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祥雯

14643浏览    182参与
阿精

【醒九】舞会

金陵酒家,华灯初上。

耀眼的巨型水晶灯从二层顶中央垂下,将华丽的宴会厅笼在一片光亮之中。法国人、英国人、中国人散落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或客套或熟络,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人声冗杂。

刘醒举着托盘站在自助餐桌后取食。他用夹子夹住两片西瓜,却没有立刻拿起来。他暗自以眼角扫视来宾,一个一个与他早上看过的名单对号,确保这里没有人不在名单之列。

今天是法国领事次子贝特朗的生日舞会,刘醒被局长安排进来负责保安工作。他本想拒绝,局长只用一种“非你不可”的强势眼神就把他拒绝的言辞逼了回去。

局长的理由很简单,这场舞会牵涉到中法两国关系,上头十分重视,法国领事这次请来很多广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名单警方已经...

金陵酒家,华灯初上。

耀眼的巨型水晶灯从二层顶中央垂下,将华丽的宴会厅笼在一片光亮之中。法国人、英国人、中国人散落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或客套或熟络,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人声冗杂。

刘醒举着托盘站在自助餐桌后取食。他用夹子夹住两片西瓜,却没有立刻拿起来。他暗自以眼角扫视来宾,一个一个与他早上看过的名单对号,确保这里没有人不在名单之列。

今天是法国领事次子贝特朗的生日舞会,刘醒被局长安排进来负责保安工作。他本想拒绝,局长只用一种“非你不可”的强势眼神就把他拒绝的言辞逼了回去。

局长的理由很简单,这场舞会牵涉到中法两国关系,上头十分重视,法国领事这次请来很多广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名单警方已经拿到了,但是年轻的警员没有多少阅历,认识的大人物自然不会比刘醒更多,因此局长觉得,整个警队里没有人比刘醒更有经验、更适合来承担这项工作。

刘醒想要拒绝的原因更简单,因为他对舞会从来就没什么好感。

跳华尔兹,刘醒其实是会的,这要得益于上一任局长醉心跳舞。

那时候刘醒和冬妮结婚刚不久,前局长一时心血来潮举行了一场舞会,邀请局里所有兄弟及家属参加。于是警局每天清晨的例行跑操时间临时变成了华尔兹舞蹈教学。刘醒似模似样地学了一整套又回家教给冬妮,冬妮也十分喜欢,夫妻俩倒也就着学舞腻歪了不少。

他还记得舞会那天冬妮打扮地十分娇艳,特地化了妆做了头,穿了新旗袍,她羞答答地挽着他的胳膊跟在他身后进了宴会厅,结果居然是小范围地引发了一阵赞叹。局里好多兄弟还没见过醒嫂,不知道原来刘醒的老婆这么漂亮。

冬妮是从乡下被刘醒接出来的,见过的世面不多,还没受到过这么多赞美,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她熟络地与人攀谈,没有留意刘醒越来越黑的脸。

这阵突如其来的醋意直接影响了刘醒跳舞时候的发挥,他发着脾气牵着冬妮在舞场乱舞了一气,结果自然是自己火气没消,还惹怒了自己老婆。冬妮毫不客气地提前离席,刘醒黑着脸出去追,两人在舞厅外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被杨阳他们好一顿劝。

后来刘醒火气消了也想明白了,自己老婆漂亮还不是自己长脸嘛,这才结束了冷战,好哄歹哄,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死皮赖脸,好几天小两口才缓过劲。

只是那之后刘醒就再也不参加什么舞会了。

局长已经换了好几年,之后也没有什么舞会再邀请刘醒,刘醒最终也是和冬妮离婚了。只是这不参加舞会的习惯并没有改变,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就不会跳舞,大概也只能带着人在舞场里乱舞一气吧。

只是这次这个法国领事主办的舞会十分重要,局长异常坚持,刘醒顶不住上头的压力才应承下来。他想着反正也是保护法国佬,又不需要他跳舞,他就当来蹭点好吃的就好。

当然好吃好喝的他没少享受,保全的事他也没放下,舞会就要正式开始了,他按默在心里的来宾名单细细点数着来人,好像也差不多了,就差市长千金,之前就听局长说她这几天染了风寒,大概今天也不会来了。

点清来人,不多不少,刘醒松了口气,给一边的排骨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去宴会厅口关门。

双开门掩至一半,一只手从外抵住了木门。

刘醒有些诧异地抬头,余光首先瞄到的是一袭拽地黑纱裙。

愣神间,门已经被人从外推开了。来人是顺着过道走廊走过来,他抬起头,她也正好转过身面对他。

带着黑色蕾丝长手套的手拽住纱裙,她看清他,也是一愣。

她却是先过他反应过来,抿着唇微微向他点点头。

他已经两个月没见过她了,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勉强地笑着说谢谢,说要请他吃馄饨。他本以为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不想却在这舞会毫无防备地撞见了她,还是这样,一袭黑裙、极致诱惑的她。

仿佛对视了很久,他终于从喉间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九姑娘?”

已然将门推开的阿森尽职地转身,将刘醒挡在了身后,为九姑娘空出一条通道,她没有再理会他,施施然步入宴会厅。

刘醒眯起眼侧过头:“排骨,今天的宴请名单有九姑娘?”

“好像...没有啊...”排骨呆滞地看着九姑娘的方向,只是凭本能在回应刘醒,“阿...醒哥...这个真的是...九姑娘?”

这不是九姑娘是谁...刘醒瞪了排骨一眼,凝神朝那背影望去,被排骨一说,这好像又真的...不是九姑娘了...

她拽地的纱裙服帖地顺着腰段而下,把她衬地更加高挑挺拔,黑色的蕾丝手套长过手肘,细白的肌肤若影若线。腰段以上是光泽的纯黑丝绸缎面,在腰际用黑纱蕾丝边点缀,将腰束地恰到好处。再向上,是一条纯黑色毛绒披肩。

她一进门就有法国佬迎了上来,她微微欠身招呼,随即就挽上那人的手臂,那法国佬极绅士地将她引去了法国领事面前。

灯光突然暗下来,几组镭射打出来,刘醒猛然惊醒,舞会就要开始了。他埋头去关门,看见杨阳急匆匆从人群中挤过来:“醒哥,我忘记跟你说,贝特朗临时在来宾名单里加了九姑娘的名字。”

......

刘醒觉得自己很难将目光从那熟悉的身段上挪开。他早就熟悉了九姑娘的千变万化,她时而冷漠地看着他焦急地上山寻找蔡兴、时而义气儿女地骗他讲出排骨的下落、时而妩媚地让他猜猜她到底是不是军爷的女儿、时而板起脸要挟他跟他去香港救人,当然,还有雨中无助的她、暗夜中柔弱地靠在他肩头的她、深夜里急急找他剪录音带的她...但这次的她居然又和他记忆中的每一次都不同...

开场舞是由法国领事及夫人、贝特朗带着九姑娘四人领舞。刘醒发现九姑娘一身纱裙摇曳在舞池中间,宛若一只黑精灵,优雅之至,轻柔之至。她的披肩早就交由阿森代管,披肩之下胸肩相交,竟也是一层和长手套质地相同的黑蕾丝。黑蕾丝下透出了一些肌肤的颜色,隐隐约约的大胆,却又不显得十分暴露与不典雅。

她神色专注,因此眼角眉梢并没有噙着她那种或深奥或调侃的笑意,这让她显得更加高贵,仿佛这不是一个捞家婆,而是...而是...刘醒突然觉得词穷了,他形容不出来。

第一支领舞结束,法国领事致辞,刘醒恍恍惚惚地,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一角的九姑娘身上,她和贝朗特轻言谈笑,她落落大方,举止十分得体。

“醒哥,醒哥!”杨阳在他身侧大喊,顺便还兜头给了排骨一下,刘醒回过神,忽觉自己这样盯着一个女人看实在是太过不妥,他尴尬地转过头,看了杨阳一眼。

杨阳却是没有理他,只是小声糗着排骨:“有什么好看的,小心被砍手砍脚扔下海珠桥啊!”

排骨有些无辜地揉着被杨阳拍中的肩头,不服气地低声碎碎念:“这样的九姑娘,一辈子可能也就见这一次了,以后能给儿孙显摆显摆也不错啊...”

“你还有命再说吧,还儿孙!”杨阳瞪他。

“阿啐!”排骨吐了一口,随意地捞过一只盘子取吃的,“醒哥也在看啊,你怎么不说他。”

刘醒这次反应很快,一掌推在排骨头际把排骨推地身子一斜:“我是在留意贝朗特的情况,我能跟你一样吗?”

排骨笑嘻嘻地没接话茬,刘醒也拿过盘子取吃的。片刻,杨阳走去了餐桌另一侧,排骨才侧过头贴近刘醒耳际:“醒哥,我听说鬼佬舞会上的规矩,男士邀舞女士一般都不会拒绝。你真的不请你的魔鬼跳支舞吗?”

