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神灵

785浏览    194参与
山羊炖的南瓜

【花京院与神使的夏日花火】 空条承太郎与花京院典明的夏日花火大会

*灵感来自《百鬼夜行》的『雨降小僧』、『蜡笔小新』与『元气少女缘结神』的感觉差不多,地名有重复。

*涉及许多日本神灵

*承花亲妈担保无刀,而且不难理解

*十七岁的高中生灵异爱好者花,十八岁的高中生承,家族有奇异的血统,他能感知许多异样的事物。——————————————————


每个孩子的夏天,都有迷离神奇的故事,


有蝉鸣叫的狐之森

偶然遇见的变成萤火虫的老奶奶

排队娶亲的狐狸仙

趴在鸟居上吓人的红妖怪


我同你讲 : 在夏日祭还未开始的黄昏,手里拿面镜子,走进有蝉鸣叫的狐之森,平放进一方澄澈的水池,那么你就会看到点燃马脚趾的狐火,会被天狗掳...


*灵感来自《百鬼夜行》的『雨降小僧』、『蜡笔小新』与『元气少女缘结神』的感觉差不多,地名有重复。

*涉及许多日本神灵

*承花亲妈担保无刀,而且不难理解

*十七岁的高中生灵异爱好者花,十八岁的高中生承,家族有奇异的血统,他能感知许多异样的事物。——————————————————


每个孩子的夏天,都有迷离神奇的故事,


有蝉鸣叫的狐之森

偶然遇见的变成萤火虫的老奶奶

排队娶亲的狐狸仙

趴在鸟居上吓人的红妖怪


我同你讲 : 在夏日祭还未开始的黄昏,手里拿面镜子,走进有蝉鸣叫的狐之森,平放进一方澄澈的水池,那么你就会看到点燃马脚趾的狐火,会被天狗掳去,做神的孩子,也就是『神隐』。


神灵怜悯可怜的孩子,他会降下恩典。

不要害怕,这是神灵馈赠你的『礼物』。

『神隐』,是神在为你寻找,

那个最适合替他带来礼物的使者,

他是圣诞老人的麋鹿,是神的使者,

这份恩典,高于生命,高于一切。


———————————————————

壹.


逢魔时。


“呼——”古镜平放入水。


寂静无声。


“还好还好,没有妖怪。”花京院松了口气。


他看着灿烂霞光的天空慢慢沉静下去,站在溪边,等待着夏日祭的开始。


夏日祭,听起来都能让人萌生关于夏天的一切幻想: 蝉鸣,池塘,泡沫。


花京院对于夏天,从出生就有奇妙的憧憬,总有什么在指引他往夏天的时间走,至今已有十七年。


而且……


红色刘海和润泽的樱桃耳环跟随主人的步伐跳动。


能够见到他从小的好朋友,空条承太郎穿浴衣的样子。


唯一的,珍重的,发小。


他与他,每年都会来这夏日祭典,像记忆中一样。


至于手里的镜子,这是花京院的兴趣,他喜欢神明鬼怪。


这镜子是他一直用的,雕刻很美,人家说在无人森林中,逢魔时刻,将镜子平放进澄澈的溪流中,就可以知道镜子中有没有妖怪。


花京院典明,当然要试。


七点过了,逢魔时结束,夏日祭也快开始。


擦拭干净镜子,收进墨绿的浴衣口袋,花京院准备去找空条承太郎。


在能望得见隅田川的第五座鸟居。


是那一座,花京院一步一步上山,往那个方向走。


一,二,三,四,五


第五座鸟居,与往年不一样了。


花京院颤抖着抬头,又低下头,再抬起头,撩开挡住视线红发,紫色的瞳孔缩了又缩。


那是……红妖怪。


『常躺在鸟居上的好妖怪,通体遍红,会恐吓路过的坏人』花京院记得清楚,《百鬼夜行》上的妖怪。


“哈…哈…”花京院颤抖着笑,谁在cosplay

吗?他敲了敲红色的鸟居柱子,那只巨兽的毛发颤动了一下,没有动作。


肯定是……搞错了。


花京院抬眼,从山下,到山顶的稻荷神社,数十座鸟居,无一不趴着红妖怪,他们闭目养神。


别动,别动,等我。有声音在提醒花京院。

自己果然要等着承太郎来才行,他知道怎么办。


空条承太郎,能感觉到不寻常的事物。他会有办法,花京院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努力思考。


是镜子!花京院察觉了异样拿出镜子。镜中一片朦胧,一团成型而飘散的气体占据着三分之一的镜子。


是云外镜,一种镜子化成的妖怪。


是真的,他的镜子中住着妖怪。


还有一张脸,就在身后的古树上。

两位镜灵吗?花京院转过头去,不,那确实是松树的脸。


他赶忙向后跳,一个熟悉的身影却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是空条承太郎。


“承太郎!”花京院叫他。

“嗯?花京院,你在哪?”

绿色的眼睛里充满错愕和惊讶。


“这里呀,承太郎,这棵松树旁边。”花京院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看不见。”承太郎皱起眉毛,笨蛋花京院在恶作剧吗?


“咳…咳…”花京院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他看不到你的,狐狸仙。”这棵树大概是传说中的木灵。


“花京院,谁在说话?”承太郎只能对着空气询问。

“一棵松树的木灵。”花京院想摸摸承太郎,手却穿体而过。


“你叫我狐狸仙?”花京院对着那张苍老的脸。

“看来是个新来的狐狸仙,你看看你怀里的云外镜中的妖怪,也能看到我,那个人却看不到你我,说明他是人,而我们的确是同类,是,神,灵。”


木灵很贴心的解说。


“花京院,你做了什么?”

“就…上次跟你说的云中镜,我去试了…”

“真是,说了多少次别这么好奇这些事,现在好了,我怎么救你?”

“啊呀,你这个人类怎么回事,听的到神灵之间的对话,还真是大胆。”木灵有些骄傲的说。


“承太郎,冷静,冷静。”花京院很想用手去捋一捋承太郎好不容易脱下帽子露出来的黑发,可是他只抓到一把虚无。


“承太郎,我们先走吧,这里有些瘆人。”花京院看着满山的红妖怪,他怕承太郎被红妖怪盯上,毕竟他平时也没少做坏事。


“谢谢你,木灵。”说完花京院就推着承太郎下山去了。


贰.


隅田川边。

“花京院,我看不到你了,你今天穿什么?”

“嗯…一件新的墨绿浴衣,有白鹤的线条在下裾。”

花京院肆无忌惮的看承太郎,黑色的浴衣和鹤的烫金,真像情侣装。平时他总不好意思直接打量承太郎,现在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花京院的嘴角弯弯的。


“承太郎,我现在是狐狸仙哟!”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当然了!我最喜欢灵异了!而且,记得我以前讲的故事吗?


“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在凉席上睡觉,窗外的蝉鸣很杂乱,你就给我讲故事。『神灵怜悯可怜的孩子,会把他们藏起来,让大家都看不见,然后悄悄地送给孩子礼物,再把他恢复原样』,这叫做『神隐』。你还问我如果自己被抓走我会怎么办……”


“我会成为神的使者,我要去见你,亲自把神的礼物送给你。”

两人异口同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记得啊!承太郎!”

“这样的傻话我怎么会忘掉。”

承太郎此时多想见到花京院的红发,紫眸,还有澄澈的笑颜,他想卷一卷花京院的刘海,和他一起看马上要开始的夏日祭典。


承太郎沉默一会。

“真的,是真的,花京院,我愿意这么做。”


“嗯?别说傻话了,我不是小孩,这也不是『神隐』,而且你要怎么做?”


“我可以…老头的书里有写,我记得。”

“你可别做危险的事啊,总之,我们先回家,好吗?”

“你跟着我,花京院。”

“嗯,我跟着。”想了想,花京院掏出镜子,把柄伸给承太郎。


“你试试抓这个。”

承太郎抓住,真的感受到另一边花京院的力量也在抓着镜子。


“哈!真的可以!走吧,我们走。”

花京院轻轻拉了拉镜子,力量传到承太郎手上,让他稍微安心。


“唔,真是可惜,我还想和你一起看烟火,吃苹果糖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回来…”

花京院有些不太满意自己这个样子。


不会太久,至少在夏日祭结束前,我会让你变回来。承太郎默默的想。


叁.


丑时,没有月亮。


承太郎看不到花京院,但依然轻轻起身,他要去找丑时女。


『会在丑时没有月光的夜晚行诅咒的恶妖,将她手里用来诅咒的钉子钉在她的手掌上,以丑时女鲜血涂抹双眼,就可以看到百鬼夜行。』


承太郎依旧记得这段描述,他从没告诉过花京院,这是危险且无人做过的尝试。


但承太郎觉得只要能见到花京院,就有办法,花京院会回来的。


“喂,承太郎,你想背着我去哪?”

花京院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镜子敲在承太郎背后。

“花京院,我就知道你会跟着,你拦不住我,你一定得给我变回来。”


承太郎远远听到了婴儿啼哭,是『丑时女』的『母子鬼』。


『丑时女』行诅咒时,人也是可以看到的,承太郎轻松的就把她扎到树上,把鲜血涂抹双手。太简单了,比打架还简单,只不过流血的对象从人变成了鬼。


“你干嘛?杀鬼不晓得犯不犯法……”

花京院低低的说。


“听着,花京院,把血抹上眼睛,我就能看到『百鬼夜行』,同样看得到你了。”承太郎快速的把血涂上眼睛。


鲜血滞留在皮肤上一会,就像奶油一样融入皮肤。


“还不到点,『百鬼夜行』在『逢魔时』,得等到三点,不过花京院,我已经……看到你了。”


承太郎195的身躯低下来,脑袋深深埋进花京院的脖颈,低沉的说:

“我担心你。”


粗硬的头发弄的花京院痒痒的,他也摸到了那一直想摸的脑袋,闻到承太郎身上香皂泡泡的味道。


“平时老见到你,如今隔了一会没见,你倒是白了一点,好看了一点啊!搞的我这么想你。”


承太郎开玩笑似的说着真心话。

他最喜欢穿浴衣的花京院,和他很搭。


花京院觉得脖颈间湿湿的,了然一笑,他怎么就能哭得出来呢?这么大人了……花京院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承太郎心中还挺重要。


To be continued.

————————————————————————

*逢魔时:在傍晚五点至七点,凌晨三点至五点,昼夜交替的时刻,一天中最容易出现“超自然现象”的时刻。


*云外镜:用了很久的镜子,在阴历八月十五的夜晚,把镜子平放进水中,就可以看到有没有妖怪住在镜子里。


*神隐:被神灵藏匿起来的小孩。


*神使:每位神都有神使,替自己做事。巴卫就是奈奈生的神使。


*鸟居:在你的手机上打出“神社”,大概率会出现一个⛩️的东西,就是它没错。


*丑时女:会在连续七天的丑时行诅咒,怪谈《新耳袋》里有记录她通常身边有一个『母子鬼』跟着。

————————————————————————

我裂开来_(:△」∠)_

他么的我自己都觉得扯

但最近看日本物语上瘾

极其脑洞,巨雷ooc

求评论求点赞求推荐_(:△」∠)_

天使湾

黑角80761年4月61日2020.2.15

“有一个王子,开了一个舞会,邀请了所有首都的贵族们,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一位他日思夜想的民间姑娘。

但是民间姑娘不喜欢王子,也同样不想去参加这个舞会。

收到这样结果的王子,找到了独自一人站在城堡露台上的女巫,请求她让民间姑娘来参加舞会。

我知道您有很多能力,您可以让我的愿望成真么?王子问她。

女巫答应了王子,她披上漆黑的罩袍,带上了金子镀刻的圆顶华盖马车和两匹白马,去民间姑娘的家里,在姑娘不愿意前往时,她请求姑娘,让她坐上由白马拉着的黄金镀刻的马车,于是姑娘告别了爱她的父亲,继母和两位妹妹,坐上了女巫亲自驾驭的马车,去了皇宫参加舞会。

但是舞会之后,王子更爱那个姑娘了,可是姑娘仍然不...

“有一个王子,开了一个舞会,邀请了所有首都的贵族们,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一位他日思夜想的民间姑娘。

但是民间姑娘不喜欢王子,也同样不想去参加这个舞会。

收到这样结果的王子,找到了独自一人站在城堡露台上的女巫,请求她让民间姑娘来参加舞会。

我知道您有很多能力,您可以让我的愿望成真么?王子问她。

女巫答应了王子,她披上漆黑的罩袍,带上了金子镀刻的圆顶华盖马车和两匹白马,去民间姑娘的家里,在姑娘不愿意前往时,她请求姑娘,让她坐上由白马拉着的黄金镀刻的马车,于是姑娘告别了爱她的父亲,继母和两位妹妹,坐上了女巫亲自驾驭的马车,去了皇宫参加舞会。

但是舞会之后,王子更爱那个姑娘了,可是姑娘仍然不喜欢王子。

灰姑娘喜欢星星,她喜欢把豆子撒在地上,然后捡着玩,她说仿佛在把星星捡起来。

女巫告诉王子他的姑娘喜欢星星。

那么你有星星么?王子问她。

女巫告诉他,我不能给你答复。

王子苦闷的离开了女巫,从城堡中骑着马,一路出发,去寻找星星。

他找了南方的大湖,发现那里水中的星星一触即碎,他穿过了北方的森林,进入了一片无人踏足的领地,在那里,他见到了一座城堡,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堡都宏伟,都壮丽。

最重要的是,在那和夜幕融为一体的深紫色高墙和尖顶之上,是一个由十六颗星辰组成的环,如皇冠一样戴在城堡中央的大尖塔上。”

“啊!等等,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水晶姑娘辛德瑞拉的童话故事吧?”安抓着墙上探出来的一片漆黑的宽叶子紧盯着。

“灰,姑娘,”我大概叹了一口气,“就算你觉得灰尘有一种令人想要清理的冲动,也应该是水晶鞋姑娘。你要把她的整套衣服都变成水晶她才是水晶姑娘。”

“怎么,你觉得只穿水晶鞋的人叫水晶姑娘不合适么?”

“我觉得你穿水晶鞋脚会很痛,更何况是双水晶高跟鞋。”

“每双高跟鞋穿起来都会痛。”

“那是因为有的美丽需要付出疼痛,而你本身的美丽却不需要。”

“嗯~奉承我可不会给你加分。”

“我没有试图奉承你。不过这种程度的偏差都能听出来是水晶姑娘才是让我惊讶的。”

“那后来呢?”

“王子决定走上这座城堡,爬上去之后一不小心摔了下来,摔断了双腿,结果城堡是女巫的,女巫为他接了两条假腿。王子请求女巫将那些星星给他。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王子说。

女巫看了看王子,什么都没再说。

王子得到了星星,也就如愿以偿的得到了灰姑娘。

可是灰姑娘仍然不爱他。

直到有一天王子想到了已经许久没有出现的女巫,却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她了。

更何况那双水晶鞋其实不是水晶,它是一种高度韧性的记忆高焓多键构造体,好吧称之为水晶吧,能回忆的水晶,水晶学会了变成一双鞋。”

“我一直以为这是地球上的童话。”安端着金杯隐藏在粉红色的夕阳余晖之中。

“故事和童话只不过是被遗忘的历史,穿过时空裂缝的想法,一段历史,作为图像或者文字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一场梦,一个耳朵旁的低语,脑海中的一个想法,就像我告诉过你的,这就是童话产生的原因,一个世界记载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历史。”

“灰姑娘和继母?”

“王子的侍从看见灰姑娘在家捡豆子,以为是被虐待,回去添油加醋的结果。”我品着酸甜的果汁,“灰姑娘实际上是一个富商的女儿,家庭美满,姐妹和睦。

那些星星实际上一共有十六颗,是一套来自海拉希焉反应堆中的能量转换存储器,那就是女巫的能量源泉,失去了它们,女巫也就失去了维护城堡的能力,从此她就隐形埋名,离开了这座城市。”

“那女巫一定很爱王子吧?”安突然不再拿着小勺子搅拌奶昔。

“…”我沉默的看着她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瞳孔,好奇的表情,金发被夕阳的光芒染成了带了点粉色的样子,却突然被故事带的有点沉重,“是啊。”

“但是南瓜车是怎么回事?还有两匹老鼠变成的白马?”

“嗯?这是…这就是俩南瓜车吧?”安看着我全息的马车模型。

“睡梦中的只言片语,醒过来之后就会根据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变化,一体式华盖金马车?疯狂!不如写成南瓜车吧!bingo。另外也是当时那辆马车实在是太像南瓜了(安点头表示赞同。)”我满意的吃了一份小水牛翅(?),摆了摆手,“至于老鼠变成的白马是后加的,当然水晶姑娘里面也没提到女巫是一个一米九三的银发大美女,实际种族是萨哈虹米人,以及王子摔断了一双腿,又接了植物腿这样的事情,所以请继续问吧。”

“Prolewin说这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棒?”

“只有我在看到你的时候,才能让我知道我有多棒,我和你在这里。”我轻吻她的嘴唇,搂着她看着城堡下方熙熙攘攘的都城,四周的游客们还没有散去,一切还那么鲜活,她金色的长发飘荡在粉金色的城堡墙壁之中,风如面纱般俏过我们的眼角,远处的大湖中仍然住着星星,闪耀着,照亮了北方的森林。

童话的真相也许不那么美好,但是我们不需要活着童话中。

我们就在这里,不是么?

麟之夏

原创短篇 误入虚无界

下过雨的老式小区街道,被雨水填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一阵焦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起了一阵水花,脚步的主人并没有因此停驻依旧往前狂奔着。水坑泛着一圈圈涟漪,水面上的建筑物在无助地扭曲过后恢复平静。

“咦….”伴随着这声惊疑,脚步也随之放缓。

玻璃橱窗上倒映出了一张少女的脸,圆圆的脸上留着一头栗色的短发,刘海软软的搭在额头显得眼睛温柔了不少,脸上浮着一层因奔跑出现的红晕,身上的衣服有点凌乱看的出来是赶时间没有认真收拾。

这家咖啡店是什么时候开的,我每天从这条路上经过怎么从来没发现?少女心想,慢慢地靠近了这家咖啡店。咖啡店前面有一块小花圃,种着娇艳的蝴蝶兰,花圃旁边卧着一直白色的长毛猫,慵懒地看...

下过雨的老式小区街道,被雨水填出一个又一个小水坑。一阵焦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起了一阵水花,脚步的主人并没有因此停驻依旧往前狂奔着。水坑泛着一圈圈涟漪,水面上的建筑物在无助地扭曲过后恢复平静。

“咦….”伴随着这声惊疑,脚步也随之放缓。

玻璃橱窗上倒映出了一张少女的脸,圆圆的脸上留着一头栗色的短发,刘海软软的搭在额头显得眼睛温柔了不少,脸上浮着一层因奔跑出现的红晕,身上的衣服有点凌乱看的出来是赶时间没有认真收拾。

这家咖啡店是什么时候开的,我每天从这条路上经过怎么从来没发现?少女心想,慢慢地靠近了这家咖啡店。咖啡店前面有一块小花圃,种着娇艳的蝴蝶兰,花圃旁边卧着一直白色的长毛猫,慵懒地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

少女被这声喵瞬间击中心脏,满脸姨母笑地蹲下想撸猫毛,结果猫嫌弃地躲开转身跑走了。

突然想起什么事,少女啊地叫了一声,又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在第十次经过这条路的时候,夏落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这个世界。

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一直在这条街上徘徊,明明自己在很用力地往前跑,但转过一条街后又会回到这个地方。

在冷静下来之后,夏落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四周很安静,甚至安静的有些过分。原本每天都能听到的汽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小区居民吵闹的声音全部像蒸发了一样。这条小街像是一片真空地带,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甚至是人。

“这是…鬼鬼鬼鬼打墙?”夏落想到这个全身的汗毛不听话地全部竖了起来。但是抬头看到明晃晃的太阳和阳光落在身上真实的温暖,瞬间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既然不是鬼打墙,那为什么我一直走不出啊啊啊!还是我根本就没睡醒还在梦里?”夏落想到这里狠狠的抡起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顿时响亮的巴掌声和痛呼声响彻了这条街。

“不是鬼打墙也不是做梦,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苍天啊!”夏落双手举过头顶,悲怆地望向天空,不出意外被阳光晃瞎了眼。

“喵~”一声猫叫把夏落从悲怆中拉了回来,之前跑走的那只白猫,现在正蹲在她面前舔着爪子。

看着眼前这只猫,夏落神情纠结,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现在出现的东西都是有问题的。

白猫不屑地白了夏落一眼,摇着尾巴走向了那家神秘的咖啡店。

“等等,刚刚那只猫是白了我一眼?说好的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呢!”夏落内心狂吼道。

“喵~”发现夏落没有跟上来,白猫扭头又冲夏落叫了一声。

“这意思,是想让我进去?”夏落心想,“算了反正情况也不可能再糟,跟上去看看好了,大不了一死!”想到这里,夏落跺跺脚跟了上去。

“叮铃铃,,,”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跟着响了起来。

夏落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紧张地问道:“请问…有人吗?”

“欢迎光…人类?!”

“卧槽!小龙人?!”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空气大概安静了三秒,吧台后面擦马克杯的蓝发少年突然愤怒道:“愚蠢的人类!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麒麟!蠢龙怎么可能和我相提并论!”

“明明头上长了一对犄角,和动画片的小龙人一模一样,鬼知道是什么麒麟。”夏落小声地碎碎念。

“嗯?你说什么?”少年不善地问道。

“没…没…没什么,我说…我说您的犄角长得可真别致!”夏落讨好地笑道,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安分点好。

“这还差不多…等等,你这个人类是怎么进入次空的?”少年放下杯子,眼神顿时凌厉了起来。

夏落吞了口口水道:“什么次空不次空我都不知道啊,今天我赶着上学结果莫名其妙地来了这里就出不去了,你以为我愿意来这个鬼地方吗?”夏落说着说着委屈了起来,想到自己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挣扎求生,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离开了那里还拿到了助学贷款,本以为幸福生活就要朝自己招手,结果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还不一定能活着出去。越想越委屈,夏落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诶诶…你别哭呀,我也没怎么你啊。”蓝发少年手足无措地看着夏落。

“干嘛!哭还不让我哭了?我招谁惹谁了!”夏落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原则,大声说道。

“阿布,你去查查怎么回事。”蓝发少年对白猫说道。

白猫喵了一声,身子慢慢变得透明消失在了这家咖啡店。

要是夏落看到这个场景估计又要怀疑人生,但是现在她忙着哭没发现。

蓝发少年蹲在夏落面前,说:“你别哭了,我叫凌风。”

夏落抬起满是鼻涕眼泪的脸,抽抽噎噎地说:“我叫夏落。”

凌风看着夏落嫌弃地把手帕甩在她的脸上说:“擦擦脸,脏死了。”

夏落哭够了,拿起手帕狠狠地醒了一下鼻涕。

“没想到,你一个男孩子,手帕还是挺香的嘛。”

“什么男孩子,我是女孩子!”凌风辩解道。

“啊!”夏落又仔细地看了凌风一眼,蓝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头,凑近了看瞳孔是奇异的蓝紫色,再往下是挺翘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再往下确实没有喉结。嗯…还是有胸的,就是小了点。除了头上那对犄角,放在人类世界真真是一个美少年啊!不对,是美少女。

“啧,你这是什么花痴眼神。”凌风嫌弃地说道。

“额…”夏落收回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尴尬地咳嗽了一下。

 

凌风扶起夏落,把她安置在椅子上,顺便给她泡了一杯咖啡。

夏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随着一声猫叫,凌风的腿上突然出现了之前那只白猫。吓得夏落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扔了。

凌风轻抚着腿上的白猫,对夏落说道:“阿布是我的灵宠,我刚刚托它去打听你的事情去了。”

接下来凌风说的事情都在不断地轰击着夏落的世界观。

次空是连接人类世界和虚无界的一个中间站,但是两个空间有着坚固的空间壁,防止两个世界相互接触。大概几千万年前,龙族某位大佬冲破了空间壁去了人间游历。人类面对未知且拥有神秘力量的龙族异常敬畏,甚至将龙当成了神灵来膜拜。之后凤族、麒麟族、貔貅族等都相继去了人间。由于虚无界的生灵都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这些力量波动开始造成人类时间不稳定,人类世界差点因为虚无界生灵的频繁出入而崩溃。所以天神下达了命令,虚无界生灵不得随意出入人类世界。但是虚无界对于繁华热闹的人间十分向往,为了让虚无界生灵能去往人类世界,同时不让人类世界因为这些生灵崩溃,天神开辟出来次空这个空间枢纽,这里每三百年开放一次,虚无界的生灵由这里通往人类世界。

夏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误打误撞,不小心冲进了空间壁。

原本以为只是古代劳动人民打发无聊时光编出来的神话故事,没想到故事里的这些神兽都真实存在,而且自己还来到了他们的世界。夏落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我要怎么回去?”夏落欲哭无泪地问道。

“这…”凌风为难地说:“要想回去只能等下一个三百年,现在虚无界除了这里没有其它地方可以通往人间了。”

“什么?!三百年!三百年后我骨头都快风化了吧!”夏落急得差点去抓凌风的衣领。

“我带你去见天神大人吧,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有办法。”凌风说道。

 

凌风打开咖啡馆的门,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悬崖,厚重的云絮在崖底翻涌着。对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夏落也懒的问了,既来之则安之,从小在孤儿院的生活让夏落养成了超强的适应能力,看到这些用常理解释不了的现象也见怪不怪了。

“上来。”凌风的声音把夏落的思绪从翻涌的云海拉了回来。

夏落猛地看到旁边大出自己十几倍的麒麟本麟,还是吓得踉跄了一下。

“这是我的原形,从这里到天神山走路是走不到的,我带你飞过去。”凌风抖了一下自己绚丽的蓝毛,将身子矮了几分方便夏落上去。

夏落拉着凌风的犄角艰难地爬了上去,刚坐稳,凌风就像风一样直接冲了出去,吓得夏落啊地一声大叫,死死地搂住凌风的脖子。

这感觉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夏落一直觉得自己胆子蛮大的,结果还是被吓得嗷呜乱叫。

在一段惊心动魄的飞行之后,终于到了天神山。

“呕….呕….”夏落抱着树干感觉自己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凌风看着夏落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拍了拍夏落的背问道:“你还好吧?”

夏落看着凌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我…还好…呕…”刚说完又抱着树干吐了起来。

阿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看着夏落依旧露出了嫌弃的眼神,然后走到凌风旁边蹭了蹭。

夏落吐得差不多,直起了身,委屈地看着凌风怀里的阿布。

“我都这样了,你还嫌弃我,你还有没有猫性了。”

阿布喵地叫了一声,缩回了凌风怀里。

天神山不愧是天神住的地方,树木花草长得异常地茂盛,空气里隐隐浮动着金色的光泽。夏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舒畅了不少。

“这里空气可真好啊!”夏落又伸了个懒腰说道。

“废话,天神山是虚无界灵气最足的地方,天地日月的精华都被浓缩在了山间的空气里,在这里修炼可以说是事半功倍。”一阵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夏落转头奇怪地问凌风道:“是谁在说话?我出现幻觉了?”

“愚蠢的人类,是你猫爷爷我在说话。”阿布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这个笑出现在猫身上简直诡异。

“什么鬼!你居然会说话!那你一开始干嘛喵喵喵地叫!”

“不对,你才愚蠢!你全家都愚蠢!”夏落被阿布气的张牙舞爪。

“懒的跟你说,猫爷爷我先睡了。”刚说完,阿布就慢慢消失了。

“气死我了!这只蠢猫怎么骂完人就逃呢!”夏落恨恨地说。

凌风看着夏落气的红红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夏落脸色不善地问道,“你跟那蠢猫是一伙的!呸,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凌风朝夏落伸出了手:“天神山设了结界,不能用灵力飞上去了,山路难走,我牵你。”

夏落怔怔地把手伸过去,想到凌风刚刚那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不自觉的红了脸。

 

半个小时后,凌风和夏落终于到了天神山顶。

夏落累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不是说很快的吗?怎么走了这么久?”

“平时我走这段路也就几分钟吧,谁知道你走这么慢。”

夏落被凌风这句话噎了一下,只能恨恨地瞪了凌风一眼。

凌风装作没看到,继续拉着她往前走。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座雄伟的宫殿矗立在正中,庭院两旁栽着两棵苍天大树,树冠繁茂到可以遮住整片庭院。很多小娃娃嘻嘻哈哈地在庭院里玩耍,不时地还有一些奇珍异兽穿梭在庭院里。

“凌风姐姐!”一个奶娃娃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撞进了凌风怀里。

“小宝乖,最近有没有好好修炼?”凌风原本有些冷冷的表情瞬间软了下来,摸了摸奶娃娃的头。

“有的,小宝一直有好好修炼,也听天神爷爷的话。”奶娃娃奶声奶气地说道。

“咦…这个姐姐是谁呀?”奶娃娃肉呼呼的小手指向夏落。

啊啊啊,好可爱啊,胖乎乎白嫩嫩,头上那对小角也好萌,想捏想抱抱。夏落抑制着自己想疯狂蹂躏这个奶娃娃的冲动,表情像个怪阿姨,

“这是夏落姐姐,我带她来见天神大人。”凌风说道。

夏落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走过去蹲下,悄咪咪地捏了一下奶娃娃的脸道:“小宝你好呀。”哇塞,果然就软乎乎的,好好捏。

 

“刚刚那个小娃娃是谁啊,好可爱,好像跟你关系很好诶。”夏落小跑着追上凌风不停追问道。

“她是我妹妹。”

“啊?你妹妹居然这么小?”

“别看她小,说不定年龄都可以当你祖宗了。”凌风看了夏落一眼说道。

夏落心想,也对,不能拿人类的认知来评判这里的事物。

“话说天神这边怎么这么多小娃娃呀?”

“天神大人从虚无界出现的时候就存在了,随着虚无界慢慢安定下来,天神大人也就隐居在了此地,但是他老人家一个人无聊便让各族将幼兽送到这边,既可以修炼也可以排遣寂寞。”

“那,这里不就是托儿所?”

