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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风和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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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港

好不容易的GB😢很香很好哭
狗勾毛绒绒真的可可爱爱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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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

和亲(5)

刚刚被屏蔽了。。。

不要给我微博评论点赞

但要回来三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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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

和亲(4)

不要给我微博评论点赞转发,不过看完后要回来这里小红心和评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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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一辈子炒米i

试试慢慢画满小周的角色⛳️


(也可能就这样了(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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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

和亲(3)

和叶有点窘迫,四处张望更显得虎头虎脑的。牧云寒看不下去,给他递了手帕。在看到手帕上满是油渍时他后悔了。


“我洗干净了还给你。”和叶恨不得嗅一下手帕上的味道,又怕被当成变态。


“不用了。”


几天后他们已经深入瀚州的核心地带,天气真冷。牧云寒不由得搓搓手哈了一口白气,他半张脸裹进袍子里,显得眼睛更大了。


两人不经意对视一眼,反而是和叶脸红了,这么好的人儿是我的。


“你冷吗?我给你捂一下。”和叶突然握住牧云寒的手,他猝不及防被抓住没有躲开。


三秒后队伍的最前方发出一声巨响。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面的人一脸错愕,并且不敢笑。


只见和叶猛的从马上摔下来疼的...

和叶有点窘迫,四处张望更显得虎头虎脑的。牧云寒看不下去,给他递了手帕。在看到手帕上满是油渍时他后悔了。


“我洗干净了还给你。”和叶恨不得嗅一下手帕上的味道,又怕被当成变态。


“不用了。”


几天后他们已经深入瀚州的核心地带,天气真冷。牧云寒不由得搓搓手哈了一口白气,他半张脸裹进袍子里,显得眼睛更大了。


两人不经意对视一眼,反而是和叶脸红了,这么好的人儿是我的。


“你冷吗?我给你捂一下。”和叶突然握住牧云寒的手,他猝不及防被抓住没有躲开。


三秒后队伍的最前方发出一声巨响。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面的人一脸错愕,并且不敢笑。


只见和叶猛的从马上摔下来疼的龇牙咧嘴的。他有点委屈,抬头时看见牧云寒居高临下的看他。


“再动手动脚的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和叶气急,再让你威风几天,我要让你知道我是你男人!


越往前走开始出现城镇,人越来越多,也越发繁华。


君主娶妻是天大的事,虽然娶的是敌国的男子。不过那可是牧云寒,被誉为战神的人。草原慕强,强者是所有人敬佩的。所以对于这次的婚事,百姓们都充满期待。


对于迎亲队伍的归来,大马上的君主和未来大阏氏,街道上挤满了喜悦的人们。


和叶看着他的子民高兴的招手,牧云寒有点不自在也不好佛了大家的意。


他出身皇室,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他实在厌恶这种朝堂后宫的斗争,才会在军中待这么多年。


看见淳朴的人们,他不仅心头一热,心情好了些。“看到了吗?以后他们也是你的子民了。”和叶难得正经些。


大本营的红帐和金帐各种器皿已经准备好,加上从大端带来的人和物,这个婚礼是空前的盛大。


和叶被喜婆缠着穿上大端的新郎服饰。他的衣服和牧云寒的很像,只是颜色深些,少了点金色的花纹。和叶低头看看自己,虽然繁复些,但真的好看。


和叶的父母早逝,牧云寒的家人也不在,两人过天地后没有再拜父母。


和叶第一次见穿红衣的牧云寒,这样鲜活生动又不失贵气的他看得人挪不开眼。只是牧云寒周居劳顿又不适应这里太冷的天气,脸色始终有点苍白。看得和叶有点心疼。


和叶被朋友们拉去喝酒,牧云寒喝了一点,他酒量其实不太好,已经有点微醉,加上他心情不算好,身子也不爽利,便没有随他们去闹。


回到金帐后沐浴更衣便坐在床上发呆。草原上有旱雨季,水源不算稳定,不过现在瀚州八部现在已经安定下来,水草丰美的地方占了许多。随时洗澡不是大问题,不过草原人习惯了不常洗。


能每天洗澡还不错,虽然冷了些,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多久洗一次。牧云寒想着,有点疲惫。

咸鱼

和亲(2)

和叶恨不得第二天早上就单枪匹马的跑到大端皇宫把牧云寒抢走。可信上说要按大端风俗来,在大婚前他们是不能见面的,虽然他们已经打了好几年了。


明皇心疼儿子,命人没日没夜的赶工做了许多牧云寒常用的衣服器皿,给了厨子,裁缝,医师和各种伺候的人,大大小小好几百号人。


半月后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牧云寒自然不愿窝在轿子里,他一身华贵的常服,骑在高头大马上,依旧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百姓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来送别,怕伤大皇子的自尊,可是不出来又是不舍愧疚。


牧云寒虽生气,却从不是自怜自哀的人。硕风和叶,我要你好看。


两队人马几天后接头了,硕风和叶穿上他自以为最体面的衣服,把常年灰头土脸的自...

和叶恨不得第二天早上就单枪匹马的跑到大端皇宫把牧云寒抢走。可信上说要按大端风俗来,在大婚前他们是不能见面的,虽然他们已经打了好几年了。


明皇心疼儿子,命人没日没夜的赶工做了许多牧云寒常用的衣服器皿,给了厨子,裁缝,医师和各种伺候的人,大大小小好几百号人。


半月后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牧云寒自然不愿窝在轿子里,他一身华贵的常服,骑在高头大马上,依旧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百姓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来送别,怕伤大皇子的自尊,可是不出来又是不舍愧疚。


牧云寒虽生气,却从不是自怜自哀的人。硕风和叶,我要你好看。


两队人马几天后接头了,硕风和叶穿上他自以为最体面的衣服,把常年灰头土脸的自己洗了好几次。还蛮俊的是吧,和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牧云寒不是女子没必要遮遮掩掩,而且他与和叶见过多次,他憋着气就闯进了和叶的营帐中。


军中的人没有不知道牧云寒威名的,这里也只有和叶能和他打个平手,更何况这是要成为他们阏氏的人,没有人敢拦他。


牧云寒穿着深蓝色烫金的长袍,衬得他越发的丰神俊朗。和叶见惯他马上穿盔甲的样子,猛的眼前一亮。他真好看。


“硕风和叶,我们虽然是敌人,但我一直敬你是条汉子。你可以杀我,可我没想到你居然辱我至此!”牧云寒气得脸色通红。


和叶一愣,有点委屈,他是真心喜欢牧云寒的,怎么被理解成侮辱呢?


“寒殿下,我是真心喜欢的你。况且你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和叶靠过去。


牧云寒握紧拳头逼着自己冷静,扭头就走。


“好好休息,后天我们就走了。”和叶高兴的对着他喊,这里离瀚州的大本营还远着呢,没有一个月到不了。


几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和叶看着牧云寒还带着几百号人,带着不知道多少只大箱子就有点头疼。我堂堂一个盟主还能缺了自己的阏氏吃喝吗?


和叶的马和牧云寒的并排而行在前头,他好几次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牧云寒冷漠而厌弃的眼神,又没了兴趣。


又过了二十日,他们已经进入了瀚州的地界。这里比大端那边冷许多,牧云寒虽在这一带与和叶交过好几次手,本身也是身强力壮的,但一路周居劳顿水土不服,脸色明显不太好。


和叶想拉近一下感情,解开身上厚厚的熊皮要给牧云寒披上,谁知被狠狠的打了下手。侍女马上拿来雪白的狐裘披风给他。


真金贵。和叶撇撇嘴,又觉得自己的衣服好像是有点见不得人。


牧云寒在军营里过得怎么粗糙都可以,但本质上还是娇生惯养长大的皇子,回到宫里吃穿用度没有不好的。真是见鬼,这草原上的都是什么东西。牧云寒有点担心以后的日子了。


虽在赶路,但还是要停下来休整的。扎营后他们就开始准备食物,香喷喷的烤肉没有人能拒绝。


牧云寒的人与和叶的人围坐在一起。食物烤好后侍女切成小块,牧云寒用筷子食用。不打战的时候,他还是和其他皇子没什么区别的。


和叶则直接拿起烤好的羊腿直接啃,吃得满嘴流油,手上也是,见手脏的不成样子就随意往衣服抹了一下。


牧云寒一愣,直接手抓食物很正常,衣服被弄脏也很正常。但把污渍直接擦衣服上的行为他可是三岁后就没有做过了。


“又没有人和你抢,你能不这么粗鲁吗?”


和叶这才发现自己和对方相比有多不成体统,他愣在那里有点尴尬。他不喜欢别人粗鲁,和叶暗暗记下。


和叶年少老成,部下们难道见他这样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的笑了出声。







咸鱼

和亲(上)

硕风和叶X牧云寒


我没有看过剧,肯定严重ooc(男性可孕设定)


邺王造反,瀚州八部的草原狼骑渐渐逼近,大端朝气数将近。


其实也不是没有救,只要答应瀚州八部盟主的要求,和亲。


明皇膝下有尚未婚配的公主,就算没有,那些王爷家还是有郡主的,这本不是什么难事。可那可恶的硕风和叶居然要娶大皇子牧云寒!


