已径直在她前方。

排风随他行走,来到一个里洞,依然冰天雪地,洞中央是一个圆台,想来是他平日练功之地。想到他即将为她疗伤,她忽然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他终于立住脚步,背身向她。只听他清冷声音嘱咐:“阴阳洞极冷极热,若是为你疗伤,免不得寒热难耐,你切记要忍住,否则气脉阻塞,前功尽弃。”

排风听得清楚,脸颊不由泛起隐隐羞意,只应了他一声。正心神不宁中,他忽然转身,目光柔软了些许,轻声问她:“准备好了吗?”

她迷糊又紧张点头,谁知这人动作之快,出人意料,手指并拢,已朝她额际迅疾一点,她眼前陡然漆黑一片,看不清一切,只听他说:“我点了你的双目穴,你一时失明,如此可元神凝聚,不受外界旁物干扰,随我练功,方能帮你逼走煞气。”

黑暗中,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搀扶住,让她盘膝坐于地上,然后他端坐在她背后,挥掌运功,扬起微弱风声。随后,温热宽长的手掌贴在她身背处,一股热流倏忽从她头顶蔓延到四肢,周身如同触电,使得她禁不住惊呼出声,这时马上听到他在她身后提醒:“屏住气息,全神贯注。”

她想排除杂念,可是贴在她后背的双掌紧紧牢固,一种男女间相接触的异样围绕着她,让她难以心无旁骛,甚至胸膛内的心脏不由自主在剧烈跳动。

也许她的异样被他察觉到,她耳边又传来那人熟悉的嘱咐声:“不要分心,否则会令你走火入魔。”

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失态,微微一窘,急忙调整情绪,迎合着他的再一次运功疗伤。

他体内的真气,像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游走于她身体里的无数微小经络,不多时,她只觉周身说不出的轻松舒畅,有一种崭新的生命力正破土而出,人也变得越来越轻快,不如先前那般乏力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随着他真气源源不断往她体内输送,她开始感到有点不适,渐渐招架不住,似乎对方过于绵厚的内功尚不能在她普通人的体质里生存一样,很快,她额头上冒起豆大汗珠,含糊难受地问:“你到底给我输了什么真气……我……我快不行了……”

他闻言双眉紧蹙,一时慌乱,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刚才为她逼掉煞气时,内功输入过快,导致她一时半会接收不了,毕竟她那柔弱筋骨,怎能与他常年修习道家神功的体质相提并论呢,于是他定了心神,让自己恢复平静,收回掌心后,又再度运功,这一回却是双手轻轻贴住她背部,缓慢将真气注入她体内。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自己身子一软,支撑不住就倒在后面那个怀抱里,听到身后有关切的声音在呼喊她:“排风,你没事吧?”

她却已浑不知人事。

时辰一到,石洞的门缓缓打开,排风在半醒半梦间,感觉到她被裹挟在一个宽厚怀抱里,那怀抱如此温暖,如此安定,令人贪恋,可是一转眼便如镜花水月,如此遥远,触摸不到,惟有悠悠琴音,缓缓入耳……

夜寒如水,晦明烛火勾勒出静默颀长的身影,有人正凝神在屋外为她抚琴。

琴案边那本《金缕曲》依然搁放着丝毫未动。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琴音不经意回荡,似卷舒无意入虚玄,丘壑伴云烟。

闻得松间声断续。声断续,清我魂。

搅寒松兮又夜起。

夜未央,曲何长,滴漏更促声泱泱。

这是一曲《风入松》。

屋内锦被下的人,静卧床榻内,耳畔入音,似有一股魔力,清幽回旋,抚平了她婉转愁肠,催人入梦……

 



榴花满树

第五章 山月不知心里事

一灯如豆,排风望着灯火出神。

入夜时分,春风寒凉,吹入屋内,烛火明灭摇晃,正如她一腔灰暗深浅的情愫,让人隐隐作痛。

丫鬟送来了锦裘,被她搁在桌边角落不动。寒风吹在她背脊上,明明手脚都冰凉,却一直不肯添衣取暖,

再次取来那本老旧琴谱,借着微弱烛火,翻开第一页,怔怔看着,手指摩挲过页上每一个音符,……

这老旧琴谱被翻得磨边,证明已经是存在许多年了。是不是在五年前的某一个夜里,他才会写下这句话: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而后他就开始渐渐忘了那些事了吧……许多年后,他终于释怀,可以风轻云淡地说缘分已尽,往事已淡了呢?

有多少过往是被他忘记了呢?

该不会忘记在雨夜里的山洞中,他竟...

一灯如豆,排风望着灯火出神。

入夜时分,春风寒凉,吹入屋内,烛火明灭摇晃,正如她一腔灰暗深浅的情愫,让人隐隐作痛。

丫鬟送来了锦裘,被她搁在桌边角落不动。寒风吹在她背脊上,明明手脚都冰凉,却一直不肯添衣取暖,

再次取来那本老旧琴谱,借着微弱烛火,翻开第一页,怔怔看着,手指摩挲过页上每一个音符,……

这老旧琴谱被翻得磨边,证明已经是存在许多年了。是不是在五年前的某一个夜里,他才会写下这句话: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而后他就开始渐渐忘了那些事了吧……许多年后,他终于释怀,可以风轻云淡地说缘分已尽,往事已淡了呢?

有多少过往是被他忘记了呢?

该不会忘记在雨夜里的山洞中,他竟会诧异看着她,眼中柔情无限,小心翼翼的触摸着她的脸,像是在抚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无限憧憬,然后情难自禁地轻点她的唇吧?

该不会忘记他们在雨中中再度紧紧相拥,他用灼热的吻许下了她认为是一生归宿的郑重诺言吧?

又该不会忘记是他趁着她熟睡之际,将一块玉佩当做定情信物,悄然放在她身边,然后不辞而别吧?

本来因此而恨他,怎料他又半路回来,执意对她千里相送,送吃护暖,只为她平安到家。

怎知一送从此天涯陌路。

似水流年,原来不过转眼,转眼之间,已是沧海桑田。

罢了,早应该也和他一样死心,不该有恨的痴念。

不是没有挽留和努力过……

最后一次她还是不听劝告,不顾他冷漠告诫,又独自一人去小树林找他。

一见面,他冷冷问:“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我说的话了么。”

她豁出去,毫不让步:“你说过,再见到我,就会杀了我。”

“那你还敢来?”,他低沉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她依然不甘心,低头掏出了他们的定情信物,忧伤怅然问:“你还记不记得这块玉佩?”

他即刻陷入沉默中,眼神有片刻的犹豫动容。

她以为有了转机,又苦苦央求:“皓南,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求你,你收手好不好?”她是多么希望他能够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然而这一次等来的是他干脆果断的抗拒,他变得不耐烦,质问:“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动我吗?不想死的,就即刻走!”

她偏偏心一横,“我不会走的,你杀了我吧。”

短暂等待却无比漫长,等来的结果是他的眼神再度恢复狠毒,决绝道:“排风,你别怪我无情。”

冷冷掷下一句,挥掌向她面心袭去。随后而来的一切都犹如一场噩梦。一柄长剑彻底指向她,毫不留情要置她死地。

若没有少夫人出现,她可能命丧黄泉,但也因为少夫人的出现救了她的命,那一剑才会成为了烙印在心头一辈子挥之不去的伤疤。

有多少的爱就有今日多少的恨。明明说好了,也发过毒誓,今生今世不要为这个人留下任何一滴泪,但眼泪依然不争气,啪啪掉落,染湿了泛黄琴谱,墨迹泅开,那阙诗被染得斑驳模糊。

她连忙抬袖拭干眼角泪痕,是他先弃她而去的,自己岂能轻易释怀?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不能去爱的人。

排风就这样左思右想,一夜辗转难眠,直到天空泛鱼肚白,才沉沉睡去。

庭院腊梅怒绽,一院冷香,鸟语花香中,一道白衣身影绕梅树而来。

皓南穿过回廊,路过她在的居室,一扇镂空雕花轩窗正敞开,他停下脚步,侧头朝内一看,眼底浮起一抹恻隐。

他轻步推门入内,确保自己不会扰醒梦中人,来到排风身边,随手拿过一件丫鬟为她准备的披风,轻轻盖在她背上。

排风本来浅睡,忽觉背上有衣物摆动,忙趴起身,揉揉惺忪睡眼,就看到他站在身后。

只听他凛然提醒道:“这里晚间寒凉,极易染风寒,记得夜晚穿多衣。”今日他身穿一身白纱罗衣外罩暗格长衫,清贵公子形象,似极当年在卢府所见到的他,但整个人还是像裹着一层寒冰,清冷不可接近。

一见到他,排风想起昨夜自己好不容易立下的决心,心一硬,也冷声回答:“多谢!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然后别开脸去,正好遥对铜镜内的自己,看到镜中的人,双目红肿成桃,遂觉尴尬不已,很是难为情,竟不想面对他。

又是这般不争气!当初可是在少夫人面前许诺过从此不要为他流任何一滴泪,如此一想,排风倏然站起来想逃离这个满身是非的人,谁知,啪一声,一本小册子掉在地上。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地面。

竟是那本旧琴谱。

皓南甚是诧异,正要弯腰去捡,排风已抢先拾起递给他。

皓南接过琴谱,随手一翻,看到熟悉字迹,眉目间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问道:“琴谱怎么会在你手里?”