刘醒转过头,只见排骨一副眯着眼睛看笑话的样子,他叉起一块牛肉塞进排骨嘴里:“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大概是心虚,刘醒之后都刻意避开了那袭黑裙。吃过了东西,他和排骨、杨阳轮流在宴会厅穿梭,确保昏暗的宴会厅里没有突发的危险状况。

虽然妥帖地控制了自己的行为,但有意无意地余光瞄过都还是有的,刘醒发现自己即使没有刻意去看她,也一直留意到了她的一举一动。

她和贝朗特跳舞、她和永夜银行的胡老板攀谈、她和几位太太客套地讲笑、她叫过阿森小声吩咐着什么...他发现她突然看来了他的方向,他连忙举起杯子侧过身,猛灌了两口红酒差点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咳咳...”刘醒四下找着餐巾擦嘴,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阿森就是这时走到他身边的。

“醒哥,九姑娘请你过去一叙。”阿森恭恭敬敬地欠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醒看着阿森,呆滞了片刻,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更大声地咳嗽起来,摇头摆手,几乎直不起腰。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时间,四周围都是刘醒控制不住的咳嗽声,周围被打扰到的宾客不满地向他瞪来。

 

终于控制住自己,刘醒忐忑地跟着阿森穿过人群,心中迅速地转念,她又要找他干什么?

他承认他是有些怕她的,但,在她站在暴雨中声泪俱下的时候、在她靠在他肩头微弱喘息的时候、在她点着他胸口说没有占他便宜的时候、在她腼腆笑着说要请他吃馄饨的时候...在某个并不具体的瞬间,那种害怕的情绪被另一种莫名生出的感觉占了上风。他还记得两个月前他在馄饨摊等了她一夜,他发现他竟然很担心她。他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捞家婆,才会心心念念地想着要烧光自家的鸦片,好奇她说的那件部署了20多年的事到底是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到了九姑娘身边,她微倚着餐桌,举着一杯红酒仰头轻抿。睫毛垂下,几乎要沾上红酒杯边缘。他才发现她睫毛很长,如蝶翼轻颤。

这次他很快地管住了自己的目光,他将手插进裤袋,尽量不去凝神细看。

“九姑娘。”

九姑娘闻言侧过头,看清他,她眸色一喜:“喂刘醒,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你。”

她笑得很开心,他却只是淡淡牵牵嘴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被上头派来工作的。”

九姑娘收了笑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刘醒垫垫脚,装作不经意地将目光抛去四周:“没怎么啊...”

察觉到九姑娘疑惑地睨着他,他轻松地耸耸肩,找到了话题:“怎么样,上次那卷录音带...”

“刘醒,”她突然打断了他,拍了拍他肩膀,“赏不赏脸陪我跳支舞啊?”

 

刘醒恍惚记得他没有答应,可是也没有拒绝,他还沉默着就被她拉进了舞池,她很自然地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他迟疑地伸出他的手,她翻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迟缓,却也是毫不迟疑地搭上他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腰,她随着他转动,他很迟疑,她却很主动。

她今晚似乎很开心,不同于她和贝朗特跳舞时候的专注,她轻松地看着他笑,对上他的眼,眉眼都弯起来:“我刚刚给丽华安排了工作。”

“是吗...”

他木讷地回应,注意到她今晚的头发并没有烫卷,而是凌散着随意地搭散在耳畔,这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顺了很多。刘醒迟钝着,发现他的回答好像有些敷衍,便又补充了一句:“什么工作?”

“永业银行的高级文员。”她得意地挑眉,“你知道我在永业银行有很多股份的。”

“嗯...”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留意到她一缕碎发耷拉在耳际,发丝绕进了小巧的耳朵,不知道会不会痒?突然心生冲动想要帮她捋捋那缕不安分的头发,他轻咳了一声,及时将目光投向了她耳垂之下夸张的红蝴蝶耳坠。蝴蝶下还带着银色流苏,一直搭到了她的肩头,随着翩舞,流苏前后摇曳,像是带着蝴蝶也飞舞起来。

“对了,”九姑娘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剪的录音带真是厉害,我不但过到关,我爸爸还气地一个礼拜没理我姑姑。”她借着舞步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告诉他。

随着她的接近,刘醒舞步就是一乱。

“对不起...”他连忙道歉,低头调整着彼此的步伐。

这一低头,刘醒的目光不自觉得接触到了一些他想也不敢想的画面——她被黑蕾丝遮住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有更向下...刘醒脸一红,猛地抬起头。

“对不起!”

九姑娘终于留意到刘醒并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进而留意到刘醒刻板古怪的举止,还有他再次抬起头僵直的眼神和面部表情,九姑娘敛起笑意,神色中多少带了些疑惑。

她也低了低头,眉头突然一皱,她好像才刚刚明白过来什么...

刘醒看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紧张地立刻就想收手:“对不起...”他第三次道歉。

她的手却被他握紧了,她略用力按住他的肩阻止了他想撤离的动作。

刘醒紧张地眉头都皱紧了,却听见九姑娘再起的话语中明显带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刘醒你看着我。”

他别无选择地,终于对上她的目光。

她似乎没有为他刚刚的唐突而生气,她眸色中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会跳华尔兹吗?”

“...学过。”

她扁嘴,点点头,那抹玩味更胜:“那你知不知道,跳舞的时候是需要男士做主导的?”

“......”

“你这样,我还怎么跳?”

她笑了,偏着头,带着别样的妩媚。

音乐突然变得轻快,刘醒对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将手一抬,她即刻转了一圈,重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她赞许地挑挑眉毛。

不知是轻快的音乐,还是她赞许的目光,刘醒突然觉得轻松起来,他开始专注于音乐,专注于舞蹈,带着她轻快地摇晃。

刘醒终于占据了主导,随他所想带着她摇曳身姿。她像是突然变成了他的暗夜精灵,随着他的一跨步一抬手而调整动作,她柔顺地从属着他。刘醒昂首挺胸,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舞场里找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随着最后一个拖长音,她被他扶着腰向下,她信赖地完全将重量交给他,她搭着他的肩,他对上她的眼,刘醒似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情愫。很难说清,是信任、是欣慰、是愉悦,还是别的什么。

那支舞后,刘醒一直恍恍惚惚地回不过神,被排骨敲敲肩膀,他才觉得三魂七魄重新归了位。他发现九姑娘已经告辞离开了,而他连他是怎样同她道别的都想不起来。

排骨挤眉弄眼地撞他的肩膀:“醒哥,艳福不浅啊~”

刘醒装腔作势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找到反驳的言辞。

 

那天晚上刘醒做了个梦,梦里他身着一身熨帖的名贵西服回到了舞场,舞场里只有他和他的暗夜精灵。他自信地带着她翩翩起舞。她柔软的身段贴近了他,红蝴蝶耳坠的流苏刮在他颈间激起一种冰凉的刺激。一呼一吸近在耳畔,之间尽是红酒香醇的气息...

后来,离开郑九妹之后的刘醒常常会回忆起这晚的舞会,回忆起这个梦,每每回味,他竟然强烈地觉得她是他的骄傲。不同于那种“老婆漂亮是我长脸”的骄傲,他骄傲是因为他知道,郑九妹的妩媚,曾经如此心甘情愿地只对他一个人绽放。

=== 完 ===

仟与佰

【ProA】心长焰短 05

这段日子,好像仍然乏善可陈。


刹时间重逢,毫无准备,不知如何继续。唯独业已褪色的照片,安静陈列于书架的角落,在例常拿取资料的时候,不经意看一眼放在他心中的那个人。


她的笑魇,是他的残酷青春纪念。


心中有许多话,都没说出来。反复纠结中,忙碌而枯燥的生活还是一天天度过。


已过而立之年的Pro Sir还是孤家寡人。

他是否急切,旁人不得而知。

不过稳如泰山的Pro Sir可急坏了父亲兴叔,他的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也不上心。


眼见跌打馆老主顾的孩子都成家立业,甚至连徒弟阿勤都带结识的女朋友来拜见自己。他既有学识,又稳重孝顺且正义的儿子,为什么还没...

这段日子,好像仍然乏善可陈。


刹时间重逢,毫无准备,不知如何继续。唯独业已褪色的照片,安静陈列于书架的角落,在例常拿取资料的时候,不经意看一眼放在他心中的那个人。


她的笑魇,是他的残酷青春纪念。


心中有许多话,都没说出来。反复纠结中,忙碌而枯燥的生活还是一天天度过。


已过而立之年的Pro Sir还是孤家寡人。

他是否急切,旁人不得而知。

不过稳如泰山的Pro Sir可急坏了父亲兴叔,他的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也不上心。


眼见跌打馆老主顾的孩子都成家立业,甚至连徒弟阿勤都带结识的女朋友来拜见自己。他既有学识,又稳重孝顺且正义的儿子,为什么还没有任何消息呢。


“爸爸,我回来了。”

Pro Sir西装笔挺,系着紫罗兰色的领带,略带疲乏地推开家门。

不过他是从来不将工作上的烦恼带回家中的,所以兴叔只能看到儿子一如既往腼腆温和的笑容。


“阿栋,你回来啦。今天回来得很早啊,我炖了你最喜欢吃的鲫鱼豆腐汤,你一会一定要多喝几碗。”

兴叔从厨房探出头来,他身上系着围裙,俨然一位大厨的模样。


“好的,谢谢爸爸。需要我帮手吗?”