明皇气得双眼通红又无可奈何,只好叫来牧云寒。他看着他的儿子走进来,牧云寒知道肯定有什么很棘手的事情父皇才会这样。


牧云寒的相貌像他的母亲,自幼就生得很好,但他个子高又常年习武,实在没有半分女气。明皇觉得硕风和叶就是想借机羞辱他们罢了。


“父皇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硕风和叶X牧云寒


我没有看过剧,肯定严重ooc(男性可孕设定)


邺王造反,瀚州八部的草原狼骑渐渐逼近,大端朝气数将近。


其实也不是没有救,只要答应瀚州八部盟主的要求,和亲。


明皇膝下有尚未婚配的公主,就算没有,那些王爷家还是有郡主的,这本不是什么难事。可那可恶的硕风和叶居然要娶大皇子牧云寒!


明皇气得双眼通红又无可奈何,只好叫来牧云寒。他看着他的儿子走进来,牧云寒知道肯定有什么很棘手的事情父皇才会这样。


牧云寒的相貌像他的母亲,自幼就生得很好,但他个子高又常年习武,实在没有半分女气。明皇觉得硕风和叶就是想借机羞辱他们罢了。


“父皇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牧云寒落座,接过明皇递来的信。是硕风和叶的来信。


他与和叶交过几次手,和叶擅长用兵武艺高强,打起来像不要命似的,他对这个比他小几岁的青年是有几分好感的,即使他们是敌人。


这份好感止步于看完信之前。信上一开始要求割据城池,上供金银珠宝之类的要求都很正常。可最后面竟要求他下嫁硕风和叶,不然瀚州铁骑将会踏平大端的地盘。牧云寒气的脸色苍白,终于知道父皇为什么为难。


明皇看着他的长子,心中一痛。牧云寒自幼勤勉聪慧从不令他操心,16岁开始上战场后更为大端立下汗马功劳。他非但不能保护他,还要他收到这样的侮辱吗?


牧云寒看到父亲眼中的疲惫。他是皇长子,享受尊贵身份带来的殊荣,自然是要负起守护国家的责任。虽然他之前以为这个责任仅仅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


“父皇无需为难了,回信吧。”


明皇就知道他会揽下一切的。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回信中要求婚礼要一切按大端的规矩来进行。草原人太粗狂,他不能让儿子失了最后的体面。


瀚州的铁骑本就已经逼近大端地界,和叶又对这件事心急如焚,明皇的信只过了不到两天就来到他的手里。


看到牧云寒同意,他是欣喜若狂的,连带着那些附加的条件都顺眼了。


他三年前第一次在战场上遇到牧云寒的狼骑。他早听闻大端朝的皇长子骁勇善战,麾下的狼骑是战无不胜的强大军队,他一直很想和牧云寒斗上一次。


第一次他轻敌了,被打的落花流水仓惶逃走。但不是一无所获的。


牧云寒出现时和叶看呆了,他一直以为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该是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没想到他虽然个子很高,但体格不算太壮硕,和天生强壮的草原人比起来显得单薄了些。长相也是斯文俊秀的,看着只比他年长几岁,虽常年长于军中,但任不失贵气。


牧云寒的铠甲还没沾上什么血污,脸上也还干净,骑在马上,让人挪不开眼。


和叶自幼活得粗野,哪见过这样像贵公子的对手。所以他在逃跑时还不忘回看几眼,我总有一天要打败他。然后得到他。


“哎,刚刚那小子长的是不是挺好看的。”和叶贱兮兮的问他的同伴。“再看把命都丢了。”同伴嫌弃的看着他,刚才那个情况他们恨不得多长条腿跑快些,哪有空看敌军的首领好不好看呀。


“我总有一天要把他弄过来当我的阏氏。”       15岁的和叶这样想道。同伴们都被他气笑了,不住说了些荤话。


几年过去了,和叶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他的年龄按汉人的说法也才刚及冠还是个半大孩子,收到回信后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










PetiteBiscuit

【海上牧云记】溟朦雪乱(邪教!硕风和叶/牧云寒,NC17)

CP:硕风和叶/牧云寒

分级:NC17

作者的话:不太知道这篇该打什么CP tag所以打了单人的,有问题请评论我改正。依照原著走向,和电视剧不一样。这对原著里真心好磕呜呜呜。他们是猴子的不是我的。


01


硕风和叶咽下一口马奶酒。酿得偏酸,比不上阿妈的一根毫毛。

酒暖脾胃,他立在烘热的雪狼皮帐里,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牛油烛快要灭了,映得他的影子摇摇晃晃,但是没人换——此时偌大帐中只余他一人,外头隆隆的全是声音。

马声,人声,呜呜的风。

天光从缝隙里灌进来,冰凉的蓝白色。

天快要亮了。


右金的主君紧了紧皮袍的领口。母亲给他的信物硬硬硌着胸口,被体温捂得温热。...

CP:硕风和叶/牧云寒

分级:NC17

作者的话:不太知道这篇该打什么CP tag所以打了单人的,有问题请评论我改正。依照原著走向,和电视剧不一样。这对原著里真心好磕呜呜呜。他们是猴子的不是我的。


01


硕风和叶咽下一口马奶酒。酿得偏酸,比不上阿妈的一根毫毛。

酒暖脾胃,他立在烘热的雪狼皮帐里,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牛油烛快要灭了,映得他的影子摇摇晃晃,但是没人换——此时偌大帐中只余他一人,外头隆隆的全是声音。

马声,人声,呜呜的风。

天光从缝隙里灌进来,冰凉的蓝白色。

天快要亮了。


右金的主君紧了紧皮袍的领口。母亲给他的信物硬硬硌着胸口,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大步掀帘而出。


大风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

雾气般弥漫的风雪里混杂着细小的白色冰粒,平地横卷过去,海浪似的涌动着。

溟濛湖广阔无边,与天际连城一线,却以湖心为正中,被右金军水泄不通地合围着。昨夜,他命令八部以滚水泼地,破开封冻的冰湖,硬生生把牧云寒和他剩下的八百苍狼骑兵困在这小小冰岛上。

喊声响了一夜。口音各异,都是劝降之语。硕风和叶差点也去凑热闹,但一把脑袋伸出帐篷外就被冻了个清醒——牧云寒带着他的三千苍狼骑兵,和自己集合瀚北八部的三万兵马苦战两个月,直至今晚身孤粮尽,显然没有归降活命的打算。

湖心一片死寂。马都是沉默的。

硕风和叶不相信那是所谓的苍狼驹——狼就是狼,苍狼驹只是个传说,而苍狼骑如今也被打败了。


他在帐篷里安安心心地喝了一夜酒。往来将士,多报的是自己人冻杀冻伤的情状——这一夜太冷了,上天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硕风和叶知道下面的人也在喝酒,在吃肉,在提前庆贺。他不是那种容易轻敌的将领,却也并没有拦阻他们,酒能暖身,能让时间更快地流逝。

熬到天亮,才能更好地杀敌。


何况,牧云寒输得彻底。

穆如铁骑倾覆后,牧云寒的苍狼骑成为端军精锐,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大端王朝。

乱世里,他和硕风和叶鏖战七年,一切终于要在天亮时终结。

——不知他身处浮冰,在昨夜漫天的风雪里,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一生从眼前飘过去。


硕风和叶昨晚倒是做了一个梦,看到自己割下立誓的小指在父亲的酒杯里一晃一晃,最后被一个年轻人拈出来放在口里,咀嚼得咯吱有声,令他毛骨悚然。那青年眉目清隽,几乎有些透明,他仿佛觉得,和牧云寒是有些相像的。

——牧云皇室里他只见过牧云寒,他骑一匹黑马,玄甲银枪,立在自己玄黑火焰的战旗之下。

右金的青年统帅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他棱角冷硬的下颌和淡色的嘴唇。

他一直记得。


“要活口,我要活的牧云寒。”他刚迈出帐子就和赫连铁朵说。那时候他还跟在和叶身边。

赫连铁朵一听他的话就大笑起来。他在外面守了一夜,满脸红黑冻伤,笑起来创口撕裂,脓液淌出,显得格外可怖。

“主君,”他一边嘶嘶吸气一边说,“这一夜下去,那上头哪还会有活人呐。”

硕风和叶顺着赫连铁朵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到一座坟。


苍狼骑围成了一个圈。

他们尽可能紧密地缩在一起,八百人最后看起来连平日里一半的数目都不像。

最外层的军士还是站得笔挺,雪塑的脸孔青紫而泛白,掌中紧握牧云寒战旗,让它也凝冻在深蓝的天空中,竟然还保持着瞬间的飘扬姿态。

这就是苍狼骑。

硕风和叶几乎有些敬畏了。他策马向前,看到一夜之间湖面已然重新封冻,就打了个呼哨,让赫连铁朵带几百人包抄上去。那黝黑皮肤的青年还没到就冲他挥了挥手,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过来。

“全!死!啦!”