排风指着琴案,解释道:“昨日顺手拿起琴谱翻看,若冒犯他人隐私,代我向琴谱的主人道歉。”

皓南闻言才一松,不动声色道:“这是一本我多年前随手而作的琴谱,没想到竟放在了这里。”

面上虽这么说,心中却微微懊恼。怪自己一时疏忽大意,怎么会把自己的琴谱搁放在这居室中呢。琴谱里藏着他过往心事,怎可以被他人窥视?又怎会如此凑巧落到她手里呢!

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了吧!

他目光凝于琴谱上,发觉琴谱前面几页字迹都被水珠打湿,他立即察觉出隐因,再睨一眼她那双浮肿眼睛,不用说,他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

排风回想着昨日看到琴谱的心情,心中酸涩,自己猜测没错,多年前他才会这般有感而发,而如今,早如他所言,时过境迁,哪里会去惦记这点劳什子风花雪月。

没想到他随手将琴谱放在琴案上,并没有带走之意。

排风悄然看着他的举动,有点猜不透他这么做的目的。非要留下这本琴谱在屋里做甚?让她赌物思情?她倒宁愿就像当初在一线天不小心撞到了他小时候的石头日记那样,被他一惊怒间毁地面目全非还更好。

收回思绪,她冷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皓南转身回望她,神色有了一点和润,淡声道:“快的半月,慢的一月。”像是怕她不肯答应,他继续解释:“你身上中了萨满巫师的浇筑剧毒,若不帮你逼出来,后患无穷。”

她却听得无言苦笑,救了她又能改变什么?

此时听到他低声嘱咐:“记得吃饭,我走了!”排风回过神,眼见他正要朝门口走去,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道身影旋风般转到他身前,阻止了他的去路,皓南一怔,一把匕首已对准他的心口,寒芒冷冽,对方恨意十足,作势就要刺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令他出乎意料,他面色变得凝寒,僵硬立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反问道:“我救了你,你还要杀我?”

排风闭上眼,咬着牙,强逼着自己将刀刃刺下去!见了这个大魔头就必须亲手杀掉他!刀刃刺破他那层衣衫,点到了他内里的肌肤,轻微刺痛传来,可他竟然不还手,默许着她的冲动。

匕首停顿在他心口处,她眼底涌动着茫然,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刺下去,而是痛苦地问:“为何不还手?”

“如果刺下去能够消除你的恨,你就动手吧。”他眼底是漠然,嘴角却是若有似无的冷笑。

她终究气馁地放下匕首,颓然望着他,像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似的,气怒道:“你是看透了我不肯杀你吧?”放佛无路可退,绝望到底,那话语丝毫不客气:“你放心好了,那个应该死心的人首先是我。”

他神色动了动,脸庞的线条骤然绷紧,一丝阴郁浮过眼眸。

排风收回匕首,只想即刻远远逃离他,离得越远越好,身子一背向他,大步便朝里屋走,谁知背心处忽然传来剧烈疼痛,原来是刚才动武牵动了伤口所致,正疼痛间,一堵高大身影抢步来到她身边,她被人稳稳搀扶住,耳边传来他淡漠却隐含着一丝不经意的关怀声音:“小心点,我扶你过去!”

熟悉的男子气息朝她笼罩下来,包围在她四周,使得她莫名心悸,脸悄然一热。

自从与他分别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可是她还是尚有理智,便用手肘推开他的搀扶,冷声道:“我自己会走路。”

他讷讷一松,由着她自己走,却在她身后寸步紧跟,不忘提醒:“你伤口还未复原,不可再像刚才一样动用力气。”

他声音是冷的,所行所为却是无声无息的关心,她最恨就是他这样对待她,从前是,如今也是,一想更恨,忍不住冷嘲热讽他:“对于一个仇敌,你不必这样操心。”

他无言泛了一下嘴角,像从前一样容许她任何小性子发作,微微颔首冷言道:“不错,我的确没有必要为一个仇敌费尽心思,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身上中了萨满摄魂魔煞,四十八个时辰内会剧毒攻心,若伤口再发作,必死无疑,到时要操心的可就是你杨家上下所有人了。”

又说到她痛处了。

她可是太君眼里最懂事的人,怎让他们知道她私下跑来九龙谷缅怀耶律皓南呢。

他斜睨她一眼,见到那张柔美小脸流露出怅然神伤,语气又悄然变软,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平安无事。”

她依旧背对着他,恨意已如日头扒开乌云,烟消云散了,想起一件事,决定亲自交给他。她复又转过身,一本正经接近他,递给他一个小瓶子。

他接过小瓷瓶,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九龙谷的沙土,被我装在瓷瓶里!”她木然地说。

“为何要送我这瓶沙?”

“本来以为找不到你尸体了,没能为你立个碑墓,所以带了一点九龙谷的沙土装在瓷瓶里,准备送到晋阳故地,好让你落叶归根。”她如实回答。

皓南一时语塞,很快他恢复冷静,刻意道:“有劳你费心,不过这个人不值得你再为他操半分心。”

排风闻言一下又被激怒!“耶律皓南,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只要你一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不会忘记你和我们杨家的深仇大恨!”

她扬起愤懑的目光回应着他一直以来的冷傲,恨不得一口气劈死他,却看不到他此刻心思是怎样的一落千丈。

他嘴角动了动,刻意想蔑笑却笑不起来,目光里混杂着一丝让人猜不透的情绪,只低声反问:“是吗?”很快声音恢复一贯冷傲凌厉:“你若想活命,医好你的伤,就好好歇息,明日夜晚我将为你疗伤。”随手将小瓶在掌中握住,目光一扫收入衣衫中,动作迅速干脆,背过身气宇轩昂大跨步离去。

不多时,丫鬟小灵便手脚麻利端着饭菜进来,热情招呼排风:“姑娘,快来尝尝我们这里的梅瓣茶,这汤水能医好你的伤。”

排风从丫鬟口中知道她的名字叫小灵,她父母原先是北汉百姓,太原沦陷于宋人手中,家人不肯归附宋朝,于是带着她一家人到处避难,最后跟随少主来到此处定居。

九龙谷的外围是宋辽交界河东一带,山寨密布,其中不少山寨都是五代十国余党诸侯割据而成的盘地,势力焰赤,拥兵自守,朝廷多次想围剿,都因山势险峻,盗贼狡猾而无可奈何。当初少夫人穆桂英的爹爹的穆柯寨也在这一带建寨聚匪,这样就不难理解皓南为何选择此处定居了。

当排风端起碗吃饭时,丫鬟小灵悄悄睨一眼排风,吞吞吐吐凑近她,说道:“主人今早问我姑娘可有用膳,我不敢瞒骗主人,就说姑娘昨日躲在屋里一日一夜,滴水不沾。姑娘,我……如实汇报,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小灵胆怯模样,排风已料到三分,她很清楚皓南的为人,他交代别人办事,都会讲明后果与代价,所以若是她不吃饭,必然会连累小灵遭责怪。

“好姑娘,下来几日,你一定要好好吃饭,不然,主人怪罪我,我会被……”小灵弱弱恳求。

“就会被什么?”

“轻的被挑手脚筋,重的被杀头。”小灵一本正经道。

“他对你们这么狠心?”

“不是,姑娘,少主收留我们,待我们恩重如山,少主要我们做的事,我们若是办不到,则甘心以性命相报,这是我们隐云山庄的规矩。” 


榴花满树

第四章 明弈暗喻

九龙谷是由数座雄峻山脉组成,位于宋辽交界处。连绵起伏的山岭中,有一片草木葱郁的峡谷,藏在众山中,地形凹陷,极为隐秘,四周山势险峻,常人难以踏及,因谷内遍地梅树,常年梅香四溢,溪谷清幽,云蒸雾渺,恍如仙寰,故名曰“梅溪谷”。

在梅溪谷中建造一座山庄,云雾缭绕,隐于白云深处,全貌难窥,便被这里的主人称为“隐云山庄。

隐云山庄按照汉家风格建造,古朴庄重,数十间小宅错落在大片梅林中。初一看,这些宅院四散分布,毫无章法,小路摸不着头绪。然而登高俯瞰,云海缭绕,数十座庭院气势磅礴,梅花簇拥。梅林深处伸出无数蜿蜒小路,将这些小庭院紧密有序相连,形成了一座精密八卦玄理大阵,这样精湛的布局,堪称鬼斧神工,不...