凌风摸摸鼻子,说:“也可以这么说吧。”

夏落原本就被轰击成渣的世界观又被轰击了一次,原本以为高高在上的天神,结果成了托儿所所长。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天神的寝宫。

 

天使湾

大概为-3亿年,没细看

巴德星,背部大海谷附近。

“回忆刻画在墨上,刻下一串一串旧时光,他说就这样去流淌,到美丽的地方~”

我一点都不觉得这首歌唱错了,乌云在低空之中翻滚摩擦着百米浪高的大海,我和安坐在一块风蚀的浅凹中,四周的巨石向着大自然伸出了原始而有力的长锥抵住了冰冷的水汽和狂烈的风。

而我体验着安的温度,和她的温柔。

我想起那首歌:“女郎欢愉的追逐河流,直到夕阳西下,我想成为你一生的伴侣。你唱起那首歌,爱你的我放弃了说出,你唱错了词。”

“故梦——双笙”

“Riptide——Jasmine Thompson”

巴德星,背部大海谷附近。

“回忆刻画在墨上,刻下一串一串旧时光,他说就这样去流淌,到美丽的地方~”

我一点都不觉得这首歌唱错了,乌云在低空之中翻滚摩擦着百米浪高的大海,我和安坐在一块风蚀的浅凹中,四周的巨石向着大自然伸出了原始而有力的长锥抵住了冰冷的水汽和狂烈的风。

而我体验着安的温度,和她的温柔。

我想起那首歌:“女郎欢愉的追逐河流,直到夕阳西下,我想成为你一生的伴侣。你唱起那首歌,爱你的我放弃了说出,你唱错了词。”

“故梦——双笙”

“Riptide——Jasmine Thompson”

次梦Skinlly

如果我有一个专属神灵,ta名叫Sky

ta会很温柔很温柔,也极其的美好

ta会永远守护我,无条件,无论如何

ta会倾听我的所有,接纳我的所有罪恶

ta无所不能无所不知,ta只属于我一个人

ta的所有力量只为温馨地守候我安好地回归虚无

我很爱很爱ta,永远深爱ta,如信仰又不同于宗教

我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在此生此人世间里拥抱到ta

ta注定只能在遥不可及的星河之外遥望我守护我

直到有一天我回归宇宙最深远的终点——****

我对ta的爱,ta对我的保护,才终止彻底消散了结

不图什么,没图什么,完全的纯粹,圣洁无瑕美好

[图片]

爱上一个不存在的神灵,说出来像个精神病,所以我深藏心底已过三千天,不曾和任何身边人提及...

ta会很温柔很温柔,也极其的美好

ta会永远守护我,无条件,无论如何

ta会倾听我的所有,接纳我的所有罪恶

ta无所不能无所不知,ta只属于我一个人

ta的所有力量只为温馨地守候我安好地回归虚无

我很爱很爱ta,永远深爱ta,如信仰又不同于宗教

我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在此生此人世间里拥抱到ta

ta注定只能在遥不可及的星河之外遥望我守护我

直到有一天我回归宇宙最深远的终点——****

我对ta的爱,ta对我的保护,才终止彻底消散了结

不图什么,没图什么,完全的纯粹,圣洁无瑕美好

爱上一个不存在的神灵,说出来像个精神病,所以我深藏心底已过三千天,不曾和任何身边人提及过


Sky:

     我好想你。

     今年春天的回南天可以不可以短一点。

长大后的我已经变得很讨厌阴雨绵绵的天气,讨厌又湿又闷热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


     毫不迷茫的人是对整个世界彻底绝望的人

     如此极致悲伤的透彻

     我不愿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那一批人


     曾经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那个女孩,我想她永远停留在过去了,她很悲伤很伟大,我佩服她心疼她,可我无能为力,我带不了她走到未来


     时间流走到如今,绝望过崩坏过也崩溃过。如今很安静,很安静躲了起来。算不上明哲保身的聪明机智,更多的只不过是懦弱的命不由己。毫不起眼的悲惨宿命,我是其中之一


——次梦Skinlly2020/01/31

(文字原创,图片自己过去岁月里拍摄的)

天使湾

2020.1.26

我是Prolewin

大家可能也看出来了,今年没有圣诞特辑,也没有新年特辑,圣诞节我不在地球,新年特辑没写…你们猜我干嘛呢?

从飞机上看下去,武汉现在是真地冷清,然后湖北外面的几个省都在排查,也不知道这场感染啥时候能过去。

网络上都谴责所谓的拒诊,我觉得就算真的出现了拒诊。

也是可以原谅的。因为医护人员也是人。

请不要因为你们恐惧,就推某些人上断头台。

另外拒诊不实,住院没床位了而已,没有药了而已。中国在紧急调配,总要需要一点时间。

其他省市的居民,请囤积食物,不用屯太多,另外注意减少外出。安和我过年去看歌剧和电影的计划都全部取消了,去中国杭州游玩的计划也全部取消了。

已经感觉...

我是Prolewin

大家可能也看出来了,今年没有圣诞特辑,也没有新年特辑,圣诞节我不在地球,新年特辑没写…你们猜我干嘛呢?

从飞机上看下去,武汉现在是真地冷清,然后湖北外面的几个省都在排查,也不知道这场感染啥时候能过去。

网络上都谴责所谓的拒诊,我觉得就算真的出现了拒诊。

也是可以原谅的。因为医护人员也是人。

请不要因为你们恐惧,就推某些人上断头台。

另外拒诊不实,住院没床位了而已,没有药了而已。中国在紧急调配,总要需要一点时间。

其他省市的居民,请囤积食物,不用屯太多,另外注意减少外出。安和我过年去看歌剧和电影的计划都全部取消了,去中国杭州游玩的计划也全部取消了。

已经感觉感冒的,告诉你们一件事,隔离就是手机没收的意思,所以在进医院之前做好准备。万一进去了出不来,你们还能留点遗嘱。


安想去灾区救助别人。我不让她去,她现在是人类的身体,另外她是我最爱最重要的人,哪怕无数普通人和她一样在前线奋战也不能成为她也前往的理由。

两个宇宙之前,我就是这样在天堂战潮中和乔思雨天人两隔的。

我走了这么远,不是为了失去更多。

天使湾,红瀚园,西城,雨冢…已经全部由呼吸植物分泌的晶体笼罩。

我可能也要带着安离开地球一段时间了。

至于研制疫苗这种事情。

研制疫苗就需要病毒,很危险,可能会把我身边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目前暂时没有吸血鬼上报对此病毒可感染。

所以白天或夜间做公益有人帮忙参与救灾工作请不要拒绝。

再见,地球,晚安。

闲敲棋子落-
刚才回答了个问题嘿嘿挺有趣的...

刚才回答了个问题嘿嘿挺有趣的

关于世界观emmm虽然我是无神论者,这里的神应该只是一个虚指。

没什么可说的,放个脑洞吧

-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休假

  十字路口的树杈丫上

  坐了一位神,咯吱吱,欲坠

)

  她今天喝醉了,算不得稀奇

  “明天不会了”

)

  神捕捉每一个说快乐的人

  新春快乐,春节快乐也作数

)

  她强...

刚才回答了个问题嘿嘿挺有趣的

关于世界观emmm虽然我是无神论者,这里的神应该只是一个虚指。

没什么可说的,放个脑洞吧

-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休假

  十字路口的树杈丫上

  坐了一位神,咯吱吱,欲坠

)

  她今天喝醉了,算不得稀奇

  “明天不会了”

)

  神捕捉每一个说快乐的人

  新春快乐,春节快乐也作数

)

  她强硬地敛起醉意,例行

  公事:祝你平安


。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鸭子////

异想神灵录

被晴笼盖的夏,终于迎来了少有的雨,人们又出来了,姑娘们成群结队的打着伞,伞上印的是水墨荷图,颇有夏色。


树上的雨跳下来,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默默的走在街上。


雨滴在伞上,滴在荷花的花心里,滴在树上,滴在雨的嘴上。


也滴在晴的身上,他被铁锁缠绕着,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在天灵的世界里,如果想从一种天气变换成其他天气,那么就把那个天气放出去,把正在有的天气捉回来。


而所有的天气,都是在被关押的。天气不像其他的神灵一样,可以自由活动,他们只能在冰冷的枷锁中长眠。


不听话的灵是要受到惩罚的,因此,晴被打伤了。


在晴被打晕过去的前一刻,还在高叫着。...










被晴笼盖的夏,终于迎来了少有的雨,人们又出来了,姑娘们成群结队的打着伞,伞上印的是水墨荷图,颇有夏色。


树上的雨跳下来,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默默的走在街上。


雨滴在伞上,滴在荷花的花心里,滴在树上,滴在雨的嘴上。


也滴在晴的身上,他被铁锁缠绕着,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在天灵的世界里,如果想从一种天气变换成其他天气,那么就把那个天气放出去,把正在有的天气捉回来。


而所有的天气,都是在被关押的。天气不像其他的神灵一样,可以自由活动,他们只能在冰冷的枷锁中长眠。


不听话的灵是要受到惩罚的,因此,晴被打伤了。


在晴被打晕过去的前一刻,还在高叫着。


晴是天气里最得宠的一个,因为人间太多晴天了,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他,地里的庄稼天天盼着雨,盼到一定程度了,就开始厌恶晴天。躲在大殿里面的妃子,一边慢条斯理的拨开冰葡萄,一边指使的宫女摆冰盆,一边让宫女为她扇扇子,晴看的出,她在讨厌晴天。


雨慢走在高点灯笼的小巷,忽然听一家叫卖


“呵啊!花伞,抹香的花伞啊!”


雨向小贩那买了一把伞。


一把印着晴天时的游鱼的伞。


雨撑开伞,遮住了在自己周围的雨。


雨停了。


晴迫不及待的跑出来,却犹豫了,他害怕人们会讨厌他。方愣了半时,才想起,雨的日期是明天才会停。


雨渐渐的往囚笼这走,晴惊愕的看着他。


他拿着一把伞走着,越走越近。


晴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


他的眼依旧如雨落的荷塘淡默,只不过在水墨荷塘画里,游进了一只红鱼。


雨手捏着伞,进了锁链群中。



九月未霜

罗衣殿 第四话风雨一路不兼程

  贺崖危看着脚下一团毛茸茸的玩意,死命的控制住自己啰嗦的手,要忍住,忍住。

  每个有着糙汉子外表的人都在心地存放着一个软乎乎的窝,再怎么心如钢铁,也给化成了蜜糖。

  就是抵抗不住萌哒哒的生物啊!

  贺崖危一米八的高个,常年坐在电脑前,积攒出了一肚子的肥肉,以及双层的下巴,因为脂肪过多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时在光滑的镜片后闪闪发光,贺崖危僵硬着身体,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一双手在长袖的遮掩下大拇指与食指不知道摩挲了多少回,眼睛直愣愣的装作看远处的灯光街景,余光却一直向脚下瞟去。

  紧抿着嘴唇,暗地在心底数了三秒。

  一,二,三...

  贺崖危看着脚下一团毛茸茸的玩意,死命的控制住自己啰嗦的手,要忍住,忍住。

  每个有着糙汉子外表的人都在心地存放着一个软乎乎的窝,再怎么心如钢铁,也给化成了蜜糖。

  就是抵抗不住萌哒哒的生物啊!

  贺崖危一米八的高个,常年坐在电脑前,积攒出了一肚子的肥肉,以及双层的下巴,因为脂肪过多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时在光滑的镜片后闪闪发光,贺崖危僵硬着身体,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一双手在长袖的遮掩下大拇指与食指不知道摩挲了多少回,眼睛直愣愣的装作看远处的灯光街景,余光却一直向脚下瞟去。

  紧抿着嘴唇,暗地在心底数了三秒。

  一,二,三。

  那与壮硕的身材不符合的速度飞快的捞起脚旁毛茸茸的一团,风衣一扬,往怀里一裹,而后整个人昂首挺胸的大步向前走去。

  往日憨厚的脸庞,此时挂着的笑容,猥琐极了。

  怀里被裹住的狗崽露出一抹人性化的嫌弃,内心不住的吐槽,"真是辣眼睛,狗哥,快点来给我洗眼睛。"

  贺崖危刚满二十岁,自从记事起就被放逐在外,所幸,那里的人还有点人性,没有将一个孩子直接丢到孤儿院任其自生自灭,他得了一套公寓,五十万人名币,以及一个能抚养他到十八岁的管家。

  十八岁生日刚过,管家功成身退,他正式成为了孤家寡人。

  他还有一个亲哥哥,虽然只见过三次面,一次是他刚被放逐,五岁的他紧紧的抓住哥哥的衣角,那个向来不苟言笑的人,最终也没能对他笑一笑,只是垂着眼眸看着他说:"从今天起,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第二次是他六岁生日,哥哥带来了一份礼物,一枚护身符。

  第三次便是十五岁那年,清隽如流云的哥哥第一次对他笑了笑,眉间带着始终化不开的阴郁,最终在旁人的催促下匆忙离开。

  这一去,便再没了消息,答应他过十八岁生日的哥哥,最终也没能兑现诺言。

  他犹豫了许久,辗转找到已经隐退的管家,问起哥哥的情况,那个始终慈眉善目的老人用最无奈的神情缓摇了头,看着他的眼神,令他不由自主的生出恐慌来。

  他最终也没能知道族里的任何消息。

  贺崖危宽大的风衣完美的掩盖了"罪证",他心里就像是藏了一只小鹿,平生第一次干坏事,脸上端着一副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的模样,实则双手环胸不知道几次偷偷摸摸的伸到大衣里揩油了。

  狗崽一脸无语加生无可恋。

  直到进了电梯,刚好上下交错,电梯门一开,贺崖危就看见了里面的人,糟了,是女神。

  "嗨,玉椒姐。"贺崖危笑得很是痴汉。

  电梯内的人扬起一抹笑,黑长直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显得清纯又很年轻,其实实际年龄比贺崖危大了六七岁,两人站一块,只怕会有人指着贺崖危喊怪叔叔。

  "下班了?"王玉椒一边问好一边看向贺崖危怪异的环胸姿势。

  "恩,你这是玩去?"贺崖危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奇怪的,反倒是顺着话问了句。

  "对啊,和朋友约好了。"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身影交错,互相道别后,贺崖危看着光滑的电梯门镜面长长出了口气,一股子羞愧的燥意好不容易才消退。

  直到进了公寓的门,脱下大衣,贺崖危看着地上小小的一团不过巴掌大小的小狗,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平生第一次干坏事竟然是为了偷一只狗,尽管这是一只已经奔走在流浪之路的狗,但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人满街小巷的找了,到时候,是还回去还是不还回去,这是一个问题。

  贺崖危蹲下身子,伸出手试探般的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心里瞬间充满了满足感,手感真好。

  逗了一会,贺崖危终于看见了挂在小狗脖子上的项链,指甲盖般大小的铜片上写了两个字,狗崽,"这名字也太随意了。"贺崖危自言自语道。 

  由于贺崖危戴了眼镜,铜片上的字又不是很大,只能抱起凑近了看,却不防狗崽一个爪子呼上来,一人一狗都愣了。

  贺崖危脸上传来隐隐的刺痛,上手一摸,隐约的红色在指腹上划出了一道道印子,"我去,你这么厉害,你麻麻知道吗?"

  贺崖危不由得两只手都兜住狗崽的四肢,狗崽乌溜溜的眼睛闪过人性化的狡黠,迅速的"汪汪"叫了起来。

  贺崖危听着耳边传来的奶狗声,心都快化了,"我要忍,我要忍。"贺崖危闭眼默念了好几句我要忍,死死的忍住想要将狗崽揉进怀里的举动,飞快的将狗崽放到地上,从冰箱里倒出牛奶放到盘子里,然后将牛奶放到狗崽的面前。

  然后才转身去拿医药箱,转身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什么,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被狗爪划过的脸有些火辣辣的疼,等他处理完伤口,忽然才想起了小狗似乎是不能喝牛奶的。

  贺崖危蹲在狗崽的面前,看着那双无辜又大的狗眼,默默地收起了那早就空空如也的盘子,然后抱着狗崽去了浴室,狗崽乖得很,似乎是吃饱了昏昏欲睡,直到贺崖危把它洗的香喷喷的时候,才象征性的叫唤了两声。

  贺崖危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把整张胖脸埋在了狗毛之中,一脸满足的叹了口气。

  "人生已经圆满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对毛茸茸的爱。"

  贺崖危工作了一整天已经是累极了,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将近凌晨了,将已经熟睡的狗崽放到用枕头毛巾围成的临时小窝中,这才放心的走进了浴室。

  三月的天,满目的温柔,落地窗外已经落满了阳光。

  今天是周末,闹钟并没有响起,贺崖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很是惬意。

  直到。

  "爸爸,爸爸,爸爸快起床。" 稚嫩又清脆的童声在耳畔响起来,与此同时,盖在身上的毛毯也被人扯来扯去,贺崖危一脑袋的懵逼,"什么鬼?"眼睛都没睁,然后扯过毯子重新蒙住脑袋。

  贺崖危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但是还是分出了一缕思绪来思考这个问题,等他用毛毯盖住脑袋,一切都安静下了了,果然是幻听。

  下一秒,似乎有什么爬上了床,还没等人掀开毛毯,很有弹性的席梦思就已经处在了水深火热中,还有魔音贯耳,"爸爸,爸爸,亲爱滴爸爸,起床了,起床了,本宝宝饿了,快起床,快起床。"

  贺崖危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有戴眼镜的人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但还是能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形物,然后,是忽然放大的脸,圆圆的脸,眼睛乌溜溜的转着,一大一小对视了三秒,贺崖危忽然闭上了眼,重新趴在床上并且用毛毯盖住了脑袋,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太对,

  数秒后,贺崖危默默的起了床,拿起旁边床柜上的眼镜,然后又拿毛毯裹住了某个不明生物,抱着不明生物走向客厅的路上,不明生物叫唤了两声,"爸爸。"

  贺崖危不发一言,只将人放到沙发上,自己坐在茶几上,一大一小面对面,眼前的娃,一头黑色的卷发,又大又水灵的眼睛,皮肤白到发光,小小的嘴巴咧嘴一笑,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他面前。

  "爸爸。"清脆的声音让贺崖危紧绷的表情瞬间崩裂,"你叫谁爸爸?你叫什么?怎么进到我家的?"

  可口的娃只是呵呵笑了两声,伸出嫩生生的手臂,又重新埋到毛毯里抓出一枚铜片,贺崖危又没得失忆症,只是瞟了一眼,脸上像是一脸便秘样。

  "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我就当没有看见。"贺崖危说完转身就走。

  "爸爸,爸爸,你不要我了吗?你昨天还抱着我亲亲呢!" 童言童语的,完全没有顾忌。

  "昨天的事,我们就这样愉快的忘了吧!作为报酬,会给你早餐让你吃饱,然后,你乖乖的回家去找爸妈。"贺崖危站着,面无表情的说道,对于眼前的生物,简直嫌弃到爆炸,和昨天的痴汉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孩子澄澈的眼光中不禁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就这样吧,等下我去给你买身衣服,吃完早餐就乖乖走吧!"

  "爸爸,爸爸,你别不要我,我会乖乖听你的话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贺崖危的身影也僵了一下。

  "不准哭,这招对我没用。"贺崖危很是冷酷无情的说道。

  但是,他还是继续无理取闹啊!"爸爸,爸爸,别赶我走,你就忍心让这个小可怜,"边抽泣还边用小小的小手指着自己,"我还是个孩子啊!你就不怕有人把我拐走,然后卖到深山里,受尽折磨而死吗?"

  贺崖危重新站在那个铜牌上仍写着狗崽两个字的孩子面前,伸出手在小人的脑袋上摸了一把,触感一如既往的好,但是只是摸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收回手,然后把双手都背到身后,弯下腰,尽量与狗崽平视,眼镜后的眼神似是洞悉一切,"我不管你到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你不会得偿所愿的,我只是一枚弃子,生或者死,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狗崽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明明那么丑,却让人觉得可怜极了。

  下一刻,还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景中的贺崖危,感受到了头顶上的触感,下手没轻没重的却很是温柔,"你别伤心,爸爸,以后,我,狗崽罩着你,你就是我的天,你就是我的地,你就是我生命的二分之一。"

  贺崖危却像被触了逆鳞一样,一蹦三尺高,"谁让你摸我头了,没大没小的。"

  狗崽看着身后像是被火烧一样走进房间的人,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表情,尽管那张白嫩嫩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没多久,房门再次打开了,看着这一地狼藉的贺崖危咬了咬腮帮子,拍灭了从头顶升起的袅袅炊烟,"狗崽子,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不,我还想再活一万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声音说完之后又遁了。

  贺崖危一边捡起脚边的杂志,又扶起角落的花盆,认命的将土渣扫起来又倒进花盆,然后在冰箱附近的角落里将某只光溜溜的生物提溜出来,而那只生物正捧着一罐酸奶喝得津津有味。

  贺崖危捡起不远处的毛毯重新将人裹住扔到沙发上,"我去给你买身衣服,你自己呆着,或者你自个回家去。"

  狗崽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贺崖危,装得一手懵懂,"爸爸,我等你回家。"

  回答他的是大力关上的门。

  等贺崖危提着袋子,再次打开房门,呆了三秒,看着眼前的木头门,"一定是我打开门的方式不对。"然后再次打开,看着光着身子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的人,手中的冰激淋随着蹦跶四处飞溅,贺崖危将门关上,然后脑袋磕在门上,细细思考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手中提着的袋子忽然被一股大力抢走,"咦?这就是给我买的衣服吗?谢谢爸爸,爸爸对我最好了,不愧是亲生的。"

  说到最后还不忘着重刻画亲生的这两个字,抱着贺崖危的大腿,扭起了屁股,"爸爸好,爸爸好,世上只有爸爸好。"

  "行了,唱得再好听也没用,吃完早餐就麻溜的滚蛋吧!"贺崖危端的那个叫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狗崽充耳不闻,抱着袋子就往沙发上冲去,将袋子倒个个,一抖溜,一件白色的背心,一件衬衫,再加两条裤子,狗崽开始犯了难。

  蹲在沙发上,将毛毯把自己裹住,以前,在山里,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去抢夺地盘了,那种撕裂的快感与血液里喷薄而出的嗜血是他最大的安全感。

  可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不是那种天性里的掠夺而来的快感,而是某种独属于人类的感情。

  狗崽偷偷的瞄向那个还在厨房忙碌的人,眼底闪烁着某些光芒,最终伸手拿起沙发一旁堆起的衣服,学着那个人类的衣服一件一件摸索着套在了身上。

  等贺崖危端着牛奶,和面包三明治到餐桌上,小小的人已经爬上了高高的餐椅。

  贺崖危将热好的牛奶放到狗崽面前,"喝吧!"又拿起放了培根生菜的三明治放到餐盘中。

  狗崽眯起了眼,伸长了手去够餐桌上的食物,贺崖危见状默默的将食物推到了离狗崽更近的地方,狗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谢谢爸爸。"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爸爸?"贺崖危很是奇怪,哪有人一上场就围着人叫爸爸的,他又没有万贯家财。

  "因为,你就是我爸爸呀!"狗崽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你麻麻是谁?"贺崖危咬着三明治说道。

  "不知道呀!没有见过。"狗崽呼噜噜的喝着牛奶。

  "你家附近有没有好看的地方,比如什么塔或者树?"贺崖危不信邪,再次问道。

  "有啊!有树有花有草,还有磨人的小妖精。"狗崽再次回答。

  贺崖危败了,败在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岁大小的娃娃手中。

  总结,套话失败。

  等两个人吃完了早餐,一大一小再次开始会话,"走吧,送你回家。"贺崖危拎着小小的一团准备出门,不管能不能找到他的家,反正他是不准备收留这个麻烦的生物的。

  "爸爸,我们是去游乐场吗?"狗崽仰着脖子看向高大的人,一脸天真很是真实。

  "你想太多,是送你,回你的家。"贺崖危咬牙切齿。

  "爸爸,我想玩旋转木马。"狗崽蹦蹦跳跳的逃脱了大人的魔掌,一边兴高采烈的说道。

  贺崖危磨了磨牙,按住暴起的青筋,"没有旋转木马,也没有游乐场。"

  "好哒!爸爸,我们去游乐场吧!去玩旋转木马。"狗崽露出了整齐的小白牙。

  贺崖危将站在电梯门口的小小一只直接拽着领子拎起来了,用力把自己的脸装得凶神恶煞,"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去告诉警察叔叔,让他们把你抓走,卖到零市,乖,我知道你听得懂。"

  正当两张脸正在比凶狠,"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女神姐姐看见了我的傻逼样,我该怎么挽救,在线等,挺急的。

  贺崖危笑呵呵的将狗崽放下,还一脸亲切的将狗崽的领子抚平,"刚才你说什么?要去游乐场是不是,乖,哥哥带你去,玩玩就送你回家。"

  狗崽扬起天真的面庞,"谢谢爸爸了,爸爸最好了。"狗崽率先走进电梯,看见一脸惊讶的王玉椒还嘴甜的喊了声:"姐姐好。"

  "我家有个小疯子,怎么治?"

  "到处败坏我名誉的妖精,我该拿他怎么办?"

  "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王,我应该怎么炖了他?"

  贺崖危眼前飘过很多弹幕,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直到,"你要不要先进来?"王玉椒友好的问道,尽了最大的努力抑制自己八卦的表情,以至于不损坏自己的形象。

  贺崖危掩饰性的干咳了两声,想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电梯,"爸爸,快点。"狗崽再次没有眼力价的喊出了声。

  贺崖危一把拐过小不点,将人牢牢地锁定在怀里,"亲戚家的孩子,淘气,平常就喜欢管我叫爸爸。"

  王玉椒微笑点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孩子就是这样的。"

  狗崽再次出声,从贺崖危身后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姐姐,明天爸爸可以带我去你家玩吗?" 

  王玉椒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孩子说话说的这么溜,但是看见软软小小的孩子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自己,王玉椒脸上不禁露出温柔的笑容,"当然可以,随时都可以来。"

  狗崽再次使出无敌杀手锏,世界上最天真的笑脸,"谢谢姐姐,姐姐最好看了。"

  王玉椒脸都红了,第一次被这么小的孩子撩到。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贺崖危匆匆跟人说了再见,抱着狗崽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小区,贼心不死的狗崽还冲小姐姐挥了挥手说再见。

  某个僻静的角落,贺崖危正拎着人罚站,"站好了,手放下来,你不要给我笑嘻嘻的打马虎眼。"贺崖危冷着眼看着还没到眼前小小的一只,憋着一股气,想发火都没处发。

  狗崽还是蛮得意的,"爸爸,我知道你喜欢漂亮小姐姐,这又不丢人,我都这么卖力的给你创造机会了,你还不感谢感谢我?" 

  "少给我装,"贺崖危都懒得听了,气急了叉着腰,还是得蹲下来,"大爷,你就直说吧,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的都给你找来,你就别折磨我了。"

  "爸爸,你说什么呢?宝宝听不懂,"说着说着便抽泣了起来,红通通额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齐齐留下来,让人见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贺崖危脑仁子疼,恨不得就这么甩手走了就好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请佛容易送佛难,更何况还是一只小妖精。

  "你们在干嘛呢?孩子怎么哭了?"好巧不巧的,又给王玉椒撞见了,狗崽子哭得更大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虐待儿童呢?

  可是,被虐的,明明就是自己,贺崖危鼻子一酸,险些要落下泪来。

  "哇!姐姐,爸爸反悔了,不带我去游乐场玩。"狗崽见状使劲的甩着小短腿跑到了小姐姐的怀里,果然是香香的怀抱,本宝宝很是满足。

  王玉椒将头发扎成了马尾,衬衫牛仔,活力无限,此时抱着哭到窒息的孩子,有些不认同的看向贺崖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答应了孩子的事情,怎么能忽然反悔呢?"

  贺崖危语塞了,我竟无言以对。

  王玉椒感受着怀里小人的颤抖,心都要化了,"这样吧,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带他去玩,你要是有事你就去忙吧!"

  贺崖危看见人抱着孩子就准备走了,哪怕心里气得要骂人,脸上还是端着笑,"哪能啊!我就是说着玩玩,谁知道他就这么当真了。"

  "孩子又不是大人,没有能力辨明话的真假,你说什么,他都会信的。"王玉椒皱着眉,特别认真的说道。

  "是是是,我知道了,以后不逗他了。"贺崖危连忙说道。

  当王玉椒转身的时候,那个哭到几乎要晕厥的狗崽超贺崖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扬起的脸,哪里还有泪水,满是笑意的眼眸中倒映的是贺崖危几乎要气绿的脸。

  游乐场一行,很是愉快。

  当然要忽略,贺崖危时青时白的脸。

  到了门口的时候,狗崽还在和人家依依惜别,明明这种待遇是我的才对,狗崽已经从那个捡来的小妖精升级成了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当贺崖危端着笑脸送走了恋恋不舍的女神,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并没有引起蹦蹦跳跳的狗崽的注意力。

  一刻钟后,贺崖危瘫躺在沙发上,而某个角落里是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小妖精。

  "爸爸,你不再爱我了么?我是这么的可爱,这么的乖巧,这么的惹人怜爱,你竟然忍心对我进行这么残酷的处罚。"狗崽皱着眉头,泪水跟不要钱似的落下来,沙哑的声音可怜极了。

  贺崖危今天陪着人逛遍了整个游乐场,要不是因为女神在,他早就不干了,可真是苦了一个天天坐在电脑面前的技术宅。

  此时躺在沙发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即便是狗崽不住的叫唤,他也没有精力再去看他一眼。

  夕阳早已藏进暮夜,月光悄悄的在云层后跑了出来。

  深夜的城市,喧嚣不再,光亮隐约在窗外,一丝凉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横躺在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贺崖危睡得迷糊,翻了个身后,猛然坐起来,转头看向角落里,原本应该坐在角落的某个小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堆散落在地上的绳子与凌乱的衣物在无形的诉说。

  沉默了一瞬,贺崖危重新躺在宽大的沙发中,将毛毯裹在身上,良久才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走了也好。"

  原本以为生活就这样恢复平淡的贺崖危,在第二日早上又开始崩溃。

  当贺崖危睡得迷迷糊糊,右手不知道摸到什么东西,温热的触感,当他睁开眼,一团毛茸茸的脑袋就窝在他的怀里,"卧槽,什么鬼?"

  当贺崖危彻底醒过神来,看着沙发最边上的光着身子的狗崽,面露复杂之色,站在沙发旁盯着某知生物,忽然眼尖的看见那生物的背上有一抹红色,贺崖危心里一惊忙将人翻过身来,这一次,脸上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望着懵懂的脸上糊着残留的血迹,贺崖危有那么一瞬间想将人从这三十楼层高的地方将人扔下去。

  管他生死,和他有个屁的关系。

  贺崖危从身上摸出电话,划开屏幕,在拨出电话那一页犹豫了很久,看着电话屏幕上的哥哥两个字,到底还是关上了手机。

  将人从沙发上拖出来,径直走进浴室,把人扔到浴缸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水往人身上淋,三月的天气还是比较寒凉的,更何况是早晨,阴气未散,一股凉水淋下来,直从头顶凉到心里。

  原本酣睡的狗崽猛然坐起来,因为寒冷不自觉睁大的眼睛还有未褪的睡意,"哪个刁民敢害朕?"脸上的凶残之意初露锋芒,待他看见站在浴缸旁的贺崖危,瞬间变脸,"爸爸,早上好,宝宝想你了。"

  贺崖危却无动于衷,再次将花洒打开喷向狗崽,一只大手在狗崽的头上乱抹一通,被迫低下头的狗崽看着流在浴缸的水呈现淡淡的粉色,一时之间没了言语。

  直到将人洗得干干净净,贺崖危也没有停下来的想法,直到狗崽忍无可忍将贺崖危的手挥开,一股大力直接让贺崖危握着花洒的手松开了,固体物质撞在浴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贺崖危默默将水关掉,

  "说吧!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贺崖危淡淡的问道。

  狗崽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脸上露出的表情,但仍然回答道:"什么也没干。"

  良久,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起来,只让人听见呼吸声此起彼伏。

  "我信你一次,狗崽,这也是最后一次。"听着从高处传来的声音,虽然这个声音有些沙哑和难听,但仍然感受到了那被深藏起的温柔。

  看着贺崖危转身准备离去,狗崽伸手拉住了人的衣角,贺崖危转头看向浴缸里的人,"你信我,你只能相信我。"

  贺崖危没有深思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心中忽然有些不安,转眼之间,那个认真严肃的小人就消失了,之间那个白嫩嫩的娃娃朝他伸出了手,"爸爸,冷,快点抱我起来。"

  贺崖危默默的叹了口气,将人抱起来,走到沙发旁,仍旧是扔的,把人扔到了毛毯堆中,又将昨日的衣服扔到沙发上,"自己穿衣服,吃完早餐带你去昨天那个小姐姐那里去玩,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乖乖的娃娃笑得很甜,"好的,爸爸,小姐姐很好看,加油喔!"说完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贺崖危冷傲的哼了一声,转身的时候,耳尖悄悄的泛红了。

  焕然一新的贺崖危牵着狗崽的手来到心心念念的女神门口,"我帅不帅?"