Pro Sir将西服外衣挂好,轻轻将身上浅蓝色衬衣的袖口折起,准备过去帮父亲。


“不用啦,阿栋,你忙了一天很辛苦了,快过去好好休息一下。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说着便挥舞着漏勺将Pro Sir赶出厨房。


他拗不过父亲,只好无可奈何地退出。

母亲早逝,和父亲相依为命这样多年,父亲虽然是习武的粗人,但是也有一份柔情,将他所有的爱都给予了自己。

Pro Sir看着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感到阵阵温暖。


与往常任何一个平凡而温馨的晚上一样,Pro Sir与兴叔在家中吃晚饭。


Pro Sir专心吃饭,兴叔却暗中打量着儿子,心里盘算着怎么说。


“阿栋,明天就是周六,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没有啊。”

Pro Sir嘴里塞着一口白饭,他含糊地说着。


“没有就好,明天早上约了老张去茶楼饮茶,他的女儿上个月刚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小时候还见过面的。刚好趁这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你不会像上次那样,临时又接到什么突发电话走掉吧。”


Pro Sir听到一半就觉得画风不对,他微微皱眉,无奈父亲又想出什么主意要介绍女生给他认识。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他前两次都侥幸躲了过去,这一次可怎么办......


正当他为此苦恼的时候,兴叔却胸有成竹地一笑,他知道这个从小就内敛的儿子肯定害怕这样的尴尬相亲场合,所以特意说了这个,只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


忽然兴叔一拍大腿,好像很懊恼的模样。

“糟了,我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看来明天的早茶是吃不了了。”


原来,兴叔不知听跌打馆的哪位客人说,有一位命理师赖先生,看姻缘也看得很好。于是他灵机一动,特地起了大早去排了靠前的号,还交了一笔价格不菲的定金。

回来的路上,他才想到儿子受现代科学教育,怕他不相信这些不肯去,才兜了这样大的圈子试图说服他。


听兴叔说了去看命理占卜的事情,Pro Sir冒出无数问号。经过不算困难的思索,他果断选择了面对命理先生的荒谬,也不要面对陌生相亲女子的尴尬。


就这样,他此刻置身于这间位于商业区中心某大厦的办公室。


面对眼前肖似影帝伟仔的中年男子,Pro Sir莫名有些紧张。


虽然说他本人并不是很相信这些,但是人们在面对玄之又玄的未知与命运时还是会有一点不安与恐惧。


办公室的布置很简约整洁,与普通的办公室毫无二致。眼前的男子同样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并没有像一些所谓的大师一样穿古装,手持折扇,如世外高人一般故弄玄虚。


“布先生,是吗?你好。”‘


“赖师傅,你好。”


“你预约了看姻缘,你的出生年月已经登记在册,那么你的意中人的生年月你是否清楚呢?”


“请问你怎么知道我有意中人呢?”

Pro Sir觉得这种问法有些奇怪,和他听说过的那些算命的故事并不相同。


赖师傅闻言愣了愣,随即又换上温和礼貌的微笑。

“循例问下而已,如果有,就会围绕你们的关系分析预测。如果没有,那么就另说了。”


Pro Sir点点头。


意中人。


本来只是将来这里赴约,当做应付父亲的差事,不过赖师傅确实又不像江湖骗子,他也不禁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既然已经来了,问问看也没有关系吧。


他思索片刻,将她的生日告诉了赖师傅。


只见师傅熟练地敲击键盘,说着什么“仲春二月”之类的话,Pro Sir不禁觉得眼前画面奇异违和,看来一切的学科都可以现代化与科技化。他不禁想到他们在实验室围绕着机器研究的场景。


他挑了挑眉,静待赖师傅接下来的分析。


“你们二人是旧日相识。”


Pro Sir心中诧异,却不动声色。


赖师傅也不作解释,坚定看法继续说。他并不像一些行家专门去察言观色客人的反应,揣摩意图以作结论的调整。


“干支上下相合,所以必成也。干神生支,则眷恋之意,君尤深切。伊人芳衷,亦倾于君。本命阴神,相生相合,洵属良缘。”

赖师傅文绉绉,也怪不得他,千百年来先师都是这样套语,就算外表再现代化,内里还是改不了的之乎者也。


“即是说,我们将来会在一起?”

Pro Sir终于忍不住发问,他最惊讶地是赖师傅对他心境的准确捕捉和对尚未开始飘渺无影的事情,直接给出确信的结局。


赖师傅微微一笑,轻松自在地点头认可,没有半分犹疑不定。


世界上的感情关系千千万,他又怎样能够笃定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际遇因缘。


“不过申酉戌为流金铸刃之格,似霜桥走马。申酉戌课亦名从革,以其为西方一气也。三传具金,其气肃杀,何险如之?曰霜桥走马,危之矣。”

赖师傅大摇其头,又似乎很遗憾。


此课吉中隐凶,可见世间之事,难得全美。


Pro Sir听他说“流金铸刃”,“霜桥走马”仿佛武侠小说的古老文句,物象遥远,似懂非懂中,他只知道好像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请对方作进一步解释。


“很难说未来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呈现在人的眼前。同样的吉凶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表现。这些凶兆也可能是实指,也可能是类比,也可能是隐喻。以流金铸刃而言,说不定是凶徒的刀剑,又或许是金属的现代武器设备等等。”


“可是刚才不是说我们会在一起吗?为什么一段简单的感情中,也会有这种凶伤的危险存在?”


赖师傅对此倒是十分淡然。

“天地间因喜致忧,因祸致福者,比比然也。吉凶相倚,未始相离。须知吉凶互见,各从其类,自有并行不悖之道。布先生你觉得呢?”


“因喜致忧......”

Pro Sir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几个字狠狠戳了一下,内心刺痛。


苦笑着摇摇头。


他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在意一个人,有快乐,有喜悦,但是因为牵挂于心怀,忧愁更是绵延不绝。


走出大厦的一刻,Pro Sir又回到了常规的轨道。他却还是想着赖师傅的话语。


何谓命定。


既然有好有不好,他为何不可为可能会圆满的结局努力尝试。


晨曦

【醒九的琐碎日常】

喜欢食毯子的鸟


四月四 正清明

这天,记挂了先人之后,猪笼里的一众街坊们纷纷出游踏青。

杨阳带着晴晴不知去了哪卿卿我我,连黄绿都和老婆一起去了小湖边上,剩下一帮单身汉也各有各的去处,可他们好像都有意遗忘了一个人,猪笼里的大家长,醒哥。

这段日子,其实猪笼里还有一位暂住的客人,九姑娘,或许是九姑娘成天忙忙碌碌众人怕打扰到她,又或许是她之前女魔头的名声太过深入人心,倒也没人喊她出去。

往日街坊邻居热热闹闹的猪笼里,倒是无意间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早上十来点,醒哥看着大好春光,撇撇嘴,这帮没良心的,出游也不知道喊他一声,罢了,自己天生的劳碌命。他想着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便把经...

喜欢食毯子的鸟


四月四 正清明

这天,记挂了先人之后,猪笼里的一众街坊们纷纷出游踏青。

杨阳带着晴晴不知去了哪卿卿我我,连黄绿都和老婆一起去了小湖边上,剩下一帮单身汉也各有各的去处,可他们好像都有意遗忘了一个人,猪笼里的大家长,醒哥。

这段日子,其实猪笼里还有一位暂住的客人,九姑娘,或许是九姑娘成天忙忙碌碌众人怕打扰到她,又或许是她之前女魔头的名声太过深入人心,倒也没人喊她出去。

往日街坊邻居热热闹闹的猪笼里,倒是无意间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早上十来点,醒哥看着大好春光,撇撇嘴,这帮没良心的,出游也不知道喊他一声,罢了,自己天生的劳碌命。他想着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便把经常盖的那条大红毯子拿出去晒晒喽。

九姑娘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下了楼,“醒哥,晒毛毯呢?”

“嗯,九姑娘你的黑眼圈这么重,又熬了一夜?”

“别提了,做生意哪有容易的,咦,你说我的黑眼圈真的很明显?那岂不是很丑”,边说着边掏出随身的小镜子,仔仔细细照了起来。

醒哥看着她有些心疼,九姑娘最近确实压力很大,都好多天没见过她笑了。

突然间,他看到一只周身羽毛全黑,唯独头顶有一小撮黄毛的鸟落在了他那条毯子上,低着头一啄一啄,很是可爱。

“九姑娘你快看那只鸟,它好像很喜欢食我的毯子。”醒哥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地和九妹分享起来“鸟都喜欢吃一些细碎的食物,倒是没见过还有喜欢食毯子的!”