硕风和叶无声吐出一大口气。他瞪着那群凝固的黑色骑兵。


牧云寒也在里面。

牧云寒终于死了。

牧云寒。


02


青年的脑子罕见的有些混乱。

他迅速成长的这几年来可以说是没有犯过错误,他经不起错误。

现在他已经连穆如铁骑都不再害怕,却还是怕苍狼骑。

但是苍狼骑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牧云寒死在这溟濛冰湖上。

硕风和叶胸口一下子失去了什么,空荡荡充满风声。

他在犯傻。


直到他听见赫连铁朵的一声大叫。硕风和叶扭过头,看见那先前缩成一团的苍狼骑忽然活动起来,溶雪般脱出一角,从冻硬的外壳里冲出几十匹马来。

他们还没死绝呢。

旁边的将领正在呼喝奔走,此时却都停下来,有些奇怪地盯着他。

硕风和叶发现自己在大笑,笑得胸腔震动,几乎直不起腰来。

这天下也就只有牧云寒配做他的对手。


牧云寒很好认。他那杆红缨银枪,远远地扎眼。

有人在硕风和叶身边弯开一张弓,拉得满月一样,就要放手。

硕风和叶狠狠搡了他一把,那箭矢斜斜插入冰面。

“传令下去,留牧云寒活口。”

右金统帅说。他声音冰冷,里面却像燃着火。


*******


牧云严霜咳出一口血来。她满不在乎地又啐出一口血唾沫,粗鲁地用皮肤破损的掌心抹去。

就算昨天她被围在最内层,被牧云寒抱在怀里,还是被酷寒冻得脏腑受损。

她真恨自己是女人,是牧云皇室——她觉得自己不值得牧云寒的保护。


“为什么是我?”

昨夜她靠在牧云寒胸口。本来是想都不敢想的幸福时刻,严霜却觉得牧云寒的怀抱像一个囚笼,把她不可抗拒地推到某个可怕的命运里去。

“因为他们想要的是我。”牧云寒低声说。他受了好几处伤,早就是强弩之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而且我伤的这么重,我走不了的。”

严霜的泪水淌下来。这样的天气,哭泣简直是一种酷刑。温热的泪水在冻烂的面颊上烙铁般灼痛着。

“我保护你啊……”她小心翼翼地搂住牧云寒,避开他的伤口,“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严霜。”牧云寒叫她的名字。他的声音真好听,温柔缱绻,根本不像寻常武将。

“我只要你活下去。”他说,“只要你活着,苍狼骑就能重新建立起来……我只求你,为我,为大端做这一件事。”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眼睫低垂,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

靖公主颤抖着把嘴唇印上他胸前的皇族刻纹。

我答应你。她想,要是只是去死,该多简单啊。


靖公主勉强挥起手,银色箭矢有生命般穿过面前的敌人。

他们不爱穿盔甲,这很好,她在血肉破碎的声音里策马向前狂奔。

严霜眼角余光里一直有一抹红,那是牧云寒的枪缨。大端皇长子在她身后默默杀敌,故意放慢速度,为她打开了一个缺口。

那抹红终于后退着消失。


寒哥哥。

牧云严霜干裂的嘴唇张了张。

她一夹马腹,和几个护卫箭一样往外冲,眼泪流到一半就冻在了面颊上,天地间只剩下自己激越的心跳。

从今往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


硕风和叶厌倦了等待,自己策马冲进去。

冰湖的中心更为空旷,也就更加寒冷。地上的血凝固时还是格外新鲜的颜色,红棘一样鲜妍美丽。

与牧云寒的枪缨同色。

他抽出刀来,顺手斩断边上一匹黑马奔逃的前足,正对上牧云寒的眼睛。

这回他看清了他的脸。

年轻的,疲惫的,英俊的,轮廓与昨夜的梦肖似。


牧云寒的枪挑过来。硕风和叶伸出手,稳稳攥住了枪柄。

周围忽然一片寂静。

牧云寒望着他,忽然微小地笑了笑。他的手指在枪柄上滑动,仿佛是脱力了一样,让自己整个人向硕风和叶的刀尖上撞过来。

他是想求死。

青年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他的身体。清脆的金石敲击声让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扔掉了手中的刀。

“牧云寒。”硕风和叶把怀中青年的脸抬起来,就见他双眸紧闭,脸色青白,只有嘴唇鲜艳无比。

血从唇角一直溢出来,滴在硕风和叶手上。


“啧。”右金统领摇摇头,把血污的手指在马鬃上抹干净。他慢吞吞地策马回到岸边,把牧云寒从马上拎起来,扔到地上。青年只是低低哼了一声,又咳出一口鲜血。

“救活他。”他对赫连铁朵说,“他一醒就来叫我。”

“……哦。”赫连铁朵愣愣点头,转头看着冰面上并未结束的厮杀,“那其他人——”

硕风和叶头也不回:“都杀了。”


他走了两步,忽然有些尴尬地停住脚。

——他的刀还在冰面上。

青年摸了摸光光的头皮,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喂,刀给我。”他推搡了一把赫连铁朵,直接把他的弯刀拔出来。

赫连铁朵看着他的王重新回到血染的冰面上。


烈风暴雪,随着他的脚步席卷而至。





03


硕风和叶掀开营帐。一股子血气扑面而来,比外头的战场上还要浓郁,酽酽的暖。

他微微皱眉,把手中滴血的弯刀向小卒手中一推,就问帐中立着的军医:“怎么还不治?”

军医没想到他会过来,匆忙行了个礼:“主君,我原本在等赫连将军的命令,只是他还没——”

硕风和叶抬起手,让他噤声:“快点。”

右金军中没有那样繁琐的上下级关系。硕风和叶看军医不太熟练地解着端军盔甲,半天都没解开,焦躁地抽了口气。

他又忍了一会儿,实在看不过,便上前拉开他。

“让开。”他说,“你要弄死他了。”


玄甲摸上去冷得像冰。连钮处冻得结结实实,在温暖的帐内才慢慢化开。硕风和叶摸索着把锁扣打开,一抬手,发现指尖全是深红的冰屑。

他一点点把血色碾开。

牧云寒里面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短夹袍——军人不能让厚重衣物阻碍战斗——也是黑色的,看不出伤处。军医剪开他的衣服,轻轻抽了口气,嘴里喃喃念了句神名。

“还不快点。”硕风和叶在他边上很沉稳地说。右金主帅在牧云寒身边坐下来,接过那件短袍——因为浸满血水雪水,比想象中沉重很多。

牧云寒身上其实没什么脏污。他身上的伤口都是右金刀兵所为,那些瀚北利器刃口窄细,弄出来的伤口要么细长要么深刻,失血很多,但看起来并不十分可怕。

他肩膀处倒是露出一截断掉的箭杆,并没有贯通身体,想来箭头断在里头。

硕风和叶认得这箭——是赫连铁朵的,箭头上有血槽和倒刺,刺进人体就必须连血带肉地挖出来——他两日前便和自己夸耀说射中了牧云寒,想来竟不是大话。

这时箭主才急匆匆地跑进来。他一看到赤裸上身的牧云寒就笑起来,冲硕风和叶挤眉弄眼:“我说的没错吧,那天是我——”

硕风和叶白了他一眼。

“还不过来按住他。”他命令道,“我要把这东西弄出来。”


赫连铁朵肤色黧黑,按在牧云寒失血的皮肤上,更显得伤者苍白失色。其实牧云寒大好男儿,身材精悍,皮肤是锻炼得宜的蜜色,但总比不过他们瀚北人,从小到大都在高原与阳光中奔跑。

硕风和叶心中一动。牧云寒的头颅仰在他的大腿上,皮肤冰冷,没靠近就觉出一股寒气。硕风和叶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就直接挑开了箭伤旁边的皮肤。他下手并不仔细,但好在刀刃锋利,血好一会儿才缓缓涌出。

牧云寒并没什么反应,无声无息地倚着他,仿佛已经是一具死尸。

赫连铁朵本来卯足了力气,看他一动不动,心中暗叫不好。

“主君,”他小心翼翼地说,“他不会已经——”

“急什么。”硕风和叶冷笑,“你等着。”


细小刀尖在创口里游动,沿着箭杆又往里了几寸,才触到一个凸起,硕风和叶知道他找到箭头了。他小心翼翼地勾住它,知道这小东西将会带来巨大的疼痛。

牧云寒的脸终于动了动。他的嘴唇还是紧紧咬合在一起,下颌上满是干掉的血痕。

硕风和叶冲着铁朵点点头。那青年会意,按紧了牧云寒。右金统领也压住了他的肩膀,手上加力,一下子把断箭挖了出来。


*********


牧云寒在深沉的昏迷里闷哼出声。

他被拉扯着浮出黑暗,野火燎原,从心口上方燃起,他听见自己的肉身发出难以忍耐的尖叫。


——大端人在痛叫时也这么斯文?

硕风和叶听着牧云寒疼痛的喘息,一呼一吸间混着些模糊的声音,像某种动物濒死的哀鸣,破碎而低微。

他扔掉那枚黏着血肉的箭头,用沾满血的手拍了拍牧云寒的脸颊。他力气大,青年冻伤的面孔被啪地打到一边。咬紧的嘴唇松开,潮湿的睫毛翕动不止,终于慢慢睁眼。

硕风和叶笑了一声。

他还在烤那把小刀,刀刃已经通红了,但他并不着急,甚至还隐隐期待着。

牧云寒仰着脸,睁眼空瞪着他,目光涣散,显然还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随着他的苏醒,疼痛也随形而来,硕风和叶这个角度,正看到他蹙起的长眉,他一手拿着小刀在火上烘烤,一手搭在牧云寒肩头,指尖下意识地描摹着细致的锁骨轮廓。

“牧云寒,”硕风和叶咧开嘴,“你看看我是谁。”

他几乎把牧云寒抱进自己怀里。


大端皇长子眨了眨眼。他的睫毛长长地纠缠在一处,眼下覆着青晕,看起来非常憔悴,却也让他的轮廓更加深刻。硕风和叶看着他的眼睛渐渐清明,嘴唇也微微张开。

“……你。”牧云寒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就又喘息起来。

硕风和叶笑嘻嘻的:“没错儿,是我。”

他居高临下地盯住牧云寒:“寒殿下,好久不见啦。”


“当然,寒殿下贵人事多,大约已经忘了——”硕风和叶还在自言自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出手如电,一把卡住牧云寒的下颌,把他的嘴撬了开来。

“寒殿下若是现在死了,我可不就白费了这么多功夫?”