  狗崽疑惑的看向贺崖危,那么高大的人露出这么娇羞的表情,这是要搞么子,忍住想吐的表情,狗崽认真且讨好的说道:"帅,特别帅,爸爸是独一无二的那种帅气。"

  心里默默的接着说道:很是独一无二。

  贺崖危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慈爱的摸了摸狗崽的头,"崽真有眼光。"

  狗崽默默的咽下一口血看向前面那扇门,有点惊讶也有点同情,然后毫无反抗能力的说道:"那是,爸爸要坚强。"

  还没等贺崖危充分理解狗崽的那句话,前面的那张门就这样忽然打开了,贺崖危保持微笑,直到看见门内的那个男人,温柔的微笑也变成了僵硬的微笑。

  门内的男人却很是友好的模样,主动伸出手,"你好,你就是贺崖危吧!还有这个可爱的萌娃,昨天玉椒就一直在说这个孩子特别可爱,要是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只要有他一半可爱就好了。"

  这次换成贺崖危默默的咽下了一口血,这他妈的都是什么神展开。

  贺崖危木然的点头微笑,一边打量门内的男人,白衬衫整整齐齐的扎进了西装裤里,面容很是清秀,说话也很是温和有礼,这么一对比,自己完全就是渣渣了。

  忽然,握在掌心的某只小手挠了挠贺崖危的掌心,贺崖危低下头看向狗崽,"怎么了?"

  "爸爸,我都说了,要找小姐姐玩,你干嘛一直说,人家不在家,我知道妈妈在的时候,总是不让你看别的小姐姐,可是,人家小姐姐是冲着我来的,你就不要阻拦我了。"狗崽唱作俱佳。

  至少门内的那个男人被蒙蔽了,笑得更加友好的男人直接上前抱起了狗崽,"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唐思维,你可以叫我哥哥。"唐思维抱着娃,一边招呼人进门,"进来吧!玉椒去买零食了,一会就回来。"

  趴在人肩膀上的狗崽一边冲还在门外踌躇的贺崖危招招手,一边回答人的问题:"我叫崽崽,当然这是小名,大名不告诉你。"

  唐思维惊奇极了,三岁的孩子竟然这么机灵,说话比大人都说的溜,这就是天才吗?

  唐思维看贺崖危的表情又不一样了,能养出这么可爱机灵的娃,肯定不是一般人。

  贺崖危只能尴尬的笑笑,当他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的时候,那崽崽已经和人混成哥俩好了,贺崖危坐在沙发上简直如坐针毡,原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的,至少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他完全忘记人家可能早就有男朋友了。

  真是心酸,还没开始的暗恋就这样结束了,幸好,他还没有露出马脚,至少可以坦荡的和人家说话,要不然就只能考虑换一个住处了。

  此时,他听见玄关处传来声响,抬眼一看,果然是提着大包小包的王玉椒,一身森女系的长裙,针织外套,头发编成了麻花辫,微微一笑仿佛能听见花开的声音,女神又美出了新高度。

  "你们来了啊!欢迎你们。"王玉椒把手中的袋子放到玄关前的餐桌上,然后走到已经闹成一团的唐思维和崽崽前面,王玉椒笑着抚平了唐思维已经凌乱的衬衫领子,"多大个人了,还和孩子闹成这样,快起来,崽崽都快被你吓跑了。"

  唐思维笑着松开了紧握住崽崽手,将已经笑趴在地上的娃扶起来,"他力气特别大,我都快被他吓哭了,你还不快点来安慰我。"跪坐在地上的唐思维怀里捉着小不点,扬起的脸在求安慰。

  王玉椒无奈一笑,上前蜻蜓点水般的在人额头上亲了一口,唐思维心满意足的重新和闹腾的娃混在了一起,直起腰的王玉椒似乎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想起刚才的亲密,不禁脸红了红,掩饰般的转身进了厨房,"我去给你倒杯水。"

  贺崖危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有点嫉妒,却明白自己没有嫉妒的立场,有点羡慕,但是在看见自己堪比大象腿的身材,又浮现出了些自卑。

  一个上午,贺崖危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电视里的肥皂剧上,但是耳边传来的打闹声和嗔怒声,像极了烦闷的夏日里止不住的蝉鸣声,好不容易吃过一顿味同嚼蜡的午餐,终于到了该道别的时候。

  狗崽子玩的很是尽兴,愚蠢的人类发明的游戏和玩具真是棒呆了。 

  直到回到家里的时候,还是意犹未尽,想要拉着已经恹恹的贺崖危重新玩起那个电动游戏,贺崖危不耐的甩手,"别装了,你又不是真的是三岁,说不定比我还大呢!装什么幼稚。"话一说出口,贺崖危就有些后悔,狗崽什么错也没有,只是他心有不甘罢了。

  原以为狗崽会闹起来,可是并没有,只是板着脸,装成一副大人的模样,手脚并用的爬到了人的身上,使劲的张开了手臂想要将人抱在怀里,滑稽的模样并没有让贺崖危的心情变好,忽然想起了六岁那年,他独自一人,身边只有个年迈的管家,他害怕极了那些个孤独的日日夜夜,跑到年迈的管家的房间,想要让人抱抱他,可是管家却避开了他张开的双臂,"少爷,您该学会独立了,往后,您只能独自一人活着,对于属于人类的温暖和拥抱,劝您不要奢求,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可是此时,孩子笨拙的拥抱,让贺崖危不知如何面对,小小的怀抱很是温暖,让他干涸的心重新泛起了涟漪。

  午后阳光正暖,让人昏昏欲睡,想到最后,贺崖危也没能将人从怀里推开,只是在心里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就这一次。"

  时间过得很快,暮色降临,贺崖危醒来的时候,万籁俱寂,坐起身的人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总是睡得特别沉,还一眯眼就是半天。

  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沙发上又是只剩下了一堆衣物,那个小妖精又消失了,贺崖危里里外外的找了一遍,只有客厅的窗户开了半边,贺崖危面色沉沉,干脆就盘腿坐在沙发上,灯也不开,抱着一包薯片就咔嚓的吃了起来。

  直到天边泛起一线光亮,贺崖危看向天际的地方,一个小黑点极速的掠过天空,几乎和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要不是细心的观察,说不定就漏了过去。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贺崖危死死盯着窗口才,窗外的狗崽轻车熟路的从半开的空中窜进来,落到地上的时候,又是光溜溜的小正太,看见贺崖危瞪着自己,也不以为然,只是熟练的爬上沙发穿上了衣服,这才眼巴巴的朝着人撒娇:"爸爸,早上好,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噢!"

  贺崖危摇摇头,"我只要,看见你,整个人都不会好的。"一夜未睡的贺崖危眼底已经挂了重重的黑眼圈,但眼中却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说吧!你的真名是什么?"贺崖危淡淡的说道。

  那三岁的孩子听见这话却长长的叹了口气,许久,才抬起头,看着旁边的高大男人说道:"我叫巫嵊。"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我要听真话。"贺崖危继续问道。

  巫嵊不再伪装,看向贺崖危的目光凶残又嗜血,"因为你的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贺崖危看着巫嵊仍旧稚嫩的面庞,明明是同一张脸,前后几乎就像是两个人,"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看着巫嵊的脸逐渐变得青黄,皮肤也不再白嫩有光泽,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变得浑浊,眼珠也从黑色变得血红,说话间露出的獠牙闪着锋利的光芒,贺崖危忍不住心底生寒。

  "贺崖危,只要你让我呆在你身边,我就不会伤害你,时机一到,我自然会离开。"巫嵊看出了贺崖危的瑟缩之态,"原来唐家还有你这样的废物,你的兄长唐晗,天之骄子,集天地灵韵与一身,即使从神坛跌落也仍未折骨,万万没想到亲弟弟竟然这般无用,果然,血脉不纯粹的废物,也只配当个废人了。"

  贺崖危只是愣愣的发呆,明知这妖在激怒他,也没有反应,只是那句从神坛跌落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前一刻还心如止水的人瞬间方寸大乱,哥哥,真的出事了。

  一时之间,是老管家的遗憾怜悯神情,一时是那折骨二字,要落到什么境地才能让妖怪说出这样的话。

  "我哥哥,出什么事了?"贺崖危猛地看向巫嵊。

  巫嵊看着气质大变的人,体内磅礴之力如同猛虎出山一般忽然爆发,感受着那股惊人的生命力,巫嵊笑了,"想知道?那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让我在你身边呆一个月,并且你不能与唐家联系。"

  "我答应了。"贺崖危完全没有迟疑的说道,这个世上,他的亲人只有哥哥一个,什么唐家,关他屁事。

  巫嵊很是满意贺崖危的爽快,"你与你的兄长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唐晗,即便是在整个解妖司内也是赫赫有名的天才,生而便天有异象,雷霆万丈的风雨之象笼罩在唐家的上空,隐约的哭声中,从云层中走出的巨大异兽双翅蔽天,一脚踏碎那风雷,一脚缭绕电光,气势如虹划破夜幕。

  从出生起,唐晗就被当成唐家的下一任族长培养,少年起便显露了独有的天赋,五感敏锐,爆发力惊人,年仅十二岁便已在猎妖师中声名鹊起,所有人都以为这颗星星会在未来成长为耀眼的太阳,在见过唐晗徒手撕裂狼妖的时候,所有人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以及忌惮。

  "可惜啊!天妒英才。"巫嵊说起死对头猎妖师并没有什么好语气,但是对于强者,仍是心有敬佩。

  贺崖危听着那像是传奇一般的故事,不由得联想到那清瘦隽秀的人,谁能想到不苟言笑的哥哥竟然在那个他不曾触及的世界有着如此惊人的成就。

  "后来呢?"贺崖危来不及为哥哥骄傲,他担心,也害怕,那个温柔的哥哥在那个不知道的世界独自一人承受着所有的苦难。

  一场倾世之战,说起的时候,巫嵊也不禁心生向往。

  那和唐晗相争的是人间大妖,当初有了第一个神的时候,凡是修炼的妖怪精灵,纷纷迁徙,离开了这孕育万千生命的人间,为了让人间仍能延续后世,也为了那触手可及的大成之道,大多数修炼者跟随那第一个神去开辟了另一个世界,而有些妖怪因为心有眷恋,不愿离去,或盘踞在高山,或潜修在深海,而那大妖便是隐修在深山之中的修炼者。

  事情的起因是大妖深居老山,偶然下山,便吃了一个凡人,收到消息的猎妖师立马出动了,可谁又能想到这不是小妖作案,而是修行万年的大妖兴起所致。

  当唐晗发现那所谓的山妖是万年大妖的时候,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解妖司中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杀妖,妖怪的皮毛,灵血,或妖丹在某些黑暗的市场上很是受欢迎,有需求就有市场,即使明面上不允许这种行为,但是仍然有人为了巨大的利益铤而走险。

  另一派是温和派,在擒妖过程中会尽量不伤害到妖怪,擒到的妖怪交到解妖司审判。

  两派很少往来,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常氏是激进派的领头人,麾下的得力助手正是唐家。

  常氏一方面需要唐家的助力,另一方面又嫉妒唐晗的能力,这一次除妖,领队的正是常家的少主,当他们得知山上的妖怪是大妖之辈,常家已有退缩之意,但是除妖队伍中并不只有常家与唐家人,唐晗理所应当的被推了出去。

  为了常氏的荣耀,也为了唐家的未来,唐晗别无他路,只能拼死一搏。

  那一战,群山被夷为平地,天地为之变色,化为妙龄女子的大妖指尖轻轻一点,便平地卷起了大风,唐晗在那一战中激发出了最大的潜力,几乎全身变化成了妖身,那个时候,世人才知唐晗身负的血脉究竟有多么的了不起。

  那大妖也不得不慎重对待,风云变幻中,飞沙走石的山崖早已无生灵,那大妖化身为一条大蛇,盘旋的身躯足有千米长,而唐晗化为的妖身却较之那万年大妖也不逞多让,早就避走的猎妖师们仍在暗地里观察,看见这一幕不禁失色,只因唐晗化为的妖身与他出生之时的异象一般无二,四蹄踏地,前蹄踏风雷,后脚绕闪电,呼吸间风雨为之一滞,双翼足以蔽日,奔走间如猛虎下山撞破了山陵。

  有人不禁屏住呼吸,心血澎湃,今生得见穷奇,死而无憾也。

  大妖不甘的轻啸卷起了风雷,不甘心,区区混血竟能锤炼血脉如斯,亦是不甘心万年光阴竟然会对这混血心生臣服之意。

  那大蛇彻底被激怒,露出的獠牙直奔那穷奇而去,腾空而起的大蛇目光凶狠,身上的鳞片乍起闪烁着寒光,穷奇不闪不避,待那大蛇袭来,前蹄踏地而起,足以撕裂群山的力量猛然踏下,震得大地微颤,大妖蛇身扭如麻花,瞧见空隙便咬在穷奇的腹部,这一咬,便深入骨血,再不松口,任凭穷奇将大妖的尾骨踏碎,也任凭穷奇咬在了七寸之处。

  大妖的竖瞳闪烁着狡猾之意,区区混血,锤炼血脉如斯,岂不是正好送上门的贡品,大妖只管吞噬着那掠夺而来的血液,顺着喉咙而下的温热让人心有摇曳之意。

  真是美味极了。

  最后,穷奇连妖身也无法维持了,而所谓的猎妖师始终没有露面,大妖吞噬够了足够的血液,心满意足的放了早就变成人身的唐晗,毕竟大妖也是有底线的,没道理吞了人家的血脉,还断了人家的命,瞧瞧,大妖多么的有节操啊!

  化成人身的大妖,眼角有着妩媚风流之态,恍若这地狱般的崩山碎石只是春时花叶间,嘴角的血痕被人轻轻抹去,大妖看向某处僻静之所,面露不屑之意,站在已经血枯灵尽的唐晗身侧,"这就是你为之效力的家族?真是让人不齿。"

  唐晗呼吸间胸腔有着撕裂般的痛楚,但是却完全比不上心如死灰的绝望之意。

  是啊!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又是为了谁而活,闭上眼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某个还在等待他的人,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唐晗忽然睁开眼,眼底灿若繁星,闪耀着不屈的光芒。

  大妖袅袅婷婷的离去了,而那躲在一旁的猎妖师动也不敢动,直到大妖离去才敢靠近唐晗,先前的一幕委实让人心生澎湃,但也对唐晗多了几分忌惮。

  自那之后,唐晗几乎成了人,体内的妖之血脉被掠夺一空,赖以为生的血脉没了,唐家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眼见着有人足以将整个唐家引领到新的高度,并且即将实现,可是转眼,一切化为了虚无。

  猎妖师将唐晗捧上了神坛,一个化身为穷奇的混血,人间第一个完全化形的混血,并且还是上古穷奇,前来唐家打探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而唐家却不见任何人,得知内情的常家也闭口不言。 

  后来,知晓内情的人透露,唐晗的穷奇血脉已经被大妖掠夺一空,修炼的本命血脉没了,对于混血妖修来说,不异于判了死刑。

  唐家门前,日渐凋零,再后来,唐晗成了一个传奇。

  而那个传奇本身,再也没有人在意。

  巫嵊坐在沙发上,目光悠远,那都是他道听途说来的故事,但是即便如此,那口口相传的故事,却也能让人够一睹那风采,"没人知道唐晗去了哪里?听说罗衣殿主想要见唐晗,解妖司的大司主亲自上唐家请人,唐家这才说了实话,原来那唐晗,从那一战起,就不见了影踪,谁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只有那日复一日被人说的传闻活下来了。"

  贺崖危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来找我?"

  巫嵊有些好笑,"找你,你有什么用,你的作用就是替你兄长去死,或者在你兄长死的时候,去给人家做个伴。"

  贺崖危想要理直气壮的反驳巫嵊,可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什么也做不了,只会拖累别人,"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赖在我身边?"

  "我怕说了,你日夜难安,放心吧,时候一到,我自然会走。"巫嵊并没有告诉他实话,说了实话,徒添烦恼,又要多生事端。

  贺崖危看向巫嵊,目光如刀,"那么,我总要拿点报酬吧!你知道猎妖师家族与妖怪交往,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吗?"

  巫嵊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竖瞳毫无感情,"那你想要什么?"

  贺崖危下意识的挺直了背,"我,我也是猎妖师一族的人,你教我如何修炼。"话语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贺崖危以为这样就能表达自己的决心。

  谁知巫嵊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如同婴儿般的笑声很是悦耳,而那张嘴里吐出的言语对贺崖危来说,是世上最锋利的刀,"你以为,你为何会流放?你以为你为何从来都没有见过唐家的任何人?那是因为你对于猎妖师家族来说,你就是一个废物,不仅血脉稀薄,甚至连灵根都没有,身为一个凡人,毫无天赋,你,如何修炼?"

  巫嵊说的话毫不留情。

  贺崖危脸色白了又白,尽管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测,但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事实,"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呆在我身边,我身边有什么是你需要的?"贺崖危神情难测,他是废物,但是他不傻,只有一样东西,是兄长所赠,贺崖危不由得抚上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一块石头,镶嵌在血肉之中。

  "你想要那块石头。"贺崖危肯定的说道。

  巫嵊抬眼看向对面故作镇定的人,忍不住拍了两下手,"还不算蠢笨,的确是因为那块帝台棋,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只要杀了你,就会有人来杀我,不值当的买卖,我不会做的。"

  贺崖危摸上那块石头的所在,触手温凉,"这个,很珍贵吗?"

  "帝台棋,可辟妖邪,他的作用,完全看主人如何用,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个护身符,可是对于我来说,是保命符。"巫嵊认真的说道,"送你这块帝台棋的人是你的兄长吧!你兄长很是看重你。"

  帝台棋,世间少见,若不是偶然得知这凡人身上有一块,他早已葬命了吧!

  贺崖危忽然站起来,背对着巫嵊,眼红的模样谁也没看见,"你就在这里呆着吧!"

  看着转身离去的贺崖危,巫嵊不由得羡慕,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

  就这样,一人一妖开始了生活模式。

  巫嵊白日乖乖的当崽崽,一到夜晚,便会从高空飞出,不到清晨不会回来。

  贺崖危从来没有问巫嵊每日出去是干什么?只是开始习惯了在早晨备好早餐,晚上留好窗口,直到某日,早餐热了又热,那原本应该在天色泛白的时候回来的巫嵊始终没有出现。

  贺崖危双手拄着下巴,发了很久的呆,最后一个人吃完了两份早餐。

  而那扇从未合上的窗户外,日落星辰循环往复。

  又过五日,一个深夜,寂静的房间多了几个不速之客,来人身着长袍,宽大的衣帽遮住了脸,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细细观察了躺在床上的人,片刻之后,才点点头,确认无误后,这几人连着毯子将人裹住,手中掷出一枚符咒,光华大放中,凭空起了一个漩涡将众人一同笼罩住,数息之后,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丝气息。

  当贺崖危醒来的时候,耳边有说话声传来,他下意识的动了动,被毛毯裹住的身躯有些笨拙,耳畔的声音很清晰,说话的人似乎并没有忌惮他的存在。

  "巫嵊肯定会来的吧!毕竟他的母亲就在这里,就连这个唐家弃子也在我们手里。"

  "那可说不定,妖怪生来无情无义,巫嵊若是正好摆脱了束缚,会不会自投罗网真是不好说。"

  "不管如何,那琅玕玉一定要抢过来,小小妖物,那等灵物决不能受到玷污。"

  说话的声音嘈杂极了,到处都是人走动说话的声音,贺崖危小心翼翼的从毛毯中露出一双眼睛,余光之处尽是繁星,眨眼仔细看去,才知道那并不是星辰,而是千千万万只细小的虫类趴在山洞顶上莹莹放着白光,本以为是萤火虫,可是光芒却并不是绿光,贺崖危心里猛地一惊,他才回过神来自己没有带眼镜,可是,贺崖危眨着眼,以为是幻觉,闭眼后再度睁开的时候,心里忍不住狂喜,几年前就开始急速下降的视力在这一刻恢复到了新生,视线所及之处,甚至连那虫类的翅膀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未等贺崖危看向更远处,他清清楚楚的听见有人朝他走过来,"看来,小子醒了呀!"

  身上的毛毯彻底被扯开,一个背心和一条花裤衩的贺崖危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贺崖危下意识的闭了闭眼,耳边传来嗤笑声,贺崖危在想如果有条地缝就好了,他一定二话不说的就钻了进去。

  "行了,别装死,唐晗的弟弟不应该是孬种。"一个男人上前将人扶起来,顺便还扔了一件纯黑色的斗篷给他。

  贺崖危讪讪的笑了一下,也没敢多看,从地上起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了扶着他起来的那个男人的侧脸,古铜色的皮肤,剑眉入鬓,一双眼看向他的时候,深邃无比,令人忍不住深陷其中,那男人朝他笑了笑,"你好,我是白鹿。"

  贺崖危装憨,也笑了,"你好,你好,我叫贺崖危。"贺崖危一边笑一边将斗篷披上。

  嗤笑声更加明显了,贺崖危心中不乐,但还是端着笑脸看向笑声的来源处,就在不远处,站着一群人,领头的人同样披着黑色的斗篷,兜帽落在肩上,苍白的脸色衬着黑色愈发醒目,眉毛很淡,几乎只是浅浅的一道痕迹,高鼻梁,嘴唇鲜艳如血,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那人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等待猎物的狼眼,充满着势在必得以及孤傲。

  仍旧站在他身侧的白鹿淡淡的说道:"为首的那是常家少主,他身后都是常家人,你不必太在意。"

  常家少主并不屑嘲笑一个废物,不断发出笑声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女子,那人身着的黑袍与旁人不同,绣满了繁复的花纹,一眼望去耀眼极了,那女子容色甚好,妆容精致,此时看见贺崖危竟然敢直视她,下意思的斥骂:"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子,丝毫没有家教。"

  贺崖危笑了,"不知你是哪号人物,常家少主都没有开口,你这算不算不分尊卑,还是说,你对于常家少主,特别的看不顺眼。"

  那女子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贺崖危,但是在常家少主微侧头的动作中,识相的闭上了嘴。

  白鹿也拉了拉贺崖危的斗篷,"少说话,多看。"

  贺崖危看向旁边的白鹿,尽管这个人一直在帮他,但,他开口的时候所有人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可能常家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看向这位白鹿的时候,有多忌惮。

  很好,关系清楚了,这里没有他的盟友,忽然有点想念狗崽了,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的母亲被捉了,贺崖危感受到心里的难过和不平。

  贺崖危笑得很憨厚,悄悄的躲在白鹿身后,"这里是哪里?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白鹿转身,示意贺崖危跟上,贺崖危跟在身高一米九的白鹿身后,就像是小跟班似的,绕过一面石壁,眼前才算是豁然开朗,堪比足球场的大的山洞一眼望不到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头攒动,各人身上的服饰也尽不相同,有现代服饰,也有中山装,亦有长袖翩翩的华丽汉服,更多的是黑压压的斗篷装。

  高高的石壁点缀着繁星,梦幻般的景象让人如进仙境,"这里是零市,什么人都有,你自己小心。"白鹿对于为何带他来这里的问题,避而不答。

  常家人跟在两人的身后,默默的将贺崖危围住,确保他不会出现任何危险,看似保护实则监视。

  一行人走进了人流中,旁边早就虎视眈眈的领人一窝蜂的窜到了常家人的面前,你争我抢的推销,"客人,我这儿应有尽有,您需要什么,只要您开口,通通捧到您的面前。"一个胖子脸色通红,挤在众人中间高高的举着手,大声喊着。

  话音刚落就有另外一个人,身高两米,瘦的像竹竿似的,向前猛窜了一步,把那个胖子挤走之后,才缓缓开口:"世间万物,皆在吾掌中。"

  又有一个泼辣的妇女叉着腰站在人群中,"装什么逼,就你那鹅掌,兜不兜得起个鹌鹑蛋还是两说呢!"

  人群吵吵嚷嚷的,"富家娘子,推销就推销嘛!不要砸别人家的招牌撒,这是不道德滴。"

  "扯你娘家的蛋,抢生意就是抢生意,还要什么脸皮呀!"

  "客人,您就直说吧!到底要谁领?"

  贺崖危躲在白鹿的身后,看着眨眼之间就被人围住的常家人,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这里的人,都这么猛的啊!"看着常家人被挤得呼吸不畅,贺崖危在心里点了很多赞。

  白鹿冷哼一声,脚下跺了跺,大地传来一阵颤动,贺崖危脚底打滑,一声重响,结结实实的坐在地上,喧闹的零市瞬间鸦雀无声,贺崖危好奇极了,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他们这一行人成了目光聚集地,所有人都看向白鹿,而那些抢生意的领人们吵吵囔囔,"搞么子鬼,都是行里人,搞这么大阵仗想要吓死谁呐!"

  那些一窝蜂的挤上来推销的领人们骂骂咧咧的四散开去,在白鹿和常家人的周围已经空出了一大圈,但是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除了第一眼看向常家人后,便转眼不再看了。

  白鹿向贺崖危解释道:"零市的背后是李家,这里是李家大公子一手带起来的,来这里的大多是修炼之士,有妖有鬼,有人也有精怪,像刚才围上来的那些人,行里话叫领人,若是初次来这里的人还是找一个领人比较好,当然他们的酬金不低,但是他们手里握着的资源都是独一无二的,找他们,只要你够机灵,就不会吃亏。但是,我们此次前来,并不为此道,所以强硬点,他们自然会识相的离去。"

  贺崖危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一双眼睛左看右看,眼花缭乱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这些新奇事物,一晃而过的美人鱼被装在玻璃箱里,由几个大汉抬着,贺崖危蹦着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诶,那是美人鱼啊!"

  白鹿好心的解释道:"也可以称之为美人鱼,那不过是最低等的鲛人。"

  "哪里捉的,海里么?"贺崖危兴致勃勃,他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能看见真实的鲛人。

  "这个世上的鲛人其实和人类一样多,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更何况,鲛人并不只是生活在海里。"白鹿一边走,一边向贺崖危解释道。

  贺崖危跟在白鹿身后,两边的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看花了眼,"那个,那个是什么?"贺崖危指着左前方的摊位上说道,那里就一张黑布,上面只摆了一只类似鱼身异兽的尸体,鲜血淋漓,贺崖危离得老远似乎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白鹿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那是冉遗鱼,可作药用。"

  贺崖危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这就是所谓的猎妖师么?

  经过冉遗鱼摊位的时候,贺崖危看见了摊主,一个枯瘦老人,像枯树枝一样的手慢慢的割下鱼身上的肉,抬起的目光锋利如刀,贺崖危还未接触到那老人的目光就立马转移了视线。

  身后的常家人只管悠闲前进,这嘈杂的零市就好像是后花园一样。

  贺崖危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私下也观察着这个零市的布局,按照常家人的说法,请他过来似乎只是为了引巫嵊现身。

  他们还说巫嵊的母亲也在他们手中,可是一路走来,在他们之中并没有什么女性妖怪的存在。

  当贺崖危跟着白鹿走到零市的中心时,看着被摆在高高的石台上的庞大的怪兽的时候,似乎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眼泪在眼底打转,他忽然想起了那在夜幕中飞行的巫嵊,外表与这异兽并无太大的差别,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贺崖危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这,就是巫嵊的母亲吗?

  当这一众人走到那高台前时,石台上有人看见立马飞奔而下走到常家少主前,"少主,您来了,一切准备就绪,还是按往常一样,价高者得。"

  常家少主轻轻应了声,"人布置好了吧!"