九姑娘的注意力终于从自己的黑眼圈挪到那只小动物身上,它一啄一啄的样子,真是萌化了,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正了正声

“醒哥啊,你要是再不赶走它呢,下次你午睡盖的毯子上就会多一个洞了。”

“对哦”,醒哥只顾看她笑起来的样子,这会才反应过来问题的严重性,他可不想每天盖一条有破洞的毯子,于是悄咪咪上前,趁其(鸟)不备,对着毯子一阵乱拍,鸟儿无忧无虑地飞上了蓝天。

俩人又在庭子里聊了一会,那只鸟倒是又飞回过来一次,继续没心没肺地啄着,醒哥挥挥手,它又飞走了。

正当九姑娘准备上楼去办公的时候,却听得刘醒一声大喊“九姑娘,这次飞来了两只!”九妹回过头,果不其然,那两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家伙正对着醒哥的毯子一通猛啄,醒哥胡乱挥着手倒也没吓跑它们。

“九姑娘你说,它们会不会是夫妻啊,之前一只飞过来觉得这毯子口感不错,所以喊了另一只,一起来食喽”九妹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又或者它们不是来食毯子的,春天来了,这对鸟儿夫妻是想筑巢,看上了我的毛毯,想衔回去一点当成材料”。

“实在太佩服你的想象力醒哥,它们正对着一个地方啄,那可能已经有一个洞在。”

“啊!”庭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如果他们养了鸡和狗的话)“哈哈哈哈哈”还有一阵爽朗的笑声。

事实上,那对“鸟儿夫妻”不仅在醒哥的大红毛毯上留下一个洞,还留下了两滩……鸟粪,作为醒哥惊扰它们的……答谢。

后来呢,九妹红着脸帮醒哥洗了那条大红毯子,至于为什么红着脸,可能是她想到了醒哥当时说的“鸟儿夫妻”,她盯着毯子上的破洞出了神,想着,既然鸟儿都能在毯子上留下纪念,那她也要留下点什么,于是她悄悄向铁姐请教了女红,终于在扎破了数次自己的手后,缝上了毯子上的破洞,还留下了两个小字———醒九

只要用手摸,就能从线头上摸出来

再后来呀,醒哥十年如一日地盖着那条大红毯子,每次午睡都笑的特别甜,如果有人细看呢,就会发现,他的手总是轻轻抚摸着毯子一角上的针线。

那可是他的定情信物……


仟与佰

【ProA】心长焰短 04

餐厅环境清幽,悠扬而轻柔的丝竹乐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临街的窗被翠绿的木帘遮挡,挡住了午后刺眼的阳光,也隔开了城市的烟尘与喧嚣。


透过帘幕,斑驳光影洒落在餐枱边沿。


多年未见,倒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重逢喜悦被冷静本能钳制。

在初时礼貌客气的数句寒暄后,她与他却又陷入了稍显尴尬的沉默。


各怀心事。


安静用餐。


颀秀的睫毛扑闪,不经意落入他的眼帘,激起心底的阵阵涟漪。

不过她却好像还未注意到他眼底的波澜。


似乎感觉到了沉默氛围的诡异,Kelly先开口,温和笑着,再次向他道谢。...


餐厅环境清幽,悠扬而轻柔的丝竹乐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临街的窗被翠绿的木帘遮挡,挡住了午后刺眼的阳光,也隔开了城市的烟尘与喧嚣。

 

透过帘幕,斑驳光影洒落在餐枱边沿。

 

多年未见,倒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重逢喜悦被冷静本能钳制。

在初时礼貌客气的数句寒暄后,她与他却又陷入了稍显尴尬的沉默。

 

各怀心事。

 

安静用餐。


颀秀的睫毛扑闪,不经意落入他的眼帘,激起心底的阵阵涟漪。

不过她却好像还未注意到他眼底的波澜。

 

似乎感觉到了沉默氛围的诡异,Kelly先开口,温和笑着,再次向他道谢。

 

“这次的事真的要感谢你帮忙。刚才在警署听Madam讲,多亏你在现场找到了关键证物,才这样顺利重现了事情的真相。”

 

听到她从最近的案件开始讲起,莫名失落的情绪在Pro Sir这里一闪而过,不过他用一个同样灿烂礼貌的笑容,将微细情绪掩饰得很好。

 

他谦逊地说。

“应该做的,这是我的分内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的工作就是找出真相,不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不让凶徒逍遥法外。”

 

Kelly欣赏地望向他,轻轻点头,表示赞许。

“要做到毋枉毋纵,又真是不容易。的确很了不起。”

 

“你也很优秀啊,你读书的时候,成绩就已经很出色,现在成为补习天后。广告牌贴在街头,人尽皆知,多厉害。”

 

“公司宣传而已,我想我这个老师,当得也很失败……”

她抿起小酒窝,话语无奈。

 

“其实与你无关的!”

看着她陷入自责的低落情绪,他忍不住急忙出言为她辩护。

 

被他突然打断,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那些学生做的事情,他们应该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不论这些人做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你一定是一个好老师。”

 

听他愤慨到荒谬意味,Kelly玩味一笑,挑了挑眉。

“会不会太确信了?不是说凡事都要讲证据吗?你都不是我的学生,怎么可以直接认定我是好老师?”

 

一连串的问题问到他还不知如何回答,她却继续说。

“不过,我都不准备继续当老师了,谈是否是好老师也就没有意义了。”

 

心下一颤。


不当老师,不会是……


其实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想,但是那些八卦杂志的图文并茂的故事还是第一时间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想知道答案,但是不懂怎么开口问,或者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资格问。

毕竟她与他只是,熟悉又陌生的人。

还有很多很多,错失的事情,亟待他去了解。

 

他按照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应答。

“你教书教得那么好,不当老师会很可惜。”

 

“其实不完全因为这次的事情,这间补习机构的理念和我的想法不是很一样,这次事件充其量是导火索。辞职也很好啊,这些年我也存了一定的积蓄,家明已经毕业,家乐也长大了,家里的负担没有那么重。我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停一停,想想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Kelly想了想,认真地讲着自己想法。

 

Pro Sir见她提起两个妹妹可以放心时的欣慰神情,突然很有共感。

 

接下来,他与她闲聊了些近况日常。

 

Kelly好像很喜欢听他讲做法证工作的事情,他怕吓到她,就挑一些没有那么恐怖的案件,只讲工作中有趣的细节。

 

“你的生活好像在拍警匪片。”

 

“很闷的。”

他抿了口茶,笑言。

 

“警匪片不仅情节跌宕离奇,感情线也特别扑朔迷离,丰富多彩啦。事实上,我们只是交给仪器去做重复的检测,而生活方面也极单调乏味。”

 

Kelly用手背轻轻托住下巴,专注地听他讲话,将信将疑。

还没有说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有来电震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她拿起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再也不想见到的人。

 

犹豫片刻,她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放回枱面。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由轻松愉快到不悦的变化。

 

又是同一个人的电话,她狠下心,将手机直接关机。

 

装作若无其事,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

“现在就安静了。手提电话就像一根绳子将人紧紧捆绑住,以前没有这些的时候,不是照样过得很好。尤其是上课的时候,电话打进来,我一律不会接听的,好烦人。”

 

听她抱怨,是在说手机,也许是在说手机对面的那个人。

Pro Sir只怪自己的观察力太好,就算屏幕是反向面对他,有一段距离,还是一眼就看到来电显示是谁。

 

她和Jason,他们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Pro Sir很想知道,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唐突地询问任何问题。Kelly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他抿出一对大酒窝,同样状似轻松地说。

“我也是怕了手机来电,每次突然有电话,必定是哪里又出现了命案,无论正在哪里做什么,都得赶去。如果没有发明电话,就真的可以世界不理了。”

 

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开始,又小心翼翼地结束。

 

这次的饭聚,平稳氛围中漂浮的奇异感觉让他有些难以回神。

 

吃完饭,Pro Sir知道Kelly没有开车,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不好啦,要绕远路,我打车就好了。”

 

“不麻烦的喔。”

 

“都是不好啦,你下午还有工作嘛。我自己可以的。”

她极力推辞,他点点头,不好勉强。

 

陪她到一旁等的士,午后阳光猛烈得出奇,他的额头微微渗出汗珠,而她大概更加难耐,不过文静如Kelly,对此始终没有什么怨言,好像等得很惯一样。

 

终于等到一辆空载的车,隔着车窗,他微微弯腰与她挥手告别。

 

她已远去,而他仍然伫立在原地,认真望向载着她的的士消失在车流中,直到面目模糊。

阿精

【醒九】捉奸

⚠️民国架空,脑残向

-------------------------------------------

清晨 猪笼里

刘醒坐在圆桌边啃馒头。黄绿抄着份报纸从里屋走出来。

“醒哥,你的女魔头又把广州搅地乱七八糟的!”还没看见人,就听见黄绿大声嚷嚷。跟着一张报纸“啪”地扔在刘醒面前,照片里的“女魔头”批着黑斗篷,带着宽沿遮阳帽,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往那一站...