九龙谷是由数座雄峻山脉组成,位于宋辽交界处。连绵起伏的山岭中,有一片草木葱郁的峡谷,藏在众山中,地形凹陷,极为隐秘,四周山势险峻,常人难以踏及,因谷内遍地梅树,常年梅香四溢,溪谷清幽,云蒸雾渺,恍如仙寰,故名曰“梅溪谷”。

在梅溪谷中建造一座山庄,云雾缭绕,隐于白云深处,全貌难窥,便被这里的主人称为“隐云山庄。

隐云山庄按照汉家风格建造,古朴庄重,数十间小宅错落在大片梅林中。初一看,这些宅院四散分布,毫无章法,小路摸不着头绪。然而登高俯瞰,云海缭绕,数十座庭院气势磅礴,梅花簇拥。梅林深处伸出无数蜿蜒小路,将这些小庭院紧密有序相连,形成了一座精密八卦玄理大阵,这样精湛的布局,堪称鬼斧神工,不得不令人惊赞主人心思巧颖。

梅溪湖的源头便是一面高山镜湖,湖畔处,曲折木栈桥蜿蜒通向湖心处的一处六角亭榭。亭内桌案前端坐一青衫男子,俊颜玉容,轻衫缓带,正静静独自对弈。

在他面前是一面棋盘,黑白两子密布,纵横交错,似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先调整一颗黑子,又从棋碗上取了一粒白子,举在半空,迟迟未落,今日这场棋下得不甚满意。

这青衫男子便是曾以天门阵大破宋朝的辽国国师耶律皓南。自从五年前他消失于尘世后,一直隐居此处。此刻他一边下棋,一边用腊梅雪水煮茶。

近些年他爱上独自对弈,无数种棋路,决定了无数种胜负,穷极变化只为探求无数种不可预知的结局,正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是一个人对弈带来的乐趣。

但今日棋路显得有些杂乱,他干脆停止对弈,望向轩窗外,几株腊梅探入,泠泠香气,勾起往昔之事……

想起那个女子。

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剑。他不犹豫亦不迟疑,劲风裹挟着寒刃,果断刺向那个女子,瞬间看见了她满眼的绝望。他要葬送的并不是她的性命,而是要她固执如山的守望。从此,她就可以毫无障碍地仇恨自己了。如此,他真的放心了,放心的将自己变成一个嗜血修罗,从此他的世界苍茫一片,放眼不过是皑皑白雪,杀戮伴随征伐……

这样一回想,思绪回归安宁,夹在指间的白子,果然落于棋盘,至此,棋局再度分出胜负。

此时亭榭里传来脚步声。

“耿伯参见少主!”北汉老将耿伯年约五十,戎马生涯半生,一张方正宽脸布满风霜纹痕,周身流露武臣硬汉气度。

皓南停下棋局问道:“耿伯找我有事?”

耿伯斟酌后,探问:“少主,昨日九龙谷闯阵那位姑娘如何安置?”

“留她在谷中养病数日,待她康复后再放她走。”

耿伯略一沉吟,迟疑问道:“少主,我听康节说五年前曾经在阮家村见过此女子,原来她就是天波府杨家将之一,名叫杨排风。”

“没错,她的确是杨家人。”

没想到少主干脆回答,显是已知道她的身份,耿伯甚是不解,问道:“少主一向视杨家为眼中钉,昨日为何临阵收兵救下杨排风?”昨日少主忽然就撤掉八卦阵,后来剩余十余个萨满人都逃跑,包括做法的两个萨满巫师首领。

“实不相瞒,此女是重阳命格,世间难得一见,救了她的命,日后说不定会用上她的时候。再者,伤了这女子,必会惊动天波府和宋朝的人,先不要着急打草惊蛇。”

听少主这么解释,耿伯才恍然大悟。少主一向对凡事都能了如指掌,未雨绸缪。

但很快耿伯又觉不妥:“我们救了她,她回去天波府,岂不是会泄露少主隐居之所?”

皓南笃信一笑,不以为然道:“迟早杨家的人都要知道我在这里,就让她去通风报信吧。”

见少主胸有成竹,耿伯才放心,话锋一转,又揣摩道:“这位姑娘一个人来九龙谷,胆量着实可佳,只是不知为何杨家会让一个小姑娘这么做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当事人何尝不知缘由,然而他却不动声色反问:“你觉得呢?”

耿伯猜测道:“末将猜测会不会是少主师妹穆桂英已知道少主隐身地?”说完他又摇头否定自己推测,“但若是穆桂英知道,必然会兴兵动众而来,为何独独会让一个娇弱女子只身前往?”

“梅溪谷以紫微斗数不知的玄机重地,穆桂英的法力怕是都找不到这里!所以你放心,这女子的出现不过是凑巧。”皓南微微一笑解释。

耿伯点点头,免不得又是一番体恤好心的提醒:“少主,眼下你武功还未完全恢复,还需在山谷中静养一年,行踪不可泄露,末将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出现意外,。”

“我知道,耿伯放心。”皓南道,这位北汉老将追随他很多年,是父皇生前故交知己,深得他倚重信任。

他不是不谨慎。这些年他隐居九龙谷,继续修炼师傅陈希夷毕生心血——紫微斗数,为的是恢复天门阵破灭后丢失的武功。再过一年,他就可以大功告成,甚至,内功还会比从前更为跃进,天门阵也将威力更胜。然而大功垂成前,他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大意疏忽,皆因此时的他武功尚未恢复,童子之心令他十分脆弱,极有可能遭到敌人攻击而致死,所以他必须隐藏行踪,心无旁骛练功,直到武功完全恢复。

“还有一事,老将不知该不该说!”耿伯迟疑请求。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该说?”皓南道。

“当时少主与我一同去救那位杨姑娘时,我观看她眉目,像极了北汉王爷当时的幕僚重臣王德荣的夫人,不知这位姑娘是否也是北汉人?”

皓南闻言一怔,从前排风一直说卢善衡是她父母仇人,难道耿伯所说不假?

“我还记得王德荣与我同窗求学,又是我金兰结拜的好兄弟,出仕后我们又一同入主王爷麾下,可谓出生入死,情比亲兄弟。后来北汉兵乱间,他们一家不幸被逆臣卢善衡杀害。噩耗发生后一个月,我才闻知,赶到他们府邸,得知他们的独女已被仆人送到杨业军中,由杨业妻子佘太君收养,末将才安心。此后杨业投降宋朝,与北汉有不共戴天之处,末将也就没有去探望友人小女了。如此说来,这杨排风父母与我还有一节交情!”他略有犹豫,不知这等私心交情该不该提出来。少主只说重阳女有用,但不知是否会要了重阳女的命,要知道少主向来仇视杨家,恨不得亲手杀掉杨家每一个人。

皓南闻言心头会意,“你是想替杨排风求情?让我念在王忠贤与你交情深厚的份上,日后放过杨排风的命?”

“属下不敢坏了复国大事,但如能不伤及那姑娘的命,末将倒想替那姑娘求个活命的情份。”耿伯沉吟道。

只听少主笑道:“你这是提前和我立个约定吗?我只说她有用,何曾说过伤及她?杨排风其父既是我父皇麾下,便有一层渊源,耿伯又是忠肝义胆,于人于己,我都应该成人之美!”

耿伯欣然致谢:“谢少主宽恩,末将欠少主一个人情,日后必尽忠回报。”

“耿伯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见外。”皓南忙以礼相回。

对于杨排风的身世,这两日的确是令耶律皓南大感意外。先是知道她是重阳女命格,再是知道她的身世与北汉渊源颇深。从前不具体过问她身世,只因为一段缘分,足以让他深深记住一辈子,其他都是多余。

 

安置了排风的事以后,皓南命耿伯将那帮契丹人带到一处密室见他。

密室也是一座梅香小阁楼,外面无任何兵卒把守,到处可见山路弯绕,梅树簇拥,怪石嶙峋。原来这里每一个小庭院都是按照奇门遁甲布设,寻常人来到这里插翅难逃,所以即便没有士兵把守,也如天牢地府,密不透风。

花厅内依然有腊梅花香飘散,十余个属下分两列立在内室,中央坐席上,耶律皓南一身白色暗格绫罗汉服,紧抿嘴唇,英挺桀骜的眉目此刻正陷入沉思中。

五年前,他为了练成十二煞天门阵,挖了自己的心埋在天门阵的生门位置中。这个秘密,天知、地知,辽国萧太后知,除此,世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心宫是人之紫薇宫,心宫用以统领天地万物,心宫被毁,万物化为废墟,所以才有阵亡,人亡一说。所幸上一次文曲星破天门阵,并未伤及埋藏在地下的活心,所以他的心宫完好无缺,他才得以活命。

萧绰虽然知道天门阵曾经埋过他的心,然而她不懂紫微斗数,按说不会将该秘密透露给他人知道。那么到底是谁会知道这件事呢?