他说着说着,竟然把两根手指塞进了牧云寒口中。

牧云寒一时有些惊骇。他反射性地想要合拢牙冠,可那青年力大无穷,仿佛要把他的颌骨捏碎,让牧云寒动弹不得。他的两根手指却没有那么强硬,沾着牧云寒自己的血,有些玩笑意味地逗了逗他的舌头。

皇长子愤怒以极,却因为重伤,只能瞪视着他。他这样狼狈,眼睛还是十分明亮,只是如今衬着湿漉漉的长长睫毛,总有些不一样的意思。


硕风和叶心中又是微微一动。他指尖抵着牧云寒柔软的舌头,想起牧云寒方才那些模糊的声音。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得温和许多,大约南方人都是如此,北陆风沙漫卷,寒冰封冻,他们的嗓音里还是莺歌燕舞的温软着。

牧云寒失血过多,被他这样瞪视一阵,渐渐的就又有些神志模糊。硕风和叶感到身前那具紧绷的躯体松垮下来,温顺又乖巧,忍不住地又想笑。

他觉得自己像是最糟糕的猎人,到这个时候还要折磨自己的猎物。

但他控制不了。

他们打了七年。人这辈子能活几个七年。

他认为自己值得获得奖赏。

“欸。”他抽出手指,故意用湿淋淋的指尖抚摸牧云寒的脸颊,颧骨那里有一块冻伤,已经露出里面的嫩肉,他把指尖抠进去一点。

牧云寒尖锐地抽了一口气,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

硕风和叶盯住他空茫的黑眸,觉得自己一时玩不厌这样的游戏。

他调转烤得通红的刀尖,直直压在还在渗血的箭伤上。


********


牧云寒无可忍耐地惨叫起来。

他的下颌还被硕风和叶攥着,声音畅通无阻,不得不叫,然后又因为喘不过气,转为一阵沉闷的呛咳,让他的口中再次充满血味。

牧云寒听见滋滋作响的声音——如果他的鼻子没有被寒风猛吹一夜,他或许还能闻到伤处皮肉焦糊的味道——他眼中充满泪水,硕风和叶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带着一点难以名状的笑意。

“叫得好,接着叫,疼了就喊,天经地义。”硕风和叶减了力道,只松松扣着他的脖颈,声音很轻松,“疼完就好,这法子止血快得多。”

他低头对牧云寒说:“寒殿下,您的血快流光啦。”

牧云寒被他掐着脖子,久而久之就觉出了一种憋闷的窒息,只能张开嘴,艰难地喘息。

右金的青年统帅冲他笑了一笑,把他放回一堆兽皮里,然后起身。牧云寒失血过多,光裸的躯体在深色兽皮上,像是苍白的染血雪块,他鬓发凌乱,汗湿地贴住头脸。

硕风和叶盯着牧云寒看了一会儿,又弯下身来,替他拭了拭眼泪。他指尖全是血,把牧云寒的眼角也染成一片淡红。

“牧云寒,你说是靖公主的马快,还是我的人快?”硕风和叶轻声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拿她的头给你上供。”

牧云寒嘴唇颤抖,终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硕风和叶满意地点点头。他直起身,拉过铁朵,低声吩咐道:“把他放在我帐里,消息不要传出去。”

赫连不解:“为什么?端军没了苍狼骑,现在连大皇子都没了,那不是正好——”

他的话没说完。

硕风和叶总有办法让他感到恐惧。他时常忘记自己还比他大上一岁,面前青年琥珀色的眼睛里毫无温度,瞳孔在中午略微明亮的天光里微微缩起,看起来简直像是某种吃人的野兽。

“……知道了。”铁朵最后说。

他偷偷拾起那枚从牧云寒体内挖出的箭尖,准备回去挂到自己的帐子里。


他觉得这是一种底气。

他既能伤了牧云寒,大概也有本事能在硕风和叶面前保护自己。

对战七年,这两人都是一样的可怕。



04


好暖。

视界里横贯几道血红的直线,脉动隐隐,向着灼热的核心伸展。

牧云寒溺水般地挣了挣,发现无力可借,黑暗子宫一样安全地包裹住他。

他在幽暗水底看到了自己的弟弟牧云笙。小笙儿这几年长大了,白袍雾气似的散开,他的脸也是朦胧的,看起来和以前有些不同,清秀眉目显出一种透明的脆弱。

牧云寒常年在外,和他总止步于兄友弟恭的客套场面。他不知道为什么牧云笙会出现在这里。

小笙儿。他张开嘴,但发不出声。

牧云笙沉沉浮浮,指尖露在袍袖之外,苍白如玉石。牧云寒下意识地伸手抓他,青年的白袍却倏然成尘,从他的指缝间掠过。他看着牧云笙沉溺下去。

于是牧云寒和他一起跌落。他们在永恒的黑暗里下沉,直到无路可走。这里又这么冷,比溟濛湖上的冬夜还要漫长,冰针入骨,血液刺破皮肤。


下雪了。

不知道哪里飘下雪片,落到他眼前时溶成冰珠,坠在皮肤上,又很快凝成一片微薄白霜。

牧云寒看见六弟立在黑暗尽头。那里闪烁着一片明亮的光影,仔细一看,全是花瓣似的模糊的人脸。

大端皇族像蜂拥的鱼群。他们悄无声息,只有脸露在外头,眼睛半开半合,瞳仁幽深地散开着。

那么多张仰起的脸。

牧云笙足下不稳,脚尖点住一人的前额。牧云寒一眼认出这张苍白失色的秀丽面孔,是他的二弟牧云陆,平日里整齐束起的黑发散落,脖颈上若隐若现一线细长的血色。

六皇子晃了晃,脸上露出些奇异的神色,终于低头向前走去。

牧云寒眼见他不再犹豫,一脚踏上自己的脸。

“……皇兄啊。”白袍青年模糊地叹了一声。


***********


他猛地睁开眼睛。

青年溺水般地大口喘息。呼吸从来没有这么费力过,身上各处伤口似乎都被牵动,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眼前是竹木绷起的帐顶。垂挂下来的白色墙毯上绣有花纹,几块墙毯皮毛新旧不一,各色丝线做出的图案也在火光里或明或暗。

牧云寒在疼痛里试探着动了动。他像一个刚回到肉体的灵魂,痛觉并不让他为难,只觉得是活着的一部分。他感受到皮肤上兽皮覆盖的毛茸触感,鼻间涌动着松木燃烧的浓烈香气,或许还有些奇异的野兽似的气味,又也许只是他口鼻里干燥的血气作怪。

他伸出一只光裸的手臂。绷带从手掌一路缠到小臂,大概全是冻伤,指尖还是青紫的,有两块指甲劈裂了。牧云寒有些费力地摸了摸左肩,那里也缠着绷带,触觉麻木,只有他指尖破损的伤口,慢吞吞传来一阵迟钝的疼痛。

他开始想起很多事。


一支利箭。

被血浸透的银甲。

严霜搂在他腰间的手。她在哭。

还有硕风和叶。近看,他比自己记忆里长大了许多。

——牧云寒总记得他就是个半大孩子,高高大大地立在阵前,冲自己把刀举起来。

他记得昏迷前硕风和叶微笑的眼睛。

你敢死,他说,我就把牧云严霜的头砍下来给你上供。


他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右金的俘虏。


牧云寒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活着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轻松,而作为俘虏活着负担更为艰难。他总活在皇长子的枷锁里,现在这枷锁是真实的了,果然非常沉重。

不知道严霜如何了。牧云寒只模糊想起硕风和叶的威胁。他不知道硕风和叶是真的捉住了严霜,又或只是威胁。如果严霜活着那一切都好,苍狼骑得以延续,而大端总是后继有人。


严霜。

牧云寒那夜没有替她拭泪——他太累也太虚弱,害怕一松手就会把严霜摔下去。靖公主的泪水顺着冻硬的玄甲缝隙渗入心口,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知道她真的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如果如果在盛世,皇帝会很乐意为他们赐婚。歌舞升平的年月,堂兄妹竹马青梅,又同为帝国砥柱,当为一段佳话。然后他们的故事会如所有史书所载的传奇一样,用面目模糊的神化故事盖住无聊的俗世生活,寥寥数语,只是梧桐荫下一片无心坠落的凤凰尾羽。