“咳咳咳咳...”毫无防备的刘醒被馒头噎住了,猛地咳嗽起来,懂事的晴晴忙给哥哥顺气,不忘狠狠瞪了黄绿一眼。

刘醒猛灌了自己两口茶,抬手制止了晴晴帮他抚背的动作。

“女魔头就女魔头,什么我的!我只是认识她而已!”...

⚠️民国架空,脑残向

-------------------------------------------

清晨 猪笼里

刘醒坐在圆桌边啃馒头。黄绿抄着份报纸从里屋走出来。

“醒哥,你的女魔头又把广州搅地乱七八糟的!”还没看见人,就听见黄绿大声嚷嚷。跟着一张报纸“啪”地扔在刘醒面前,照片里的“女魔头”批着黑斗篷,带着宽沿遮阳帽,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往那一站...

“咳咳咳咳...”毫无防备的刘醒被馒头噎住了,猛地咳嗽起来,懂事的晴晴忙给哥哥顺气,不忘狠狠瞪了黄绿一眼。

刘醒猛灌了自己两口茶,抬手制止了晴晴帮他抚背的动作。

“女魔头就女魔头,什么我的!我只是认识她而已!”

黄绿显然不肯相信那一套,笑眯眯地:“只是认识,你们就...嗯嗯?”他将两个大拇指对在一起,弯了弯,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之后,拍拍刘醒的肩膀,又扔给他一个“你懂的”的表情,就走了。

刘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凳子都被他掀翻了。他拾起桌上的报纸就朝黄绿扔去:“都说了那是绯闻!绯闻!”

走远的黄绿理也不带理他,另一侧排骨正好从床上爬下来,嬉皮笑脸地对刘醒竖起大拇指:“醒哥厉害呀,女魔头都被你搞定了。”眼见刘醒抡起袖子就要过来了,排骨一眯眼,“滋溜”一声躲进卫生间锁上门。

站在圆桌边将袖子轮了一半的刘醒颓然地回过头,看见晴晴睁大眼睛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阿哥,什么是...‘嗯嗯??’啊?”

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醒彻底被晴晴这句话给击败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烦躁地猛揉头发。

怎么会这样的???绯闻害死人呐...…

 

两天前,穷困潦倒的刘醒提了几件礼品去找九姑娘借钱。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晴晴的病必须要去香港治,他一个小警察,哪来的那么多?想来想去,他想起了九姑娘——她好像之前说过,以后有事可以找她吧?虽然好像是客套话他不应该当真,但是那次他去郑家讨债,和她联合着一人一句编故事,也算是帮了她吧?诶诶人都应该知恩莫忘报不是吗?就算是女魔头,也该讲道理的啊...…

刘醒这么跟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来到了东泰门口,正好撞见九姑娘急急忙忙走出来。

九姑娘边走边从包包里翻着什么,刘醒迎上去想打招呼,一个“九”字卡在喉咙里还没喊出来,九姑娘的打火机突然掉在了地上。

本着讨好一下是一下的心态,刘醒弯腰去帮她捡,但是因为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本来就不方便,他蹲下去的动作还没她快。而专注想事情的九姑娘压根没发现刘醒这号人,她扬头,他蹲下,不偏不倚,四片唇毫无防备地碰在一起。四只眼睛大眼瞪小眼,以至于他们都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有个人正举着相机。

发生这种事情,借钱的事刘醒根本不敢再跟九姑娘提了,道歉道歉再道歉,在红着脸的九姑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前,刘醒脚底抹油迅速溜了。

本来想着躲那个女魔头一阵子吧,可能过段时间她就把这事给忘了,就不会找他麻烦了。可没想到的是,这一幕居居然被人给拍下来了,第二天就见了报。刘醒知道自己麻烦大了,也许今晚出门,明天早上就要在海珠桥底捞尸了。

而更更让刘醒受不了的是,他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好像是见到了瘟疫一样,躲之不及,难道他们都以为惹了他也会被九姑娘砍手砍脚?刘醒真的很想冲到街当中大吼两句——

“我不是郑九妹的男人啊!我真的不是啊!”

 

而相比刘醒那点小小的麻烦,郑家才真的是风起云涌。

照片见报的那天早上,喜姐穿着睡袍拉开房门,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想起昨天戏班子的唱词,正正练两嗓子醒醒神,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凤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推进了房间里。

喜姐被捂住口鼻,差点背过气,眼睛睁地老大去扒大凤的爪子,大凤这才惊觉不对,忙放开手陪着笑:“喜姐压压惊,是我,嘿嘿,是我...”

但见喜姐一点被他逗乐的意思也没有,大凤讪讪收起了笑容立在一边。

喜姐扶了扶她差点被大凤搞乱的发型,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的,你想收买人命啊!”

不提还好,一提大凤好像瞬间是被打了鸡血,捏了拳头青筋就往上冒:“那个偏执的神经病!”见喜姐瞪大了眼,他又陪了个笑脸:“郑九妹,我是说郑九妹...”

喜姐露出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不耐烦地挑了挑指甲:“一辈子没男人,她当然偏执了。她又怎么了?”

“她...她...”大凤深吸一口气,像是遇见了什么惊悚事件,好半天才把下半句吐出来,“她有男人了!”

“什么??!!”喜姐一双手将腰一叉,瞪了回来。

“真的真的...”见喜姐不信,大凤可怜巴巴地掏出一份报纸,“你看...”

喜姐扯过报纸晃眼瞄过去。

“哎呦!”她大呼一声捂住了眼睛,“这这这...不知廉耻!”

大凤像是知道她会这样,扯过报纸指了指:“你再仔细看!”

只见喜姐将挡在眼前的手指张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俯身查看,那报上印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都半蹲着身子,两片唇刚刚好碰在一起。那女人不是郑九妹是谁?那男人嘛...

喜姐嫌弃地离报纸远远地,像是不想沾染什么不好的东西,她抬起手指,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相中的男人:“这是谁?好像很眼熟...”

“就是上次来我们家找九妹要钱那个臭警察啊!”

“啊,是他...”喜姐挥挥手示意大凤将报纸扔了,她回转过身,迅速思考起来。

“九妹居然趁大哥不在广州,和一个寒酸警察搞到一起了?”她略作思索,“不如这样,我们去会会这个臭警察,给他一笔钱,让他帮我们演一出戏...”

喜姐回头看看大凤,只见大凤对着她回心一笑。

 

片刻之后,九姑娘房间。

铁姐面无表情地将刚刚在喜姐门口听到的话汇报给九姑娘:“他们打算给刘醒一笔钱,让他哄你上床。“

“噗!”九姑娘正在喝茶,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铁姐并没有被外界干扰,继续面无表情尽职尽责地汇报:”然后他们打算捉奸在床,把你交给军爷处理。”

九姑娘抚着心口给自己顺气,这都是帮什么亲戚啊?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好吧她承认她的形象和“羊”差得有点远...

好容易缓过气,她抬眼看了看铁姐:“还有吗?”

“没有了。”铁姐目不斜视,一本正经。

九姑娘似乎也习惯了铁姐的做派,埋头认真的想了想:“好啊,我就让他们来捉奸在床!”

铁姐纹丝不动的身体似乎受到了震撼,没站住猛地一晃:“九...九姑娘...”

九姑娘不耐烦地睨她一眼:“急什么。我的意思是...”她压低了声音。

片刻之后。

“噢~~~”铁姐恍然大悟,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纹丝不动了,“所以九姑娘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不用,”九姑娘大气一挥手,“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和刘醒是假的。所以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做。”

铁姐又是原地一晃:“九姑娘,你的意思是...你要去色诱刘醒?”

九姑娘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金陵酒家

刘醒站在二楼包间门口,深吸三口气,将拳头捏紧松开,再捏紧松开,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女魔头终于找上门来了。

不见是不行的,会被人砍手砍脚扔下海珠桥。保住小命要紧,见了面解释解释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刘醒最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九姑娘站在窗前,听见门响回过头,对刘醒微微一笑。

眼看着那片温软的唇勾起了漂亮的弧度,刘醒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天无意的碰触...他的脸“刷”地红了个透,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打招呼:“九...九姑娘...”

“醒哥~”九姑娘勾着不咸不淡的笑意,慵懒地走到刘醒面前站定。

刘醒一点一点地将头埋地越来越低,下巴碰到了脖子,再也低不下去了,刘醒知道九姑娘就站在面前看着他,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觉得脖子好酸...

九姑娘站了一会,什么话也没说,突然越过他,走过去关上了房门。

刘醒吓了一跳,猛抬起头:“九姑娘,冤有头,债有主,那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有心占你便宜的,只是刚刚好就碰上了...”