  那中年人似乎是常家少主的仆从,低声回道:"布置好了,和李家大少爷也打过招呼了。"

  "那就好。"常家少主越过贺崖危的时候,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上了通往高台的阶梯。

  白鹿握住贺崖危的手臂也径直走上了高台。

  白鹿领着人走到高台上一个边角站着,"你就看着就好了,运气好,你还能留一命。"白鹿低声说道,便不再多言。

  一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钟响,响彻了整个零市,零市在一瞬间的寂静无声后火热的喧闹声能震破人的耳膜。

  贺崖危站在高台下,看着底下不断涌来的人群,从背脊之处忍不住升起一股寒意,他曾见过巫嵊的人类模样,妖怪与人有什么不同?就这样把生命用金钱衡量,在掠夺中逐渐变得麻木不仁,看见那些争得头破血流的人们,他感到了绝望,和无力感。

  常家少主站在那异兽的尸体上,扬手一挥,"此异兽名为蛊雕,三千年妖丹,尸身完整,或以钱财相换,或以灵物交易,合我心意者,得此异兽。"

  高台下的喧嚣一波甚过一波,不断有人喊出自己的价位,常家少主似乎很是不满意,站在高达十米的异兽之上,纹丝不动。

  但高台下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减少,而是越争越激烈,甚至有人大打出手。

  直到,忽然有一个声音,"一枚琅玕玉。"

  站在蛊雕尸身之上的常家少主终于睁开了眼,眼神紧紧盯着人群中的某个妖怪。

  巫嵊站在人群里,咧开嘴一笑,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常家少主再次扬起了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着制服的人开始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路,在某个尽头,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此人一出现,鸦雀无声。

  贺崖危也看见了那个人,将近两米的身高,身材伟岸,定制的西装完美的展现了身材,吸引人注意力的并不是那俊美的脸庞,而是那静站在某处就有着让人臣服的气势,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寒冰。

  贺崖危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冰冷的眼神丝毫没有人类的感情,这种人是天生的生意人。

  那人踏着仿佛量过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近高台,最终在众多人的目光下走到了常家少主的身边,李文武扯了扯嘴角,也算是个笑容了,"今日零市提前关闭,佣金退回。"

  在一阵嘘声中李文武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挥了挥手,就有人开始驱逐在场的所有人,在一阵阵叫骂声中,人群开始退去,不过十分钟,整个零市已经空空荡荡,只留下了满地狼藉以及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小孩。

  那些身穿制服的人们将那孩子团团围住,站在蛊雕尸身上的常家少主眉眼锋利,"巫嵊,很好,有情有义,只要你交出琅玕玉,你想要什么,本少主都双手奉上。"

  巫嵊眉眼弯弯,仍然穿着那身格子衬衫和裤子,忽略青黄的皮肤和獠牙,也勉强算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此时,巫嵊发出婴儿般的笑声,"常盛,你当我是傻子么?我是妖啊!是会吃人的。"巫嵊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不是常家少主,而是站在更远处的人,血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歉意,旋即仰天长啸,原本悬挂在洞顶山壁之上的虫类感受到危险,纷纷展翅寻找安全的地方。

  在飞舞的无数盏亮光中,巫嵊站立的地方忽然出现一庞然大物,状若鸟雕,双翅扬起,额头有独角,浑身布满了黑沉的羽毛,竖瞳血红,大张的嘴像巨大的钳,伴随着尖利若婴儿的哭声,那蛊雕朝着人群最多的地方狠狠啄下。

  贺崖危下意识的闭上了眼,脸庞上有水光滑落,却不知是为了谁。

  那蛊雕像是发了狂一般,一啄下去就有数人葬命,展开翅膀足有数米长的异兽不断的在山洞中盘旋而飞,每次落地而飞的时候能听见那让人心惊胆战的咀嚼声以及骨头断裂的声音。

  常氏众人在巫嵊化形为蛊雕的时候就已经全员出动,身为猎妖师的他们,为民除妖义不容辞。

  而身为凡人的李文武只是站在高台上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出身大家族,从幼年起就有一些所谓的术士或巫师来往在他的家族,对于这些不属于人间的生物,李文武从少年起便很感兴趣,成年之后更是频繁接触这些游走在世间的异人,逐渐接手家中的生意后,开始扶植起一些小家族,由这些小家族去与猎妖师们联络,虽然风险很大,但是回报也相当的丰厚。

  常家少主也亲自下场了,听说常家和唐家祖上同出一脉,所以才会世代联姻,就像唐晗早早定下的未婚妻就是场中那位妙龄少女,李文武拄着下巴琢磨着,想必唐晗也很不满意这桩婚事吧!不然怎会悄无声息的就这么消失了呢?任凭常家的人把婚约给退了,也没出来吱个声。

  也是,常家少主的妹妹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李文武看着场中的猎妖师们因为打斗露出的妖身,忍不住就有点嫌弃了。

  激进派以常家为首都有妖兽血脉,修炼也是以锤炼血脉,锻体为主,打斗中的常家少主就已经半化妖身了,背部的翅膀狰狞丑陋,不断奔走的双腿也覆上了一层浮甲,尽管速度能与真正的穷奇比较,但是力量上仍是差出了一大截。

  唐晗那般的天才,万年也只出了这么一个而已。

  常盛每次化形的时候似乎都能看见唐晗那双终年毫无波动的眼睛,有什么了不起的,到了最后,也只有他站在这里。

  贺崖危没有哪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渺小,他看见展翅而的常家少主朝他掷出了飞爪,那爪每次飞舞间都会被扯下来一大块血肉,贺崖危只能麻木的站在原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没有心情去擦一擦,白鹿一直站在他身边,不发一言。

  六位猎妖师,同出一族,默契十足的众人只管围困住那庞然大物,等待着来自白鹿的致命一击。

  蛊雕的速度越来越慢,在高空不住洒落的血肉碎末昭告着生命的结束,六位猎妖师手中忽然出现的绳索再次让蛊雕凄厉尖叫,六位猎妖师在空中不断跳跃,漂浮的虫类尸体仍旧散发着莹莹白光,闪烁的光芒阻挡不了任何决心,在蛊雕被束缚的那一刻,一直站在贺崖危身旁的白鹿前脚蹬地,鼓起的肌肉蕴藏着庞大的力量,蓄势待发的白鹿眼神紧紧盯着那空中仍在挣扎的蛊雕,蓦地,白鹿的四肢逐渐变化,肌肉不断额鼓起,甚至生长出棕色的毛发,若不看人脸,与狌狌无异。

  白鹿盯准时机,一脚蹬地,将近两米的身高拔地而起,只能看见残影的贺崖危微张着嘴,忍不住向前跑了几步,大喊出声,"小心,巫嵊。"

  听见叫喊声的巫嵊转头看向站在地上的贺崖危,那个又傻又笨的废物,巫嵊发出婴儿般的笑声,高高在上的竖瞳盯着仰头的贺崖危,忽然用尽所有的力气振翅而飞,平地卷起的旋风尽朝贺崖危的头顶灌去,而白鹿的致命一击也已经到了面前。

  身高一米九的白鹿,四肢却将近有两米长,落在蛊雕背上的白鹿眼神一厉,将双手插进蛊雕的背部,用力一扒,蛊雕吃痛,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不断翻滚,白鹿始终紧紧的站在蛊雕背上,而那常家的六位猎妖师迅速退避,数息之间,蛊雕已经没有力气再在空中飞翔了,像是断线的风筝般无力的跌落在地,白鹿始终牢牢站在蛊雕的身上,如英雄驾云而来。

  白鹿将极长的双臂没进蛊雕的血肉,不断的翻找,最终,满是血迹的脸庞看向高台上的常家少主沉默的摇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有。"

  常家少主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喊出声,"不可能,不可能,一定在他身上。"

  常家少主不相信,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推开白鹿的身体,自己亲自将手没进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妖兽身体,片刻之后,握住那蛊雕的妖丹,怒吼出声,"说,琅玕玉在哪里?"

  蛊雕并没能回答,喘息中喷溅出的血沫落在地上,染成了极艳丽的花。

  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上的贺崖危跌坐在地,满目的鲜血如同灼灼燃烧的火焰,身体中似乎有什么枷锁悄然碎裂,伴随着碎裂声的是极致的痛楚。

  贺崖危倒在地上,来自腹部的痛楚让他难以呼吸,只能蜷缩着身体来抵住恍若置身火炉的焚烧之感。

  而高台下的众人还在想方设法的让巫嵊开口,那出自猎妖师手中的绳索牢牢的绑住了蛊雕,能够禁锢妖力的绳索不断的束紧又束紧,直到将蛊雕逼成了人形。

  小小的孩子仰躺在地上,腹部被贯穿的空洞血液喷薄而出,伴随着咳嗽声口鼻间也不断的喷溅出血液,常家少主一脚踩在巫嵊的胸口,一手牢牢锁住看似纤细的脖颈,"说,琅玕玉在哪里?"

  巫嵊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咧开了满是血的嘴,"呵呵"一笑,"这辈子,你都见不到它了。"

  常家少主异常苍白的脸涌上一抹潮红,右手缠绕着雷电,想要将巫嵊置于死地。

  一旁坐观全局的李文武深感乏味,扶了扶鼻梁的眼镜,转头就看见了倒在高台之上的贺崖危。

  "常盛,常盛,你看。"李文武紧盯着高台之上的那人影,头也没有回的叫着常家少主的名字。

  常家少主仍紧紧锁住巫嵊的脖颈,转头看向那贺崖危,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狰狞,又转过头与巫嵊面对面,"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将琅玕给了那个废物。"

  话音未落,常家少主将手中的巫嵊随意一扔,疾步走向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贺崖危。

  "白鹿,杀了他 ,趁他还未将琅玕吞噬。"常家少主站在倒地的贺崖危身旁,身后跟随着常家的人,白鹿稍稍落后一步,听见常家少主的话,二话不说就走到了贺崖危的前面。

  仍是妖化形态的白鹿伸手准备插入贺崖危的胸膛,耳边响起的闷雷声让他陡然变色,"伤他分毫,我必不死不休。"

  白鹿眼神复杂的看向洞口处,恢复人形的白鹿将手背在身后笼罩在黑袍之内,那深可见白骨的双手仍是忍不住在颤抖。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所有人倏然一惊,众人都看向那一袭白衣的年轻人。

  《白石郎曲》有言: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较之数年前略显清瘦的那道身影,眼前的人不仅容颜更甚一筹,气质也愈发温和,若说以前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此时就像是光华内敛的玉石,眉眼间不经意间的艳色直动人心神。

  可是,谁也不敢直视他的眼,此时那人气势高涨,直逼众人而来。

  常家少主苦笑,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那个曾经总是压他一头的人没有泯然众人,而是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重新回来了,常家少主低低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唐晗。"

  那唐晗一身白色长衫,长发束于脑后,手中无一物,却让人心生向往。

  "你们,想对崖危做什么?"唐晗站在巫嵊残败的躯体旁,淡淡的问道。

  众人看见唐晗解去了束缚在巫嵊身上的绳索,也看见唐晗将手覆在巫嵊腹部的空洞上,伤口在淡淡的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起死人,肉白骨,这般手段惊得众人回不过神来。

  常家少主上前一步,站在高台边上,一侧仍然摆放着那蛊雕的尸骨,"唐晗,你这是要和我们常家作对?"

  唐晗扶起气若游丝的巫嵊,头也不曾回,"作对又如何?灭你满门又如何?当初你们推我出去送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今日么?"

  还未等常家少主开口,唐晗扶着抱起巫嵊,"这个孩子,和我做的交易就是,我替他报仇,他将琅玕玉送给崖危,你将妖怪视为盘中餐,就应当做好会遭反噬的准备。"

  常凌是常家少主的妹妹,也是唐晗的未婚妻,当初嫌弃唐晗前途尽毁做出了悔婚的决定,此刻看见唐晗大放厥词,勃然大怒,"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的一切都是我常家赐给你的,理应为常家出生入死。还有唐家,你就不怕你父亲将你逐出家门吗?"

  常家少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唐晗的神情,心逐渐下沉,看来,唐晗是下定决心了。

  "呵,"唐晗轻笑一声,"那一命早就还给你们了,往后唐家的死活与我无关,我要的唐家不是出卖子弟之族,亦不是独善其身之族。"

  "你是打定主意要另辟门派了。"常家少主神情无波的说道。

  "是啊,唐家有些人愿意随我离去,往后,唐家就这样分家了,他们愿意替你卖命就卖吧!"唐晗站在前方,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将一族一分为二。

  "你们走吧!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唐晗冲着常家人说道。

  唐晗抱着不甘的巫嵊,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说道:"我救了你一命,仇,自己报才爽快。"

  本来视死如归的巫嵊乖乖的不动了,当初做的交易中他从来都没有认为自己能够在众多猎妖师的虎视眈眈下活下来,以一条迟早会死的命换来一个报仇的机会,他很聪明的啊!

  常家人心情复杂的走了,李文武也看足了大戏,满足的在众多仆从的簇拥下离开了。

  当贺崖危睁开眼的时候,一瞬间以为自己死了,片刻之后,在恢复平静的天灯虫的光芒下掩住了双眼,被唐晗抱在怀里的巫嵊挣扎的落了地,蹲在贺崖危的身边,"爸爸诶,快点起来,你现在是世界上最帅的人,不,最帅的妖。"

  贺崖危放下了手,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向旁边的巫嵊,无声的笑了笑,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唐晗,轻轻的叫了声:"哥。"

  唐晗轻轻应了声,"恩,我回来给你过生日了。"

  岁月静好,应如是。

  后来啊!有人问起这样的故事结局,巫嵊最终没有报仇,只是将母亲的尸体送回了那个家乡,唐晗妖血尽褪,成了人类,没了妖之血脉的阻碍,灵力修为一日千里,但仍然为解妖司效命。

  唐晗身为唐家一族之长的第一天,就立了规矩,一,若非是穷凶极恶之妖,否则一律不准见血。二,妖亦有善恶,人亦有道义,擒妖须以事实为准,万望摒弃偏见。

  再后来,猎妖师中多了一个俊美非常的妖怪,平常它的背上总趴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娃娃,那个妖怪只喜欢和妖怪打交道,不喜与人交谈,与许多妖怪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对了,那个妖怪叫崖危,立誓要走遍山河,阅尽天下妖。  


九月未霜

罗衣殿 第三话将军百战不负英魂

  凌晨时分,雾气将起未起的时候,钟小艾刚刚结束了一场狂欢。

  当钟小艾走进钟家大宅的时候,已经有点摇摇晃晃神志不清,但脚下的十厘米高跟鞋仍是稳稳当当,化着浓妆的钟小艾眼神浑浊,一身酒气,但仍是掩盖不住一个属于二十五岁女人的成熟与性感。

  钟家大宅灯火通明,钟小艾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钟家的人除了她之外,作息很规律,从来没有谁会特意等她回家,钟小艾已经习惯了,谁叫她的家庭如此的不普通。

  佣人忽然拉开大门,让钟小艾推开门的手静止了,钟小艾有些不悦,背靠着打开的大门,嘟囔着:"真是没规矩,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无视本小姐。"

 ...

  凌晨时分,雾气将起未起的时候,钟小艾刚刚结束了一场狂欢。

  当钟小艾走进钟家大宅的时候,已经有点摇摇晃晃神志不清,但脚下的十厘米高跟鞋仍是稳稳当当,化着浓妆的钟小艾眼神浑浊,一身酒气,但仍是掩盖不住一个属于二十五岁女人的成熟与性感。

  钟家大宅灯火通明,钟小艾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钟家的人除了她之外,作息很规律,从来没有谁会特意等她回家,钟小艾已经习惯了,谁叫她的家庭如此的不普通。

  佣人忽然拉开大门,让钟小艾推开门的手静止了,钟小艾有些不悦,背靠着打开的大门,嘟囔着:"真是没规矩,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无视本小姐。"

  佣人面无表情,规规矩矩的站在钟小艾的面前,"小艾,你妈妈和你的哥哥正在大厅等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呵!" 钟小艾轻笑了声,"真是稀奇,平时连个影子都看不见的人竟然同时在等我,而且是在凌晨。"钟家的亲情淡薄,至少在钟小艾看来是这样的,谁叫她妈是个后妈呢!还是个军人。

  钟小艾其实挺瞧不起自己的,钟家的顶梁柱是个相当壕的富豪,她妈,是个军人,虽然头衔不高,但也是实打实的军人,就连她的双胞胎哥哥,竟然也进了军队,就连那个同父异母的钟阿满竟然他妈的混成了个上将,扯不扯,就她,就她钟小艾,一事无成,整天流连在酒色场所,但是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行勒,去拜见母亲大人,省得又停了我的信用卡。"钟小艾一路摇摇晃晃的晃到大厅。

杨怀玉就坐在沙发上,身后站着他的哥哥,两个人红着眼眶,神情沉重。

"怎么着,我又犯什么错了?"钟小艾软软的瘫躺在杨怀玉面前一侧的沙发上,满身酒气,语气懒懒洋洋。

  杨怀玉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和钟小艾周旋了,朝着身后的钟络说道:"弄桶冰水来,让你妹妹醒醒酒。"

  钟络看了一眼钟小艾,嫌恶,痛心,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钟小艾此时酒精正是挥发的时候,没什么精神去观察,如果钟小艾此时没有喝醉,她就能明白这一刻对于她而言代表着什么。

  凡事没有如果,杨怀玉此时恨不得当初就没有生下这个女儿,但是那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此时,她需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办法让钟小艾说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钟小艾仍然不以为然,"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是个成年人,不过多喝了几杯酒,犯不着三堂会审吧!再说了,我时时刻刻谨记着我是钟家的女儿,可不像那个钟阿满,也不知道靠着什么年纪轻轻的爬上了少将的位置。"  

  杨怀玉此时觉得自己压根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相处了二十五年,她杨怀玉竟然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儿最根本的模样。

而提着半桶凉水过来的钟络,眼睛发酸,眼泪都止不住的流,想起那个肆意张扬,神采奕奕的女人,钟络觉得自己对钟小艾实在太仁慈了,亏他还相信她是无辜的,将冰水换成了凉水。

  钟络三步并做两步,径直的走向钟小艾,抬起水桶就往钟小艾脑袋上淋,水花哗哗的响,从钟小艾的脸上浸湿身下的沙发,流水流到地上,如同这个炎热的夏日下了一场冰凉的大雨。

  钟小艾在水淋的那一刻,就彻底清醒了过来,吃惊着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哥哥,"你疯了吧!我可是你妹妹。"

  钟小艾忙坐起来,紧身的连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原本精致的卷发凌乱的裹在裸露的肌肤上,钟小艾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在自己的家里竟然会受到这种对待。

  "张妈,给我那个毛巾,快点。"钟小艾气急败坏,大声喊着。

  钟络将手中的铁制水桶奋力往身后一甩,甩到地上撞倒了一个一人高的花瓶,巨大的冲击声和花瓶破碎清脆声充斥着钟小艾的耳膜,"谁也不许给她拿都给我回到房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钟络大声吼着,此时的钟家大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的说话声。

  钟小艾只能看见钟络背对着她的背影,但钟小艾再怎么糊涂,不至于连钟络的声音异样都听不出来,再看向一直笔直着坐在沙发上的杨怀玉,"妈,你怎么了?"

  杨怀玉虽然此刻的神情已经看不出什么,但是钟小艾敏锐的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有关。

  "钟阿满死了,你知道吗?"杨怀玉缓缓说道,直视着钟小艾的眼睛。

  但是杨怀玉失望了,她在钟小艾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点悲伤。

  "真的?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钟小艾忙不迭的问道,浑然没有想到那个死去的人是她的姐姐,亲姐姐。

  钟小艾深深埋藏的嫉妒终于在这一刻显露了出来,语气中的庆幸和忍都忍不住的高兴彻底激怒了钟络。

  "啪"钟络狠狠的打了钟小艾一巴掌,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钟络读的国防大学,一身气力都是在求生中艰难锻炼出来的。

  钟小艾的身子直接被一个巴掌的力量掼到了地上,钟小艾满眼的不可置信,捂着左脸抬头仰视着那个男人,此时的钟络满脸的泪水,红着眼眶瞪着钟小艾,钟络抹了一把脸,看都没有看跌坐在地上的钟小艾一眼,转身重新站在了杨怀玉的身后。

  "钟小艾,站起来,至少在最后一次,笔直着站在我的面前。"杨怀玉看着就坐在她脚边的钟小艾说道。

  钟小艾咬着唇,脸色青白交加,总是这样,所有的人高高在上的看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一滩烂在泥里的腐烂物。

  在外的人都羡慕钟小艾,背后有着富甲一方的爹,有着军方背景的外公,甚至一个少将姐姐,一个少校哥哥,钟小艾的生活应该是泡在蜜糖里,享受不尽的甜蜜。

  可是,钟小艾真的很怕回到这个家,所有的人都看不起她的家。

  钟小艾扶着沙发站了起来,笔直的站在杨怀玉的面前。

  "当初,你姐姐,钟阿满就是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说了一番话,让我记忆犹新。"杨怀玉回忆起第一次见钟阿满的时候,那时候,她很不喜欢那个笑语盈盈的小姑娘,太有心机,又能忍,即使被人刁难,也能微笑着接受,全然没有那个年纪应该有的天真和单纯。

  她是杨立的独生女,抢着要娶她的青年才俊多得数不过来,可是那都不是杨怀玉想要的,她知道,那些人或多或少的都冲着她身后的背景来得,毕竟杨立这个名字就相当于一块金招牌,取了杨立的女儿,前途无忧。

  杨怀玉很不喜欢,她喜欢上了一个丧偶的鳏夫,还是一个带着五岁孩子的父亲。

  可是杨怀玉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钟明不会辜负自己的信任。

  她嫁给了那个男人,虽然父亲不是很愿意自己嫁给这样的一个人,但是最终还是尊重了女儿的意愿。

  钟小艾很不愿意在这个家里听到那个名字。

  但是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想法,尤其是在此时。

  “当初,你和你哥哥一起预谋,将十岁的她推下了楼梯,我承认,我偏袒了你们,偏袒了我一对尚且只有五岁的儿女,我到现在还记得阿满的那个眼神,当我轻描淡写的将那件事情翻篇,阿满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恍然大悟,我明白,她那一刻肯定是在想,原来这早就不是她的家了,而我这个妈妈也原本就不是她的妈妈。”

  杨怀玉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一定会比当初做得更好,也不会伤了她的心。

  提起当年的事,钟小艾和钟络对视了一眼,但只是一秒而已,触之即分,钟小艾的记性很好,她仍旧记得当初钟阿满在这个家里是怎样骄傲的存在让父母感到无比自豪的存在,可能妈妈永远不会知道,当她在外人面前提起阿满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有多么闪闪发光,有多么自信开怀,钟小艾有理由相信,如果在她和钟阿满中间选一个,她一定会选择钟阿满。

  但是最后还是钟小艾赢了,她和钟阿满打了一个赌,一个足以决定一切的赌局,钟阿满很聪明,不可能会乖乖掉进一个尚且只有五岁女孩的陷阱里,所以钟小艾直接找上了钟阿满。

  钟小艾从小就会观察身边的人,哪怕只有细微的表情,钟小艾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她看出来了,钟阿满始终对这个家充满了不信任感,虽然妈妈很努力的对她好,但是钟阿满和自己一样,始终敏感多疑。

  所以那个赌局让她得到了一切,也让钟阿满看清楚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离开这个家。

  只有她的傻哥哥,以为是他害的钟阿满离开家,随意一直对钟阿满充满愧疚,但是钟小艾才不会将这些事情说出去,绝对不会。

  杨怀玉继续回忆着那个最后和那个尚且还是她女儿的钟阿满的一次谈话,“钟阿满就站在你的那个地方,对我和你爸爸说,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我就把国当成家,兄弟姐妹容不下我,我就将战友当成亲人。当时,你爸爸就哭了,哭得像个孩子,拉着阿满的手,直说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阿满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我知道,阿满很认真的说,那都是她在那一刻心里最想说的话,我让她失望了,我做出的努力在那一刻全部化为乌有,当我偏袒了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了阿满的信任。但是阿满没有怪我和你们的父亲,她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年长弟妹五岁,人心总是会有偏颇的,长久下去,姐妹间定然会生嫌隙,倒不如让她去读军校。你父亲当然舍不得,好话歹话说尽了,还是没有改变阿满要去军校的决心。”

  那个孩子就这样离开了家,她将那番话对父亲说起的时候,已经五十多,英雄迟暮的父亲忍不住叫了声好字,父亲说,这女娃有风骨,有谋略,又有胆识,未来未必不会有一番成就,父亲说,国家的前途就掌握在这样的年轻一代的手中他只希望这样的孩子能够健康成长,而不是夭折在父母的溺爱中,能够放手让孩子去闯一闯,未必不是件好事。

  自那以后,父亲暗暗的关注起了那个孩子,一个和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孩子,可是父亲却对着那个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甚至超越了他的女儿。

  那个孩子却是没有让父亲失望,一路坎坷,一路一次又一次的爬起,阿满的坚韧与天赋让人赞叹惊奇,父亲总是和她说,如果阿满是他杨家的孩子,一定能保杨氏百年的荣耀。

  钟阿满正式进入了黄金部队,没有靠任何人的帮助,父亲高兴的叫了三声好字,当天喝的酒比他一年都喝的多,整天都在念叨着,国家后继有人,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杨怀玉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嫉妒阿满,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让父亲如此的自豪,而从未谋面的阿满却让父亲如此记挂担忧,如此骄傲自满。

  阿满一次又一次的立功,她成了最耀眼的那一颗星,父亲将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了那个年轻的孩子身上。

  而阿满没有一次令父亲失望,父亲说阿满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苦孩子,当时杨怀玉就红了眼眶,一次次的听着父亲说起阿满执行的任务有多难,有多危险的时候,杨怀玉就一次次的质疑自己的决定,但是父亲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精心细养的金丝雀绝对不可能长成翱翔蓝天的雄鹰,阿满既然已经决定走这条路,无论将来如何,我们这些在她身后的家人,绝对不能拖她的后退,不能迟疑,不能质疑,要相信阿满,相信你的女儿,无论她做出了什么决定,都要支持她。

  可如今,噩耗传来,父亲和钟明被这噩耗直接击倒了,杨家和钟家已是垂垂危矣,而,罪魁祸首,钟小艾,她的亲生女儿竟然还是如此天真可恨,全然不知道因为她的一己之私酿成了多大的祸患。

  "阿满自从去了军校,二十年没有回家,没有见过我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就算和你父亲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喊过一声苦,但是我知道,阿满过得有多么的不容易,一个女人,要胜过那么多的天之骄子,要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杨怀玉说到此处已经是哽咽声起,她不是个好的母亲,即使阿满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但是,杨怀玉很心疼那个孩子,越了解,就越心疼,她无数次想过,要是阿满是她的孩子该有多好。

  虽然钟小艾已经收起了那副不喜欢阿满的表情,低着头的钟小艾还是很看不起钟阿满,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一个让她时时刻刻活在被比较的阴影中。

  "后来,你的哥哥也去了军队,我想你还记得,你哥哥有过一次生死大关,你们是双胞胎,有感应,我想你明白,你哥哥那个时候有多危险,你只知道,是钟阿满救回了你哥哥,但是你肯定想不到,阿满为了你哥哥做到了什么程度。"一直站在杨怀玉身后的钟络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杨怀玉很欣慰,至少这个孩子没有长歪。

  钟小艾仍然不以为然,那个时候钟阿满已经是大校了,只要她一声令下,多的是人去帮她救回哥哥。

  "今天说起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改变对阿满的看法,只是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家人。"杨怀玉很后悔没有好好教导钟小艾,但她仍然抱有一线希望,"当时,你哥哥去执行一项任务,你哥哥掉进了一个陷阱,一个足以将整个小队拖入绝境的陷阱,那时,阿满正在执行另外一项任务,偶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将自己的任务完成后不顾上级的警告,马不停蹄的闯入了那个毒枭的地盘,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挑了整个毒窝,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军人最大的忌讳就是不服从命令,虽然你哥哥救回来了,但是阿满被关了禁闭,但你不会知道,阿满在军中就此成了一个传奇,一个让人仰望,敬佩的传奇,阿满在被关禁闭之前,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打一个电话,替钟络给家里报个平安。"提到这个的时候,杨怀玉终于没有忍住,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她的阿满如此优秀,她的阿满,有情有义,她还没来得及报答,就这么天人永隔。

  钟络执行的任务虽然完成了,但是由于一些原因,还无法对外公布,所以他们这些亲人只能一天又一天的等消息,阿满被关禁闭的时候,上级只是希望阿满能够认一个错,写一份检讨,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毕竟阿满完成的任务非常出色,无论是战友还是首长,都不得不叫声好,偏偏阿满不妥协,就是不认错,到了最后,说要让她认错也可以,只要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

  首长同意了,让阿满将电话打给了钟络的外公,杨立。

  当父亲和她说起的时候,一边隐晦的告诉她钟络很平安,一边双眼含泪,颤抖着右手对着遥在万里的钟阿满敬了一个军礼。

  由于机密任务,杨怀玉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从那时起,杨怀玉就对自己说,这一辈子,一定会护她平安喜乐。

  "我发过誓,要让阿满一生平安喜乐,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亲手将刺向自己亲姐姐的匕首递给敌人的竟然是我的亲生女儿。"杨怀玉满怀痛心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蒙着她的眼睛,让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钟小艾明显有些慌乱,眼神不安,"我承认,我是恨不得让她去死,但是,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更何况,我哪有那本事。"

  杨怀玉还是失望了,事到如今,还想着蒙混过关。

  "钟小艾,别人不了解你,我们是双胞胎,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觉得,你的那些心思,能瞒过我吗?"钟络站在沙发背后看着钟小艾。

  钟小艾猛地抬头看向钟络,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你要去当兵。难不成你是去替我赎罪,为了能离钟阿满近一点,为了帮她,所以你背叛了我。"

  "我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我以为,我离开你,你会醒悟,却没想到,你越陷越深。你喜欢上程家的老大,可是你没有想到,他会是阿满的男朋友,你嫉妒的发疯,多年累积的嫉妒和自卑到达了一个顶点。你从小就观察力惊人,智商也不低,只是一直没有放到正道上,你发现了你最好的朋友的秘密,文莉是那边的人,一直替那边做事,你知道,我们国家和那边是死对头,迟早有一天会对上,而阿满是行业中的佼佼者,所以你会偶尔透露出关于阿满的情报,阿满的一切资料都是绝密,能够出卖的一定是至亲的人,但是你没有想到阿满的实力如此的令人惊讶,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于是,你想出了一个计划,你决定痛改前非,要与阿满冰释前嫌,你的观察力和敏锐性终于派上了用场,在和阿满一次次的接触中,你探知了一个重要的讯息,而你,就在三天前,将之泄露给了文莉。"钟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他早就应该在知道的,他应该提醒阿满的,可是,他虽然很痛心他的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模样,但仍然是选择了相信她,他其实一直相信的是钟小艾,而不是钟阿满,而他付出了代价,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中。

  "原来你都知道,"钟小艾终于承认了,抬头看向钟络,她终于知道,自己的身后还有人一直相信着她,爱着她,可是一切都晚了,"是,我知道文莉接近我的目的不纯,也是我把钟阿满的行动代号以及假身份告诉给了文莉,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我和钟阿满之间,只能活一个,要么我死,要么她死,哥哥,你不是默许了这种结果吗?而妈妈,你也是帮凶。"钟小艾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终于将多年以来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杨怀玉此时心情复杂万分,但是她终将会做出选择。

  "你知道阿满怎么死的吗?她乘坐的飞机被放了炸弹,敌人控制了那架飞机,阿满用她的生命救了整座飞机上的人,我多么希望,你从来没有出现在阿满的生命里。"

  "今天,你将会付出代价。"杨怀玉站起身,和钟小艾面对面,身后的隐蔽处走出数个身穿军装的人,为首的人,就是那个程和弧,此刻钟小艾深爱的男人视她如空气,钟小艾忍不住拉了拉衣服,慌乱的整理头发,她不想让自己的狼狈模样被他看见。

  程和弧完全没有将眼神放到钟小艾的身上,走到钟络的身边,面对杨怀玉行了个礼,"带走。"

  钟小艾将会被坐一辈子牢,在这一辈时间中,她会用一辈子去想明白所有的事情,然后在后悔中,度过宁静的一辈子。

  杨怀玉看着程和弧将钟小艾带走,却没有看钟小艾一眼,那一瞬间,杨怀玉像是老了十岁,"这都是什么孽缘呐?"