昨日与那帮契丹人周旋,已经消耗了他这一年所积蓄的内功。若再让他们来一遭,他性命极为堪忧,而离他恢复武功还有一年之久,的确不能再有意外发生。

敌人在暗,他在明!

皓南感到一种强大的威胁在伺机潜伏,寻找机会逼近他。

此时花厅内,十余名契丹人已被带进来,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武士。皓南眼神一冷,眉间浮出一抹戾色,挥手示意身旁一名将领审问。

那少将开始逼问:“你们一个个实话实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真相换活命!”

这帮契丹人却个个默不作声,一副视死如归。

皓南打量他们,周身流露出一股凛然霸气,眼底冷芒陡盛:“看来你们都是不怕死的人。不过你们放心,我并不想杀你们。只要你们肯透露是谁派你们来的,我保证不仅不会杀你们,还会让你们个个享福。”

当其他人都缄默不语,当中一人颇不服气顶撞:“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不过是诱饵,我们岂会当真!”

“大胆放肆,少主一言九鼎,岂会是小人言而无信。”那年轻少将叱喝道。

“要杀就杀,何必啰嗦!”那契丹人爆烈性子发作,朝少将吐了一口痰。

那少将顿时发疯,拔出钢刀正要作势要砍,却被皓南挥手制止。

他深深一笑,沉吟道:“既然不怕死,那么先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吧!”

那帮契丹人均都猜不出这位举手投足文质彬彬的儒雅公子准备对他们施行什么花招,人人内心都怀起恐惧。

属下即刻明白他用意,随即命人捧来一件物品,原来那是一件渔网,银光闪闪,晃得满屋闪耀。

渔网在屋顶上空摊开成一张大网,洒向下方,包罗住所有人,网丝剧烈收缩,那群契丹人肉身被紧紧勒住,周身犹如被毒针砭刺,皮肉被刮削,疼得死去活来。

原来这张渔网是用了天山万年生长的冰蚕吐出的丝编织而成,是一种被施加道术的灵性法器,能够将人活活勒死。

一阵皮肉煎熬后,皓南挥手示意道“停!”,再度唇角凝一抹浅笑,逼问道:“说不说真话?”

哪知渔网一松开,未等那帮契丹人招供,他们都已经几乎不约而同嘴角吐血,断气毙命。兵卫大骇,前去把脉他们手腕,发现气脉皆停,那少将焦急不解道:“少主,这些人怎么会一下全都死去了呢?”

“不可能!渔网并非要致人命死。”连皓南也大为惑然,刚才他只是略施法术,无意致人死地,为何他们都会一下都死了呢?他来到那群契丹人的尸体中,检查着每一个死者身上的异样,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敌人难道那么强大,可以让一个人说死就死?

一种不安涌上他心头。

他反反复复检查可能有的破绽,就在快无计可施时,他顺手翻了死人的眼睑,发现这人的瞳孔变成赤红色,又看看其他人,一模一样的死状。

这些死人的瞳孔都是赤红色呢?

他很快就想到这些人该不会是中了萨满毒蛊吧?

从前他就曾听说,萨满中有一个强大神秘的巫师部落,他们擅长使用萨满毒蛊,毒蛊被植入人的肌肤后,可以通过做法施蛊操纵他人元神,使得那个人气脉逐渐虚脱,濒临死亡,最终一口气猝死。

难道这些契丹人就是那个神秘萨满部族派过来行刺他的?

皓南推测可能性,忽然变得欣喜。如果真的是这些萨满巫师要来对付他,那么他就大概可以知道什么样的敌人潜伏在暗中对付他了。

皆因他的天门阵乃是道家紫薇阵融合契丹萨满迷幻术修炼而成,两种法术在天门阵的生门也就是心宫中融汇而成,凝聚成天门阵的法力。也就是说,这位萨满巫师一定是一位精通道家奇门遁甲,同时极为擅长萨满幻术的人,他可以根据萨满幻术的源头找到心宫之位了。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何世间还有第三人可以知道他的心宫。

事情初步有了一点眉目,皓南缓舒一口气,吩咐道:“左侧第一个人气息尚未绝断,给他服食回魂丹,待他醒来,我会对他施行迷心大法,让他替我们做个耳线。”说完手掌一拢,笑意深深道:“将此人作为一份礼物,送给神秘的萨满巫师首领。”


榴花满树

第三章:弦断有谁听

啾啾鸟雀声,唤醒梦中人,当排风悠悠醒转时,入眼是宽床暖被,纱账低垂,早不是九龙谷的阴风惨淡,排风不知所然,翻身下床,才发觉周身疼痛得厉害,忆起昨日遭人暗器所伤,若不是得人所救,或许早已性命危殆。

想到昨日突发险境,至今仍心惊胆颤。奇怪了,契丹人为何要对付天门阵,这么说天门阵的主人还存活在世间?

原本她以为奇迹会发生,可事非所愿,到后来连她也不知所然了,想到这里,不免一阵失落。

室内飘出阵阵沁人幽香,缓解了她筋骨疼痛,她扫视居室,发现居室内摆设着几个汝窑青花瓷瓶,插着无数束腊梅,梅香冷幽,沁人心脾,雅致旷逸。又见居室角落里的高大书架上摆满卷籍画册,看来这居室主人必定是一位隐居世外的文人雅士...

啾啾鸟雀声,唤醒梦中人,当排风悠悠醒转时,入眼是宽床暖被,纱账低垂,早不是九龙谷的阴风惨淡,排风不知所然,翻身下床,才发觉周身疼痛得厉害,忆起昨日遭人暗器所伤,若不是得人所救,或许早已性命危殆。

想到昨日突发险境,至今仍心惊胆颤。奇怪了,契丹人为何要对付天门阵,这么说天门阵的主人还存活在世间?

原本她以为奇迹会发生,可事非所愿,到后来连她也不知所然了,想到这里,不免一阵失落。

室内飘出阵阵沁人幽香,缓解了她筋骨疼痛,她扫视居室,发现居室内摆设着几个汝窑青花瓷瓶,插着无数束腊梅,梅香冷幽,沁人心脾,雅致旷逸。又见居室角落里的高大书架上摆满卷籍画册,看来这居室主人必定是一位隐居世外的文人雅士。

在书案旁边摆着一座桐木琴案,其上置一架古琴,旁边搁置一本旧黄泛白琴谱。她看了一眼琴谱,心下猜测,这间居室书香字画,琴案相随,想必主人文采风流,怎么和他这么相似呢?

带着强烈好奇心,她踱步来到琴案旁,信手取过那本泛白琴谱,随意翻开首页,琴谱上一阙诗词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虽不擅文墨,可一眼便认出琴谱上的字迹比起杨宗保少爷那真是好看得多,以前陪伴宗保少爷读书写字时,家师便说宗保少爷的字中规中矩,端正有余灵蕴不足,而这位主人的字迹当真恣意洒脱,又不乏峻秀润泽,一看便是出自书生才子之手,由于对字迹怀俱好感,便细心地读着这阙词: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最后那行字,细细读来,不知为何却是隐隐刺痛了她的心。读到末尾,她又留意到诗句下方附有一段书贴,蝇头小字,笔墨酣畅,字迹莹润,忍不住又仔细读下去:

“一生钟情,有难言之痛,至苦之情,郁结中怀,不得开解,数载光阴,扪心自问,悔之深矣!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仅此二句,已道尽余生唏嘘。今读此句,有感而怀,遂作此琴谱,故名曰《金缕曲》,万里云帆何时到,谁为我,唱金缕?”