随着刘醒神经质地叨叨叨叨叨,九姑娘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回想起那天的事,她也经不住脸一红。她迅速地打断了他:“刘醒,那是我的初吻。”她镇定地说。

刘醒的嘴还张着,形成了一个可爱的“O”字型,他忘记了害怕,死死盯着九姑娘的眼睛,似乎想确认这个消息并不是真的。九姑娘毫不退却地和他对视,表情严肃地有点可怕。

刘醒最终败下阵来,他接受了这个现实,深吸一口气,合上了嘴:“所以...”

“所以你不是应该对我负责任吗?”九姑娘很快地接下了他的话。

“......”再次被噎住,刘醒的思维有半秒停滞。他明明是想说,所以我是不是逃不过被砍手砍脚的命运了?他正想求九姑娘宽限他一天时间回家交代后事...然而...

“负责任?!”刘醒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九姑娘站地太近,被他震地闭上眼捂起耳朵。半晌,听见刘醒不再叫嚷了,她又睁开眼,只见刘醒又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了。

“怎么?你不愿意?”九姑娘往前踏了一步,刘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又上前一步,他又退一步...

“你给我站住!”九姑娘终于不耐烦地瞪眼了。

刘醒不敢动了,紧张地站在原地,满手的汗在裤腿上不停地搓,脑子里迅速地转着念寻找回绝的理由。

“九姑娘...我有老婆的...”

“你老婆不是早就跟人跑了吗?”

“我...”刘醒一咬牙,“还是很爱她。”

“我又不会跟你抢她,你急什么?”

......不是你要跟她抢我么......刘醒突然觉得女魔头的魔性思维方式是他等凡人无法理解的。

“刘醒,我是想找你做情人,不是找她。”她似乎怕刘醒还不放心,她补充了一句。

“情...人...?”因为九姑娘太过靠近,刘醒已经往后仰着眯起了眼,听她这么说,他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但见她大眼睛blingblingbling就在眼前,眼中似乎真的闪着好奇的光芒:“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刘醒顿觉有些尴尬,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出声。

见刘醒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他“以为”的事,但他也不再反驳她。这就是说,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也就懒得再问了。

她又笑了,露出一只可爱的小虎牙,她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再拍拍:“醒哥,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随时都可能去找你,你要随传随到。”

最后对着他妩媚一笑,她就转身离开了。

刘醒傻愣愣地还站在原地,不断回味她最后那个微笑。情人???刘醒眨了眨眼睛,只听说过阔太太找情人,没听说过大姑娘家也要找情人啊...刘醒呆滞地立在原地,再次觉得女魔头的魔性思维方式太不可理喻。

另一边,九姑娘从包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撕成两半。本来还想着,如果刘醒不同意,她就用钱收买他,没想到这刘醒这么好打发。她撇撇嘴,随手将支票塞进了垃圾桶。


之后,九姑娘就风雨不改地每天让阿森传话给刘醒,约他出来进行各式各样的奇葩约会。她很聪明地再也没有问过刘醒愿不愿意,她知道他不敢不来。刘醒也当真没找到机会再回绝,毕竟小命还捏在女魔头手里。而且他想着,把她哄开心了,她会不会就愿意借钱给自己了?

但是...和九姑娘的约会内容...

“刘醒,我想吃福记的葱花饼。”

“刘醒,我想吃金陵酒家的烧鹅。”

“刘醒,我想吃你们巷口的云吞面。”

......

有时候很好满足,有时候就...

“刘醒,我想吃糖葫芦。”

“......现在10点半了,哪还有糖葫芦卖......”

“没有你就自己去做给我吃!”九姑娘毫不含糊地瞪眼,刘醒就灰溜溜地败下阵来。于是刘醒蹬着破自行车跑去城东,敲开了卖糖葫芦老汉家的门,吵醒了人家一家五口人,利用警察职权才摆平人家的怒气顺利买到一串糖葫芦,再屁颠屁颠地骑车回到城西郑九妹家。

敲开大门,刘醒意外地发现堂子里坐了一屋子人。他受宠若惊地看见九姑娘亲自迎上来,笑眯眯地踮起脚抱抱他:“谢谢你,阿醒。”

她身子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刘醒立成了一颗木头,从头麻到脚,感觉自己再也不能动了,他机械化地抚抚九姑娘的背,越过她肩头看见喜姐皮笑肉不笑地飘过来。

“醒哥来了啊?进来坐啊~”

“不了不了,太晚了,我还是回去了。”刘醒连忙告辞,这龙潭虎穴,他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九姑娘顺势挽起他的胳膊,对着他粲然一笑:“我送你啊~”

刘醒再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了,勾着僵硬的笑意,他点点头,跟她一起往外走。

她一出院子就放开他,自顾自地对付自己的糖葫芦去了。刘醒看着她满意地眯起眼,嘴里鼓起一大团,莫名觉得想笑。

“刘醒,你自己做的啊?”

“买的...”

“阿嚏...”她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喷嚏,刘醒这才发现她就穿了一件居家服。

“快回去吧,夜里凉了。”刘醒伸手推推她。

她愉快地点头,得意地对他摇了摇糖葫芦:“谢谢你,真的很好吃。”

刘醒淡淡地笑了一下,跟她挥手再见。


然而除了这一次,作为九姑娘的“情人”,刘醒并没能更她有更多的碰触。

刘醒偶尔也会想想女魔头为什么会看上他,后来他想明白了——是因为她太孤独。东泰内部自成两派,一派以喜姐为首,一派以九姑娘为首,这些事她就算不说他也知道。她就算为了东泰多不开心,她也不可能让下边的人看出来,气势要足,手段要狠,位子才能保得住。

可他不是她手下的人,她和他一起的时候也通常不在工作状态,她偶尔也会不经意地透露她很烦、她很累。

想明白了这些,刘醒也就不再纠结于“情人”这个称谓了。他觉得她可能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好朋友,可以毫无顾忌地袒露她的心声、放肆她的纯真。所以偶尔刘醒有空,也会主动带她出去钓钓鱼,练练枪。他愿意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因为她在他面前真的像个小孩子。

——也算是弥补吧。刘醒这么跟自己说。

刘醒没跟任何人提过,他收了蔡大凤一张支票。他们约定,只要他在合适的时间地点哄着九姑娘在床边做出类似亲热的动作,他就可以兑现这张支票上的数额。刘醒真的很需要钱,晴晴的病不能不治。

接这张支票的时候,他和九姑娘还不太熟,何况他想着只是做做样子,她又没有什么实际损失。可是时间越长,他心中的天平越是动摇地厉害,他开始担心她的清誉,担心她会被喜姐压倒再也翻不了身,他更不敢想她得知真相之后失望的眼神。刘醒觉得和九姑娘在一起,他也变得柔软了,善良了,他开始不忍心对她下手。

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把支票拿给她看,跟她坦白他曾经有过陷害她的想法。可是刘醒已经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他和蔡大凤约定,等军爷回来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刘醒开始有些期待那一天快点到来,他要送给九姑娘一个惊喜。

至于晴晴的病,刘醒想着,他们都这么老友了,再加上他的这份大礼,九姑娘应该会愿意借钱给他了吧...?

想法是没错的,就是有些人有些是总是扰乱人们前进的步伐。

比军爷更突然地,冬妮回来了...


那天刘醒照例按着阿森的传话前去赴约,地点是郊外河边。他到的时候九姑娘正在钓鱼,他走过去拉她起来,嘴里絮絮叨叨地诸如地下凉不能直接坐一类的话,眼里也满是责备。她低着头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让他有点心疼。半晌,她才小声说:“那你帮我钓。”

于是刘醒拾起鱼竿坐到了九姑娘坐过的地方,而她不着痕迹地脱离了他的视线。正要转头问她干嘛,他后脑勺突然被枪口抵住了。

刘醒吃了一惊,以为她知道了支票的事,他认真思考着要怎么跟她解释这件事,片刻,他却听到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冷冰冰的:“你老婆回来了?”

“嗯?嗯。”刘醒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只做了简单的回答,他还想着支票的事。

“那你当我是什么?”