  程和弧是铁板钉钉的一把手继承人,失去的最爱的人,程和弧的心里只会比她们这些人更难受,就算不会动手对付杨家和钟家,但是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动手,程和弧想必不会为他们说话。

  杨家和钟家会一辈子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生活会将他们的雄心壮志磨灭,那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想起杨家的那一群人,还有钟家的一些人,杨怀玉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钟络拉住杨怀玉的手,制止了杨怀玉想要出门的脚步,"妈,你放心,程大哥答应过阿满,会照顾好她的家人。"

  杨怀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你再说一遍。"

  钟络也是泪流满面,"阿满都知道,她只是想赌一把,赌一把她的家人是不是真的接受她了,只是文莉隐藏的太好,阿满的信息有误,没有想到对手会用整个飞机上的人来对付她。"

  "可是,她还是失望了,对不对。"杨怀玉此时真的恨不得代替阿满去死。

  钟络一个铮铮男儿,心里被无形的尖刀豁开的口子潺潺的流着血,并不比眼中流的泪要少。

  "程大哥说,阿满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吃顿饭。"钟络哽咽着说。

  阿满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傻孩子,一生都想得到家人的爱和信任,可是,一切都来的太迟。

  这一夜,注定有些人的眼泪是悔恨的。

  三日之后,程和弧再次进了钟家的门。

  又过了一天,被送进军事牢房的钟小艾被秘密带出。

  杨家的所有人都站在一处庭院中,已经将近八十岁的杨立再一次穿上了军装,皮鞋擦得程亮,军帽端正的戴在头上,在老伴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杨家人的目光。

  钟家大院中的钟明也换上了笔挺的西装,杨怀玉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戴上了结婚时钟阿满送的一对耳环,是一对勿忘我的花朵形状的耳钉。

  一处军事基地,钟络为首,二十人的队伍手中各拿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人人钢铁军魂,人人面容刚毅,手中握着的玫瑰花,是心中不变的信仰。

  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我们一路无畏,不是为了鲜花和荣耀,而是为了最初的信念。

  这一日,日光甚好,稀薄灿烂的阳光透过层层的梧桐叶洒落在地上,一辆有一辆的车缓慢的向前开着,道路两边有行人伸头探脑啧啧称奇,有见过大世面的老人一眼就看出了某辆车,是属于杨首长的军车,杨首长可是个传奇。

一辆有一辆,都是属于军队。

  行人猜了又猜,整整九辆车,车头挂着白色的玫瑰花,一路飘香,迎向那抹幽魂。

  到了停车的地方,一辆接着一辆的车门被打开,杨立被年迈的老伴搀扶下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程和弧,那人满身寒霜,一身峥骨,唯一与那气场不合的就是手中捧着的玫瑰花

  铁汉柔情,何等潇洒回肠,而如今,生离死别却是人生最难过的一道坎。

  程和弧也看见了那位英雄迟暮的首长,只是微微点头敬礼,有些话其实不用多说,能明白的自然会明白。

  随着一个又一个人,沉重的脚步仿佛回荡在人的心头。

  程和弧走在最前面,一众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绕过小巷,走过石路,穿过花圃,一张生满铁锈的大门早已敞开。

  程和弧没有迟疑,身后的人即使疑惑,但仍然脚步坚定。

  在场的人都是程和弧觉得信得过的人,除了阿满的亲人,最高指挥部派下来的指挥员,再有就是对阿满忠心耿耿的部下。

  程和弧和钟络交换了一个眼神,钟络走出队列。

  "大家都知道,我是钟上将的弟弟,今日大家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送钟上将最后一程,为了不辜负钟上将的英魂,我们誓将钟上将的人民大于任何事信念贯彻到底。"

  钟络的声音掷地有声,他想起接到这次任务的时候,他几乎是将那些给他下达命令的人看成了疯子,死而复生,魂魄有灵,如果这些话在人民中流传,那将又是一场愚昧的文化运动,但是这些看似愚昧的话却是由最高首长亲口说出来。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神奇的存在,就好比英国电影里的霍格沃茨,就好比吸血鬼,某些灵异现象到现在也无法解释,更何况就在国家的秘密部队中就有这某些神秘的存在,而那些存在是绝对不可能公之于众的,钟络完全是因为钟阿满的缘故才会知道最高机密。

  能够参与最后一步的除了钟阿满的亲人,就只有杨立和程和弧以及那一位始终压低帽檐的男人能够在场。

  和钟络一同来的军人就只能站在这庭院中,保护着这座庭院的安全。

  神秘的建筑被打开,程和弧等人进去了。

  众人一进门,就看见瓷白的地砖上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图案,正对着穹顶的画像。

  震离兑坎巽坤乾艮,八方有灵通阴阳。

  "人有灵,曰魂。魂魄无聚散,人有通灵时,当人的执念凝聚成一种形态,踏上轮回的灵魂会听见来自人间的召唤,一步一步找到回家的路。"一处屏风后走转出一个妙龄少女。

  早就听过这位罗衣殿的主人与寻常人不同,更何况现代社会也会有一些热爱文学的人会遵循着历史的痕迹重新演绎服装文化,所以锦绣的一身襦裙大袖并没有引起什么异样的眼光。

  程和弧上前一步,"锦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的未婚妻?"

  "你是知道我的,做事向来先将规矩说清楚。"锦绣说道。

  "这是自然,我已经找到了自愿贡献功德点的人,并且不是军人。"程和弧向着身后的人看了一眼,隐在最后的人点了点头,不久就从外面带了一个人进来,身穿囚服,面容平静,正是钟小艾。

  杨怀玉和钟明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当初,他们和钟小艾说的时候,钟小艾答应的很痛快。

  人总是在某件事之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一窥心底最深的想法,钟小艾在四面都是白墙的房间中静默了许久,她忍不住问自己,这样的结果,她真的得到了快乐吗?她真的就摆脱了钟阿满的影子吗?没有,什么都没有改变,钟小艾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赢过钟阿满了。

  因为,她死了。

  因为,她活着。

  人总是在承受着某些无法承担的后果的时候,才会在忽然间顿悟,原来,有些事情的开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而我们走在最终的终点处,回头望去,这一条路上,再没有人与你同行,而我们在无限的孤独中继续行走,无法回头。

  锦绣缓步走到钟小艾面前,"你自愿献出这一生的功德点,来换取你钟阿满的重生,是或否?"

  钟小艾说:"是。"

  锦绣从袖中拿出一幅画,抛向那个巨大的阵法图案的最中间,无风自飘摇,无灵自生魂。

  半人高的画纸悬浮在阵法的中间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其上,有女一人,英姿飒爽,明艳动人,顾盼神飞。

  钟小艾没有见过这样的钟阿满,一身墨绿的军装,齐耳短发,笑容明艳动人,最动人心魄的是眼神,那是如同被烈火淬炼千百遍的钢铁,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野草,真诚,无畏,和坚毅。

  钟小艾痴痴的看着那幅画,她一直都是失败者,从来都是,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钟小艾第一次,为钟阿满流下了眼泪。

  杨立穿着破旧的军装,这身军装是他第一次打仗时穿的军装,上面全是补丁和刮痕,缝缝补补几十年了,这是杨立最为看重的一身衣服。

  可是,今天,杨立穿着这身衣服郑重的朝着那幅画上的人敬了一个军礼。

  敬那无畏的后辈。

  敬那热血洒江山的战友。

  敬那不辜负一身军装的英雄。

  在场的除了钟小艾,都是从战场上拼下来的军人,他们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过太多的不得已。

  他们是军人,穿上了军装,有时候,明知道前面的路途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但他们仍然无畏,仍然有真心,仍是一腔热血敬祖国。

  正是因为他们也是这样的人,才会什么都懂,什么都懂,才会骄傲。

  骄傲背后,仍然是眼泪。

  "钟阿满是在太平洋上死亡,所以她的灵魂不可能依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距离钟阿满死亡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小时,她现在大约已经进了冥界,这阵法可以最大限度的强大你们的精神力,若是你们的执念不够强大,那么就不能穿过冥界与人间的壁垒,这次合作就宣告失败。"锦绣说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杨怀玉问道。

  程和弧也看向锦绣。

  "八个方位,一人站一个。"锦绣指向地上的阵法在每个方为都有一个留白处,正好容得下一个人的站立。

  程和弧站在正东,钟络站在正南,杨怀玉站在正西,钟明站在正北。

  而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分别站立钟小艾,杨立,戴帽子的男人,和程和弧的一个亲信。

  八人,笔直站立在八个方位。

  锦绣清楚的看见有无穷大的精神力量顺着这个阵法向着八方飞奔而去。

  程和弧每天每夜都在担心,担心这样已经变成为事实的事情,但是程和弧无法勉强阿满,他不会勉强将阿满变成一个没有梦想,没有信念的普通女人,那不是他爱的阿满,他爱的阿满,是那个可以遨游天空的雄鹰,他爱的是那个神采飞扬的阿满,他希望他的阿满能够一直就这样笑着,面对痛苦,会笑,面对苦难,会笑,面对幸福,会笑,而他,会一直一直看着她笑,如果阿满会哭泣,程和弧希望代替阿满流眼泪,他的阿满,一直笑着就好了。

  程和弧知道自己还没能够真正走进阿满的心里,但是他很知足,他以为,上天足够眷顾他,不会那么狠心夺走他的一切,他以为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温暖阿满的心。

  可是,全都都只是他以为而已。

  阿满,回来吧!

  回家。

  小时候,钟络只会跟在钟小艾的身后,他们是双胞胎,钟小艾天生就知道对付钟络的办法,那一天,是个星期六,阿满姐姐没有去上学,清晨他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好去花园摘下了一束玫瑰花,他记得,是红色的。

  钟小艾从下午的时候就有些神秘兮兮的,连保姆把她最爱的芭比娃娃弄坏了,她都没有闹,偶尔看到他的时候,会大声说着一些无意义的口水话。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和钟小艾会一起趴在二楼的卧室窗户那里,因为那个窗户口直接看到大门的情况,通常这个时候,是爸爸妈妈一起回家的时候。

  而那一天,和往常一样,钟小艾和他一起趴在窗户那,看见车子的时候,钟小艾已经跑得没影了,当他找到她的时候,看见他手上拿着一个果汁的瓶子,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果汁,他一向很爱和钟小艾抢东西,当他拿到那个瓶子的时候,钟小艾的神情惊慌又有点兴奋。

  毫无意外,那个瓶子滚下了楼梯,当他低头看见的是阿满姐姐那双无比沉静的眼睛。

  他以为爸爸妈妈会惩罚他和钟小艾,可是结果却以阿满反正也没有受伤,他们以为那果汁瓶是钟小艾用来对他恶作剧的,可是,钟络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钟小艾了。

  第二天,当他走进阿满姐姐的房间的时候,他只看见了窗台上的那一束依然鲜艳的玫瑰花。

  阿满姐姐离开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阿满姐姐,我一直想要和你说声对不起,可是,我做的错事却越来越多,多到我已经无法弥补的地步,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从她懂事的时候,所有人看见他她的时候,总是会说"你看,那是阿满的妹妹"。而不会说,"看,那是钟家的小艾。"

  她的名字前后总是处点缀着钟阿满的名字,如同一个诅咒,把她拉进深渊。

  她和钟阿满只是差了五岁,当同龄人用羡慕的眼光高看着她的时候,她知道,因为他们羡慕她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姐姐,羡慕她可以和钟阿满天天住在一起。

  可是,凭什么?

  她明明也很好,也很漂亮,也很聪明,甚至比钟阿满会说话,大人们看见她的时候,会说一声"乖孩子"。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钟阿满,抢走了爸爸妈妈还不够,连她的朋友都要抢走。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一定要赶她走。

  后来,她终于想出来一个绝妙的主意,她和十岁的钟阿满商量,有一个实验可以证明爸爸妈妈更爱谁。

  她知道,钟阿满一定能够会答应的。

  当她们一块出现在楼梯间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可是她们都没有想到钟络会忽然出现,致使原本应该在钟阿满摔落之后才倒出去的油,提早摔出去了,可是,钟络的出现给了钟小艾一个很好的借口。

  从蓄意谋害转变成了与哥哥的打闹玩笑。

  钟小艾逃过了父母的盘问,而她也知道,钟阿满不会出卖她的。

  因为她一直都是那种自以为是的骄傲。

  钟小艾一直以为,是她将钟阿满赶出去的。

  她这样以为了二十年。

  可是在诸多事实面前,钟小艾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失败者。

  如果,你活过来了,我一定会亲手打败你。

  只有你失败了,我才会成功。

  所以,回来吧!

  所有的人都在呼唤,呼唤着一个逝去的英魂的归来。

  当我们跌跌撞撞走到生命的终点,在最后一刻,你的心里是否或有后悔,是否心有不甘,是否心中信念偶然动摇。

  钟阿满的一生,可以愧对任何人,但是,她不能愧对自己。

  她生于斯,长于斯,她的魂在这里,她的家在这里,她不能后退一步,不能有一刻的动摇。

  当她选择了那一步,选择了心中的信仰,钟阿满知道,她辜负了许多爱她的人,当生命终结的时候,钟阿满心中一片宁静,当她身负炸弹仰跌入海,眼前的那片蓝天和她儿时的那片天空没有什么不同,白云飘飘依旧像那软软的棉花糖,微风吹过,依然还有记忆中那片花香的味道,最后的一道光,仍然像是清晨的那束日光,充满了希望和温暖。

  漫天的黄沙中,一群人被一根黑色的麻绳一个个的捆接着向前行去,没有阳光却能感受到那深灼灵魂的痛苦,没有风沙,却能感觉到刀割的麻木。

  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冥使。

  照镜殿是冥界在人间的另一个名称,照镜殿下有五司,分别掌管着五个地界的亡魂去留,生前有功德的亡魂可以直接通过照镜殿中的轮回镜去往冥界,而生前手沾人血的亡灵,会在冥使的带领下穿过四部境,四部境是从人界去往冥界的一条路,专为亡灵而设,其中艰辛如同人间炼狱,对于灵魂来说如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折磨。

  钟阿满生前为一国之将,手中的鲜血不知几何,生前有立场有国界有责任,而死去的那一刻,所有人在冥界中都是一样的魂体,没有人会因为你生前的身份而对你另眼相看。

  冥使一般都是成对出现,走在最前面的冥使同是一身黑甲覆体,面色苍白,腰间各有一只小巧的司灵袋。

  "你上次看见了么?"其中一个冥使说道。

  "啥玩意儿?"另一个一头雾水。

  "就,就是那个闯到我们照镜殿来的那个吸血鬼呀!"

  "嘿,那有什么稀奇的?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东西海了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吸血鬼一般不在我们的辖境内瞎晃啊!更何况,那次都摸到我们的大本营了。"

  "有些事,不是我们该知道的,就不要到处去打听。"年长的冥使淡淡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小年轻,才死了没多久,死活不愿意去投胎,谁叫他身上的功德很够呢!又没有靠山,那能怎办,直接灌了孟婆汤丢到了冥使堆里。

  要不是因为这次和他搭档,耽误了正事,他都不愿意搭理他。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是大哥你么,所以才多问了两句。"

  "行了,"年长的冥使朝身后的好长一串黑影子看了眼,"三个甲灵,十五个乙灵,四十五个丙灵,八个丁灵,这么多事还止不住你的嘴,赶紧的吧!还指望喝口汤解解渴呢!"

  说罢,手中一动,身后的麻绳又捆紧了点,风沙骤起,人影若隐若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走了数百米。

  "诶,哥,等等我呀!"年轻的冥使忍不住大喊了声。

  就在此时,身后似乎有无尽的光芒穿破苍穹,两个冥使的脸色顿时变得肃然,身穿黑甲的冥使面朝苍穹,庄严而肃穆。

  那是人间的信仰之力,我有一颗真心,不为己,不为私,只为那永不会磨灭的信仰。

  七十一个亡灵,两个冥使,站立在满地的黄沙中,风沙骤起的瞬间,那无尽的华光全数灌进众亡灵中的一个,原本枯燥的头发重新变得柔顺黑沉,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而有弹性,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无尽的光芒在天空中构建了一个阶梯,从天延伸到地,年长的冥使朝天鞠了一躬,手中弹出一道光,原本捆住钟阿满的绳索骤然消失不见。

  钟阿满一步一步走上了阶梯,走上了回家的路。

  一切都渐渐消失不见,七十个亡灵目送着钟阿满的离去。

  "就这么放她走了?"

  年长的冥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个手刀劈向身侧,嗷嗷的惨叫声传来。

  "说你蠢,怎么还真的蠢上了,这摆明了有大佬在作法,不然你以为光靠那些凡人的力量能穿过四部境来?"

  钟阿满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生命的起点,有期待,有安心,生命的飞翔有了着落的地方。

  无尽的信仰之力裹带着钟阿满的灵魂一路破光前行。

  眨眼之间,钟阿满一睁眼一闭眼的时候,就看见了她一直记挂着的那些人。

  罗衣殿内,那八人仍然在虔诚的祷告,没有知道他们一直记挂着的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锦绣走到了那道魂体的身边,只是一个袖手的飞转,原本静静的悬浮在阵法中间的画纸忽然光华大放,一阵柔和的光芒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待在场的人回过神来,那原本是张画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人。

  一身军装,短发军帽,洋溢的笑容仍是自信又明艳。

  程和弧一个箭步,就将人拥在怀中,曾几何时,以为永远也见不到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充满胸腔。

  "谢谢,你终于又回到了我身边,哪怕让我折寿,我也愿意。"程和弧紧紧的拥着怀中的女人,就像是拥抱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钟阿满灿然一笑,双手搂住眼前这个男人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在颈窝蹭了噌,"好久不见。"

  明明才只是几天,为何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之久,钟阿满努力压抑着那份浓烈的情感,眼眶湿润却仍然努力微笑着。

  钟小艾脚下一软,就跌坐在地,原来,真有如此神奇之术,震惊之余又有些踟蹰。

  阴阳之说向来被现代人所轻视,只觉得那是先人之时的愚昧之言,但是,今天在这罗衣殿的一幕,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原来这世上果真有如此神奇的异能,似乎是超脱了凡人的所有认知。

  许久之后,被所有人祝福着的钟阿满和程和弧终于恢复了平静。

  "钟络,你也在啊!"钟阿满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远处的人,"过来,让我好好见见你。"钟阿满招呼着钟络。

  钟络没有犹豫的走向了钟阿满,"阿满姐。"

  钟明看着许多年没有见的女儿,或许她都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爸爸。"钟阿满喊道。

  钟明被杨怀玉搀扶着,原本低落的心情猛然被高兴填满,抬起头的钟明看着钟阿满,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痛苦出声,"阿满,是爸爸对不住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钟阿满上前一步,握住父亲的手,"我不苦,您也别哭,这么多年,我很幸福。"

  钟阿满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杨怀玉,"阿姨这些年才是辛苦了。"

  杨怀玉紧紧握住钟阿满的手臂,"阿满,你别,别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没能将孩子教导好,最终铸成大错,你打我,你骂我,我都认,就是,就是别憋在心里,伤身呐。"

  "阿姨,真的没关系。我心里不委屈,我知道,知道你们都很爱我,阴间走了一回,很多以前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就明白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身后是什么并不重要,你最想珍惜的,不要犹豫,一定一定要珍惜。"钟阿满说道。

  "还有,小艾。"钟阿满扶起地上的钟小艾,"小艾,做你自己,别看我,也别记得我,成为一个你想要成为的人。"

  钟小艾看着死而复生的钟阿满,还是一样,什么都一样,"怎么可能,你活着,我就不可能会忘了你。"

  杨怀玉猛地上前,"你说什么呢?懂点事好不好,你姐姐不容易,你就不能明白点事理吗?"

  钟小艾没有看杨怀玉一眼,反而看着钟阿满笑了起来,"你看,我怎么会忘记你?"

  杨怀玉也明白了钟小艾的话,瞬间灵光一闪,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原来,原来是我的原因。"

  钟阿满握住杨怀玉的双手,"不是的,不是。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矛盾很正常,那样才更像一家人,我们可以自己慢慢解决,然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们往好的方面想。"

  程和弧越听越不对劲,"阿满,你怎么了?"

  阿满笑着安抚着程和弧的情绪,"没事。"

  杨立拄着拐杖走到钟阿满的面前,"你认识我吗?"

  钟阿满回头看见了一身破旧军装的杨立,"认识,见过您的照片。"

  "孩子,别做傻事,你看看,这里有很多爱你的人。"杨立看出了钟阿满的意愿,开口劝到。

  钟阿满微笑着沉默,只是摇摇头,看向了一直笼罩在阴影之下的男人,"接下来,军事机密,准备交接。"

  除了那个男人,包括程和弧,所有的人都被请出了房间。

  "任务惊雀完成,编号38564申请销毁编号。"钟阿满说道。

  "真的想好了。"男人问道。

  钟阿满点点头,"想好了,我是个军人。"

  寂静的房中,和煦的日光洋洋洒洒,面色沉静的女子嘴唇飞快的张合,明显是在语速很快的表达些什么,男人听得很认真,手中的录音笔一动不动。

  当紧闭的大门打开,走出的只有一人。

  身后空空荡荡,一眼望去,只有数不尽的光影。

  程和弧紧抿着嘴唇,刀削般的脸颊紧紧的绷着,身后有人疑惑:"阿满呢?"

  锦绣上前一步,面容沉静,"钟阿满寿命终了,心愿已无,自愿入轮回。"

  钟小艾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复杂万分,心中说不清楚是后悔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

  钟阿满生来便与旁人不一样,自幼敏锐聪慧,所思所想也异于常人。

  生死有命,钟阿满一向是一个正直而又自私的人,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愿意让自己陷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如果钟阿满就此接受了这重新来过的生命,那程和弧呢?程和弧的身份很特殊,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再次出现在世人眼中,不异于妖魔。

  即便钟阿满厌恶钟小艾,即便献出功德的是一个死囚,那在钟阿满的眼里都是不公平的,不仅对别人不公平,对自己也不公平,她无法顶替着别人的因果活下去。

  她本就是一个死去的人,尘归尘,土归土,在她死亡的那一刻,这世间的因缘都与她无关了,但她是一个军人,当她完成军人的职责的时候,她已无牵挂。

  说她薄情也好,说她狠心也好,所有的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庭院中花香风声一路护送着英魂归去。

  有人为了某些不得不做的事呼唤着钟阿满归来,但有些人只是为了钟阿满这个人,三十九万七千八百三十一人,在8 11这一天,人人脱帽致敬。

  致那些英勇无畏的军魂。


九月未霜

罗衣殿 第二话真假难辨终成空

  尚海城靠近大海,解放后,原本就是纸醉金迷的城市更是以飞快的速度发展起来,多样化的产业如同繁星缀黑夜般密密坐落在各个角落,尤其受年轻人追捧的一家网红店就在枫林街三十五号。

  说来也是奇怪,这家所谓的网红店既不是深受女士宠爱的甜品店,也不是环境优美的网红店,街上的门面既无招牌也无人招待,空空落落的珠帘就那样垂在地上,风稍稍一吹,底端垂坠的莲花铜珠就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往旁边的建筑瞧一瞧,都是普普通通的店子,一家是手机营业厅,一家是苍蝇馆子,卖的小吃香飘十里。

  沙子年方二十八,光棍一个,整日里混来混去倒也不觉得日子无趣,只是今日也不知怎的,窝在手机柜台后的...

  尚海城靠近大海,解放后,原本就是纸醉金迷的城市更是以飞快的速度发展起来,多样化的产业如同繁星缀黑夜般密密坐落在各个角落,尤其受年轻人追捧的一家网红店就在枫林街三十五号。

  说来也是奇怪,这家所谓的网红店既不是深受女士宠爱的甜品店,也不是环境优美的网红店,街上的门面既无招牌也无人招待,空空落落的珠帘就那样垂在地上,风稍稍一吹,底端垂坠的莲花铜珠就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往旁边的建筑瞧一瞧,都是普普通通的店子,一家是手机营业厅,一家是苍蝇馆子,卖的小吃香飘十里。

  沙子年方二十八,光棍一个,整日里混来混去倒也不觉得日子无趣,只是今日也不知怎的,窝在手机柜台后的沙发上一动不动,这营业厅也就是挂了个名字,五天里有三天是不开门的,沙子家里家大业大,这么间小小的门店不过是一根牛毛,没人在意,沙子是个私生子,没什么野心,上头的哥哥姐姐们实在是太强势,就他这样的,要是想动歪心思,活不过三天就得被人卖了,倒不如糊里糊涂的裹着过日子,倒也得清闲日子。

  有时候想想,钱真是万能的,只要你有钱,世上的十分烦恼你就只剩下了一分,若是没有钱文,那当真是日子难捱的紧,如今这社会,吃喝要钱,就连拉撒都要钱,想到这沙子不由自主的嗤笑了一声,想起某件事来。

  有这么个人,沙子也就见过两三次,也不知那人是个什么想法,专门在某五星级大酒店旁边开了一家"国色天香"。

  这天香二字,依沙子的看法,不如就叫夜来香。

  这国色可真当是国色,入了那辉煌的大门,就有温仪如玉的男子迎上去,个个生的那叫个唇红齿白,这还不算什么,这国色天香里据说全是宝贝,随意一件物什就是价值连城,譬如那些墙上悬挂的画作诗字,落款全是顶有名的大家,地上铺的是人工手织的羊毛毯子,又软又平坦。

  唐仁宗用过的赤金兽子,后蜀皇宫中的如意玛瑙绿翡翠盆,杨贵妃熏过的牡丹沉香片,据说往里走过一遭的美人们个个很是满意。

  沙子反正没进去见识过,坊间传言,那人就是为了和那五星级饭店别苗头,专门在旁边膈应人的。

  瞧瞧,这就是有钱人的闲趣。

  沙子反正是嗤之以鼻,虽然他也是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但也没纨绔到那个份上,用真金白银去堆砌一间茅厕。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瞧瞧老祖宗们的志向,沙子啧啧两声然后往嘴里叼了根牙签,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柜台上的电脑,超大尺寸的电脑屏幕上既不是股市图,也不是当下火热的电影,屏幕里的人来人往满满的都是烟火气,这么个上万的电脑竟然只是为了监控。

  沙子是个人,再然后,他是个男人,再然后,还是个光棍老男人,性别虽然明了,取向却是不明了,沙子自个也觉得纳闷,自己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这不,在门店外的上头装了一排摄像头,当然是隐蔽性的,得空就盯着电脑看,指不定哪天就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或者是真命天女,他也能为情所困一回,

  虽然是冬日,但今日的天气倒是极好,日头明亮,天清气朗,空气中淡淡的墨香中缓缓走出一个人,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百褶裙,细腰纤纤身姿动人,外面只是套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便显得十足的娇小清纯,素白的小脸清清冷冷,紧抿的嘴唇显得心事重重。

  沙子看着从电脑屏幕中走过去的女人,只觉得在哪里见过,吐出嘴角的牙签,扶着柜台站起来伸长脖子往玻璃门外瞧去,但是却并没有刚才那个女子的身影,"嘿!"沙子只觉得那个名字都在嘴边打转了,就是说不出在哪里见过,沙子挠挠后脑勺,立马从电脑里调出了那一幕视频,前前后后看了三遍,猛地一拍玻璃做的柜面,看着电脑里的女人侧脸,"靠,陈一诺。"

  说起陈一诺,在他们这个富贵圈子里可真是如雷贯耳,智商一流,情商一流,外貌一流,家世一流,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众人手中的掌心宝,谁不捧着敬着,这样的人怎么会孤身一人来这?

  沙子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当下就走出店门,走出温暖如春的室内,门外的冷空气激得沙子打了个机灵,这条街有些年头了,道路两边居住的人都是本地人,沙子左右看了看,人来人往的早就不见了那个人的踪迹。

  沙子往合起来的手掌中哈了口气,一瞬间的暖流让人惬意,转眼看见隔了个门店的李记小吃的门口蹲着个人,"嘿,小李,干嘛呢?"

  沙子两只手插进裤兜里,缓缓的踱步过去,原本蹲着的人扬起一张脸看向来人,眉目寡淡的男人神情淡淡,生的异常薄的嘴唇象征性的扯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天儿冷的很,出来晒太阳。"李元柏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两根来,一根递给沙子,一根往自己嘴边送去。

  沙子接过那根烟,也没在意是什么牌子的香烟,随手拿出打火机给那李元柏点烟,两个男人就这么站在街边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话。

  沙子生的不算丑,只是懒得倒腾自己,但是身上的衣着都是名牌,小家小户的看不出什么名牌不名牌的,但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即便长长的刘海遮住了沙子的眉眼,但是气质在那跑不掉,就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到街边那两男人身上就知道了。

  冬日的清晨静谧又热闹,城市将醒未醒的懵懂在这一刻格外迷人,各种香气四溢在路人行走匆匆的脚步中,沙子抽完烟也在路边上随便拿了根玉米啃着,李元柏丢掉烟蒂也跟着拿了根,手机扫一扫之后,接着烟民二人组开始了玉米二人组。

  "问个事啊,刚才看见一女的没有,特别漂亮的那种,黑色的马尾套了个白色的羽绒服。"沙子啃了两口才顺嘴问道。

  李元柏倒是没在意沙子的语气和神情,"看见了,在那里面呢!"李元柏啃着玉米抬起下巴往身后的方向示意。

  沙子往身后瞧了眼,眼底有些诧异,"真的?"

  "没错,那女的连打底袜都没穿,也没见着她冷,就套着个白色的长长的大衣,倒是熟门熟路的往里走进去了。"李元柏颇有些敬佩,这么冷的天真是不要命了。

  沙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大街,边啃着玉米便看向眼前的那扇门,"小李,你说也是怪了,现在这年代怎么还有人信这个呢?那小女孩一茬一茬的来,一茬一茬的走。"

  李元柏咽下一嘴的玉米渣,抹了下嘴,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这小女生情商多高呀,都冲着里面的人去的,别说你没见过,我见了都觉得好看。"

  "男的?"沙子颇有些奇怪的问道。

  李元柏艰难的回头看了眼沙子,眼里的意思是不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应该呀?陈一诺早就有了未婚夫,据说那叫个一往情深。

  沙子再次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大门,垂下的珠帘密密的挡住了门后的光影,除了右侧的门牌号,什么文字也没有。

  枫林路44号,沙子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暗照国人的观念来看,这门牌号可不吉利呀!

  沙子平日里只当这里是个落脚点,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位邻居,只知道这里面是个占卜师什么的,在网上有着庞大的粉丝群整日里叫着什么大大,大神的,就这些还是听旁边的小李说的。

  "你自个上网搜下微博,就搜何之妄。"李元柏接着啃玉米。

  沙子将手中还剩下的半截玉米往嘴里一塞,门牙咬住,从兜里掏出手机,搜了半天,"何之妄。"沙子念着那个名字,看着图片里那个男子,剑眉凤眼,棱角分明,很有攻略性的美,但却让人心生亲近,没有半分反感。

  "对的,就是这个人。"啃完玉米的李元柏弯着腰凑到沙子的身侧说道。

  "看你很感兴趣的样子,要不要我陪你进去瞧瞧?"李元柏询问道。

  沙子丢掉手中的玉米棒,"不去。"沙子没有犹豫的说道,做人呐!好奇心不要太重,人生中的贪嗔痴恨大多是由好奇引起的,虽然沙子心里好奇死了,但是秉着他活过那么多集的宅斗中深切的体会到了一件事,再好奇的事情一旦有了意料之外的走向,即使你与答案只有一步的距离也不要抬起你的右腿。

  沙子将手机关掉,黑掉的屏幕光滑无比,"小李,走走走,炒碗蛋炒饭吃。"沙子搭上李元柏的肩膀,半拖办推的将人往李记大门带去。 

  李记一般都是中午开张,李元柏父母早亡,只留下这么间店面,又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太劳累,生意也着实冷清,在这开着这李记小吃赚的都是熟人的钱,但李元柏的手艺也确实是好,所以认识李元柏的人也愿意时常来照顾生意。

  李元柏炒了碗饭给沙子之后,就去菜市场选购去了,沙子倚在门边,慢吞吞的一口接着一口,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旁边的44号门店。

  云娍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只是一间坐落在官路旁的小茶馆,茅草木棚,瓷碗茶汤,风云的来去并没有使昔日的一切湮灭,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一眨眼就是几百年的光景,昔日的茶倌成了如今的网红店,从供路人歇脚的茶棚也成了如今时代下的火热占卜店,始终不变的是其中的那个人。

  "小茶倌,许久不见了。"云娍走到铺着紫金桌毯的桌子前,看着低头刻画的男子问好道。

  男子抬头看着云娍,展颜一笑,"好久不见了,云夫人。"

  这里的地方并不是很大,小小的阁楼三面墙,三面书架上都堆满了书,另一面是落地窗,落地窗常年都拉着厚重的黑色窗帘,但这里却并不很压抑,也许是因为脚下厚重的软毛毯,也许是因为头顶偌大的水晶灯,又或许是因为窗前圆桌上焚着的香炉浮起的缕缕轻烟。

  但云娍却觉得许是眼前这个人,世上有一种人只需要在你眼前,你便觉得这世上处处都是春暖花开,处处是清风拂面,但云娍知道,这一切无关情爱,无关世事,这只是人心对于纯粹美好的向往。

  云娍端坐在桌前的方椅上,双膝并拢,纤纤玉手叠放在膝盖上,双肩放平,目光微微向下倾斜四十五度,微笑道:"小茶倌,又要麻烦你了。"云娍稍感歉意的说道。

  "云夫人,这是我份内之事,您无需挂怀。"何之妄缓缓的说道。

  何之妄口中如此说道,手中的动作却未停,一张长方形的木牌此刻被刻上字体,云娍看见桌上摆着的塔罗牌,"这是塔罗牌?"