可就算如今王朝盘桓在倾覆边缘,他们却也只是天幕里划过的流星,是为主星作配的。

比如牧云笙。比如硕风和叶。

牧云寒当然不会妄自菲薄,认为自己全无本领。但是他沉浮许久,发现自己并不能如六弟那样,从宿命里挣扎出去。

他静静躺了一刻,知道自己只能在命运里做好自己的事。

牧云寒只是个凡人,但他也是大端的皇长子。


********


硕风和叶本不想在外头耽搁太久。

但是和苍狼骑决战,代价总是惨重,他也总要给它一个收梢。

天似乎有继续冷下去的趋势——瀚北这个冬天太久了,右金人困马乏,再不补充给养,怕也是要折损在这片雪野里。

硕风和叶是那种身先士卒的领袖。今天他带了一队人沿着溟濛湖岸疾奔,终于在一处隐秘的山坳里发现一块被大雪覆盖的平地。剥开冻硬的雪壳,下面满是草尖,虽然已经转为暗黄,但折断根部还有汁液。

暂时解决问题,青年在部下敬仰的目光里掉头回营。这些年他慢慢把自己变成一个神,总是全知全能,目光比雪鹰还要锐利。

但这其实只是他父亲教给他的伎俩之一——硕风部生活在瀚北最艰苦的地域,硕风和叶儿时的大部分时光都在不断迁徙,他沉默保守的父亲富于忍耐,总有办法让牛羊马活下来。

牲畜活着,他们就也能活。

硕风和叶很多年没见过父亲了。他在归途上忍不住抚摸小指的断口,发现自已已经有些记不清他的样子。


夕阳在雪原上燎出一片火海。和叶的大帐浴在金红余晖里,军旗壮丽如神启。

他下了马,踩进雪里,正看见自己的一个亲兵端着一碗药,预备往帐里送。

“主君。”他是当年与和叶一起离开硕风部的孩子,见到他,很尊敬地躬身行礼。

和叶冲帐内努努嘴。少年一愣,道:“大概是醒了吧。”

硕风和叶猛拍他一把:“我叫你们盯着呢?”

小亲兵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药水都要泼出来,好在和叶手快,一把稳住。

“他他他他……”他紧张得结结巴巴,“主君,他没力气的。”

和叶冷笑:“没力气他也是牧云寒。”

说罢,他也不理那少年,径自撩开帐子,走了进去。


他走到帐前的时候牧云寒就醒了过来。他睡不好,一是周身伤口疼痛难熬,一是身处敌营,难免神经紧绷,好不容易昏睡过去,没一会儿就又被吵醒了。

他在边境多年,右金话大约能听懂一些,但和叶和自己心腹说的是瀚北土话,又快又含糊,已经超出了牧云寒理解的范畴。

其实硕风和叶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他一进帐就被热得一哆嗦,上好的松木还是从端军那里抢来的辎重,味道比马粪好,有种林木的浓烈气味。

硕风和叶一热就要出汗。他并不急着脱外袍,急急地过去查看牧云寒。

大端的战神睁着一双眼,眼仁沉黑,眼白却泛红充血,厉鬼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和叶被看得一愣。

过了一会儿他笑起来:“……醒了?”


硕风和叶说的是大端官话。虽然口音浓重,还是让牧云寒一惊。

他立刻想起先前他昏迷时硕风和叶在他耳边的话——他说的是也是官话吗?
“别这么惊讶嘛。”和叶在他身边盘腿坐下,指了指边上的碗,“喝。”

他嘴上轻轻松松,眼睛却一直在看牧云寒。青年看起来太狼狈,露出的皮肤上几乎全是冻伤,脸颊上青紫的一大片,因为涂了药,已经转为红肿,看着稍微有了点活气,但还是颇为凄惨。仔细来看,牧云寒的轮廓挺拔深刻,虹膜浅褐,其实并不大像大端人,倒像是西域的异族。硕风和叶记起他派人寻来的种种信息——皇长子死去的母妃似乎就是那边和亲的公主,在大端书册里没有什么记载,生下他就默默去世,从生到死都毫无波澜,只留下一个名字。

所以牧云寒是一个没有母亲的人。


牧云寒没有动。他猜不出硕风和叶的意图。

右金主君瞥了眼他干裂的嘴唇,也不说话,就探过身来。他身上很冷,手掌却很热,一把攥住牧云寒裸露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拉起来。硕风和叶力气很大,但是力道精准,并没有撕扯牧云寒的伤口。

青年还是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吃惊。他半靠在和叶胸口,一瞬间非常恍惚。

“喂。”硕风和叶在他头顶开口。他的声音像是风掠过冰川,有些嘶哑的余韵,“喝啊。”

牧云寒盯着眼前那碗散出怪异气味的药汁。

和叶低低笑了一声。

“殿下还要人伺候不成。”他的笑声在胸腔里嗡鸣,听起来非常寒冷。见牧云寒只是沉默,他失去了耐心,伸手捏住他下颌,直接从嘴里灌进去。


牧云寒显然呛住了。他剧烈地咳嗽,细长手指环住和叶的手腕,力道微乎其微,却在努力地推拒着。

硕风和叶不太仔细地压住他,手指从牧云寒垂下的黑发里穿过。解开发冠才发现他的头发很长,凉冰冰的缠住他的手臂。大端皇长子痛苦地咳出一口药汁,水珠顺着下颌淌下脖颈,落进锁骨的凹陷处。和叶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那条水痕,忽然觉得有些干渴。

他盯着牧云寒结实的胸肌曲线,忽然发现他身上其实什么也没有穿。


“……硕风和叶。”牧云寒喘匀了气,终于开口。药水滋味奇怪,却也滋润喉咙,让他得以发声。

和叶第一次听他叫自己名字,心中莫名一阵激动,几乎有些想大笑。他经常忘记自己也只有二十一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应该有偶尔任性的权利。

他想在父亲耳边大吼。让他看看自己再看看牧云寒。

硕风和叶正在开启自己的时代,而这是挡在他路上的唯一对手。


“你想要什么?”

牧云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青年费力地吞咽着,显然说话十分费力。

这个时候,他还努力保持着冷静和漠然。

硕风和叶觉得很有意思。

他太分心,说话就没怎么过脑子:“要你。”

其实这句用右金话说再普通不过,但是换成大端官话却并不一样。

牧云寒微微蹙起眉,一瞬间露出些愤怒神色,这让他的脸显得非常生动,眼睛明亮得不可思议。

忽然说出这种怪话,硕风和叶也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只动了动嘴唇,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牧云寒在他手里,硕风和叶并不在乎他都在想些什么,有他就行了。

其实他就是想要牧云寒,但是这个时候谁都没想明白。


一时没有人说话。

和叶甚至有些喜欢这种沉默。他幻想了千百次击败牧云寒的场景,从逼迫他跪在自己面前称臣到亲手斩下他的头颅,却没有想过这样抱着他的画面。

这滋味很新奇。有点太好玩了。

他低下头,发现牧云寒腰侧的刀口又开始渗血,红色已经透出了绷带,但皇长子一直忍而不发,大概想要就这样让自己失血到死去。

和叶撇撇嘴,想要把他拉高一点,去查看那道伤口。


他一扯就听见细微的金石声响。

牧云寒身子一歪,喉咙里低低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在消化某种尖锐的疼痛。

硕风和叶松开他,把他腿上盖着的毛皮撩开一点,发现一道铁链扣在牧云寒脚腕上——是铐重犯的刑具,又粗又沉,把大端皇长子钉在地上,像是拴住一只恶兽。


这并不是他的命令。

右金主君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喜欢厚重铁铐扣住牧云寒脚踝的样子。青年高大英挺,踝骨却很细,被束缚着的样子显出一种奇异的脆弱。只是那边的皮肤被磨得发红,这让和叶觉得有些不快。

“委屈你,”他对牧云寒说,“明天让他们换条细的。”


青年脸上露出一种忍耐混合屈辱的神情。他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着,薄薄的嘴唇紧紧抿住,苍白到几乎没有颜色。

和叶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见他这样还有些莫名其妙。过了一刻他才反应过来,意识到牧云寒并不是他的宠物,而是一个还没有被驯服的俘虏。

但他很喜欢看牧云寒露出这样的表情。在战场上,他远远看过去,牧云寒永远是雕塑一样面无表情,似乎真的是无喜无怒的神祇。哪怕自己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牧云寒,同样年轻的皇长子都维持着那种遥远的皇室尊严,冷漠疏离,如冰如玉。

可是牧云寒是人不是神。

硕风和叶觉得自己今天才真正见到牧云寒。


05

他们向南边去。这场仗打得不合时宜,偏偏要在最冷的时候开场,等到溟濛湖畔春生隐隐,冰封解冻之时,右金军却要南下进军大端了。他们知道那里有更温暖的风,但是他们将会错过溟濛湖最好的时候。

二王子硕风和叶击败了大端皇长子牧云寒,就算站在瀚北以北,他也能感受到天启传来的战栗心跳——先是失去穆如铁骑,现在牧云寒也战死北疆,他们是彻底的无人可用,内外交困,士气尽失。右金军像自塞北袭来的风沙,遮天蔽日,黑黢黢压住天际线,虽然一时到不了眼前,但像所有避无可避的厄运,迟早落在头顶上。

他们完了。


和叶出了帐子,用地上的雪擦擦手,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车驾。

那时候,因为害怕大端增援,硕风和叶自各部调兵,领兵长途奔袭,希望在援军赶来前困死苍狼骑。他和所有人一样骑着快马,日夜兼程,从草原另一端跋涉而来。胜仗打完这一个多月,他终于也等来了符合自己身份的车驾,停在湖边,像是一只皮毛闪亮的巨兽,安静地蛰伏着。