终于有些明白她在说什么了,刘醒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你是找我做情人啊,又不是找她。”他逗着她,重复了他们刚开始时她在茶楼对他说过的话。

枪的力道渐渐撤去,九姑娘回到他的视线范围内。她坐在他身边,轻轻地笑:“对啊,我又不会跟你抢她,你着什么急。”眼中却满是失落的。

 

——“你是找我做情人啊,又不是找她。”

“砰”一声枪响回荡在山野间,刘醒的尸体倒在她面前,再也没有了生气。

九姑娘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那天之后,她觉得自己像是失恋了。

初初听到刘醒那句回答,她是想一怒之下打死他算了,可是真正要开枪,她才发现她连按下保险栓的力气都没有。她舍不得。

本来刘醒说的也不算错,一开始他就说过他还很爱他的老婆,是她自己没当一回事地以为自己只是在利用他而已,到头来也是自己不小心动了情,这也不能怪他。

大概就是半夜12点吃不到糖葫芦的感觉吧,其实一觉睡醒也就过了,九姑娘跟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计划依然要进行,她还不能放刘醒走。

于是每天阿森还是照例传话给刘醒,只是约会的方式不再奇葩,只是随随便便吃吃饭喝喝茶,每天就只耽误他不到一小时。只是为了让喜姐他们知道,刘醒还是“九姑娘的男人”。

九姑娘开始掰起手指数军爷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都快解脱了。

 

那天之后,刘醒就发现九姑娘不太对劲,他能感受到她不开心。他想办法逗她,她最多也就只是对他象征性地勾勾唇角。她让他陪着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到最后一顿饭20分钟不到。刘醒每天突然多出了大段大段的空白时间,他开始很不习惯。直到某一晚他终于梦见她,他梦见在东泰门口,她弯腰去捡打火机,他下意识地迎上去,四片唇碰在一起,他心如擂鼓,忍不住索要更多。

那天醒来,如梦初醒的刘醒才突然惊觉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像才刚刚意识到,郑九妹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小孩子,意识到那天在河边他逗她的那些话她会怎么想。

刘醒迅速收拾行装整理出门,习惯性地去撕墙上的日历,他才发现,今天军爷就该回来了。

 

九姑娘推家门,就发现刘醒站在院子里等她,她正惊讶,刘醒已经迎上来。

“饿不饿?请你去金陵酒家喝早茶啊?”

九姑娘抿了抿唇:“为什么突然想去金陵酒家?”

“不为什么啊,就是突然想陪你吃早餐啊。”刘醒对她笑。

九姑娘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理会他的笑意,她先过他走了出去:“走吧,让阿森开车送我们。”

并排坐在后座,刘醒悄悄地抬眼偷看九姑娘,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像是带了一股哀伤,清晨的阳光顺着车窗照进来,在她的脸颊上度了一层淡粉色。刘醒忍不住清清嗓子,强迫自己扭开了视线。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九姑娘回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最终是什么也没问。

她本来以为今天之后她就不会再见刘醒了,谁知道他一早就来找她,还点名要去金陵酒家。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是巧合,看起来刘醒真的收了姑姑他们的好处,原来他之前对她的那些好,全都是为了今天这场戏而已。她突然很有兴趣看看,刘醒知道自己的布局之后会有什么表情。

 

房间被安排在302,九姑娘推门进去,刘醒跟上来合上房门。九姑娘没有理会桌上摆的一桌她爱吃的东西,径自走去床边坐下。

刘醒愣了愣:“不吃东西?”

九姑娘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这样不是更配合你吗?”

这样?哪样?刘醒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见她已经靠在床头,冷冷勾起一边唇角像是在嘲笑他:“你还不过来吗?”

刘醒瞬间明白过来,她...原来知道蔡大凤今天要在这里陷害她,她只是不知道在哪个房间。

想通了这个,刘醒憋着笑意,真的走去她跟前。他站在床前,弯下腰将他的眼睛置于和她同一水平线上。他的眼睛在笑,很真诚的那种笑,然后他做了以前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他伸手摸摸她的头:“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啊?”

算起来已经快一个礼拜没给他机会这样哄自己了,九姑娘觉得自己眼睛酸酸的,她别过头去:“你不用费心机了,等会我爸爸不会到这里来的,他会直接去305房,我已经把姑姑迷晕了扔在里边了。不过我没她那么缺德,这种事我...”不着痕迹地红了红脸,九姑娘顿了顿,“我做不出来,房间里就她一个人,没有什么捉奸在床了。”

“哈?”刘醒站直了腰,突然笑了出来,“你知道是305啊?我刚刚也把蔡大凤迷晕了扔进305了...”

“嗯?你们不是安排的302吗?”九姑娘抬起头看刘醒。

“302是我准备给你吃早餐看戏的啊......”

话音未落,就听见隔壁房传来军爷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然后是喜姐的:“啊!大哥....”

然后是大凤的:“姐夫!姐夫你听我说!”

“你给我穿上衣服再说话!”军爷一声怒斥,狠狠地杵了一下手杖。

九姑娘“噗”地笑了出来,悄声给刘醒比口型:“你把他衣服都扒了啊?”

刘醒爱莫能助地耸耸肩:“不然怎么配合香艳的‘捉奸在床’...”

“他们两个活该啊!谁让他们没安好心,成天想着怎么陷害我!”九姑娘嘟了嘟嘴。

刘醒笑着,把她从床上牵起来:“现在有心情过来吃早餐了?”

顺从地站起身,九姑娘看了看刘醒牵着他的手,刘醒发现她没有动,回身看她:“怎么了?”他立刻发现她正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九姑娘神色不自然地挣脱他,扬起头:“今天真的谢谢你,刘醒,不过我真的不吃了,我还要去...”

......

......

一个绵长细密的吻。

不同于上次那种轻轻的碰触,被放开的时候,九姑娘伏在刘醒肩头,微微有些喘息。

终于做到了他在梦里做过的那件事,刘醒无比满足,他将下巴抵在她颈间,用胡渣轻轻摩挲:“怪我,上次没说清楚,冬妮只是到我那借住了一晚而已,我们已经没什么了。”

“那你又说你还喜欢她?”九姑娘不忿地拍了他一下。

刘醒吃吃地笑:“没有,郑九妹,我喜欢你。”

 

五年后。

“爸爸,我要吃糖葫芦。”

刘醒睡得迷迷糊糊地被摇醒,看看手表:“哇,小九,现在11点了!”

“我要吃糖葫芦...”小九把嘴一扁,大眼睛顷刻就注满了泪水。

“小九,爸爸明天要上班的。”九姑娘将女儿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睡了妈妈明天给你买好不好?”

“不好!哇......”终于一嗓子哭出来。

“好了好了,小九乖,爸爸去给你买。”刘醒拍了拍小九,无奈地翻身起床,回头看了九姑娘一眼,“真是你亲生女儿。”

九姑娘随手抓起一只枕头朝刘醒丢过去:“你没份啊?!”

 === 完 ===

阿精

【法证醒九】明知故犯

⚠️婚外情设定,不喜勿入

⚠️私设

刘•pro•醒:法证科阿头。

郑•格格•九妹:重案组阿头。

赵•eva•东妮:刘•pro•醒前妻,知名大律师,已故。(演员啥的脑补成美仪或者小定我都没意见)

⚠️前情提要:借自法3——

赵•eva•东妮与刘•pro•醒相识于大学,当时冬妮是刘醒的小粉丝。大学毕业后,二人拉埋天窗,育有一女雯雯(9岁)。冬妮后来做了大律师,时常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地带,其人生观价值观与正直的刘醒产生了严重分歧,二人关系日渐紧张,矛盾不了调和。便是此时,冬妮遇见了来自美国的大老板董先生,董先生邀请冬妮到美国做集团法律顾问(纯商业邀请,无私情)。冬妮最后选择抛夫弃女,...

⚠️婚外情设定,不喜勿入

⚠️私设

刘•pro•醒:法证科阿头。

郑•格格•九妹:重案组阿头。

赵•eva•东妮:刘•pro•醒前妻,知名大律师,已故。(演员啥的脑补成美仪或者小定我都没意见)

⚠️前情提要:借自法3——

赵•eva•东妮与刘•pro•醒相识于大学,当时冬妮是刘醒的小粉丝。大学毕业后,二人拉埋天窗,育有一女雯雯(9岁)。冬妮后来做了大律师,时常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地带,其人生观价值观与正直的刘醒产生了严重分歧,二人关系日渐紧张,矛盾不了调和。便是此时,冬妮遇见了来自美国的大老板董先生,董先生邀请冬妮到美国做集团法律顾问(纯商业邀请,无私情)。冬妮最后选择抛夫弃女,到美国追求自己的事业,但后来发现董先生的生意不干净,大律师地正义感让她进退两难,身在异国他乡的她开始后悔离开了正直的刘醒,也开始思念女儿雯雯。于是冬妮回到香港打算与刘醒复合。

回港后东妮负责一个杂志专栏,从律政的角度写旧案子,不小心挖出了一个陈年旧案,被凶手杀人灭口。刘醒最终破获了东妮的案子,帮前妻抓到了凶手。

⚠️本故事发生在冬妮死后,为法3结局小丑案的续写。本人没有看过法证4,未知和正版的小丑案有没有情节冲突,若有请忽略。

⚠️本故事没有Mandy,因为我觉得PM的灵魂伴侣设定不可能被任何人打破,灵魂伴侣是永远不可能被战胜的,除非是死人。

⚠️最后一项也是最严重一项——BE特级预警!不喜勿入。

--------------------------

1.