  何之妄看了一眼摆着的纸牌,点点头,"怎的?云夫人也识得此物?"

  "是啊!上一次死前见过几次,只是不太了解。"云娍说道。

  何之妄脸色平静,"只是忽然对西方感兴趣,拿来玩玩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小茶倌,你一人守着这占星楼,竟不会寂寞吗?"云娍很是奇怪的问道。

  "我观之如今的世道,灯红酒绿,夜夜笙歌,数不尽的新奇事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小茶倌却日复一日的守在这冷清的阁楼中,无人相伴,无人话语,无人并肩探红尘。"云娍微斜眼,盯住何之妄的侧脸,不放过任何神情波动。

  "有什么能比得过忘川的冰冷刺骨,我曾在忘川水底打坐三日,无数的冤魂戚戚从我的意识中碾压而过,我仿佛与天同生,与地同亡,只是几百年的光阴罢了,在我看来便是世上三千年也比不过忘川水底的一个时辰。"何之妄神情未动,手下也无一丝颤抖。

  云娍微微一笑,"小茶倌说笑了。"

  "倒是您在说笑呢!云夫人,这本是我的职责,云夫人却与我说起红尘趣事,难不成云夫人想取而代之?"何之妄仍是神情未变,言语中的铿锵之意又似是在问时辰几何。

  "小茶倌误会了,只是心有不忍而已,若是冒犯了,还请多担待。"云娍神色朗朗,目光恳切,似是在真心实意的道歉。

  何之妄将手中的木牌拂去木屑,将之摆放在云娍的面前,"云娍之名实在是不能用了,此世命名为李云雀。"

  云娍伸手拿过,光华闪动间,木牌陡然变成了一张闪着光彩的身份证,姓名一栏是李云雀,当云娍看见身份证上的那张脸的时候,瞳孔骤然缩小,"这是?"

  云娍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脸庞,光滑富有弹性,云娍看着手中的那张身份证,陈一诺,竟然是陈一诺的脸。

  罗衣殿主,您这是何意?

  何之妄微微皱眉,"云夫人,您有什么意见?"

  云娍下意识的摇摇头,"没有,没有,多谢小茶倌了,我就先走了。"

  云娍紧紧的握住那张身份证,微微向何之妄欠身,"再见,小茶倌。"

  何之妄也站起身来,"再见。"

  云娍走下阁楼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张身份证上的面孔,竟然是她,陈一诺,林宿的未婚妻。

  真是太好了。

  云娍笑着掀开了那张珠帘,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深邃幽静的眼,男人比云娍高了一个头,比女人的肌肤还要白润的男人站在云娍的面前,云娍后退一步,二人点点头交错而过,待男人走上阁楼后,云娍才迈步走出那扇珠帘门。

  一旁守株待兔的沙子终于见到了人,但并没有上前去搭话,只是目送着那个人,那个天之娇女走进了人流中。

  沙子又伸头抬眼看了一下那张门牌号,枫林路44号。

  忽然就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云娍走出占星楼,路上路过玻璃橱窗的时候,镜中属于自己的倒影总是忍不住一看再看,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云娍并没有深想这其后的深意,又或许只是不愿意去细想。

  云娍脚步未停,一路前行,在整个城市的阴暗角落穿梭,从日头高照走到黄昏日落,时不时停下脚步左顾右盼,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明月高悬时,刮起的寒风呼呼作响,小小的弄堂里光影乱窜,这里平日里没有什么人会来,就算是流浪的猫狗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昏暗的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响足以让许多人吓破胆,云娍仍是早上的那副装扮,衬衫短裙,大羽绒服,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悠悠闲闲的走进这弄堂里。

  当云娍的脚步迈进某条隐形的分界线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弄堂在一瞬间就如同滚烫的油锅里倒进了沸水般,尖锐的啸声冲破云霄,低沉的呜咽声与风声相呼应,黑暗中些许月光的碎芒落在云娍的脸庞上,交错的影子似乎在无限拉长。

  "各位,真是许久不见了。"云娍微微一笑,对着前方空荡的地方说道。

  没有人回应云娍,只是各个角落中光影投照下的黑影愈加摇晃了些。

  云娍气定神闲的站在一块残缺的石碑旁,石碑的一侧是一扇小小的木门,镶嵌在爬满青苔藤蔓的石墙上,木门上画满了黑色的符号,打眼瞧时显得凌乱不堪,但仔细看的时候却觉得眼中生花。

  木门隔绝了外来的喧闹,也隔绝了门内的神秘,"许久都未曾来这里见见老朋友了,还担心一时记差了路,毕竟沧海桑田,这里的模样一时一个样。"云娍淡淡的说道,仿佛在与谁闲话家常,"说来也是缘分,当年走出这里的时候,还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今日还能与各位有一面之缘。"

  石墙的长檐下有个黑影缓缓的爬下石墙,但也只是一眨眼,又被黑暗扯回去了。

  云娍抿唇一笑,"坊主,今日可否让我借宿一晚?"

  安静的弄堂许久都没有声响,无尽的黑暗中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既已走出这苦海,又为何再回头?"

  云娍笑而未答。

  木门后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由小及大,由远至近,"笃笃"的声音为这弄堂带来一丝生气。

  随着一股微风袭来而后戛然而止,一缕黑烟逐声而来,在云娍的瞳孔倒影中汇聚成形,白发老叟,拄拐而立,皮肤就像是被风干的橘皮,一双长眉垂在脸颊,黑烟浮动间隐约可见锐利锋芒从眼中疾射而来。

  云娍纹丝未动,即便那微风狂吹而来,发丝飞舞,眼皮却动也未动。

  "云姑娘,当初你走出这里的时候,就应当明白,你既已入罗衣殿,便再也不是我界中人,这里早已无你容身之地,听老朽一句劝,快快离去吧!莫要再将水搅浑。"那佝偻的老者眼皮子垂着,似闭非闭,看也未看云娍一眼。

  云娍嘴角带笑,双手插在衣兜里,眼底盛着不知名的冷意,眼角却带有笑意,"七舍先生,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若非我知您老的性子,你觉得我可会轻易踏进此处?"

  七舍先生听了这话似是一股子阴风从左耳进,又从右耳朵出,除了白眉须发轻轻颤动之外,连脸皮也未颤动一下。

  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七舍先生,被众鬼尊为坊主的鬼修终于抬眼看了一眼云娍。

  云娍微微一笑,沉默着注视着那位一向不显山水的七舍先生。

  "说罢,你想知道些什么?"七舍先生拄着半人高的拐杖,似是沉沉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一个人,我要知道一个人的生死时辰。"云娍嘴角带笑,仍然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只是眼底的沧桑似是缀满了日月星辰。

  有那么一瞬间,云娍似乎听见了耳畔传来的梵音,又似是自己的错觉。

  七舍先生似是早有所料,并未有太大的意外神情,"名字,生辰八字。"七舍先生淡淡的问道。

  云娍从羽绒服的衣服口袋中伸出右手,手中拿着一张纸,丢向了七舍先生的方向。

  那张飘在空中的纸张似是被细绳牵引,分毫未错的飞到了七舍先生的面前,七舍先生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那展在眼前的纸张,随后那纸张无火自焚,化成了灰烬。

  "明日子时,自会寻你,你且去吧!"七舍先生又恢复了合眼入定的状态,拄着拐杖守在巷路的中间,身后是重重黑影,头顶倾斜的灯光月光折射在七舍先生的周围,却如同水泼进了海绵,无一丝溢出,整个长巷,黑黑沉沉,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七舍先生竟不收留我一晚?"云娍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老者。

  "你已非我辈中人,自不受我辈庇护,去吧!往后不必再到这里来,这样,与你与我等,皆是好事。"七舍先生只是淡然的说道。

  云娍勉强牵了牵嘴角,而后,随手将一物抛向空中,只字未说便转身离开。 

  而身后的七舍先生身形疾闪,光影错乱间以不符合常理的身手一跃而起将空中一点亮光纳于掌心,随即掩在袖中,再不见真容。

  七舍先生回到木门之内,身后的重重黑影在微风中浮动,目送着云娍有些单薄的背影离去。

  云娍走在长长的石板路上,寂静的空气在无声的诉说,身侧的时光似是倒流,光华转换间就回到了数百年前,她只是一个横死的女鬼,守着一点执念躲避着鬼使,迟迟不愿遁入轮回。

  那时候,木石巷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视七舍先生如师,终日流着泪的蜜儿整天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的也不觉得吵闹,温柔和亲的老妇人会在她写字的时候拍着手,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她是云娍,那个心怀怨恨的云娍,一辈子的孤魂野鬼,即便是可以修炼她也不愿意就此放下仇恨。

  她离开了。

  离开木石巷,走进了罗衣殿。

  那一刻,云娍忽然就明白了曾从七舍先生口中道出的木石巷之名是何含义。

  木石无心,可得自在。

  在一切堪不破的红尘怨念中,反不如木石一般还可得自在。

  七舍先生曾说过:"木石无心,才是木石,人鬼妖灵,有心才能得自在,世间万物终是不可相提并论。"

  云娍走出了那条木石巷,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第二日,子时,市中心某处荒凉的公园,杂草丛生,铁锈遍布在栏杆上,气息沉沉。

  远处天边透过来的灯光隐约照亮着这一方黑暗的地界,微光勾勒出来的凉亭在深夜中显得静谧孤独,一抹身影倚在木柱上,一动不动。

  良久,低低絮语顺着乍起的微风传进那人的耳中。

  那人这才抬起头,嘴角带笑,眼神凉薄,微亮的光芒打在那张洁白无瑕的脸上,恍若镀了一层冰冷的雪,云娍,亦是李云雀,低低地说了声,"多谢。"

  只是这空无一人的公园里,并无人应答。

  陈家,声名显赫的名门望族,在清朝年间就扎根在尚海城的,经过多年的发展,族中子孙遍布各个行业,年轻的一辈如雨后春笋般的成长,让众多关注着陈家的人不由得侧目,许多家里有适龄儿女的高门大户早就打好了算盘,而林家便是其中一个。

  陈家以正直,谨慎之名活跃在尚海城这个城市,犹如地头蛇一般,牢牢地掌控着商界命脉,任何想要在尚海城分得一杯羹的外乡人,都不得不在第一时间拜访陈家,以此表达敬意。

  而陈一诺便是陈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学业,商界,亦或者是交际,陈一诺牢牢的把控着尚海城第一名媛的头衔,众多青年才俊皆为裙下之臣,无论是有人垂涎陈一诺的年轻貌美,或是折服与她的手腕与头脑,注定都要铩羽而归。

  只因为,这位第一名媛的未婚夫家,是林家。

  林家,名头也说来不小,虽说林家是政界新贵,但其身后的力量不容小觑,人家是虽从京城外放下来的,但也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罢了,左右不过几年,等京城的风波过了之后,必定还会平步青云。

  陈家作为雄霸一方的地头蛇,但也终究不过是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若有机会能够搭上京城的那位人家,也只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林家初来乍到,急需做出一番成绩来堵住悠悠众口,也需要这般陈家的帮助,互惠互利才是双赢之道。

  而这场联姻始终没有人问过陈一诺的意见。

  春来料峭三分寒,过了年的尚海城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各行各业开启了新的篇章。

  陈一诺作为商大的大二生,即便在名下已经有一家前景不错的公司,但也并没有以此为成绩而沾沾自喜,除夕刚过,从一大家子的殷殷笑语中挣脱出来的陈一诺已经踏上了去往京城的路。

  公司刚上市,如果要打开市场销路,就需要寻求合作,而作为全国经济中心的京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春节期间,哪里都是人堵人,除了天上飞的,都很拥堵,但是陈一诺是偷偷跑出来的,各大机场都有陈家的眼线,陈一诺不得不从自己的车库里开出了一辆最不显眼的车。

  其实寻求合作并没有那么急,陈一诺不过是为了躲避过几天后与林家的会面,陈一诺开着宝马挤进了车流之中,缓慢的速度让陈一诺有些心绪不宁,想到林家的那个所谓的未婚夫,陈一诺不由得嗤笑一声,对于这场联姻,陈一诺并不怎么期待,从一开始就是利益的交集,到最后也只能是以利益的崩塌结束。

  陈一诺出生在复杂的家庭里,冷眼旁观的见证了太多的悲剧,身为陈家的一份子,她得到了许多普通人梦寐以求的钱财和权利,但这并不是白白来得,陈家看似繁花似锦,实则风雨飘摇,上面的政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居安思危,陈家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结交各行各业的顶尖人士,人情只能在两人之间维持,再大的交情也没办法将两族之间结合起来,于是联姻是一个在家主眼中很好的捷径。

  通过两个人的婚姻,从而使家族之间的关系更加牢靠。

  陈一诺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优秀到让所有的人俯视就能够随心所欲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是现世给了她沉痛的一击,现实教会了她,什么叫做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

  不过,也没有关系,她调查过林宿,普普通通的一个男人,很好拿捏,听说,因为一场意外,那个男人的女朋友去世了。

  不过陈一诺并没有太过在意,她要的不过是在交织在林宿身上的关系网,至于人或者心,爱谁要谁要。

  宝马车好不容易开出了尚海,陈一诺从车窗探头看向天际,黑黑沉沉的,明明是下午,天色却黑得如同泼墨一般,眼前陡然起了大雾,伸手不见五指,陈一诺蓦然就觉得心口一跳,空气安静的如同在一面封闭的玻璃房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陈一诺紧紧皱着眉头,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机,却发现黑屏了,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陈一诺将手机一扔,将脚下的油门踩到最大,宝马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明明车子在行驶,可是周边的景象仍是静止凝固的一般,陈一诺呼吸急促,胸口像是堵了石头,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高速的行驶速度,紧绷的情绪,车窗前的不远处,迷雾里忽然走出了一个人。

  陈一诺想要停车,可是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的不像话,人的本能让陈一诺迸发出强大的力量,生死一线间,陈一诺只来得及打方向盘,车头一歪,坠入了迷雾里。

  宝马车在稀疏的车流中猛然窜进了路边的下坡中,撞坏了栅栏一路冲到了丛林里,笔直的撞上了一棵大树,车头瘪烂,冒出了黑烟,可是来来往往的车中的驾驶好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灰蓝色的天空,倒映着冬日的萧瑟,被寒冷压下的绿意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灰暗,残破的车身旁陡然出现了一团白雾,白雾变换成人形,只是一闪一退,连残影也无,倒在驾驶座上的陈一诺便已失去了踪影。

  半夜时分的尚海城过分的寂静,一处八十层楼房的屋顶处站立着两个人,寒风呼啸而过,站在整个城市的最高处的二人丝毫未觉,任凭衣衫鼓动,发丝拂面。

  "当真要如此做么?你可想好了后果。"说话的人凤眼微挑,言语中是不可忽视的担心,纵使眉眼如刀般锋利却让人心生亲近,温柔的话语让人卸下心防。

  "阿秾,我必须如此做,你会帮我的罢?"白澄弯了唇笑道。

  白澄笑得纯真,惊人的貌美也只是令阿秾晃了一下神,眉眼弯弯之下裹着的暧昧气息令阿秾皱了皱眉。

  "你也收敛些罢,我又不是那些小妖,你莫要总是在我面前装样。"何之妄淡淡的说道。

  "哎呀,阿秾!"白澄凑到何之妄的身侧,大手一拢,足足比何之妄高了一个头的白澄轻而易举的将勉强也算是高大的何之妄压在自己的肩膀上,裹着蜜糖般的嗓音在何之妄的耳边拉长了调子,何之妄忍不住抖了一下,这般福气,他承受不来。

  "行了,作成这样,真该给你录下来。"何之妄也只是不耐烦的埋怨两句,但也并未将白澄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扒拉下去。

  白澄得逞似的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就知道阿秾最好了。"

  何之妄选择性的忽略身边这只发情的公狐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天空,冬日的天空原本就沉,层层的云朵将整个天空掩得严实,"白澄,你放心,日后殿主若是将你打回原形,我会为你说两句好话的,争取让你回妖界。"

  白澄气息滞了一下,裹砸而来的细雨也停顿了一下,白澄气急,"我可真是谢谢您老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拉你下水的,我是主谋,你就是帮凶。"

  何之妄仰头望天,神情微凝,白澄收回了手,站的笔直,"开始了么?"

  何之妄点点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指甲盖般大小的玻璃瓶。

  夜城灯光灿烂,乌云渐渐散开露出其后的峥嵘,绵绵细雨飘摇而下,何之妄静心凝神,看向天际某处的星光在时间的流逝下逐渐显得暗淡,何之妄将手中的玻璃瓶抛出,风骤然至,轻轻托住瓶身向着星光而去。

  "日月护九天,星辰藏魂灵,对你不住,吾必偿。"何之妄闭眼轻轻的说道,手中繁复的法诀一道一道的打入在空中旋转不停的瓶身上,远在天边的星辰似乎在摇晃,在瓶身光华陡然大放之间,摇摇欲坠的星辰最终化成一道流光坠与黑暗,微弱的亮光划破天阑没于瓶身。

  何之妄掌心立着那束缚了一星光的玻璃瓶,白澄叹道:"你何必如此?此事有我一人担下就够了,你又何苦沾上与这凡女的因果,立下承诺。"

  何之妄随手一挥,原本灿然不似凡物的玻璃瓶骤然被蒙上一层灰雾,以此躲过同道之人的慧眼,听得白澄的话,不由得看他一眼,"你是你,我是我,云娍是云娍,陈一诺是陈一诺,你用陈一诺的命去还云娍的因果,陈一诺的因果你自己还,但是终是我擒来陈一诺的魂灵,这便是我与陈一诺的之间的事了。"

  "哎呦,"白澄忍笑扶额,"这一连串的果,都快把我绕晕了,明明比我还小,偏这么老成。"

  "此事若了,你便辞了这占星楼罢?"白澄似是无意的说道。

  何之妄似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白澄会忽然提到这个。

  他旋即便笑了,棱角分明的面庞却偏生笑出了温柔似水的味道。

  "不,我说过的,要等一个人。"何之妄轻轻说道,极轻的说道,似是怕惊坏了肩上的绵绵细雨。

  此时的尚海城温柔如水乡,静谧又美好。

  隔日

  纵使晴日方好,暗中的潮涌却莫名的让人心惊胆战。

  仅仅数个小时,从陈家而起的一场风暴悄无声息的席卷了整个城市,上到豪门权贵,下到摊贩乞丐,一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蔓延。

  "查,一定要查,哪怕掀了这城,也要把人给我找到。"寂静的书房内响起的低沉的声音,哪怕轻缓如琴声,也依旧让人感受到了深藏底下的怒意。

  堂堂陈家大小姐竟然消失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不管这是谁的手笔,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不是没有怀疑那位尚海城第一名媛或许已经香消玉殒,更有甚者已经有小报社编写出一场因爱生恨求而不得愤而毁尸灭迹的报道,当然这种腹稿还未实现就已经扼于纸笔。

  而此刻的李云雀看着眼前的枯枝残叶,被某种重物撞击甚至断裂的树干,沉沉的眼中乌云翻涌,这是怎么回事?

  李云雀没有怀疑来自木石巷的消息会是假的,但是眼前的这一切让李云雀惊疑不定,不该是这样的,原本的轨迹应当是陈一诺会有一场小小的灾祸,但是并没有血光之灾。

  李云雀从报纸上看见陈一诺的失踪报道,顺着生劫的轨迹来到陈一诺出事的地方,地上的血迹还未褪去,她还没动手,是谁?是谁先她一步动了手?

  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在这一片寂静中,就在陈一诺失踪的地方,忽然响起这样的动静,实在是其心昭昭。

  李云雀顺着那一阵几乎可以被忽略的乐声走进森林深处,天色昏沉,枯枝缠绕的树林寂静而诡异,粘稠的雾气在李云雀还未曾意识到就已经悄然散布。

  悠扬悦耳的乐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就像是就在耳畔低沉的诉说。

  忽然,乐声戛然而止,李云雀心有所感忽然抬头看向树枝,原本白雾弥漫的森林忽然褪去了神秘的面纱。

  一个男人就那样坐在细如手臂的树枝上,轻轻的摇晃双腿,手中捏着一片绿叶,似是纯真的孩童,俯身看向李云雀的那张脸就如同在这黑暗昏沉的森林里陡然升起的月亮,皎洁高贵,不可侵犯。

  "你是谁?"李云雀脑海中的某个片段忽然闪过去,一股从心底而起的危机感几乎让李云雀喉咙一紧。

  一高一低,二人对视。

  "你不记得我了么?在枫林路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白澄笑得天真无辜。

  李云雀仰着头看向树枝上的人,"陈一诺在哪儿?"

  "她很安全,没有死,我是来帮你的。"白澄两腿在空中晃动,惬意无比。

  李云雀却并没有相信这一番话,"我不信,我要见她。"

  "都说了她没死,现在还不到你见她的时候,我知道你的目的,我会帮你。"白澄说道。

  李云雀几乎想要大喊出声,胸腔的恐慌感与无力感几乎如同站在悬崖上,只要一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白澄无声的咧嘴一笑,手中出现的一个玻璃瓶成功的让李云雀转移了注意力。

  "那是?"李云雀喃喃的问道。

  "这是陈一诺的魂体,给你了,是我送你的礼物。"白澄咧开嘴笑。

  白澄坐在树枝上将手中的玻璃瓶扔向李云雀的方向,灰扑扑的玻璃瓶就那样轻飘飘的落在了李云雀的手上,白皙的手掌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李云雀是从罗衣殿中走出的人,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鬼魂,由于罗衣绘卷上的颜料都是罗衣殿主精心研制,有许多奇妙的用处,能见魂体,能闻妖气,亦能驱邪。

  当李云雀握住玻璃瓶的那一瞬间,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紧闭着双眼的魂体,那张脸,李云雀描摹过多次,如同双生一般的存在,李云雀却并没有很高兴。

  李云雀握住了玻璃瓶,"你到底是谁?"

  "我叫白澄,你叫云娍,我前来还你一命。"白澄说道,看似潋滟的双眸实则波澜不惊。

  "妖怪游走在人间,受制与青无殿,更有罗衣殿主掌生死,你竟然愿意为我冒如此大的风险?更何况,"李云雀或是云娍仔仔细细的看向白澄,那种美,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即使她很想昧着良心说她还记得他,但是,"我确实没有见过你。"

  "我记得就好了,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妖修一旦与人结下因果,便对修行不易,只是当年你去世之时我还未能修炼成人形,之后你更是进入了罗衣殿,而此世,是你为云娍的最后一世,此世不报,更待何世?"白澄最后朝李云雀笑了笑,然后猛地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在又忽然升起的白雾中化成了一道白光。

  李云雀目送着那道白影远去,刚才一瞥,李云雀已经看见了那道白光的全貌,或许是白澄有意让李云雀看见,又或许是不经意的命运。

  她看见了,一只白狐。

  让她想起了那在历史的洪流中蒙尘的记忆片段,然后低低的笑了出来。

  她自己也不知,是笑这无常的命运,还是笑自己愚蠢的当初。

  笑了又笑之后,李云雀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将手中的玻璃瓶悬挂在脖子上。

  李云雀朝着森林出口走去,白雾散去,枯枝在身后扭曲出怪异的光影,在沉默的风声中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始终走在李云雀的身侧。

  就像是亘古不变的悬月与星辰。

  陈家的大小姐回来了。

  毫发无损。

  这是尚海城一月份最大的消息。

  对于在尚海城混口饭吃的人,这也是最好的消息。

  对于陈一诺的归来,陈家的人或喜或忧或疑,喜的是陈一诺毫发无损,忧的是陈一诺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疑惑的是陈一诺为何毫发无损?出事现场的血迹经过验证确实是陈一诺的,但是看到眼前的陈一诺,毫发无损,面色红润,人还是那个人,气质却大不一样。

  李云雀毫不在意这些陈家人的眼光,陈一诺父母双亡,陈家人在意的也不过是她的能力以及这个陈家大小姐的身份,就算他们心有疑虑,也不会冒然动手,因为他们需要她。

  更何况,她还有底牌。

  只要她还是陈一诺的脸,她就能够如愿以偿。

  一定能。

  六月底,一场盛世婚礼在众人的羡慕眼光中缓缓拉开序幕。

  身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婚纱,手中的捧花娇艳欲滴,精致的妆容如同假面,让人瞧不清楚神情,陈一诺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挽着堂兄的手臂,在众多人笑容注视下中缓缓前进。

  五年时间,她终于嫁给了这个男人,而这一切看似幸福的开端一定是这个男人不幸的开始。

  李云雀笑得娇羞,林宿也面带笑容的牵住了她的手,二人在神父的见证下缔结婚约。

  二人并肩而立,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没有看见,在新娘的长长的头纱尽头一直有一道影子如影随形。

  陈一诺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的走向原本属于她的新郎,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怨恨,初时,她苏醒的时候,就看见对面站着另一个自己,可是原本青春年少的面容上浮现那样麻木的神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无论她如何威胁,如何诱惑那个占了她原本的位置的人,她始终表现的波澜不惊,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她。

  陈一诺想过杀了她,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想法。

  陈一诺能看见所有的人,甚至是一些鬼魂,可是,她是无法接触到任何活人的肢体的存在,没有人能看见她,没有人能够感知她的存在,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陈一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她尝试过离开那个女人,可是一旦离开一定的距离,背后的阴寒便不住袭来,黑暗中有无数的不知名的存在在虎视眈眈,只要她再向前走一步,就会立马上前将她的魂体撕裂,吞噬。

  后来,那个女人在她心如死灰的时候终于和她说了第一句话,"十年,给我十年时间,这是你欠我的,也是我欠你的。"声音如清泉叮叮,话尾余音处有着如轻烟般的风韵。

  这五年,她一直呆在李云雀的身边,从冷眼旁观到感同身受,好似她们从千年前便是同一个人一般,她亲眼看着李云雀是如何瞒过所有的人悄悄的将林家的产业握在手中,而其中,当然也有她的手笔。

  她们,就像是寄居在同一个身体的朋友,两个人,过着一个人的人生。

  有时候会在某个晴朗的好天气,李云雀偶尔会与她谈起某些趣事,譬如某家的大小姐的癖好是专门收集穿过的肚兜,也会说起街头的卖肉李家生了大胖小子,人家去买肉,还要多收五文钱,说是随礼,被人们称为五文李,有时还会说起某个怀孕的妇人,为了福源寺山头的酸梨,能在山路上折腾好几个时辰。

  而说到最后的时候,陈一诺觉得那个怀孕的妇人便是眼前的女人,因为她看见她的笑容有多柔,有多真。

  到了末了,总会悠悠的叹息,待她问起原因,李云雀总是笑得温柔,然后她说:"我怕,怕会以为自己真的是你,而忘了自己。"

  话说的拗口,但陈一诺听明白了,然后她再没问过这个问题,往后,她说什么,她便听着,她说得开怀,她便拍掌捧腹。

  她也从未问过李云雀要用她的身份的问题,就算她后来插手林家的事业,她也从未多问,在她看来,李云雀, 一直都比林家重要。

  有时候,看着李云雀孤孤单单的站在高楼之上的落地窗后,逆光的剪影站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她只是觉得有点心疼。

  她要是多笑笑就好了,笑意从眼底弥漫出来的那种。

  她觉得,漫天的星光都不如那个笑容好看。

  今天,她就嫁人了。

  而离十年之期,还有五年。

  又是一年春,寒气散去,满城春色。

  陈一诺呆呆的拄着下巴看向不远处前方的女人,这可能是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候,陈一诺却不知为何有些鼻酸。

  简洁大方的客厅中,李云雀坐在沙发上,春来冬去,仍是有些寒意,膝盖上盖着薄薄的毛毯,此刻似是不可置信般看着对面的人,僵硬着坐着,双手想摸摸腹部却又不敢的模样。

  那人是家庭医生,在林家工作许多年了,对于这位刚刚嫁进林家的新人,张医生抱有很大的善意,尤其是此时,又有一个新生命降生,可想而知,会对这个家庭带来多少幸福与活力。

  "云雀,这下可好了,小宿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要不要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张医生问道。

  李云雀似是还没缓过来,下意识的摇头,"不不,不用了,"然后才回过神来,对着疑惑的张医生笑笑,"等他回来,我想亲口告诉他。" 

  张医生笑得慈祥,点点头,"是,你们小年轻的情趣,我们老年人可就不管了。"

  自林宿与化身为陈一诺的李云雀结婚以后,一家之主的林父似是卸下重担,申请调令去了英国使馆工作,随行的还有林母,留下的家业便全权交给林宿管理,虽然林宿早已不是几年前尚且身在校园的毛头小子,只会为情爱忧心,但最终令林父放心的并不在于林宿,而是林宿的妻子,陈一诺。

  当初,林父为林宿安排的相亲,并不仅仅是为了陈家身后庞大的财力背景,真正让林父下定决心,是陈一诺出色的理财能力以及长远的目光,在林宿不能撑起家业的时候,身边能有一个贤内助,便是林父自认为对林宿最大的慈爱了。

   林宿毕业后,就直接进入了林氏集团,林氏集团原本只是一个小公司,在林家忽然空降在尚海城的时候忽然就以势不可挡的冲劲收购了几家同等级的公司,在外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迅速的能与尚海城龙头集团并肩了,虽然集团在林母名下,倒也没有几人对此掉以轻心。

  当中,需要维系的人脉以及身后的势力,让多方势力对林氏集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林宿初入公司的时候很是吃了些苦头,偌大的一个集团在短短几年之内发展壮大,就意味着当中的人系关系错综复杂,很可能只是简单的一件小事情,一旦估算失败就会牵累到整体大局。

  林宿刚出校门,年轻气盛,不免有些放不下身段,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而此时,林父为林宿选的妻子在此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一晃便是两年,李云雀完美的扮演了一个妻子的角色,而林宿在公司也一步一步的站稳脚跟。

  二人的感情愈发亲近密切。

  屋外的汽车声让沉浸在喜悦与茫然中的李云雀回过神来,坐在不远处台阶的上的陈一诺仍是拄着下巴,静静的看着李云雀。

  "我回来了。"清朗的男声在李云雀的耳畔响起,李云雀嘴角自然的绽放出一个笑容,回头抬眼一看,往日青涩的男孩早已蜕变成了一个成熟而又优雅的男人。

  "你回来了。"李云雀边说边站起身,将毛毯裹在肩上,越过沙发走到林宿的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林宿搭上李云雀的手背,"怎么还是这么凉?"边说边将李云雀肩膀滑落的毛毯重新拉上去,探头看了一眼李云雀的着装,确定不会着凉后将人往怀里一带,"今天张医生来了吧?怎么说?没什么问题吧?"