 

她读完后,掩卷漫想,这居室主人作此琴曲时,定然困于情深不能脱,有感而发,追忆往昔,痛定思痛,不胜一场唏嘘。深情一往又如何,身不由己,唯长埋于心结中。

如此,真的像极了他……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一时怔忡,无数遍来回默念着这句话,心潮起伏,恍然若失,百般滋味在心头,最后又变成一个无奈苦笑。必定是她多疑了,将这琴谱里的诗当作是他亲笔所写,才有此种心绪。少夫人桂英一早提醒过她,阵亡人亡,这个人若是生还,没有理由会沉寂在深山老林中不问世事。

正感怀间,门被推开,一位伶俐甜美的小丫鬟端着食盘入内,一见到她,恭敬施礼,脆声道:“姑娘,你醒来了?你饿了吗?我来送饭给你。”

排风下意识询问:“冒昧相问,你家主人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丫鬟摇头答道:姑娘,我只负责给你送饭菜,其余都不知道。”,说完自顾殷勤摆好饭菜后准备要离开。

排风不依不饶追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他是谁?他救了我,我至少要拜谢他。”

小姑娘面露迟疑神色,目光为难,一副恳求口吻道:“姑娘,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再问我。我若是说错了话,会被割舌头的。

排风蓦地一愣,这主人对待下人的手段这么残忍吗?正皱眉间,那小丫头话锋一转,伶俐甜笑,又像是要讨好她似的:“姐姐,往后我每日给你送饭,专门服侍你,你尽管吩咐我。你若是高兴了,我必得主人厚赏。”

那小丫鬟将一个未知面目的主人行事风格说得又是极端又是云淡风轻,倒令排风无从分辨真假,只恨不得立刻见到这位主人。

小丫鬟见排风再无从追问,便趁机再度请求告退。排风只好放了那个小丫鬟,心里却是百般不解。

 

她随意吃了几口饭,决定出去看个究竟。走出居室门口,眼前一座庭院甚是开阔,比得上好几座天波府,小路弯绕,山石嶙峋,星罗棋布,旁边都种着无数梅树,密密麻麻,一大片梅雪花海。若是在中原汴京郊野之地,三月仲春腊梅已近凋零,而这里梅花正盛,寒蕊金黄,冷香怡人。

她置身在这片梅谷中,仿佛步入一个奇妙世界,无雪无寒无冬,却处处有梅花争芳斗艳,着实眼界惊奇。走了许久也没有走出多远,不禁怀疑,难道这梅谷是个迷宫?

正当她被困在山石腊梅树庭院,茫然寻不到路时,那山石竟然会挪动,在她面前幻动,不多时,她前面的脚下已呈现出一条青板石甬道,深处又是一片腊梅树林。

她沿着青石板路走入密林中,便听得密林深处传来隐隐琴音,泠泠迭出,缥缈悠远,若有似无,如重重迷雾,引得排风顺着琴音一路搜寻过去。

绕过浓荫花繁的梅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向阳坡地,山涧上挂着数段银瀑,飞珠溅玉,如一条白练,穿行于山河溪山石间。山坡上矗立一座小亭,远远望见一个青衫背影的男子正云淡风轻抚琴。

她小跑着来到山坡下,遥望亭心的那一刻,霎时心跳不已。

那背影,简直是炸开了她的眼,撕裂了她的心!

除了他,还会是谁?

那个人化作灰了她也认出来。

她浑身颤抖,白皙小脸蓦地青白,心中有一万个声音在她胸膛里穿荡轰鸣。

不可能,他不是死了嘛,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一定是我看错了,她快步爬上山坡,想看个究竟。

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快到凉亭时,一直背对着她的抚琴男子终于放下琴弦,长身回转,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好一尺之距,定定望着她的到来。

她的脚步仿佛瞬间被凝固,僵在原地不动,怔怔望着那张容颜,那人清冷傲然如斯,眉目依旧,和许多年前的他一模一样。

她伫立在原地,仿如梦境。没想到梦里想过无数次的人,而今就在她眼前。这张容颜曾经是多么令她芳心萌动,曾经是万般怜惜过她,曾经又是多么残酷地逼走过她。

然而等她再度回神,却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他目光中的疏离淡漠,霎时感到惊讶情怯,这人为何对她如此陌生?

“排风!”到底还是他先开了口,“你没事吧?”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感情。几步之遥,那张如雕俊脸愈加鲜明,只是眼角眉梢太过于平静,甚至带着疏离。

“耶律皓南,你没有死?”她颤声地问,迫不及待地朝他挪近几步,直到离得很近,这才是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人真的没死,此刻就站在她身旁。

对比她的震撼,他并没有多少惊讶,排风立时意识到了什么,那些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往事,都被他都悉数忘光了吗?蓦地脑海里一柄绝情剑毫不留情朝她刺来,一下将她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杨家的宿敌,被大宋子民所痛恨,视之为大魔头的人——辽国国师耶律皓南。

面前的男子平静得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所有心事,“没错,我没有死。”他回答得不痛不痒,像是提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于她听来,却无异于巨大的利刃在戳中她的心疤。

原来他一直没有死,却一直不让她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死?……”她怔忡不已,不住摇头,颤巍巍地自言自语,好像不相信这个事实,一连说了几遍,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凄迷沮丧,而对方依然面不改色,直到她鼓起勇气凝视他的面孔,他依然看起来很平静。

等到她激烈的反应稍过了一阵,他终于才说:“怎么,见我活得好好的,你们杨家的人该不会很失望吧?”神色是一贯的满不在乎,完全不将杨家人放在眼里。

“不可能,少夫人当年和我说你把自己性命都押注给天门阵,阵亡人亡!”她非要执意地否认,似乎还是难以相信他的生还,此刻眼泪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心思矛盾到了极点,情思百转千回间,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她,耶律皓南这个大魔头作恶多端,天理不容,死有余辜,不能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穆桂英说得没有错,阵亡,人亡。”他不否认,依旧自负傲气,“天意要让我活命,我为何不好好活下去?我还要教天下人都知道我必将东山再起。”

他还是要去复国,必然又免不了腥风血雨,杀戮成河,她一想就气结,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

他嘴角轻勾一笑,不置可否,似乎早就习惯自己在她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静默片刻,才不动声色地问:“昨日为何前来九龙谷?这地方不是你应该来的。”

排风一时语塞,明明是相思入骨,所以前来缅怀,却不得不正视立场,不敢真言相告。

见她不答,他不再多问,淡然道:“昨日见你背心处受暗器所伤,所以才救下你。”

她还是一动不动,默然听他说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熟悉,丝毫未变,终于再次放心确认这个人就是耶律皓南了,心思却更加矛盾,百味翻转。

他既还活着,叫她情何以堪?

而他还执意复国,这将注定他们永远都是敌人?

犹记得从前在穆桂英满前立下毒誓,今生今世再见耶律皓南,必将亲自杀掉这个人。而此刻人在眼前,为何做不到?

她捏紧手心,仰起头直面他,痛苦万分地问:“为什么救我?让我死在九龙谷岂不是更好,你也少了一个仇敌。”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他随口淡声道。

她一听就莫名发火,嚷道:“耶律皓南,为什么你要救我?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出现?……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啊……!”

撕心裂肺地怒问,泪水汹涌而出,终于冲破摇摇欲坠的情感藩篱。不让她死,却可以将她当做红尘陌路人,从此不闻不问不再有任何交集,果然是薄情寡义的人。亏她从前还对他念念不忘,因他而终生不嫁。

“说啊!……”她怒不可遏地连串发问,只觉人生最无助莫过于此刻。

这人却一直不做声,静静看着她发怒哭泣,良久,才声音低沉道:“排风,我知道你恨我,是我辜负了你。至于我说过不会让你死,我一定会做到。”

“我的命我自己管,我不需你多管闲事。”每说一句,眼泪就止不住涌出。从前她还答应穆桂英,再也不要为这个人流下任何一滴泪。

“等你康复,我自然会让你回天波府。”他声音有了一点柔软,却依然不带感情。

她心一揪紧,又是被一种钻心疼痛所穿透,却不会再怒气大哭了。

见她渐渐有些平静,他目光悠远,缓缓道:“五年前,我的心已经埋在天门阵里,如今身体里装的是童子之心,从前你我之间的事,我都不记得个中滋味了。”

像是一句无情宣判,是要提醒着她从此还是陌路人吗?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保重吧!”他空漠的声音在空气里传来,转身已离去。那颀长身影与她之间,像是隔着万重山岳的距离。从此,前尘往事一去不复,世事两茫茫。


榴花满树

第二章 重阳女

那马队清一色异服奇装,人人黑衣黑帽,佩戴动物骨骼项链,那装扮十足番外异族人,身份甚是神秘。

这些人是何来历?为何忽然会出现在此处呢?带着疑团,她继续悄悄观察那支马队。策马都是高壮男子,帽檐极宽,将面容遮得密实,只看到健壮身躯,许是训练有素的武士。

原来那群蝙蝠是在为他们引路。那群武士纷纷手挥长鞭,策马朝阵心处驰近。直到这群蝙蝠不再往前飞,而是围绕着一处空地在半空不断盘绕回绕。

一只乌黑凶猛的大蝙蝠扑哧冲向马匹中,停在最前方一名男子左边肩膀上,凄厉嘶鸣了几声。

那男子冷笑,转身对身后的人喊道:“看吧,我的灵物指引过来的地方就是天门阵的阵心。”

此时另一匹黑马上的人,催马来到最前方,观望...