他的人候在门后,只等硕风和叶下令,就去拆主将大帐。其中,那位与硕风和叶相熟的小亲兵,又没什么脑子地去招惹他:“主君,里面那位,您——”

硕风和叶斜斜瞥了他一眼。

“滚去干别的。”他说,“话多。”

小兵露出点古怪的笑意,偷偷看了看他,见和叶一脸冷漠,便吐了吐舌头,灰溜溜跑远了。


鬼东西。

和叶摇摇头,倒也不太在意,自己转身回帐。外头比里面暖,烘着药气儿,空气都厚重许多。

牧云寒早都醒了。他身上裹着一件轻薄的麻衫,从大帐一端远远地看着和叶。帐内昏暗,他的眼睛在烛火里闪着一点光。

“今日开拔。”硕风和叶说。其实他是没话找话,营地里的号角呜呜响了一早上,而牧云寒和他对战多年,又怎么会对这声音陌生呢。

牧云寒扭过脸去。他看着外头漏进来的一点雪白天光,颇有异族风情的轮廓更是被描摹得清晰至极。自恢复清醒以来,他虽然不怎么理会和叶,但也不是一言不发——他始终觉得硕风和叶把他放在自己的大帐里是另有目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又担心严霜安危,因而总要做些违心的事情。

皇长子觉得有些口干。他吞咽了一口,嘶哑地说:“你准备把我关到哪里去?”

和叶几天没听他说话,顿时就有些开心。他凑到牧云寒面前:“你要跟着我的。”

牧云寒仰脸看着他,此时微微皱起眉来。硕风和叶最喜欢他这种迷惑但忍耐的表情,看起来总有些柔顺驯服的意思,叫他心里痒痒。

“……你,”牧云寒最后说,“羞辱我也该够了。”

硕风和叶睁大了眼睛,然后才反应过来。牧云寒以为他要公开的展示他的俘虏呢。这太下作,右金人没有这样的习俗。

但他这人没有解释的耐心和习惯。他只伸出手,拍了拍牧云寒光裸在外的小腿:“起来。”


温热光滑的皮肤让他心中又是一动。牧云寒向后一闪,想避开他的碰触,却又被脚踝上的金链子束住,只听见金石叮当响了一阵,闷在兽皮里,说不出的旖旎委婉。

硕风和叶挑挑眉,觉得很有意思。他四下里看了看,还是抽了自己别在腰间的刀,直接把细细链条斩断。牧云寒的腿向里缩了缩,小腿肌肉绷出线条来,等他发现硕风和叶是解了他的束缚,才试探着直起身,把双腿放在地上。

牧云寒是伤患又是俘虏,身上的麻衫却还都是东陆式样——那是和叶特意吩咐人给他的礼遇,不逼他穿右金服饰——又因为要频繁换药,下头空空无物,再没有多的衣服了。可他又是个格外高大修长的人,一旦坐直,便露出长长一段腿来。和叶瞥了一眼那截浅蜜的大腿,记得腿根那里有一块被盔甲磕出的青淤,位置形状都很巧,像个态度暧昧的标记,正贴合他手掌的形状。


他坐在那里,看着牧云寒双手使力,想要让自己站起来。他被关在这里许久,活动范围有限,其实是连路都不用走的。本来和叶想把那截金链弄长些,但是铁朵反对说您帐子里全是兵器,哪能让老虎有可乘之机呢。他把牧云寒比作老虎,和叶只觉得对方像青龙一样美丽修长,不过总归是危险的生物,确实要防范。

他其实从未和牧云寒交过手,两军对垒,他们都有身先士卒上阵杀敌的时刻,但似乎总是彼此错过,只能从别人口里听说对方的英姿勇武。

和叶想象牧云寒把刀抵在自己喉咙口的样子。皇长子的佩刀寒彻天下闻名,据说轻易不出鞘,拔出后寒气凛然,似有风雪涌出。可是牧云寒被擒时身上没有寒彻,只有他的一杆长枪,上头的血槽都被积血堵住,不知这一役沾过多少人的血。

硕风和叶想得出神。牧云寒摇晃着站直身体。他这几天虽然是俘虏,却也得到了合宜的照料,又因为年轻,周身伤口都在快速地愈合。前天早晨,他从面颊上揭下一大块疤样的死皮来,看到自己双颊上的冻伤已经好了大半,长出鲜嫩的新皮肉来。

人就是这样,如若不死,慢慢也就能长回原来的样子。

但是其他伤口好得没有这样快,那些利刃都曾深深进入过他的身体。牧云寒站直的时候,仍然能感受到残留的剧痛。


硕风和叶在牧云寒跪倒时一把揽住他。

牧云寒赤脚立在毛毯上,摇摇晃晃,找不到平衡。他比和叶想象中清瘦许多,也许是这几日受伤消磨,又兼着衣衫单薄,总有伶仃的寥落。

和叶搂住他,听见牧云寒在自己臂弯里轻声喘息。

他听见疼痛,也有某种恐慌。

“欸,”和叶对牧云寒说,“这几天我不锁着你了。”他的手穿过那些披散的黑发,压住端朝皇长子的后心,皮肉贴着皮肉的感觉总是很亲密,他不动声色地沉溺着。

硕风和叶的话总叫牧云寒迷惑。他知道这里面有语言不通的原因,但眼神不会骗人。他每每觉得和叶是在羞辱自己,但对方浅褐的眼中干干净净,一点嘲讽的含义都没有。

牧云寒从不以心思细腻出名,他看到了,但他看不懂。


“你——”他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和叶已经拉过一件自己的兽皮大氅,把他兜头裹进去。牧云寒惊得一把抓住他衣襟,硕风和叶已经把他整个人抱起来,走到外面去。

“拆。”牧云寒听见他用右金话对门口的侍卫说。

他整个人都因为羞耻而烧起来,小腿光裸在寒风里也不觉得痛楚。虽然和叶遮住了他的头脸,但是牧云寒知道他正被抱着从大庭广众之下经过。天日昭彰,他眼前只有硕风和叶露出来的一小片胸膛,上头闪耀着一片日影。

硕风和叶感觉到牧云寒攥紧了他的衣襟。青年的手指冰凉,按在他胸口,想推拒又畏缩犹豫的样子。

他把双臂收得更紧了些。


************


牧云寒没看到硕风和叶轩昂的车驾。他被直接抱到内室,几乎是挣扎着从硕风和叶的怀抱里滚落。

“……你疯了吗!”他一拳就往和叶脸上招呼。

硕风和叶捉住他的手臂,看到皇长子左肩上箭伤撕裂,血色一点点沁出来。

“别动了。”和叶皱起眉,随手把他放开。牧云寒生气的样子很新鲜,脸颊上铺满红晕,简直生气盎然,但他为什么这么气,和叶却也不懂,事实上牧云寒很多地方他都不懂——本来他以为他们是多年宿敌,大概比亲人还要知根知底,但事实总不是他希望的那样。


牧云寒气得头脑发昏。

他晕晕沉沉跪坐在地上,发现车里铺得全是上好的西域毛毯,比他母亲留下来的陪嫁还要精致,硕风部的图腾用金线细细勾出来。他想起他进学时皇帝叫他过去,叫人送进来一口红木箱。

这是你母妃留下来的东西。皇帝没什么感情的说。拿去看看吧。

牧云寒跪在地上谢恩,母亲的木箱散出一股尘霉气味。他小时候还有年纪大些的侍女回忆起来,说他母亲嫁过来的时候,皇帝让他们在大道上一路挂起西域装饰,怕公主思乡悲痛。

当时繁华盛极,最后也就留下这么些东西。恩宠各凭本事,能否消受也全看有没有命。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硕风和叶出去了又进来。这时车驾已经开始缓缓移动。右金二王子大喇喇坐到窗边,把细珠帘卷上去,最后看一看这片战场,这片他击败牧云寒的战场。

他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有些犹豫地望向牧云寒。端朝皇长子还坐在地上,此时感受到他的目光,才把眼睛抬起来。

硕风和叶探过身,握住他的手臂,慢慢把他拉过来。青年的动作里没有冒犯的意思,牧云寒也没有力气再去挣扎。

“你看。”

牧云寒的眼睛在冷风里变得很干。他看见自己的苍狼骑,在水面上沉沉浮浮。浮冰洁白,他们的盔甲却是纯黑的,像是湖上某种脏污的东西。等到他们脚下的浮冰全部化开,他们也会就此沉入水底。那里黑暗而安静,像牧云寒的梦境,像母亲的子宫,他们可以被毫无偏见地接受和拥抱。

入土也不能为安。


硕风和叶说:“萨满的法事做了三天三夜。他说这湖上煞气太深,三个冬天都会不封不冻。”

他转向牧云寒:“你们很厉害。”

牧云寒的手捏在窗棱上。他劈裂的指甲还没长好,指尖涌出几滴血珠。

和叶还在说:“如果你想,我可以叫人把他们都埋起来,你们大端人规矩多,总说——”