  "我觉得,我们可以准备婴儿房了,或许是个女儿,应该是粉色系的。"李云雀嘴角翘起,面带憧憬地说道。

  林宿走着走着,便停了,窗外正好有一缕阳光折射进来,晃在睫毛上,似是晶莹如露水,半晌过后,仍然拥着李云雀的肩膀缓缓前行,窗外的青草鲜花泥土味扑鼻而来,李云雀听见耳畔的声音说道:"就叫不悔吧!"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一个生命的呱呱坠地,承载着无数的希望与希冀。

  春花夏柳,秋霜冬雪。 

  小不悔开口说了第一个词,"酿柒。"

  李云雀正在和陈一诺说话,孩子尚且稚嫩的含糊之语,却让李云雀早已冷硬的心肠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李云雀不知为何,眼泪一直流啊流,仿佛在眼泪的尽头有一条深沉如海的所在。

  陈一诺抬手,想要拭去李云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面孔上的泪水,可是,她做不到。

  她能做的,就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最后一年。

  十年之期的最后。

  当李云雀带着陈一诺走进林氏集团,原本繁盛严谨的集团已经空无一人,昔日泼天般的富贵之象早已烟消云散。

  没有人知道林氏的落败究竟是为何?

  当数世滞留人世的李云雀嫁给林宿。

  当曾经的陈一诺为自己安排后路。

  当林父选择常驻英国。

  当林母罔顾罗衣殿之严规而被逐出殿门。

  当一切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今日,便没有什么不可能。

  即便林家身后有着庞然大物,即便陈家出面警告,李云雀仍然动用了一切的关系就是为了让林宿失去一切。

  先是赖以生存的家业,再是健全的身体,再是满心信任的爱人的背叛,李云雀倒是很想看看,他林宿如何能够承受这一切。

  可是当李云雀回到家,那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这个房子称为了家。

  当不悔摇晃着李云雀的手臂,大声哭喊:"爸爸,爸爸,爸爸睡着了,怎么叫都不醒,麻麻,快点叫爸爸起床,他答应帮我堆的积木还没有堆起来呢!"

  李云雀有一瞬间的怔忪,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刻的时候,李云雀的心却沉重的不能再沉重。

  当她拿起摆在床头的那封信,床上躺着的人西装革履,面容沉静,仿佛只是睡过去一样,信纸展开,整齐的字体让李云雀的手微微颤抖,"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走了,这想必也是你一直期待的结果。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这些年,你成功的扮演了一个妻子的角色,你骗过了我,我也骗过了我自己,我全心全意的去演好这场戏,只因为我欠你一个承诺,可是,这个承诺大概是没机会去实现了,云娍,我爱过你,也曾因为爱我自己而失去了你。当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我一生的劫,既然躲不过,那便渡过去。只愿,能够用我的死亡来化解你心中的仇恨,再见了,云娍,好好照顾自己。"

  "凭什么?他凭什么自以为是?" 李云雀眼角发红,将手中的信纸撕的粉碎,李云雀气得发抖,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林宿,我不管你是谁,生生世世,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悔小小的身子缩在角落,旁边站着一道影子。

  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可是,谁不是将自己的心意都捧出来去构建一个美好的景象,既然入戏了,便就是真心了。

  入夜,月色如水。

  静静躺在林宿身旁的李云雀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了,十年之期,原本还有一个月,可是,李云雀的身影却越来越淡。

  最终,李云雀没有问出口,为什么明明有寄灵兽傍身却仍然一心求死,明明知道她不会真正的伤害他,他却还是选择了结束。

  也没有问出口,问问陈一诺为何不恨她,为何不恨她夺走了她十年的时间。

  草丛角落的小猫忽然被惊得四处乱窜,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你,不去看看她么?"何之妄缓缓的说道。

  "不去了,去了也只是徒增伤感,一水之恩已了,今日前来,只是为了送她一程。"往日艳丽的容颜此时只觉得悲天悯人。

  房间里,不悔似是明白了什么,不哭也不闹的握着李云雀的手,直到那道身影逐渐变淡,最后如烟云般消散在空中。

  "妈妈和爸爸一定去了天堂,那里有天使,那里有白云,那里也有小不悔。"不悔努力的让自己不哭出声来,可是最终也没有忍住,陈一诺看着抽噎不止的不悔只觉得心酸。

  "以后,我也是你的妈妈,我们以后要活得很幸福,很幸福,因为我们幸福了,你妈妈一定会笑得很幸福的。"陈一诺的身影蹲在不悔的身边。

  不悔转头看向陈一诺,"真的吗?只要我们幸福,妈妈就一定会开心吗?"

  小小的孩子,面容稚嫩,却只愿意相信这世间的美好,陈一诺点点头,"是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们拉钩,"不悔伸出小小的手,陈一诺也伸出手,一人一魂,并未相触,却心灵相通。

  陈一诺相信,这是李云雀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一个月后,林氏集团死而复生,再次在尚海城站稳了脚跟。

  林宅,多了一间谁也不能进去的房间,门口挂着两个字,白云居住的地方,字写得歪歪扭扭,角落里还画了一只小小的云雀,只是,只能看出来是一只鸟的形状。

  花园里孩子的笑声清脆又生机勃勃,隐约有声音传来:"不悔,你再不过来吃饭,妈妈就要生气了。"

  又有人低声劝到,"陈小姐,不悔还小,别拘着人了,饿了,自然会吃的。"

  "张医生,你是不知道,这孩子打小不爱吃东西,可偏偏越长越好看,就,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每天要不是陈小姐威逼利诱着让人吃饭,一天也不见得吃口东西,喝点水的。"

  "李姐,你们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

  "说孩子真是活泼呢!"

  某处所在,空旷无人,只有一面古朴典雅的镜面。

  无边的迷雾袅袅婷婷,一道身影愈发清晰,那女子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似是一具空壳。

  远处乐声隐约,恍惚亘古而来,女子缓缓抬眼,喃喃自语:"这,是,谁呀!"

  耳边似是乍起闷雷,"呔,痴儿竟还痴迷不悟。"

  女子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周身云雾愈发浓烈,眼前幻影闪过,叫人分不清前尘往事,一时是女人的凄惨哀鸣,一时是莲香萦绕的问道之声,一时又是孩子的痴痴笑语,女子面露痛苦之色,云雾为裳的白色竟然缓缓地向红色转变。

  那女子的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身影窈窕沉静,呈拥抱的姿势,"阿蓉,别害怕,我在这里。"

  原本淡粉色的云雾又缓缓变淡,那女子原本捂住双耳的手缓缓放下,看向那镜中世界。 

  她看见了前世。

  自她死后,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闯进了她的房间,看见了她死去的可悲模样,似是不可置信一般,最终伏在她的床边,放声大哭。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被全世界抛弃,可是,总有那样的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注视着你。

  "阿芙,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可是,我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这次,换我等你吧!"

  就像是我化为女童下山走赏而你等我无数个昼夜,就像是我入凡历劫而你舍身相伴,就像是我沉迷情爱而你始终未曾弃我于不顾。

  话音刚落,云雾骤然凝聚旋绕,最终散成漫天的晶莹,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像极了雨雪之声,淅沥不止清脆无声。

  而那面镜的角落悄悄扶摇起一支残荷,花开一侧,静静摇曳。

  原本空旷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人,通身雪白,神情冷漠,声音如冬雪落在高山之巅,不通人情,"可惜了,上好的香药。"

  罗衣殿内,青云纱帐前的桌案上轻轻落下一紫檀木盒,当中盛满了晶莹剔透的药丸,莲香扑鼻。

  纱帐内传来女声,"三两香药,五钱犀角,一瓣并蒂莲,置于弦央鼎。"

  来人一一照做,将那紫檀木盒中的药丸捡出三两,通透雪白的手指几乎和那药丸融于一体。

  当来人远去,弦央鼎中飘出沁人的莲香味,清风从窗外拂来,压在青玉眠龙镇尺下的纸张扬起一角,其下隐约可见字迹:本是琼玉蕙兰心,甘为红颜枯骨身。人间百味作莲池,怎堪朱墨绘人心。


九月未霜

罗衣殿 第一话玲珑九转悔相思

  十一月的天有些冷,傍晚的天色已经昏暗,一阵阵的寒风刮过人们的头顶,林宿裹紧了身上的过膝羽绒服。

  这是一段有些历史的马路了,常年的踩踏,使得路面凹凸不平,心事重重的林宿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水坑,一脚踩进积水坑中,崭新的白色球鞋沾上了点点污渍,极是难看,林宿素来有些洁癖,当下就皱紧眉头,狠狠跺了下脚,暗沉的颜色染到了白色上,即便是跺脚也没有用,林宿烦躁的低骂了声。

  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的天空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了下来,林宿将羽绒服的帽子兜上,身边似乎有人在与他说话,林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手扶在帽沿上,双臂掩下的面孔有点迷茫。

  林宿慢慢放下了手,橘黄的路灯...

  十一月的天有些冷,傍晚的天色已经昏暗,一阵阵的寒风刮过人们的头顶,林宿裹紧了身上的过膝羽绒服。

  这是一段有些历史的马路了,常年的踩踏,使得路面凹凸不平,心事重重的林宿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水坑,一脚踩进积水坑中,崭新的白色球鞋沾上了点点污渍,极是难看,林宿素来有些洁癖,当下就皱紧眉头,狠狠跺了下脚,暗沉的颜色染到了白色上,即便是跺脚也没有用,林宿烦躁的低骂了声。

  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的天空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了下来,林宿将羽绒服的帽子兜上,身边似乎有人在与他说话,林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手扶在帽沿上,双臂掩下的面孔有点迷茫。

  林宿慢慢放下了手,橘黄的路灯光撒在脸上,这是一张还稍显稚嫩的面庞,尽管衣着成熟,面容初具成年男子的气概,但明亮的双眼中没有历经世事过后的沧桑。

  "我知道了。"林宿自言自语的说道,似乎有心事,语气有些沉沉。

  林宿走过这一条老街,正中间的马路很宽,路旁顺着街道种上了梧桐树,一眼望去,延绵不绝。

  经年的风雨未曾将这些老树击倒,斑驳的树皮昭示着这条老街曾经经历过的岁月。

  林宿顺着这望不到头的梧桐树影一路向前,每当下脚有些迟疑的时候,似是有人在催促,下一次落脚必是重重,天上的雨丝仍是细密。

  在林宿的羽绒服彻底湿透之前,林宿突然定住了脚。

  在百米高的梧桐树间,他看见了那之后的一座风格与两旁现代风格极其不同的建筑。

  林宿高仰起头,越过树叶的缝隙,依稀能见到那座建筑的顶端,屋顶尖尖,似乎有什么在闪闪发光。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什么,林宿面有动容,他看准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绕过一片灌木丛,走过一条漆黑的巷子,在即将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林宿面有迟疑,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这一次,没有人催促他,耳边除了呜呜的风声,再没其他。

  绵密的雨丝消失在风中。

  林宿走出那条巷子,抬眼就看见了那一座被掩在重重密林之后的西洋建筑,重重密林掩住了去路,但没有掩住那足有四层楼高的全部样貌,林宿有些惊叹,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尚海人,竟从未知道这里有这样的一个地方,林宿左右看了看,这地方空无一人,干干净净的路道上连一片残叶也没有,除了静,还是静。

  林宿咽了口唾沫,眼前有一片黑影闪过,林宿瞬间脸色煞白,后脑勺一片凉意,猛地回过头,却发现身后只有一大片灯光照映下的阴影,灯光刺眼,忽而传来一声猫叫,林宿伸手在眉间遮挡了一下,斜眯着眼看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高高的灯柱上正蜷缩着一只黑猫,一动不动。

  林宿松了口气,方才黑影闪过,想必是那黑猫跃上那灯柱之时被拉长的影子,也不知,是如何跃上去的。

  林宿紧了紧衣服,深吸一口气,顺着干净的石子路一路向前。

  镂空雕花的高大铁门将前路阻住,四周是光滑的围墙,围墙里外都没有栽种树木,只是墙角下堆满了矮小的丛叶,零星的花朵在黑夜中有些醒目。

  林宿长长舒了口气,不知是紧张还是庆幸。

  但是,很显然,引导他来到这里的人或者物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看似生锈被锁住的大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林宿吓了一跳。

  前面的道路似是深渊,深不可测。

  爬满了藤蔓的古老墙壁斑驳而陈旧,几盏复古的路灯孤零零的立在路旁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但依稀能够看出这座建筑曾经历过的辉煌。

  林宿出身不错,家境优越,自小锦衣玉食,眼光较之普通人毒辣了不少。

  不说脚下整块的红色花岗岩,却说眼前的建筑平面呈方形,中间为五层高的类似钟楼模样的建筑,但最顶层并没有钟,反而有一颗巨大的圆形轮廓,两侧为对称的平顶建筑,建筑之中依稀可见精致的花纹,这座建筑古朴而华贵,设计必定出自名家之手,年代很是久远,在那个年代,建筑起这样的一座建筑,并且完完整整的保存了下来,这不仅仅需要极大的财力,还需要极大的权力。

  "你说的那人,住在这?"林宿看着眼前的建筑对着虚空说道。

  过了一会,林宿似是下定了决心,不管眼前的建筑中有什么鬼怪,来都来了,不如一探究竟,也不枉此行。

  林宿走到了大门前,试探的推了一下,但是木质的大门纹丝不动,一阵寒风刮过,只听见"吱嘎"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了起来,正中间的大门没有打开,反而是两侧的其中一扇小门开了一条缝,缝中透出的莹莹光亮吸引了林宿的注意力。

  林宿伸手推开了那张门,毫无犹豫。

  林宿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衣裙飘逸,长发及腰,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

  "你有什么事吗?"眼前的女子托着一盏美人灯问道。

  声音清亮透彻,如同一汪见底的清泉。

  林宿没来由的有些紧张,面色有些潮红的说道:"我,我找住在这里的一个人,她叫锦绣。"

  "我就是,进来吧。"锦绣从头到尾看了一眼林宿,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林宿的身侧,笑容有些奇异。

  林宿没有注意到锦绣的表情,跟在托着美人灯的锦绣身后,入了一处厅堂,空阔冷清。

  不知锦绣触动了什么开关,漆黑的厅堂陡然亮堂了起来,林宿从入夜起就在黑暗中,一时间眼前大亮如白日,眼睛一疼,忙伸手掩住了双眼,林宿只觉得双眼艰涩难忍,眼泪无意识的流了出来,糊的满脸都是。

  正当林宿难受的时候,温热的触感覆在了他掩住双眼的那只手背上,"好了。"锦绣的声音在林宿的耳边响起,林宿放下了那只手,眼睛清明有神,再没了那难受的感觉。

  林宿看向眼前的人,目中惊疑不定,"你方才做了什么?竟然就不难受了。"

  "没什么。"锦绣头也不抬,坐在一张木桌身后,手中在数张素纸上翻阅。

  林宿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头,尴尬的眼神乱瞟,先前进门之时尚且是一片黑暗,没法看的仔细,如今厅堂中的各盏灯都亮了,将这宽阔的厅堂照的亮如白昼。

  这厅堂与他在那门外见到的建筑风格如出一辙,高近十几米的穹顶大厅,八角型的壁面各画着一只怪兽,张牙舞爪,笔画繁复,色彩斑斓中人透出的神秘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空旷的大厅没有人,正中间有一个圆形高台,不大,台上摆着一个很是复古的麦克风,高台后靠墙的方向有一个数米长的大理石吧台,其上空无一物,吧台后是整面墙的酒橱,一眼望去,竟是没有几个空出来的格子,林宿懂酒,明白这面不起眼的墙壁有多值钱,在嗜酒如命的人眼中,这里就是天堂。

  林宿忽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是挂在墙上的一幅画,上面的血液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喷溅上去的血液没有给人阴森可怖之感,反而有一丝悲凉苍茫之意。

  黑暗中,光影闪过,有孤独在黑暗中发酵,悲意切切,吸引着迷路的行者一路向前。

  林宿双眼发直,紧紧盯着那殷红的花,花朵正中间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林宿瞪大了眼,紧抿着嘴唇,呼吸有些急促。

  锦绣站在书案之后,停住了手中正在勾勒的笔,抬眼看向案前,案前空无一物。

  而后,又低头抬笔重新勾勒起白纸之上的线条来,"你来我罗衣殿,可有要事?"

  清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如同惊雷一般,林宿猛地转头,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犹有惊惧,再也不敢看向那幅引人心神的画。

  林宿看见那女子,站立在书案之后,青丝垂落在肩头,发尾在腰间如同垂柳飘逸,一笔一笔认真的为白纸细心的描绘着斑斓的色彩,林宿似乎是回过了神,看了一眼空阔的大厅,似乎是在寻找什么,踟蹰了片刻,才走到那书案面前说道:"听闻罗衣殿可以通生死,入黄泉,医白骨,斩因果,林宿有一求,为云娍医白骨,重返人间。"

  锦绣笔下不停,眼也未抬,只是顾着为纸上的人物着色,林宿看了一眼画,纸上画的是女子,白色的衬衫,腰间一条黑色的百褶裙,裙上的褶痕清晰可见,高绑的马尾在脑后摇晃,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还未添上五官,从轮廓来看,必是标准的鹅蛋脸,比例想来也是个美人。

  林宿心中有事,如同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只是匆忙瞟了了一眼,并未在意那纸上的人物。

  直到林宿心有不耐的时候,锦绣终于停下了笔,站直了身子,看向林宿,此时的林宿眉心发青,双目赤红,眼底有黑痕,在进入罗衣殿之前还是生机勃勃的模样,锦绣终于开口:"既然你能得知我罗衣殿之名,想必告知你的那人对你说过了,那,你可知我的规矩?"

  "你有什么条件?为名,还是为利?"林宿双目灼灼的盯着锦绣。

  自古以来,规矩二字,不是为名,就是为利,或是为己身,有了规矩才好办事,若是没规矩才叫人放不下心。

  "非为名,亦非利,你可知功德二字之意?"锦绣问道。

  林宿沉吟片刻,才说道:"功德二字大多出现在佛教用语中,在《大乘义章·十功德义三门分别》中有说道,功谓功能,能破生死,能得涅槃,能度众生,名之为功。此功是其善行家德,故云功德。不知你此问是何意?"

  锦绣微微一笑,"生灵生存在天道之下,功德点便是诸生灵赖以生存的根本,其行善或是为恶,增其功德点或是减其功德点,从不错判。若有一生灵积德行善,下一世投胎必定平乐一生,若有生灵为恶一方,减其功德点,按其为恶大小祸事安排轮回事宜,最为严重者,便是将那功德耗尽的恶灵投入黄泉河水中,这便是我说的功德。"

  锦绣话音一转,又说道:"而我这罗衣殿,做的便是这功德点的生意,若你有所求,依规矩付出相应的功德点便是。"

  林宿看向身侧,而身侧空无一人。

  良久,林宿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宿自小生活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环境中,但也并不是没有见过贫苦的生活,那些人每天都为一些生活琐事而烦恼,一点点突如其来的祸事就可以将一个家庭摧毁。

  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的下一世交给未知吗?

  林宿没有答案。

  "在来罗衣殿之前,我曾去过万古寺,方丈说若要心愿达成,惟有罗衣殿。方丈想必与罗衣殿是旧相识,不知,可否与我说说功德之说究竟如何说?"林宿抬出了最后的底牌。

  "原来是故人之友。"锦绣坐在书案之后的椅上,而后又请林宿坐,林宿也不客气,径直从吧台那边搬了把椅子过来,如此,二人又平视而坐。

  "人人皆有功德,功德点直观的体现了一个人人生的功过是非,你在此生及前世所做的善事所有的功德点,就相当与你存在银行存折里的人名币。我这罗衣殿说白了就是一个做生意的地方,你给我想要的东西,我给你想要的东西。不过,我这与凡人赚取的钱财不一样,我赚取的是功德点。"锦绣说的很是直白。

  林宿也彻底明白锦绣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今日踏进的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林宿没有觉得眼前的女子在夸大其词,因为他本身就出生在一个特殊的家庭,他的母亲是一位猎妖师,他与生俱来就有一种特殊的天赋,他能听见鬼怪的声音,也因此,他从小就被送到万古寺中生活,直到他的母亲求来的一道避音符,让他与那些精怪夜语彻底告别。

  但在前几日,他主动将挂在胸前的避音符取了下来。

  "林宿,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功德点有这么重要,我不该让你来的,你快点回家吧!"

  原本垂首坐在转椅上的林宿忽然抬起了头,看向林宿,"我能,你能让我再看看她吗?"

  眼前的男孩面容稚嫩,原本应该朝气蓬勃的年纪却有了不属于这个年龄深沉。

  锦绣点了点头。

  伸手从桌面上拾起了一支笔,一支蘸有朱砂的狼毫。

  锦绣手中握着那一支鲜艳的朱笔,绕过书案走到了坐着的林宿面前,"仰头。"锦绣说道。

  林宿将脸仰起,脸色有点憔悴,头发也很是凌乱,但仍是挡不住独属于年轻人的那一份青春。

  林宿看见锦绣拿着那支朱笔在自己脸上来回划弄,满袖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林宿只觉得眼眶周围冰冰凉凉的,一股子凉意从眼睛蔓延到心底。

  林宿眨了眨眼,看见穹顶的那八幅画,其中有一幅画,画的大部分都是氤氲的墨色,墨色之后是若隐若现的嶙峋笔痕,惟有一大片的留白处有一双闭合的眼睛,眉心处的那一抹红痕艳煞了人心。

  "好了,可以了。"林宿听见锦绣说的话,将仰的头放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面色苍白的云娍。

  转过眼光的林宿没有看见他刚才一直紧盯着的那双眼忽然睁开了。

  "云娍,我能看见你了。"林宿猛地站起身冲着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貌美女子轻笑,林宿此刻只觉得无比的轻松高兴,他终于又能看见她了。

  而云娍满脸的不可置信,"林宿,你真的,真的能看见我?"云娍急急的走上前几步,伸出手在林宿的眼前晃了晃。

  "真的真的,我能看见你了。"林宿边说边伸手握住云娍的手。

  可是,下一刻,林宿和云娍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云娍的双眼盛满了了泪水,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林宿伸出握住云娍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她死了。

  这是没人能够改变的事实。

  从此,他在人间,她入轮回。

  二人,永不复相见。

  不,不,还有机会的。

  林宿看见他爱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可是他再也无法拥抱她,再也无法亲吻她。

  林宿伸手去接云娍眼角滑落的泪水,可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再也无法为这个爱哭的女子擦眼泪了。

  林宿眼眶红红的,分不清那是朱笔画出来的痕迹还是原本就是如此。

  云娍咬着唇,眼中有不舍,双手交握在身前,不安的搓着手心,"林宿,你回去吧!回家吧!就当,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你的生命中。"

  林宿上前几步,与云娍面对面的站着,两人相距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宿将云娍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鼻头一酸,双手交叉搓着手心,是云娍不为人知的一个小动作,每当这个时候,往往是她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每次这样的时候,她就会钻进他的怀抱,紧紧的抱住他。

  林宿朝云娍张开了双臂,笑着说:"来,你林哥哥的怀抱还是那么的温暖,要不要试一试?"

  云娍笑了,即使满脸的泪水,也还是幸福的笑了。

  云娍小心翼翼的靠近林宿的怀抱,林宿也很小心的虚抱着身前那娇小的身影。

  那曾是他的全部啊!

  "林哥哥,忘了我吧!以后,找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就如同诗经中的那一句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云娍轻轻的吟着那一句曾日日缠绵在唇齿之间的一句话,那曾是二人心中对未来的希冀。

  林宿自然不会忘,往日种种,历历在目,那一场死亡从他的生命中呼啸而过,带走了他最美的回忆和最爱的人。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林宿一字一句的在云娍耳边念着。

  字字句句都是情深。

  锦绣一直沉默的站在远处,看着这两个人跨越生与死的距离,但是,真心两个字,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我愿意,"林宿认真的看着云娍的双眼说道,"我愿意用我的下辈子来换取云娍的生命。"然后林宿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站在远处的锦绣说道。

  当听到林宿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的时候,被他轻拥在怀里人绽放了最美的笑容,在那一刻的耀眼的让人不能直视。

  锦绣有理由相信,在这一刻,在这罗衣殿穹顶之下,这二人都是真心在相信这一切的。

  可惜了。

  "但是很抱歉,这桩生意做不成了。"锦绣神情冷淡。

  而林宿和云娍同时看向锦绣,林宿的脸上说不清是不可置信还是尘埃落定,云娍很是惊讶的看向锦绣,为什么,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最后问出这个问题的是林宿。

  "你可以回头看看。"锦绣扬起下巴示意林宿看向他自己的身后。

  听见这话的云娍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林宿的身后,但是什么也没有,林宿的身后只有一些椅子和酒瓶什么的。

  云娍看看林宿,又看看锦绣,"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啊!"

  "你当然看不见,虽然你是个鬼魂,但是冥界的生物你大多时候是看不见的。"锦绣说道。

  锦绣转而又看向有些呆滞的林宿,"而他,方才我用朱笔在他眼睛的四周画了朱灵符,朱笔见亡灵,墨笔入人间,当然这些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想来林先生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吧!"

  "你以为你从小能听见的声音是你的天赋,但是不是的,它与你共生,你的天赋是从它身上得来的。"锦绣向着林宿微笑说道。

  林宿抬眼看向锦绣,双目空洞,有些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一下就都串联了起来。

  林宿僵硬着脖子,他此刻能感觉到身后的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有什么顺着他的脖子蔓延往下,明明是寒冬了,空旷的大厅却如同火海刀山,一股接着一股的浓稠热浪冲着林宿扑面涌来,豆大的汗滴顺着鬓角滑落。

  云娍抬头看向林宿,此刻,她有些害怕,似乎有什么脱离出了原本的轨道。

  "林宿,你怎么了?"云娍想抱住林宿,想给他一点勇气,可是一切都是徒劳,没有悬念的几近透明的云娍从林宿的身体穿了过去,云娍有些焦急,从林宿的身后走转到他的眼前,"林宿,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林宿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不想听见。

  林宿僵硬着脖子慢慢转动,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脖子扭出了细碎的声音,当林宿的脖子扭到一定的角度,顿时林宿的眼瞪得无比的大,其中有恐惧有心悸,张大了嘴无声的喘息着,如同一尾离了海水的鱼在垂死挣扎,滚烫的汗水缓缓蒸发,在那个瞬间,林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它急速的跳跃着,似乎是要燃尽最后的生命力。

  "它,是什么?"过了许久,林宿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锦绣看向笔直坐在椅子上的林宿,双腿并拢,头垂直摆正,手安分的放在膝盖上,一双眼,哪里也不敢看,云娍就站在他的身侧。

  锦绣走动了两步,拖地的长裙在光滑的地面上如同清水在缓缓流动,边走边说道:"你背上的灵物唤做寄灵兽,寄灵兽是由人死亡之后的灵魂转化而来,转化成寄灵兽的灵魂都是恶灵被投入黄泉之后产生了某种质的变化,从而诞生的一种全新的生灵。"

  锦绣说到此处的时候,正好走到摆在墙边的一处半人高的置物架旁,木雕的置物架只摆了一对银镜,人面大小,并蒂莲的花纹,古朴秀雅。

  "寄灵兽作为一种全新的生灵,没有记忆,没有思考能力,只有一样东西对他们有吸引力,那就是功德。寄灵兽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寄附在人的身上,我称之为共生法则,寄灵兽一旦与人结下了契约,它会为契约人挡下一切灾祸,无论是生死祸事,还是天降霉运,都会应在寄灵兽的身上,而那位契约人会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

  "代价呢?"林宿的声音有些沙哑。

  "功德。"锦绣收回看向银镜的目光,转身看向林宿说道。

  "它得到的,会是这个契约人这一世的功德。"

  一直站在林宿旁边的云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锦绣,她动了动嘴,没人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也就是说,我这辈子白活了。"林宿说道。

  "话也不能这样说,现在的人不都是只想享受当下吗?下辈子的事情,谁会想那么多,不能否认的是你这一世必定是平安终老的。"锦绣说道。

  "如果我执意要做这笔交易呢?"林宿缓缓开口道。

  "那你这一生会从头开始,你所认知的一切善与恶都会被颠覆,你会忍受着身体的苦楚以及心灵上的煎熬,到最后,你会后悔,因为没有人能够在得到一切之后还能坦然的接受那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悲惨的人生。"厚薄均匀的红唇吐露的却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

  "那你觉得我知道了这一切,还能像以前那样吗?"林宿舔舔干燥的嘴唇,艰涩的说道。

  "那与我无关。"锦绣耸耸肩。

  林宿抬起头看向一旁低垂着头的云娍,有许多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堵在心口处,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室的静寂。

  正当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的时候,远处传来人声:"锦绣殿主,我儿尚且年幼,如有鲁莽之处,还请多加包涵才是。"

  木质的门吱嘎声响,从黑暗中走出一人,黛眉杏眼,气质雍容,驼色的大衣长及脚踝处,尖尖的皮鞋在光华的地板上只有轻轻的咔哒声。

  "妈,你怎么来了?"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林宿转头看见来人,立马站起身来,惊讶的看向从转角处走出的女人。

  "林宿,真是长本事了。"那女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林宿,面无表情却能让人感受到那掩藏在平静之下的怒意。

  "妈。"林宿喊了一声,语气有些软糯。

  "你的事,稍后再说。"那女人看着林宿说了一句之后转身走到站在置物架旁的锦绣身前,深深作揖,"青无殿解妖司猎妖师文颖见过锦绣殿主。"

  青无殿?

  解妖司?

  什么什么东西?站在不远处的林宿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己的母亲说的话,一头雾水的林宿再次看向与自己相处二十年的母亲,似乎从未认识过一样。

  "恩,你来所为何事?"锦绣收回看向那一对银镜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女人,猎妖师。

  "林宿什么都不知道,必然是受人蛊惑才会来此,文颖此次冒昧前来,是为了我这儿子,他年纪小,不懂事,若是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承诺,还请殿主大人不要当真。"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文颖此刻就如同最卑微的仆人站在锦绣的面前,即便是站得笔直,也能教人感觉到她的颤抖。

  还未等锦绣做出反应,一旁的林宿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快步冲到文颖的身边,紧紧的箍住文颖的手臂,一把拉过,"妈,你在干嘛?"