那马队清一色异服奇装,人人黑衣黑帽,佩戴动物骨骼项链,那装扮十足番外异族人,身份甚是神秘。

这些人是何来历?为何忽然会出现在此处呢?带着疑团,她继续悄悄观察那支马队。策马都是高壮男子,帽檐极宽,将面容遮得密实,只看到健壮身躯,许是训练有素的武士。

原来那群蝙蝠是在为他们引路。那群武士纷纷手挥长鞭,策马朝阵心处驰近。直到这群蝙蝠不再往前飞,而是围绕着一处空地在半空不断盘绕回绕。

一只乌黑凶猛的大蝙蝠扑哧冲向马匹中,停在最前方一名男子左边肩膀上,凄厉嘶鸣了几声。

那男子冷笑,转身对身后的人喊道:“看吧,我的灵物指引过来的地方就是天门阵的阵心。”

此时另一匹黑马上的人,催马来到最前方,观望着蝙蝠飞翔的那处地方。排风远远看着那人,同样一身黑长衣黑毡帽,却惟独他面带黑纱,然而仔细再看,宽阔衣衫下依稀裹出妙曼身段,深深眼窝流露出女子独有的柔美目光,她猜测这人是一位姑娘。

那黑衣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梭罗,口中念念有词,瞬时梭罗绿光照亮四周,那些武士随即掀开披在身上的黑衣大氅,露出一身兽皮交织图腾彩纹的法衣,人人腰中围着兽皮,挂着一串铜铃腰链,脖颈上悬挂一大串动物骨骼佩饰,装扮就像契丹人信奉的萨满巫师。

这是一支契丹萨满巫师仪仗队,随着黑衣女子振臂一挥,萨满巫师武士手中的铜铃不断摇晃,所有人十分默契,齐声朗诵阵阵咒语。

在半空中飞旋的梭罗,起初还是散发微弱光芒,随着咒语催动,渐渐飞速旋转,光芒陡然绽放,五颜六色的光束,将原本被乌云遮得阴暗的九龙谷照得一片明亮,九龙谷忽然变成一座五光十色的阴森魔焰城。

排风惊得骇然,这些来历不明的契丹人,很明显是针对天门阵而来。

心头迷团重重,她更加细心隐藏自己,继续潜身灌木林中,偷偷观察他们。很明显这帮契丹人有备而来,而且排风可以很确定他们做法的地方,正是当年天门阵设坛的位置。

她屏息凝看,那梭罗如同嗅觉灵敏的猎物,于上空旋绕巡逻,直到逼近阵心一块狭小方寸空地,梭罗开始在上空徘徊,然后在女子几声尖厉凄长的咒语催动下,梭罗朝地面不断钻孔,溅出泥沙如沫。

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呢?排风心下疑惑,愈加全身贯注观望。

梭罗飞转,地面大坑越来越深,忽听高空一声叱喝,梭罗释放出万千条金黄幻影,黄沙大坑不断地化成一个无底黑洞,只听得那位蒙面黑衣女子说道:“两个时辰后,阵心将被夷为灰烬。”

她身旁那位契丹人得意狂笑:“我等着看你的好戏。阵心摧毁,从此天门阵将消失于世间!”

浮云遮着几缕残余光芒,天空像是苟延残喘似的,到处都是窒息的土黄暗沉的泥沙,大地仿佛要陷入沦陷中,只剩下一丝苦苦挣扎。

排风提心吊胆,不敢怠慢,时刻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周边的激烈变化如洪水猛兽,将她紧紧包裹。

难道说从前那个兴风作浪的人还活在这世间?

所以才会有他的敌人?

所以关于他的恩恩怨怨才会继续不休止?

她的胸膛在起伏,心脏莫名剧跳,握紧烧火棍的手颤抖得厉害,面色青白地等待。

可是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动静。

天空如墨,乌云大朵大朵飘移而来,一股龙卷风骤然自地面吹来,周边树枝被吹得倒伏,甚至连根拔起,忽然,风沙蒙住了她双眼,使得她什么也看不到……

 

而遥遥正对着九龙谷的另一座山头,此刻晴空万里,春意盎然。

说这里是人间仙境并不为过。

山峰上仍残留白雪痕迹,山峦如黛,起伏绵延,云气缭绕,如一条朦胧绸带裹住山腰。到处莺飞草长,珍禽嬉戏,芳草萋萋,繁花似锦。

高山颠上静静躺着一面长宽镜湖,湖水如一块温润碧玉,岸边青草繁茂,偶尔清风拂过,水波徐来。一行白鹭徜徉在湖面上,轻羽掠过水面,漾出一圈圈涟漪。几只仙鹤悠闲停在湖畔边,修长弯脖喝水,优雅身姿映在湖面上。

镜湖旁矗立着一座巍峨高峰,陡峭挺拔,山峦之上,一青衫男子正盘膝静坐,闭目运气。这可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俊美男子,眉目如画,气质文雅,如一尊翩然出尘的玉像,任周遭风云变幻,他自岿然不动。

忽然,大地微微颤抖震动几下,他所在的山峦陡然裂开一块山石,轰然掉落,砸入平静湖面,咚一声,炸开水花数尺。

响声终于惊动了青衫男子,他缓缓睁眼,望着山峦下那一片高空明湖,嘴角浮笑,随后又将目光锁在了山峦之下的镜湖上。

只见他娴熟运功,双掌挥扬,并拢朝外一推,一股无形气流倏然荡开,罩在湖面上,湖面被一条水线猛地割开,分成两半,交叉扭动,不断旋转,远远望去,恰如一个偌大黑白八卦大镜,浮于高山之巅。

湖面还在翻腾搅动间,青衫男子已身影翩然,转眼间从雪峰飘落,双足轻点,稳稳落在镜湖岸边。

一位斯文清秀的小伙子快步迎前,拿了一件风衣递给青衫男子,神色间充满钦佩:“大哥,你的武功越来越强了,这么大的一面湖水竟能被你以内力真气搅动,小弟很佩服。”

那青衫男子浅浅一笑,缓步朝前方走,那少年紧随其后,走了一阵,那青衫男子停下,颔首遥望,手指一引,指向前方两座山头,对身旁小青年说道:“紫薇斗数可以观山川河道,预测祸福命际。康节,你看,左边山头起伏如蛟龙盘绞,右边山头平坦如汪洋大海,此地喻示潜龙勿用。”

那小伙子虚心求问的目光望着青衫男子,那青衫男子继续道:“九龙谷一共九座山头。九者,老阳之数,动之所占,故阳称焉。潜,隐也。龙下隐地,潜德不彰,是以君子韬光待时,未成其行。潜龙勿用,正是韬光养晦、蓄势待发的好地势。”

他说罢,露出一抹微笑,目光熠熠眺望整座九龙谷。

被称作康节的小青年今年十八岁,清瘦身材,温顺模样,嘴角总是漾着一缕知足快乐。他虚心入神地听着,一点点领悟着紫薇斗数的奥妙。这门高深玄学,天下或许只有他大哥才能使用得出神入化。

两人正说着话,一行人手形色匆忙前来禀报。马上跳下一位硬汉老将军,向青衫男子行礼后,急促道:“少主,前方东北二十里处山头发现一支契丹马队,来者意图不明,他们似乎想要破坏天门阵的阵心。”

青衫男子不屑一笑,从容道“我早就料到今日九月九会有变故。他们自以为能毁天门阵阵心,简直痴心妄想。”

那老者仍不放心,问道:“那些契丹人懂萨满幻术,少主,让末将带一行人去驱逐他们。”

“不必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话落毕,青衫男子颀长身材一飘,快如翩鸿,转眼已回山峦之巅。

盘膝坐定后,他展开两臂,手指轻斥,道家出神入化的神功被他运用得游刃有余,数十面黄色令旗自他身后迸射出,倏然射向底下偌大镜湖,令旗一插入水面,自觉按照紫薇十二宫方位,在湖面上布下一座道家八卦玄阵。

原来此镜湖可不一般。紫薇斗数应天道而生,顺应天地万物而活,高山湖泊至纯至清,集天地日月精华,汇聚山水灵气,最为适合修炼紫薇斗数,是以这位深谙道家玄功的人才选择在此练功。

镜湖上涌动的波纹所形成的玄阵,似是有股冥冥掌控的力量,遥对着九龙谷的另一方,天门阵的阵心处。

 

上空那个散发荧光绿的梭罗忽然被一种无形魔力控制住,梭罗所射出的光芒渐渐黯淡。

马蹄下的那片黄土地开始上下颠簸,这帮契丹人诧异于突如其来的巨变,面色大骇,紧张慌乱。为首的契丹男子问身旁蒙面女巫:“到底怎么回事?”