牧云寒猛地扭过身,把他按在了地上。

硕风和叶的后脑磕在毯上,并不十分疼痛,只让他一时有些昏聩。牧云寒的脸占据了他的视线,青年身上伤口迸裂,看上去像个破碎的容器,处处渗血,他却不在意,按住硕风和叶的手力道极大,几乎有不正常。

“硕风和叶,”牧云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脸上又恢复了和叶熟悉的那种冷漠,两个人的身体却紧紧贴着。和叶盯住他敞开的领口,喉咙忽然有些干燥。

“我……”他皱皱鼻子,觉得想不出什么可说的。

牧云寒按着他的手正在逐渐失去力道。他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不能死。”和叶下意识地说。他任牧云寒的重量覆住他,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些茫然。


牧云寒渐渐地有些不知所措。他指尖的血在和叶肩膀上染出一片淡红,下颌有汗水落下来。

“你要我看着你去打我牧云的大端。”他压在和叶肩膀上的手更像是一种精疲力竭的支撑,“硕风和叶,你还不如……”

他终于支持不住,昏迷过去。额头压在和叶的颈窝,血腥气缠入他的呼吸。硕风和叶抱了他一会儿,把他放回榻上,出去叫人。


他身上血淋淋的,把外面服侍的女孩子吓得尖叫。硕风和叶懒得理她,只叫他让开。不一会儿,铁朵带了巫医过来,看到他这样,也是一惊。硕风和叶摆摆手,往里头看看,铁朵慢慢就懂了,只让巫医进去。

他与和叶立在外头,一时想不出说些什么,有些局促。

右金二王子抿了抿嘴唇,终于做好了决定。

“你去湖里,把他们捞上来,埋掉。”

铁朵扭着眉毛,显然不太高兴。

“硕风和叶。”他难得叫和叶的名字,“你在干什么啊。”

和叶却有些烦躁。他不理会铁朵,转身想进去却又有些犹豫,最后只能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个女孩子捉到了吗。”

铁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居然就这么走了。他远远地冲着和叶比了个下流手势,也不管旁人的眼光。


硕风和叶并不生他的气。他心里东西太多,没工夫理会自家兄弟的愤怒。

他想来想去,还是认为自己有些委屈。

他觉得自己对牧云寒真的已经很好了。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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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3



07


火在烧。

原来火苗窜动时是有声音的,蛇一样嘶嘶舔上裸露的肌肤。

牧云寒的脸被火光映成了红色。他的指尖陷在窗棱的缝隙里,不知痛般越抠越深。


城墙下的火一直没有熄灭。浓烟四起,大开的城门像一张阴森森的巨口,人马如流来回穿梭,口中打着胜利者的呼哨,杀入下一个噩梦里去。喊声渐息,穆如的战歌也早就安静下来,歌者正在城下的火堆里无声燃烧,空气酷寒而混杂着皮肉炙烧的诡异香气,他们的心脏冰冷后又重新火热,再慢慢化为灰烬。

从窗缝里,青年看见右金阵内巨大的营火。

攻了城却不入城,他们习惯在宽敞的地方享用自己的胜利。


狂燃的营火里用木杆挂着一只头颅。

牧云寒认得他。

——穆如被流后,皇长子重新整合铁骑残兵,在入关途中捡到一个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他张牙舞爪,浑身戾气,打起架来不像大端骑兵,倒像是草原上的蛮族。

牧云寒看着他,立刻想到自己被流放的好友寒江,那个纯白天真的小世子,不知在雪原上是否还活着。他选这孩子进了苍狼骑,到三年前,又派他来这里守关。

大端的门户,需要狼一样的将领看守。

可是这么年轻的人,牧云寒冷眼看准的王朝砥柱,说没也就没了。

他脚下,穆如铁骑和牧云寒的旗帜同时燃烧着。右金人把酒泼入火堆,火星迸得很高,那张年轻的脸因而忽明忽暗,断颈处早都被灼得干焦,再淌不出血来。


死战不退,力竭不降,这是牧云寒教他的。

可死战也保不住一座关。

没有人来救他们。


*********


硕风和叶跌进门。

他其实是在车门那儿绊了一跤,差点砸了手里的酒坛。二王子赶紧宝贝地把它搂进怀里,生怕漏出来一滴。这里比下头凉快也安静,他血管里沸腾着酒和血,胜利的快感火般燃烧,他知道自己是被天神眷顾的。

“牧云寒!”他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摸黑进去找他。


他的俘虏靠墙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叶看见他就咧开嘴。他笑得很真,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几乎有些憨傻。

牧云寒冷眼看他,觉得自己和他猫逗耗子似的耗了这许久,所有的耐性也在今夜消磨到尽头了。

硕风和叶在他面前坐下来。他身上一股酒气,却是东陆的味道,大约是攻了城,从什么酒窖里抢来的。青年笑眯眯地在酒坛子上拍击,口里低低哼着歌。

“还是不一样的。”过了一会儿他说,一边拿眼睛斜斜瞟着牧云寒,“没了你,他们很弱。”


那种胜利者的姿态叫牧云寒一阵羞愤。他暗暗捏紧双拳,勉强道:“你太狂妄了。”

青年冷淡的声音让和叶下腹一紧。他正欲说什么,就听外面脚步声重,踏在木板上隆隆作响,还混杂着女人的哭声,惊惶凄厉,让两个人都是一惊。

和叶的酒醒了一半。他推开窗探出身去,就见几个军官竟然把城中女人掳进营内,见她们哭喊不从,便在这冬日旷野里撕起她们的衣裳来。

呼救声让牧云寒心撕欲碎。他多久没听见乡音,但真的听见了,他却也什么也做不了。

那几个人见主君在上头看着,也收敛了粗鲁的骂声。东陆是温柔乡,酒也醇厚,女人更是个个柔软美丽。他们在女子的哭喊里醉醺醺站直身体,脸上倒还是笑嘻嘻的,是真的快乐过头了。


硕风和叶心里有些不舒服。

“滚远点。”他嘶声对他们吼道,一边把酒坛子砸了下去。酒水泼溅,那几个人被兜头淋了一脸,也不敢说什么,灰溜溜带着俘虏想走。其中一个女孩却不愿意,她一口咬在那右金青年手上,痛得男人一声大叫,把她重重摔开。女人磕在冻硬的地面上昏迷过去,从发际里渗出血来,那军官便像拖牲口似的把她拉走,女孩雪白的臂膀在雪泥里冻得青紫,紫色裙子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下头的绣鞋也掉了一只,端端正正立在地上。


和叶听见牧云寒胸膛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青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颤抖着呼出来,听起来简直有些疼痛。

“你们右金的战士就是这样欺凌手无寸铁的女子的吗。”他说。

有几个词听不大懂,硕风和叶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有些烦躁地又开了一坛酒,猛灌一口,想要忽略青年的话。

牧云寒却还说个不停:“此种行径,与牲畜又有什么分别——”


酒精让他的努力燃得格外之快,硕风和叶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他从来就是没有耐性的人。

他翻过身,一把把牧云寒抵在了墙上。他心底蓄着的愤怒化作一声嘲讽的大笑,直冲面前的青年而去。

“那你们呢?”和叶喊,“那年在草原上我看着你们杀了三天三夜,女人、孩子,一个不留——右金人就可以被这样对待吗!”

他的母亲。

他精疲力竭,渐渐地说不出话来。


************


牧云寒显得有些困惑。他们离得这样近,和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睛里一层层蓄起的彷徨雾气。

皇长子深目高鼻,脸颊瘦削,眼睛里的神色便显得格外醒目。

他薄薄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不可能。”

和叶攥着他的臂膀,怒火越旺笑容越深。

“不可能?”他咬牙道,“牧云寒,你装什么?”


端朝皇长子盯着他。青年的愤怒这样真实,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放过她们吧。”他最后说。

硕风和叶嗤笑,狠狠松开手。他强压下芜杂心绪,决定今夜要大醉一场。

“你以为你是谁。”他拎着酒坛子准备出去,“牧云寒,你不过是我的一个俘虏,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牧云寒掩在珠帘后面,语调平平地回了一句:“那你就该像对待俘虏一样对待我。”


和叶僵立在那里。

他一时恨极了牧云寒语气里高高在上的意思。这与他初遇时眼见的牧云寒一样,矜贵而遥远,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他硕风和叶这样的蛮族贱民扯上关系。

这么长久的相处里,他一直这样耐心,甚至是友善的。

他救了牧云寒的命。

……不,是他饶恕牧云寒不死。

他是硕风和叶,是右金的二王子,是这天下未来的王。

——牧云寒怎么敢这样和他讲话?


牧云寒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子的哭声。夜鸟一样彷徨尖利,让他想到严霜,想到一切他不能保护的人。

等他注意到时,和叶像一片阴影,重新站在了他面前。右金青年手上的酒坛没拿好,透明酒液滴滴答答沿手肘往下淌。

牧云寒本能地戒备起来。他伸手格挡,却被和叶力大无穷地拉扯起来,又重重掼在地上。青年身材高大,猛然间把握不住平衡,整个人向后仰过去。

他有些狼狈地陷进一堆兽皮,头晕目眩,鼻尖满是奇异的香料气味。不一会儿,一具年轻火热的躯体压上来,硕风和叶身上缠着牧云寒熟悉的酒意。

和叶按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你想要的?”他哑着嗓子干笑了一声,“那我早该这么做了。”


***********


AO3

链接二(多刷几次)



END.