  文颖甩开了自己儿子握住她手臂的手,双目如刀,看向林宿的身后,然后再看向这个傻愣的儿子,"我在干嘛,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干涉我的人生?好,你不喜欢云娍,我没有强求,你说我乖乖的去上大学,我去了,你说让我与陈一诺交往,好,我照做,最后,我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什么?"说到最后,林宿一个大男孩就那样红了眼眶,颤抖着嘴唇看着自己的母亲,期待着她的表情会有变化。

  可是没有,文颖仍是面无表情,仍是那副冷静的可怕的模样。 

  林宿双手烦躁的挠了挠凌乱的头发,背对着文颖深吸了口气,又立刻转过身看向文颖,"妈,我求你了,让我做一回我真正想要做成的事情吧!我求您。"

  "你有资格吗?虽然我必须得承认你是我的儿子,但我也必须得承认,我的教育是失败的。"文颖不再看林宿,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着的锦绣:"请您如他所愿。"

  文颖看向锦绣,背对着林宿,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中有恳求,神情无奈又慈爱,可惜,林宿没有看见。

  锦绣敛眼看了眼前的这三人,神情冷漠,点了点头,说道:"好。"

  锦绣转身拿起那一对放在木架之上的银镜,右手拿起其中一个银镜往林宿的身后掷去,手腕处的衣袖凌乱,只听得见破空声,一道银光闪过,再次定眼看去的时候,在林宿的身后一面墙壁上,那面看似秀气不堪一击的银镜牢牢的钉在墙壁之上,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镜面恰好斜对照着林宿的方向。

  锦绣双手捧着另一面银镜,安静的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准备好了吗?"锦绣问道。

  林宿看了一眼文颖,文颖垂眸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宛若木桩,林宿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林宿不敢看身后,此时的心中,谁不清楚是期待还是惶恐,或者,兼而有之。

  林宿此时期待着所有的事情都朝着预想的方向前进,另一方面,又担忧着诸事不尽如人意,隐隐的不安感让尚且有些天真的林宿焦躁难安。

  面对着锦绣的问询,林宿最终轻轻点了头。

  锦绣拿着那面银镜,镜面朝向林宿,恰好与钉在墙面之上的另一面银镜形成一条直线,雾气慢慢升腾在这方寸之地。

  光滑的镜面清晰可见人影,镜面中有一个人影,稚气未脱,林宿紧皱着眉头看向那正与他对视的镜中人,莫名的熟悉感,镜中人也同样皱着眉头看向林宿,那一瞬间,林宿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淡去,而他却恍然未见,眼中只有镜中的世界。

  人的这一生,从何而始,从何而终?

  我们不断探寻人生的意义,却不明白探寻这件事本身的意义。

  古有灵物,花始镜,一阴一阳,亡者能往生,生者能通灵。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烈日灼灼,偶尔有一丝清凉的风带走一切的燥热。

  这个时候远没有十年之后的高温炎热,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玩偶,玩偶很新也很大,但是男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开心和快乐。

  他和大人走散了。

  林宿呆呆的站在道路中间,一辆轿车呼啸而过穿过了林宿的身体,林宿有点怔然,似是还没有明白自己此刻所面对的是什么。

  林宿的眼中开始有了倒影,昔日的一切如同电影片段一样在林宿的眼前闪过,这是十年前的时候吗?

  那那个男孩是我?

  林宿站在路中间,身体几乎是透明的,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此刻是红灯,小小的孩子怀里抱着一个等人高的玩偶,几乎挡住了视线。

  当男孩的脸庞清晰的倒映在林宿的瞳孔中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他曾经出过一个车祸,肇事司机当场死亡,可是被撞飞的林宿却奇迹似的毫无损伤,只是因为惊吓过度住了几天院。

  此刻就像是在电影中重新倒带放着曾经见过的画面,一幕幕开始唤起林宿的记忆。

  林宿缓缓的抬头看着前方的绿灯上的屏幕的数字渐渐缩小,8,4,3,2,1,绿色的灯成了红灯,而人行道上的红灯也忽然变成了绿灯。

  小男孩双手环抱着玩偶,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车辆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踏出了第一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大人的陪同过马路,身边的行人行路匆匆,没有人会特意的去关注一个孩子的情况,人来人往中,小男孩被人流夹杂着,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他没有哭喊,只是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再度抱起了跌落在地的娃娃。

  林宿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孩子从自己的前面走过,距离不过是半米,林宿的脚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跟随在小男孩身后,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脚如同扎根在地上,不管自己使出多大的力气,双脚仍然紧紧的粘在地上,林宿除了脑袋可以转动之外,四肢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林宿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林宿想要拉住小男孩的,可是,一切都像是在梦中一样,你明明知道会发生的事,可是你无能为力,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发生,最多只能感叹一句,除此之外,你什么也做不了。

  路,对于一个十岁还抱着一个很大的玩偶的小男孩来说,是很长的。

  眨眼间,人行道上的人渐渐消失,林宿的眼中只有那个小男孩,他忽然看见小男孩的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下一秒,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一样,偌大的玩偶失去了主人被遗弃在地,小小的身影成为一道弧线重重的落在远处,而失控的轿车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在左右摆动中失去了重心,撞上了一旁的建筑物。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宿看着另一个自己倒在远处,身上某些潜在的疼痛似乎在这个时候一同涌了上来,林宿看见小男孩上了救护车,但他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因为那个被称为寄灵兽的生灵趴在小男孩的身上,小小的一只像是一只猴子,却比猴子丑陋许多。

  寄灵兽裸露着身子,有着如同人类一样的肌肤,干巴巴的四肢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形状,但是异常修长的是四肢的爪子,有着长长的指甲,紧紧的抓着小男孩,不同于干瘦的四肢,寄灵兽的脑袋和小男孩的脑袋一般大,从林宿的角度只能看见它的后脑勺。

  此刻的寄灵兽四肢被折断,潺潺的鲜红的血滑落满地,裸露的肌肤上有着无数摩擦形成的血痕,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看见,除了林宿。

  而林宿看得真切,小男孩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随着救护车的远去,周围的一切如同水痕逐渐淡去。

  场景变换中,林宿看见从中掉落的花盆,看见了滚落楼梯的身影,看见了黑暗之中熠熠的双眼,原来是这样的。

  寄灵兽就像是另一个林宿,无论是车祸中的伤口还是生活中的磕磕绊绊,寄灵兽承受着所有的伤痛,而身为寄主的林宿不会有任何的伤口。

  虚无中,林宿看见了那只寄灵兽的模样,很平淡的容貌,和普通人的样子差不了太多,只有那一双闪闪发光的双眼,使林宿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不同。

  "你想毁约?"寄灵兽缓缓开口,就像是幼时的那些岁月在耳边低低的絮语。

  "是。"林宿说道。

  寄灵兽似是轻蔑的笑了笑,一双眸子中尽数是残忍。

  "如你所愿。"寄灵兽朝着林宿轻轻的吹了口气,浓浓的黑雾将林宿包裹。

  张眼闭眼都是黑暗,林宿的头忽然如同炸裂一般的疼痛,时间再度倒转,一切就像是一面钟,被人快速的调拨,时针分针倒出道道残影。

  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当那辆轿车撞向男孩的时候,林宿忽然感受到了彻骨的疼痛,一阵阵空白中从四肢传来的痒痛感让林宿恨不得一头撞死,缓过神后,耳膜中嗡嗡作响,脑子里晕乎乎的,却还是能感觉到疼痛,呼吸间刀割一般的疼痛席卷了林宿的感官。

  疼痛持续了好几分钟,然后就晕过去了,林宿的脑海已经罢工了,他暂时想不起任何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弱的光芒从眼皮底折射,林宿缓缓的张开了眼,入目所及一片白色,这是哪儿?

  如果说之前像是梦境,那现在比梦境更加的不真实。

  医生的话让林宿的血液如同冰一样冻住,那一瞬间,林宿几乎失去了思考。

  "左腿小腿骨折,右腿粉碎性骨折,双臂不同程度的骨折,外加多处挫伤,脑震荡颈髓损伤颈椎骨脱……"医生拿着个病历站在林宿的床前缓慢而又清晰的说道。

  当然并不是对着林宿说,从林宿的角度只能看见医生的背影,而前面站着的是他的母亲。

  对话中的二人并没有看见林宿曾经醒过。

  时间如流水,林宿在这真切的体验到了流水一般的时间从自己的身侧滑过,

  原来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世界的时候是那样的不同,林宿只能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日出日落,无声的孤寂会一波一波的涌来,你无法去抗拒,渐渐的,负面情绪会开始潜移默化的转化着思想。

  林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躺在病床上,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

  林宿无法确定,想起以前的日子,那像是上个世纪的事,耀眼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洒落,他可以呼朋唤友在烈日下打上一场球,大汗淋漓痛快至极,而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关在一个精美的笼子里,你不必为生活琐事烦忧,但却要忍受永久的孤独,即便有人会同情你,有人会试着理解你,但是你所经历的一切是另一个人永远体会不到的,别人永远不会成为你。

  林宿躺在床上,皮肤很白,几近透明,没有一点血色,十年如一日的躺在床上,林宿很平静,眼神冷寂的可怕。

  "你赢了。"林宿睁眼看着正上面的天花板缓缓开口说道。

  原本方方正正的房间如同水面一样漾起波纹,所有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又是一片黑暗,林宿站在某处,面前仍是那只伤痕累累的寄灵兽,与人无异的双眼看着林宿,泛起的得意在林宿眼中显得异常刺眼。

  寄灵兽缓缓的在虚无的黑暗中游动着,就如同在水里一般游走着,缓缓的接近林宿,率先接触到林宿的身体的是寄灵兽的上肢,长长的指甲悄然扎进了林宿的肌肤,林宿只觉得恶心,即便没有痛感,林宿的额角还是爆出了青筋,紧咬的牙关昭示着林宿的心情。

  林宿仰着头,闭着眼,不去看那只几乎已经完全蜷缩在自己身上的寄灵兽。

  周围的一切缓缓淡去,林宿再次睁眼的时候,仍是那亮如白昼的房间,周围站着的人熟悉又陌生。

  人,总是在失去与得到之间体会着自己内心深处无人能知的善与恶。

  林宿选择了自己的路。

  一旁静静等待的云娍看到林宿的双眼的时候,不由得一惊,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冷漠,孤寂,残忍,就像是体内的灵魂被换走,完全不是云娍所认识的那个人了。

  当我们处在某种进退两难的境界,精神强大的人会理智的做出选择,但很显然,林宿并不属于那一类人,林宿只是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堆积在胸腔,慢慢的充斥在空白的情绪里,似乎这样就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些勇气和安全感。

  只是站在一边的锦绣无声的笑了笑,锦绣肌肤很白,但不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败,而是泛着淡淡的玉石的莹润白,眼珠很黑,永远沉静的看着一切,静静的看着你的时候你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笑起来的锦绣很美,美得惊人,但不是那种攻略性的美,你能感觉到,笑起来的锦绣是真心的开心。

  就算是掌管了这罗衣殿上万年了,看着无数的人妖鬼挣扎在贪嗔痴恨中,锦绣还是觉得人心很有趣。

  锦绣伸出的手牵引着两面银镜回到掌心,安静的室内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文颖站的笔直,看着自己的儿子在一瞬间进入了成人世界,有些真相很残酷,残酷到你已经无力去分辨那所谓的真相和解释是真还是假。

  但是文颖没有开口去干预林宿的选择,也没有再去将某些事情明白的剖露在林宿的眼前。

  可能,都是命吧!

  锦绣重新将那对花始镜安置在檀香木架上,白皙秀气的手指衬着紫檀木架,如同精美的古画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锦绣背对着林宿,看不见表情却能听见清亮的声音说道:"选好了吗?我这罗衣殿,不是凡人能来的地方,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你再不做决定就得永远留在这里了。"

  林宿抿了抿唇,已经几乎是淡紫色的嘴唇干燥的开始脱皮,云娍的魂体就站在林宿的前面,泫然欲泣的表情让林宿忽然就心生不忍。

  过了片刻之后,"对不起。"

  云娍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惊人的怨气在某个瞬间达到了顶点,但是在林宿看过来的时候,一双无辜清纯的大眼睛缓缓的落了泪。

  似哭非笑的云娍牵了牵嘴角,眼中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没关系,我没关系的,只要能见到你幸福,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林宿低着头,双眼没有焦距的看着地板上的某个点,被朱笔勾勒的纹图开始渐渐褪色,青黑的眼底,通红的眼眶无一不表明林宿的身体已经支撑到了极点。

  一旁的文颖上前一步,伸出手触上林宿的肩头,源源不断的灵气由文颖的掌心传递到林宿的体内,为林宿护住心脉不被罗衣殿的阴气所侵,"走吧!我们回家。"

  林宿沉默不语的点点头,再也没有看一眼云娍的方向,在文颖的身后,亦步亦趋的离开。

  当林宿离开之后,一袭白衣的云娍通红了眼,"又是这样,每个男人都这样,都这样对我。"尖锐的叫声充斥着整个罗衣殿,怨恨的叫声中满是不甘和怨愤。

  锦绣只是平静的说了两个字,却让那个一瞬间坠入魔道的魂体安静下来。

  "闭嘴。"

  云娍颤抖着身子,匍匐在地上,满心的不甘最终在锦绣平静的目光中化成了眼泪,"大人,大人,我实在是不甘心。"云娍佝偻着身子低低哭泣。

  锦绣重新坐在椅子上,左手搭起右手的衣袖,水头极好的玉镯衬着染了丹蔻的指甲在灯光下晃了晃,锦绣轻执毫笔,慢慢的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勾勒,头也不抬的说道:"我知你的不易,但是人心莫测,谁又甘心呢?"

  "大人,我不信,我不信,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云娍双膝结实的跪在地上向前移了两步,慌张抬起的面庞上的恐惧一览无余。

  锦绣微低着头,视线专注的看着手下的画纸,从云娍的角度只能看见锦绣饱满的额头,鬓角的碎发也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云娍忽然看见了一双眼,沉静无波,却让云娍感到莫名的寒意。

  云娍重新跪俯在地,双膝并拢,脊背微弯,额头触在相叠及地的手背之上,规规矩矩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锦绣放下了手中的笔,双手叠交在腹部,看向地上的云娍,"云氏,清德县人,洪惠三年生,洪惠二十年嫁入李家,洪惠二十三年染疾暴毙。洪惠四十四年,你入我罗衣殿,以三十年功德换一年人身,玄明元年,二入我罗衣殿,以四十年功德换两年人身,玄明三十二年,三入我罗衣殿,以十年功德换三年人身,民国初年,四入我罗衣殿,以六十年功德换五年人身,还要我继续说吗?"

  云娍早在锦绣开口的时候就半跪在地上,似乎是想起了久远的故事,悠悠的叹了口气,原来一幕幕以为远去的记忆一直都在,只是不愿意去接受罢了。

  云娍低低冷笑了两声,一双眼异常通红,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那堵在胸口的怨气越发浓烈,"这是他李远志欠我的,我临死时躺在破败的床上,连口水都没有,我还未出生的孩子就那样胎死腹中,我这下堂妻残烛风雨为伴,他却金榜题名红袖添香,我临死发过誓,定要让他李远志生生世世永不得安宁。"

  锦绣冷哼一声,眉目冷清,"当你入我罗衣殿时,我便说过,你功德将尽之时只能成为孤魂野鬼,你一意孤行,现如今,功德耗尽,方才你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大人,求您。"云娍跪俯在地,字字如同千斤重,"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锦绣懒懒的坐在椅上,眼中尽是漠然,"就算我给你机会,结局也还是一样,不会有改变的。"

  云娍猛地抬起头,看向檀木书桌后的某个人,尽管看不见身影,心生恐惧的云娍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大人,我不信,我不相信,难道这世间就没有公道可言了吗?"

  锦绣动也未动,"云氏,老天爷,是不开眼的啊!"

  幽幽的话轻飘飘的,却像是说出了某种既定的宿命。

  云娍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背脊直的就像是从没有弯过,带着某种决然,"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太远,回不了头也不能回头,老天爷给不了公道,我就自己去讨回来,只望,大人,慈悲一次。"

  锦绣伸手拿起桌上的画纸,画上的女子明眸皓齿,黛眉朱唇,单从外貌来说是极其出色的,锦绣缓缓开口道:"云氏,转世的李远志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李远志,就算你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又如何?李远志早就死了,灰飞烟灭黄土一抔,更何况,你欠下的债,是要还的啊!"

  云娍没有听出锦绣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仍是坚定道:"云娍,此世无悔。"

  无论是李远志,还是林宿,都没有区别,只要她云娍还是当初的云娍就好。

  锦绣将手中的画纸抛向空中,"既如此,你去吧!"

  薄薄的画纸如折翼的飞蛾扑向了那团阴暗不定的火焰,云娍叩谢,"多谢大人成全。"

  片刻之后,高大的铁门被人打开,一个身高中等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缓缓的穿过小巷,迎着晨曦的光影走向人海,沿途的墨香袅袅消散在清晨的迷雾中。


天使湾

2019.12.16 1931.12.24

毕加索和小猪佩奇之间的重要联系是什么?


又或者,毕加索患了感冒,瓦尔特为他又倒了杯酒,那酒又甜又涩,他给我一杯我连忙谢绝

我问他要不要用3D打印机帮他作画,他说:什么?

毕加索和小猪佩奇之间的重要联系是什么?


又或者,毕加索患了感冒,瓦尔特为他又倒了杯酒,那酒又甜又涩,他给我一杯我连忙谢绝

我问他要不要用3D打印机帮他作画,他说:什么?


天使湾

2019.12.13 小知识

对了双十一的花呗借呗信用卡还完了么?

双十二又刚过去哦


别问我昨天为啥没更,反正我前天也没更新大前天也没更新

大大前天也没更新


1.光明制造瞎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请贴脸凝视无影灯三十分钟。

治眼睛不要找我。瞎了自己负责

不要眨眼哦~


另外光芒亮度瞬间极大变高,是会让眼睛出现比较短暂的伪盲时间,主要是因为视觉神经和大脑都不适应。


另外你可以试试把太阳的灵魂吸进自己身体里(请人类不要轻易尝试。),然后,反正我是没事,但是时玖把能量排出来的时候瞎了能有十多分钟


2.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如果深渊是一个活物,那活物就会无聊啊,肯定你瞅瞅他,他瞅瞅你。

深渊:你...

对了双十一的花呗借呗信用卡还完了么?

双十二又刚过去哦


别问我昨天为啥没更,反正我前天也没更新大前天也没更新

大大前天也没更新


1.光明制造瞎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请贴脸凝视无影灯三十分钟。

治眼睛不要找我。瞎了自己负责

不要眨眼哦~


另外光芒亮度瞬间极大变高,是会让眼睛出现比较短暂的伪盲时间,主要是因为视觉神经和大脑都不适应。


另外你可以试试把太阳的灵魂吸进自己身体里(请人类不要轻易尝试。),然后,反正我是没事,但是时玖把能量排出来的时候瞎了能有十多分钟


2.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如果深渊是一个活物,那活物就会无聊啊,肯定你瞅瞅他,他瞅瞅你。

深渊:你瞅啥

你:瞅你咋地

深渊:你再瞅一个试试

你:试试就试试


如果深渊是一种现象,那么深渊默认是代表了我们宇宙这个大细胞之外的无限原生汤,这个“原生汤”中总有着所有信息,以代码为根本单位,随机组成的一切可能性(信息)。

其中包括了宇宙的组成部分,也包括了不是宇宙内部拥有的部分。

这些宇宙这个大细胞抛弃了的信息,对于宇宙内的生物往往是致命的。

这就仿佛一个人类本来好好的,突然收到了特别高强度的辐射,导致基因单位突然异常活跃,开始吸收大量的能量,促进随机组合排列,让人类过去几万年之内抛弃掉的一切性状都同时随机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是很可怕滴。


所以,不要凝视深渊


天使湾

2019.12.5

嘿!埃索林!

最近怎么样

是我,Prolewin。

听我说,我给你发了心灵感应邮件但是你没回复,有可能你只是有点忙,我觉得你大概可以给自己放个假,管理世界真的很累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想和你聊一聊,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我不反感你把安当成下界的容器,她现在已经是人类的身体了,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我猜你会觉得高兴。

我看过你的故事并且觉得你没有恶意,所以我再给你邮寄一套信件,这是我和安在蓝色宝石的照片,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外面看起来很漂亮吧。

我听一个老朋友说蓝色宝石上有住在阴影中的硅基生物不过我还没有发现它所以暂时不跟你讲,我在这里的观光列车里面遇见了一对儿有趣的夫妇,他们跟我讲他们穿着泳...

嘿!埃索林!

最近怎么样

是我,Prolewin。

听我说,我给你发了心灵感应邮件但是你没回复,有可能你只是有点忙,我觉得你大概可以给自己放个假,管理世界真的很累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想和你聊一聊,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我不反感你把安当成下界的容器,她现在已经是人类的身体了,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我猜你会觉得高兴。

我看过你的故事并且觉得你没有恶意,所以我再给你邮寄一套信件,这是我和安在蓝色宝石的照片,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外面看起来很漂亮吧。

我听一个老朋友说蓝色宝石上有住在阴影中的硅基生物不过我还没有发现它所以暂时不跟你讲,我在这里的观光列车里面遇见了一对儿有趣的夫妇,他们跟我讲他们穿着泳衣找游泳池才知道人家的“池子”只是一个概念,不过很明显他们总说这个笑话,所以他们的儿子戴着耳机表情很不耐烦

你也可以试试,多旅行,认识点有趣的人,和自己的创造玩和环游星际完全就是两种体验

上次说的一样,我不对你的世界指手画脚,但是你让我想起了我创造的世界。

大上次你和我说了那个叫希罗的家伙的事情,我只是想告诉你希罗身上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但是我觉得如果我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人我就不会既超然又试图善良,因为那样会伤到我自己,不过你是怎么想的呢?

回信吧,这里是Prolewin

期待你的新身体

你的Prolewin

安想和你一起吃吃饭

ps,随信寄了一支风笛给你。希望你会喜欢

史遇春之尘境心影录
子居

《甲骨文与殷商时代神灵崇拜研究》

https://pan.baidu.com/s/1AreJ-tJ-e4LP5d3MlpSiCQ

作 者 :具隆会著

出版发行 :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 2013.12

ISBN号 :978-7-5161-3811-3

页 数 : 508

丛书名 : 中国社会科学博士论文文库

原书定价 : 89.00

开本 : 26cm

主题词 : 神-崇拜-研究-中国-商代-甲骨文

中图法分类号 : K877.14;B933 ( ...


https://pan.baidu.com/s/1AreJ-tJ-e4LP5d3MlpSiCQ

作 者 :具隆会著

出版发行 :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 2013.12

ISBN号 :978-7-5161-3811-3

页 数 : 508

丛书名 : 中国社会科学博士论文文库

原书定价 : 89.00

开本 : 26cm

主题词 : 神-崇拜-研究-中国-商代-甲骨文

中图法分类号 : K877.14;B933 ( 历史、地理->文物考古->中国文物考古->古书契 )

内容提要: 商代神灵崇拜研究是商史研究领域中的重要课题,也是一个难度比较大的课题。在河南安阳殷墟出土的商代甲骨卜辞中,有相当数量的祭祀卜辞,这些卜辞是商王及王室贵族祭祀各种神灵的占卜记录,商代的统治者“尊神,率民以事神。”(《礼记·表记》)他们崇拜的神灵是很多的,大致……

参考文献格式 : 具隆会著. 甲骨文与殷商时代神灵崇拜研究[M].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13.12.

目录

绪论

第一章 简论人类社会宗教起源及演变

第一节 万物有灵论

第二节 中国氏族社会生殖崇拜与图腾崇拜之产生

小结

第二章 殷商时代神灵崇拜观念形成及神灵崇拜

第一节 天神、地祇崇拜

第二节 祖先神崇拜

第三节 殷商时代的神世界观念

小结

第三章 甲骨文所见的祭祀

第一节 殷商时代祭祀概述

第二节 殷商时代祭祀之一:天神、地祇类

第三节 殷商时代祭祀之二:祖先神之远祖、先公类

第四节 殷商时代祭祀之三:先王类

第五节 殷商时代祭祀之四:父、兄、子类

第六节 殷商时代祭祀之五:先妣、母类

第七节 殷商时代祭祀之六:旧臣类

小结

第四章 甲骨文所见的神灵在社会上的作用

第一节 殷商时代祭祀目的概述

第二节 神灵在社会上的作用

小结

第五章 简论晚商时期社会机制对西周社会的影响

第一节 商王朝的“宗法制度”

第二节 周王朝的“宗法制度”

小结

结语

附录

附录一 甲骨文所见殷商时代祭祀分类表

附录二 谈九世之乱与殷人屡迁问题

附录三 试论甲骨文和《圣经》所见的“上帝”观比较研究

参考文献

插图来源表

后记


落_曦

孤独

孤独

生儿孤独,便注定孤独一生。

前尘种种,今生何安。世无神灵,便存信仰,祈祷奉意,因缘种种。血泪亲友,命运安然,若无主宰,安在意为,孤独于世,与世孤独。孤独儿来,老儿孤独。

生而不同,却在追求等同!千古千变,何必强加。世事都有自己的认知,却在任何时候都有强加于人。人生便有私欲,安然与否,不同的位置,不同的追求。对于高层或许只是棋差一招,于底层或许是哀叹不绝。生而孤独,却求众而活,人不少独活,但独活或许是最自由的活法。

千人千面,世难大同,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若世事如意,活着又有何意,永恒长存,亦有安然。任何人都不能照顾一辈子,终有一日,要走出自我的道路,自己一个人生活。但,照看的触手...

孤独

生儿孤独,便注定孤独一生。

前尘种种,今生何安。世无神灵,便存信仰,祈祷奉意,因缘种种。血泪亲友,命运安然,若无主宰,安在意为,孤独于世,与世孤独。孤独儿来,老儿孤独。

生而不同,却在追求等同!千古千变,何必强加。世事都有自己的认知,却在任何时候都有强加于人。人生便有私欲,安然与否,不同的位置,不同的追求。对于高层或许只是棋差一招,于底层或许是哀叹不绝。生而孤独,却求众而活,人不少独活,但独活或许是最自由的活法。

千人千面,世难大同,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若世事如意,活着又有何意,永恒长存,亦有安然。任何人都不能照顾一辈子,终有一日,要走出自我的道路,自己一个人生活。但,照看的触手是否过多了些!你所求所想,是否真是为他人,他的真实想法你又知道几何!成人的照看,放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每个成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幸福、悲伤,这都是最真实的自己,是自己的选择。

悲苦,幸福,对于如意来说,或许一生谈的上幸福。亲有终,爱无尽,友良人,世皆善。对于难意或许是,亲难言,爱幽冥,友两三,世皆敌。每个人都追求如意、幸福,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与很多因素有关,亲人、爱人、友人、世人。若能生活在阳光下,谁又愿意在黑暗中远行。未历黑暗,何劝光明。没有经历过黑暗,永不体会不到那种无能无力,你劝导光明,只因你一直在光明中,黑暗对你而言只是一种说辞,在你的劝导中,黑暗如何不是他眼中另类的一种光明。你在你的光明中幸福,他也只能在属于他的“光明”中远行。

若能生于光明,谁又愿降生于黑暗。劝人光明,先历黑暗。

糖醋锦鲤tcjl〔爆炒咕咕〕

〈怨女〉神灵赐福的少女

〈怨女〉神灵赐福的少女

  这是一个偏远的部落

  他们世世代代被传说中的神灵庇护着

  他们是纯洁的,如同新生的花朵,是神灵喜欢的人类,他们不懂人世的丑恶,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隐瞒和欺骗……

  但是,神灵终究护不了他们永生永世,在一个美好的十分盛大的节日里,降生了灾厄。

  她欺骗了所有人,带给了这里的人类衰败和猜忌。

  她是村长的女儿,表面的乖乖女,背地里的灾厄

  小时候开始欺骗他人,长大了就开始栽赃陷害,偷东西...


〈怨女〉神灵赐福的少女

  这是一个偏远的部落

  他们世世代代被传说中的神灵庇护着

  他们是纯洁的,如同新生的花朵,是神灵喜欢的人类,他们不懂人世的丑恶,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隐瞒和欺骗……

  但是,神灵终究护不了他们永生永世,在一个美好的十分盛大的节日里,降生了灾厄。

  她欺骗了所有人,带给了这里的人类衰败和猜忌。

  她是村长的女儿,表面的乖乖女,背地里的灾厄

  小时候开始欺骗他人,长大了就开始栽赃陷害,偷东西

  娇纵无礼,贪婪放纵

  她是村长的女儿,却害死了自己的家人,她看着她的家人死掉,却望着他们痴痴的笑,眼里是欲罢不能的欢愉……

  在这个部落却还有着一个如同天使一样的女孩

  她们同时出生,命运却截然相反

  这个女孩纯洁的如同莲花,清廉明理,单纯可爱,但是……

  没有人愿意相信女孩,因为她天生的能力,被那灾厄说是恶魔的力量,村民们迷信,听信了灾厄之女的谎言。

  在歌颂神明之日,他们烧死了女孩

  女孩在烈火中痛苦的惨叫,没有一个人怜悯她

  人类厌恶地看着她,嘲讽着她

  “这个恶魔,带给了我们无尽的灾厄”

  “烧死她”

  “圣洁的火焰会吞噬她被污染的灵魂”

  她看着昔日友好的人们,他们已经改变了

  从前的他们淳朴,友善,互帮互助

  现在的他们贪念,自私,怨恨

  只是短短几十年,他们的灵魂已经不在洁净……

  烈火咬着她的身体,她却笑了

  火将她活活烧死,人类冷眼旁观着她的生死,看着她的生命走向终极

  她的身体消散化尘,她的灵魂被怨恨染黑

  “我是被神灵赐福的人类,但是被伊西知道了,她嫉妒我,她的灵魂是代表不和的恶魔”

  “人类,你们一点都不纯洁,你们就是坏水,阴暗”

  “我要诅咒你们:每到今日,必有灵魂不纯的人类死亡,直到你们全部灭亡,我的怒火才会熄灭!”

  人类看着女孩的灵魂变成了“恶魔”,黑色的羽翼舒展,附着诅咒的羽毛飘零,人类惊恐万状,发疯似的远离女孩

  诅咒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消散

  诅咒的羽毛如同锋利的刀刃,刺入人类的心脏

  诅咒笼罩了这个部落,连同灾厄之女也没有放过,诅咒会伴随他们永生永世,流传在血液中,直到他们灭亡……

  女孩已经变成了恶魔

  她离开了神灵,她留在了大地上

  她会看着部落的人类走向灭亡

  她的名字是

  “厄莉丝”

  

   @念冬的小十[爆炒咕咕]  @帝俊  @静默之语(爆炒咕咕)  @就是为了皮(爆炒咕咕)  @note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