那女巫面色一寒,预感不妙,继续催动梭罗,但梭罗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所控制,竟然不再旋转,她只好收回法器,悻悻准备撤离。

此时,山谷深处传进无数股尖厉风声,自四面八法呼啸而来,扑向天门阵设坛阵心四周,地面汇集起数股龙卷风,卷起尘沙万丈,刮过之处,人马翻仰。

排风藏于灌木林丛中,她脚下的土地也在颠簸起伏。整座九龙谷阴风呼呼,乌云滚滚,风沙拂过后,她张眼四望,差点呼出了声音。

那龙卷风似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刮过那些契丹萨满巫师,他们顿时元神晕沉,昏头转向,失去知觉,不少契丹武士像着魔般手舞足蹈,抓头搔首,只有那位契丹首领以及女巫师尚能支撑住。

躲于灌木林中的排风也不能幸免,只觉周遭弥漫着一股神秘的强大魔力,逃脱不得,她越来越感到无法把控自己,忽然,一股强劲龙卷风钻入树丛中,将一大片树林连根拔起,也将她的身体一同卷到阵心中,弹落在一片契丹人视野里。。

所有契丹人都出乎意料,他们本以为九龙谷荒凉得寸草难生,杳无人烟,谁都想不到竟然还会冒出一位姑娘。

那女巫师目光一寒,瞬即射出一枚暗器,薄如蝉翼的飞梭射向排风背心,剧烈疼痛袭来,加之元神恍惚,身心变得不稳,整个人一轻,不由自主地被龙卷风裹持,不断要被吸入那个大坑里。

此刻大坑已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黑洞,一大堆人马被吸入,众人惶恐挣扎,哀声连片,最初被吸入漩涡中的契丹人很快化成一片青烟雾沫。

这样杀人不见血的景状十分可怖,剩下的契丹人都惊得面如土色,痛苦的面容暴露出临死前的恐惧。

当杨排风的身躯也快被阵心吸入时,忽然,爆炸声荡开,地面数尺泥沙被弹出千里之远,那深不见底的漩涡忽然止顿,将剩下十余个契丹人都一同抛到地面。

大地轰然震动,九龙谷仿佛沸腾了,炸裂开了……

此时,正在另一座山头运功施法的青衫男子,全身猛地一震,清隽面容极为骇然,沉吟思索后,修长手指迅速掐算,然后一阵难以置信,自言自语道:“重阳女!”

不错,重阳女九十九年才遇得一人,没想到这人竟是……

闪电划过长空,明暗不定投射于青衫男子冷傲俊美的容颜上,他缓步行至山头,遥望九龙谷,良久,才低声唤出三个字:“杨排风!”,声音之缓,仿佛老旧光阴被重温。

天边滚过一记轰鸣响雷,似乎在提醒他某段不愿提及的尘封过往……在他一语不发中,变成了未知的缄默。

 



榴花满树

第一章:春归何处

阳春三月,天波府后院的杏花开得正旺,粉白如雪,簌簌飘飞,花瓣悄然飘落在一位背影娇小的女子身上,她却浑不知觉,正一门心思喂弄白鸽。白鸽轻啄掌心的米粒,在她恍惚出神的视线里,噗哧展翅高飞。

望着白鸽消逝于眼前,她一阵落寞。

那个人,如果他还在……

她的眼眸凝在天边一角屋檐,静静出神,眼前又出现一个画面,黄沙飞舞,大地染血,一声爆破撕裂长空。浓烟夹杂碎石翻滚,那人从此消逝于世间……

一想总会是钻心地疼痛。

许多年来的坚强,刻意养成的强颜欢笑,总是在回忆起某个人的那瞬间,随即坠入万丈深渊的绝望中。

“排风姑姑”,清脆的童稚气声拉回她思绪。她忙不迭收起重重心思,习惯报以轻笑,俏婉笑容,宛如一...

阳春三月,天波府后院的杏花开得正旺,粉白如雪,簌簌飘飞,花瓣悄然飘落在一位背影娇小的女子身上,她却浑不知觉,正一门心思喂弄白鸽。白鸽轻啄掌心的米粒,在她恍惚出神的视线里,噗哧展翅高飞。

望着白鸽消逝于眼前,她一阵落寞。

那个人,如果他还在……

她的眼眸凝在天边一角屋檐,静静出神,眼前又出现一个画面,黄沙飞舞,大地染血,一声爆破撕裂长空。浓烟夹杂碎石翻滚,那人从此消逝于世间……

一想总会是钻心地疼痛。

许多年来的坚强,刻意养成的强颜欢笑,总是在回忆起某个人的那瞬间,随即坠入万丈深渊的绝望中。

“排风姑姑”,清脆的童稚气声拉回她思绪。她忙不迭收起重重心思,习惯报以轻笑,俏婉笑容,宛如一树春桃,在明媚春光里格外妍丽。

“排风姑姑,我好久没吃汴京城李姚的大烧鸡,你带我去吃好不好?”转眼间,活蹦乱跳的孩童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

排风摸了下孩童可爱的小圆头,微笑哄道:“文广乖,太君病了,姑姑忙着照顾她,等她病好了,姑姑再带你去。”

小孩懂事点头,拉拽起她的手,兴致勃勃道:“姑姑,姑姑,后花园有许多蝴蝶,我们去抓蝴蝶吧。”

她不忍扫拂孩童请求,便尾随孩子而去,才走了几步,迎面走来仆人,传了几声话,原是太君想见她。

雕花门推开,佘太君缓步踱出,含笑相迎。年过七旬的老人了,因长年习武而体态矫健,一场大病初愈,容颜上露出久违的矍铄笑意,昔日巾帼女将重现,令排风一见喜出望外。

太君含笑道:“排风,多亏你悉心照顾,老身才有今日重新康复,老身真是感激不尽!”停了下,太君蔼然拉过排风,来到她床边,和颜悦色道:“数日前,老身思量再三,有些体己话还是早说为妙,免得误了排风大事,太君将来后悔万分。”

“排风哪有什么天大的事呢!”排风听得一头雾水。

太君笑笑不语,从袖口里掏出一件宝物,悄然递给她。

排风抬眼一看,乍然心跳。这不正是她日日夜夜随身携带的玉佩吗?又怎会落入太君之手?

一块羊脂碧绿玉佩,雕琢精细,颇有皇家风范,睹物猜人,便可推测赠送玉佩之人身份不俗。

当她目光定格住玉佩的一瞬间,欣喜展露,忽又忐忑不安,放佛天大秘密忽然被人窥视了,一时紧张无措,讷讷问:“太君,这玉佩……怎会在你这里?”

“那日你为我收拾被褥,一不小心落在我床榻边了,正好在被我捡到。”

排风恍然大悟,喜的是玉佩终于找到了。可知日前还因丢了玉佩,而致魂不守舍,懊恼万分,差点翻遍天波府各处角落。

太君悄然观察排风神情,含笑探问:“这玉佩得你如此珍视,想必是哪位有缘人得了排风芳心,倾情相赠吧?”

排风脸刷地一红,焦急掩饰:“太君……我哪有什么情郎……我真没有……”犹犹豫豫,竟不知从何说起。

太君婉言打趣:“好了,太君已一把年纪,岂会不懂年轻人的心思。有人喜欢是好事,太君恨不得排风早日选个佳婿嫁出去。”

“排风愿意永远留在太君身边照顾太君。”

“尽说傻气的话。”太君默默将那块玉佩交回排风,尝试用一种宽和笑意去化解眼前姑娘的紧张,斟酌了好一阵,徐徐道:“老身得知前些日子你到佛寺许愿,以终生不嫁为由,为老身祈福排忧!太君感激不尽,但好意归好意,太君决不能同意你这么做。”

“太君视排风亲如家人,这是排风应该做的事。”眼前的女子,她的话是坚定的,可她的眼神却暴露出她许或藏着不为人知的复杂心事,而这一切都被佘太君读懂了,她别有深意劝道:“排风一向很懂事,太君和杨家的人都当你是一家人,太君希望排风觅得良人,老来有依,只是这些年说媒的人多,得你倾心的却无有。”她善解人意温的目光重新锁定这看似柔弱却又心坚如石的姑娘,委婉询问:“这玉佩的主人,曾令你牵挂不已吗?”

“我……”太君眼前的姑娘,她那白皙的容颜已蒙上一层忧伤,欲言又止,停了一阵,语气忽然夹带决绝:“太君,排风说过的话不会改变。排风想一直待在天波府陪着你。”

她就这么果断地说着,只是话一出口,如同一束利箭射中她内心,顷刻间,似乎有道久远的伤疤再次被撕破,痛得撕心裂肺……

罢了,这世间再不会有一个人能令她爱不了,却还恨得刻骨铭心的人了!