宙野Zhooy
最喜欢弟弟少年硕风和薛映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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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一个弟弟的水仙嚯嚯嚯

少年硕风和叶x薛映

都是带发带的宝贝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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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沙鱼
日记内容不够,画个和叶来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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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谷秋

今天有个小可爱提到老周的网易云背景图

我以前发过,但是不是高清的,忽然想起他微博发过高清的,我去确认了一下,顺便搬过来一些(其实只是搬第一张,后面全是顺手)

……他当时微博发的时候,我忘了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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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点儿的和叶

和叶是不是被遗忘了(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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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谷秋

好像过气了的硕风和叶

(发错了顺序,再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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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米

【海牧/霜叶】少年事


电视剧背景,牧云严霜离开蛮族部落之后,平定瀚州,回越州。

——————————————

牧云严霜在轻微的摇晃和似有似无的海浪声中终于沉沉睡去。
天拓海峡今日风平浪静,正适渡海。
船上除了船员,还有牧云寒令下护她回越州的八名牧云银甲军。
上船后不知是先前过于负荷的精神突然松懈,还是终于离开北陆的复杂情愫沉沉压在心底,牧云严霜在步入船舱后便有睡意抵挡不住袭来。她让几名银甲军守在舱外,得以享受到自被俘蛮族至今最安稳的一次睡眠。
舱内烛光微弱,映在她的脸上,随着船不规律的晃动,明明灭灭。

少年总是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牧云严霜十四岁那年见到了大皇子牧云寒,那时候她还是傲气而不自知的靖王小公主,在家里掰腕子...


电视剧背景,牧云严霜离开蛮族部落之后,平定瀚州,回越州。

——————————————

牧云严霜在轻微的摇晃和似有似无的海浪声中终于沉沉睡去。
天拓海峡今日风平浪静,正适渡海。
船上除了船员,还有牧云寒令下护她回越州的八名牧云银甲军。
上船后不知是先前过于负荷的精神突然松懈,还是终于离开北陆的复杂情愫沉沉压在心底,牧云严霜在步入船舱后便有睡意抵挡不住袭来。她让几名银甲军守在舱外,得以享受到自被俘蛮族至今最安稳的一次睡眠。
舱内烛光微弱,映在她的脸上,随着船不规律的晃动,明明灭灭。

少年总是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牧云严霜十四岁那年见到了大皇子牧云寒,那时候她还是傲气而不自知的靖王小公主,在家里掰腕子掰不赢负了气,转身去了天启。见了他后心想此生便随他去了瀚州,做这天下第一的女将军,方有资格留在他身边。
她对于瀚州的一切总是好奇的,那些古老的传说、各族的民俗、流传的英雄故事。听说瀚州放眼望去一望无际,星点白色帐篷点缀在青黄的草原之上,那里有最强劲的弓和最尚武的蛮人,有最好喝的奶茶也有最烈性的马奶酒。还听说那里的人,哪怕是身高不及马背的孩子,都是不服输不畏死的。
她本来是不信的。
不知道是墟神还是荒神的旨意,又或者是盘鞑的垂怜,她在九州客栈买下了那个名为硕风和叶的少年打奴。
他说他是铁沁,是大海与大地之王,让他倒下的地方,不在这里。
她本来也是不信的。
他赢了那场胜利,她欢欣鼓舞在台上为他叫好,转身说寒哥哥,你看我的眼光可好?
自然是好的。
于是他养好了伤便跟随在她的身边,她指给他看瀚州不曾有过的繁华温软,他给她说东陆三百年未见的血歌辽阔。
他说瀚北苦寒,放牧牛羊却无草食,全族人靠打猎为生,好不容易养活的牛羊全要上贡给端朝。倘若哪日大雪冻死了牛羊,他们就只能把猎物换成金铢上贡,缩减族中口粮。老人们便往往主动绝食,以致于族内唯一的老人就是大合萨。硕风部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最强壮的男人便是族长,引领着部众们活下去,活到硕风部再次马踏东陆的那天。
这是牧云严霜第一次对瀚北苦寒这四个字有了一丝理解,她从未想过瀚州竟有人会冻死饿死,话本上总是只说他们如何英勇善战,一箭便能射死天上的鹰和地上的狼。
硕风和叶摇摇头,说他们冬天能打到几只兔子,就是顶好的收获了。
牧云严霜总喜欢听他说这些事情,说得好了就赏他肉吃赏他酒喝,少年心知全靠肉来长力气养身体,每次总是吃得一点不剩。
她也总喜欢问起他的家人,丝毫不避讳少年阖族被屠的伤痛,硕风和叶说着说着,偶尔恍惚起来,就以为阿爸阿妈还在瀚北等他回家。
而有时硕风和叶好奇,问起牧云严霜的家族,她总是避而不谈的,偶尔兴之所至,也只是寥寥几句争权夺利了事。
凭心而论,她也许是羡慕硕风和叶有爱他的阿爸阿妈,有尊他护他的族人,像瀚州群聚的朔方鸟,即使一时迷失了方向离了群,也总有归家的一天。
更多时候是她对他说的故事真实性的质疑,硕风和叶说他们屠了速沁的部落,第一刀是他劈下去的,她就说他吹牛,把他带到牧云银甲军的军营里面找人跟他对练,而往往都是他被揍到鼻青脸肿,她在一旁哈哈大笑。
她也同他说起过她要做天下第一的女将军,他总想不通一个好好的女孩儿怎么喜欢像男人一样上战场打仗。他说在瀚州,女人和孩子是要被保护起来的,男人天生就有保护她们的职责,即使是阖族被杀,也不能杀女人和孩子,因为他们是瀚州的未来。牧云严霜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在东陆,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不分男人女人和孩子。
硕风和叶挠了挠头说他不懂,关女人和孩子什么事呢。
牧云严霜昂起头,说我就是要做东陆第一女将军,将来坐镇瀚州。硕风和叶说你休想,我是铁沁,我将来要杀尽穆如铁骑,打下天启。
两人往往说到此处便不欢而散。

牧云严霜心想怎么梦到了如此久远之事,她心知这是一场梦,却又忍不住多睡会,不要醒来。
她是如此希望船永远驶不到尽头,这样她就不用醒来,不用考虑自家父王兵临天启勤王之事,不用费尽心思去周旋在父王与寒殿下之间。
她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继续沉入梦里。

少年时的她除了既定的学业与常出入的军营,少有的休息时间便如寻常人一般喜欢流连于街头巷尾。
天启自然是繁华的,比她长大的越州要热闹许多,常常来往之下有家酒馆特别合心意。酒馆招牌的酒是从越州运来的青阳魂,这酒她在越州都甚少喝到,因为太烈,一向是浅尝辄止。
以往都是牧云寒或穆如寒山作陪,每当她微有醉意便下令撤酒,此番寻了硕风和叶,两人便偷偷去了酒馆。她说这酒本是北陆青阳部的酒,后来却在北陆失传了,倒是阴差阳错将秘方留在了越州。他说青阳部他听说过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两人要了个靠窗的位置,她便激他喝酒,言道这酒你断然是喝不了多少的,少年心高得很,兼有向往青阳魂盛名之意,仰头便喝了一碗,辣的两腮通红,呛咳不止。
她便大笑,浅浅地给自己斟了一杯,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硕风和叶瞪圆了眼睛,说我一碗你一杯,你这样也想做大将军。
牧云严霜瞪了回去,说做大将军与喝酒有什么关系。
他说来日你领军,和将士喝酒,三两杯下肚便醉了去,还谈什么统御三军收拢人心啊。
她心想有点道理,又不愿服软,便说之前的通通不算,再上两坛,谁喝不完谁是小狗。
后面的事情便记不大清楚了,只知道醒来之后躺在自己闺床之上,浑身酒气头疼欲裂,牧云寒进门来苦笑着敲了她脑袋一下,说你有胆子啊,砸了人家铺子不说,还当街斗殴。
而后硕风和叶被关军营做苦力一月,她被禁足宫中一月。

她突然觉得也有点头疼起来,像那次在瀚州去抓狼王喝了点酒,据说会看到心里想见的那个人。
帘子似乎被人撩了起来,一股寒风入了舱中,带熄了昏暗的烛火。
她缓缓睁眼,有什么模糊了她的眼眶,水光之中她似乎看到了那个人,像那天一样,两人面对面,他流下泪来。
怎么……会是你。
她用力闭了下眼睛,有什么东西滴到了枕褥上。
起身舱内空无一人。
门外银甲军说,靖公主,船快靠岸了。

她收拾好行装,掀开了帘子走到舱外。
「依计划行事,务必保证消息及时送达寒殿下军内。」
「诺。」
她踏上甲板,陆地已清晰可见。
牧云严霜最后深深地回望了一眼瀚州。
可是天拓海峡那么宽广,即使羽人的视力也望不到对岸。

                                                                     ——完——

很显然最后一段出自土豆的一生之盟杂志版,莫名觉得合用。
不过牧云严霜和硕风和叶在海牧原著里面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啦,这篇单纯地就是她对少年时期的眷恋和对现实的逃避(跪),不过也只在梦里逃避啦,醒来以后又是书里挥着寒字旗将硕风和叶劈下马来的靖公主。
希望我以后可以写出小公主万分之一的悍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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