“太君想让排风近日出去走一走,顺道探望边关六爷,他来信很是挂念你。”

这个安排倒是深得她意,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便从恍惚中回神,辞别太君,藏紧玉佩,一个人逃离似躲进庭院后方繁花柳荫中。

习惯了一个人的心事,一个人知晓,这世间无人可为她分担,可让她倾诉,可对她宽慰。

只有在暖风熏人的亭台里,碧苔锁墙的角落中,杏花疏影的湖畔处,鹅黄嫩绿的柳梢枝条里,仆人们会撞见一个盈美女子独自喂食白鸽,沉浸在她的世界里。

数日之后,排风辞别杨家上下所有人,一马一包裹,踏上漫漫大道。

一路奔波,她不觉辛劳,只一心盼望快些到达目的地。随着距离的接近,她开始变得紧张,不住观察周边景物,似乎要将这里的一草一木牢牢记住。

不远处,正是五年前闻名天下的天门阵设坛地——九龙谷。

不错,五年来,这地方无时无刻梦中萦回盘绕,那惨烈爆炸的声响,每每思及,都如一场惊人噩梦,扰人心神不宁。

可是五年了,她却从未踏足此处。不敢也没有理由,谁叫她是天波府杨家的一份子呢。她这样做,那人在天之灵会怪她吗?

遥望大地,细雨润如酥,草色绿如烟。雨过天晴,山峦仿佛被清洗过,十分明净清洌。这里的每一座山头不再是单调惨淡的土黄,而是呈现生机勃勃的气息,目光所触及之处,枯木抽出新叶,乱花迷人眼,浅草没马蹄,万物苏醒。料峭春风拂过她长长乌黑发丝,天地一派欣欣向荣,到处充满新生的希望。

而她的希望呢?

许多年前她的希望就已经破灭了,源于此,也止于此。这里曾见证过她最绝望的时刻。

立定于黄土荒谷中,她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掌心的温热和碧玉的冰凉瞬间交织一起,正如她此刻复杂的思绪。

皓南,我终于来看你了!

她用极轻的声音唤出藏在心头很久很久的话。

然而那个人却再不会听见她任何声音了。

他真的已随万物化为腐朽了。

她一遍遍地在心头默喊着他的名字,直到这一刻,才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闻不到他的气息,听不到他的声音。

任凭她虚度韶华,望断千山万水,盼尽春来秋去,发遍普世宏愿,这个人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不由握紧玉佩,握住了他留在世间的惟一一件物证,轻轻摩挲,万般不舍,不知不觉间,眼底已湿润。

她的背影孤独而娇小,在空旷无人的野地里如此鲜明突兀,呆呆凝望九龙谷的天空,恨不得重回到五年前的硝烟烽火里。

这里曾经是叱咤天下的辽国国师设下天门阵的战场,天门阵困住天波府杨家将,差一点令他们全军覆没,生死危难间,杨门女将穆桂英在天门阵中诞子,文曲星降世,天门阵不攻自破,阵亡人亡,辽国国师终于丧生。

而今白骨埋荒,鸿雁嘶鸣,掩埋昔日烟火,却带不走断肠人哀思。

汴京城的说书人,总会坐在热闹茶楼中,唾沫子开花,将一段杨家将大破天门阵的段子说得离奇曲折、热血沸腾。在说书先生人口中,辽国国师面目狰狞、凶神恶煞,懂妖术会变身,能引天魔煞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妖魔下凡,最后是皇天佑我国土,杨家将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大快民心。

只有她最清楚当中的来龙去脉,那些别人知道的表面,也包括别人所不知的内里。

他怎会是凶神恶煞呢?世间恐怕没有多少个人比他长得更好看了。总是在一些无人的地方,安静的片刻,她眼前清晰勾勒出一张男子如玉的容颜,眉目清隽,行举闲雅,傲然睥睨,仿佛一切在他胜算中。

此刻身处九龙谷,终于可以好好重温从前的一切往事了。

走了一圈,找到当年天门阵爆破的阵心位置,附近是一条溪流,林木葳蕤,她来到溪边,寻了一棵茂密高树,背靠树干坐下。日已晌午,饥肠辘辘,便取出干粮填腹。

午时的九龙谷,日头高照,山谷里静得出奇,偶尔听到几声大雁掠空嘶鸣。

五年前这里曾经刀光枪影,血流成河,最后一刻,天门阵爆破,天崩地裂,那个人就死在这里,自己当时也恁般不争气,在他死后竟然没能看他最后一眼,也没能帮他堆个墓冢或者立个灵牌,放任他与天地草木同灰。排风越觉满心亏欠,拿出身上特意带来的小瓶,来到阵心,抓起一把黄沙装入瓶中,这才算了结心愿,忙完后,她自言自语说道:“晋阳是你家乡,我会去一趟晋阳,让你落叶归根。”

忽然,一阵飓风刮过,几粒沙子吹进眼睛,她急忙揉揉眼,抬头望天,才发现日头已消隐,天空彤云密布,雾霭阴霾,刚才还和风丽日,转眼已是凄风惨雨来临前的迹象。

天空变得极低,云霾以狂野的力量奔涌前进,沉闷呼啸卷席而来。排风预感大雨即将来临,正要寻找避雨之地,头顶上哗啦啦掠过一片乌黑翅膀,成全结队,数片灰黑羽毛簌簌抖落在她身上,她不由心紧,揣住烧火棍,环视周遭。

叮当……叮当……此起彼伏的铃声,从峡谷人口处渐行渐近。排风急忙藏到大树后面,借着林荫掩映好自己,探头凝望,只见一条数十人的庞大马队逶迤而来。


陆嘻嘻~

磕一磕学校的cp

今天又是嗑cp嗑到疯狂的一天呢 

日记形式走起来 

———————正文分割线——————

2021/4/7   星期三    天气 晴 

      今天还不错,英语测试 卷子也没有太过于过分哦 语文跟轩轩背了也很开心 转眼中午就是二班儿和这个五班比赛哦 打的非常的不错 嗯,总体来说就是 以开心快乐为主基调。...


今天又是嗑cp嗑到疯狂的一天呢 

日记形式走起来 

———————正文分割线——————

2021/4/7   星期三    天气 晴 

      今天还不错,英语测试 卷子也没有太过于过分哦 语文跟轩轩背了也很开心 转眼中午就是二班儿和这个五班比赛哦 打的非常的不错 嗯,总体来说就是 以开心快乐为主基调。

        重点来了,重点来的姐妹们 磕cp呀 非常荣幸的为您介绍一下这个CP是就像什么 皓南cp 文狗cp (这些都是老夫老夫嘞 )还有叫新晋的 赫豪CP 也是非常的不错(小赫的追妻之路太费体能了,老么跑  ) 还有一对儿七年级的CP昂咱也不知道叫啥,就磕呗 还有,信息课下课之后 那小赫竟不知廉耻 究竟还拽着2班的一位张某博拉拉扯扯 直接让张某博的正宫cp,毛某东看见并发现,但是未能阻止了 ,赫某 见状便更加猖狂,还好 陆嘻嘻与沈佩奇及时赶到,阻止了这场闹剧 保护了东奥cp ☺

虽然保护了东奥cp,但却产生了一个新的cp组合 叫做赫奥cp (赫某,你不要你的小娇妻了吗?)(bushi

       谢谢来由陆嘻嘻为您详细的讲解今日cp:

     文狗Cp  :首先身高差就直接死掉了好吗?两个人穿球衣简直就是爱情的模样  中场休息时 王某狗非常自然的就向张某文靠去了 勾肩搭背也不知依语什么 (捂嘴偷笑

       皓南cp :今日份皓南cp狗粮十分滴撑,这东西就得分条讲了 

 1     徐某皓,总想和李某南去看电影 则这不应该是xql之间的日常吗?邀请媳妇(同学  去看电影,不去怎么办,没有关系,都邀请几遍就好了 (。’▽’。)

 2      吃午饭的时候 ,拥护一些事情 李某南十分的伤心难过 这徐某某这个担心那这个哄啊 鹅的妈呀,腻歪死人了 

 3      中午的篮球赛,徐某浩那跟李某男腻歪的呀,两人都会亲上了 (我严重怀疑徐某皓是不是看过ABO 要不然怎么能知道往李某南腺体哪yao你是不是不是不是 (・`ω´・)

 4       李某男抢我的两斤的银戒指💍不还 但我可是陆嘻嘻,我就给给偷回来了 (内本来就是我的  不料被徐某皓看见了 十分的生气 ,拿他的致命绝招  三指禅 威胁我 ,让我把这个小💍还给他心爱的小表贝  。笑死了根本就怕屎了  我赶紧就还了 〒▽〒


【今天的皓南简直是太好磕了 这并不像极了爱情,这他妈就是爱情啊 】

       十分抱歉的是,今日的康乔cp并没有怎么撒粮,所以就不写他们啦 



这个日记结束了 ———————————么?
















是的结束了.







喜欢就点个红心蓝手吧 ,孩子也不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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