日近黄昏,中环9号码头人潮撺动。几辆警车将码头入口封了严实,围观市民站在外围指指点点,怎么也没办法看清楚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凶杀…”

“光天化日的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杀人?这香港的治安啊…”

远远一辆亮黑色奔驰急驶过来,一脚刹在几个围观群众跟前,郑九妹不急不缓地拍上车门,从风衣口袋里掏出证件挂上,捞起警戒线钻进去。

“Madam。”小警员迎上来。

“排骨,什么情况?”郑九妹取下黑超,跟着排骨往里走。

“死者杨安乐,男,26岁,是附近自助餐厅给小朋友送礼物的小丑…”

郑九妹撇了排骨一眼:“效率很高啊,职业都已经查到了。”

“……”排骨讪讪地挠了挠头,心道Madam你要不要这么看不起自己手下啊……好吧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在弃尸现场、在Madam到来之前,就查出这么多事。他不情不愿地低声解释:“刚刚好刘sir认识他……”

郑九妹顺着排骨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刘醒站在远处围栏边查看什么痕迹,她看过去,他也正好看过来。

他的眸色逐渐转深,似乎下一秒就要迎过来。

郑九妹迅速地躲开他的目光,几步走到尸体面前。

“Hi,宝言。”她和法医打着招呼,蹲了下去。

“Sheren,你负责这单啊?”法医聂宝言正将肝温测量仪拔出来,回头对郑九妹笑了笑。

郑九妹点点头,俯身查看死者。死者还一身小丑装扮,胸前插着一把尖刀。他胳膊上绑着两只气球,气球上画着两只大大的笑脸。小丑的涂料乔装还留在他脸上,即使他的尸体已经僵硬多时,红色颜料勾勒而出的滑稽的笑脸还停留在他面上,此刻说不出的诡异。

“肝温23度,根据尸斑情况,初步估计死亡时间是今天上午11点到下午1点。”聂医生没等郑九妹开口就已经解释道。

郑九妹抿着唇略作思考,指了指死者胸前的尖刀:“是不是凶器?”

“还不知道。”聂医生为尸体做完了初步检查,起身摘下手套取下口罩,她的位置立刻由一边的法证补上。

“详细情况要等验尸报告出来了才能告诉你。”聂医生挑了挑眉毛,“这个案子看起来很棘手啊,大白天在中环弃尸,上头给了你不小压力吧?”工作已经完成,聂医生伸手很老友地搭上郑九妹的肩膀。

郑九妹也站直身,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我复职第一个案子啊,都不知道是不是想收买人命!”

聂医生被她逗笑,拍拍她的肩膀像是在给她鼓励:“别紧张,上头不是调了刘sir来帮忙?两大精英齐上阵,还怕破不了案吗?”

郑九妹神色突然有些不自然。

聂医生并没有发现,她像是回忆起什么,继续打趣她:“喂,说起来,你和刘sir双剑合璧重出江湖,我可是等了好多年了!当年你们合作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堪称警队神话啊!谁知道你会突然跑去美国进修,这么多年我都没再见过谁和刘sir的配合能这么绝呢!真是可惜。”

郑九妹尴尬地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

聂医生以为她是谦虚,没有太在意,抬头看到刘醒走过来,她笑着招呼:“喂,刘sir,正在说你呢!”

刘醒本是打算走去一边查看血迹检验情况,听见聂医生的招呼,他也不能再装作视而不见了。唇角勾起礼节性笑意,他走到近前,随手将手插进裤袋:“说我什么?”

“说你们好拍档拍住上啊。”聂医生笑着跟刘醒挤挤眼睛,她的电话突然响起,“喂不好意思,我忘了我老公在等我吃饭……听个电话先。”

目送着聂医生接起电话走远,刘醒这才回过头,发现郑九妹已经又转了身,专注地查看杨阳从尖刀上套指纹。

“……”刘醒暗叹一声,“什么时候回来的。”

即使转过身,仍然能够感觉到身后目光的炙热,郑九妹有片刻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同于刚刚和聂医生谈笑的语气,这句问候很轻很柔,像是不想惊扰到某些谁也不愿提及的旧时光。

郑九妹觉得自己不能再假装没听到了,她转回身,故作轻松地捋捋碎发,抬头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上个月。”

……

……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刘醒依然站在那里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像是藏了很多话。郑九妹的眸子闪了闪,她吸了口气再次面对死者,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小心地拽了拽紧,她多怕他下一句会开口问她过的好不好,又或是提及一些她根本不想回忆的尴尬的问题。她快过他,随便抓起一个问题:“听说你认识死者?”

“……”刘醒顿了顿,眸色瞬间暗了下去,“雯雯很喜欢到那家餐厅吃饭,我们以前经常带她过去……”

最后半句话很轻,状似随意,像是不想被郑九妹听到,可是她还是听到了——就算听不到又怎么样?那一直都是悬在她头顶地利剑,挥之不去、提及则伤,那就是横在她和刘醒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郑九妹,你已经放下了啊,不然你回香港干什么…郑九妹轻轻地吸气,更为专注地盯着杨阳蹲在死者面前取证。

刘醒没有再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越过她,转去查看他刚刚就想查看的血迹检验情况。

她分明听到了他与她擦肩而过时,藏于喉间的一声轻轻的叹息。


2.

3天后,总部大会议室,警察、法医、法证三部门为了这个棘手的案子,正在召开联席会议。

投影仪上放着尸解照片,郑九妹带着排骨坐在首席位,左手边坐着刘醒和杨阳,右手边是聂医生和她的助理。

“根据验尸报告,死者的确切死亡时间应该是中午12点30分左右。”聂医生切换着照片,跟与会人员解释。

“死者胸口的那把尖刀是凶器吗?”郑九妹进一步询问。

“不是,”聂医生将一张死者后脑的照片展示出来,“大家可以看到,死者的后脑之下后颈之上,有一个直径约1厘米的伤口。根据我们的尸检情况,死者是因为这个位置被人用利器斜向上刺入,伤及小脑,引致颅内大量出血死亡。而又根据...”

聂医生再次放出一张死者胸口的照片,可以看出正是被尖刀插入造成的伤口,“这个伤口几乎没有任何愈合迹象,可以推断这个伤口是死者死后才被人用尖刀插入造成的。”

“为什么要在死后还插把刀进去这么多此一举,有没有那么大的仇啊.…..”排骨摸着下巴思索着。

“示威。”——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刘醒和郑九妹迅速对上了目光。

刘醒丝毫没有觉得惊讶,习惯性摊了摊手示意郑九妹先讲,而郑九妹也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问题:“凶手选择傍晚6点到7点这个下班高峰期在中环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弃尸,他的目的显然不是毁尸灭迹,他是想通过引起恐慌来向警方示威。如果只是后颈的伤口,那个小丑倒在那里很可能会被人认为是喝醉了或者睡着了,尸体不会立刻被人群发现,达不到人流高峰期就引起恐慌的效果。但是如果再在胸口插一把尖刀就不同了,人群一眼就可以看出是谋杀。”郑九妹笃定地扫视着参会众人,讲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目光递给刘醒。

“没错,”刘醒迅速地接了下来,“根据我们的血迹检测报告,9号码头并不是案发第一现场,凶手行凶之后选择人流十分密集的9号码头弃尸,显然是为了向警方示威。”他转向郑九妹,“监控有没有发现?”

郑九妹努起嘴,缓缓摇了摇头:“初步调查暂时还没有,科技组还在跟进。”她又看向聂医生,“宝言,能不能推测出凶器是什么?”

聂医生摇摇头:“是一个十分不规则的伤口,只能大致看出是一个锥形,但是切口时大时小,所以很难判断到底是什么。不过我已经把创口详细情况发给了刘sir,希望法证那边可以还原到实物形状。”

刘醒点了点自己面前的平板电脑,接下话题:“我们根据聂医生给的资料对伤口形状进行了还原,最后得出的结论——”他看向大屏幕。

郑九妹转回头,3D模拟图形旋转着,一眼就能看出:“钢笔?”她回过头看刘醒。

刘醒抿了抿唇:“是的,我们怀疑凶器是一支钢笔。”

-----------------

“你送支钢笔给我是什么意思?”

“一笔勾销。”

“九九...”

“我们在错误的时间一起犯了一个根本不应该犯的错误,现在这个错误该停止了。”

“为什么你想开始就开始,你想停止就停止,为什么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那你会离婚吗?”

“......”

郑九妹冷笑离席。

-----------------------

“Madam?Madam?”排骨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郑九妹。

郑九妹猛然回神,发现刘醒正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看着她。

迅速避开他的目光,郑九妹埋下头翻看桌面上的档案。

刘醒装作不在意地撇开了目光:“不过我们在弃尸现场没有找到任何钢笔或者类似的笔状物。”

郑九妹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我们查过了死者杨安乐的背景,他父母双亡,没有老婆子女,目前单身一人。据他的朋友和同事回忆,死者很有爱心,十分喜欢小朋友,为人也十分随和,几乎没有可能得罪人。我们调查了他的财务状况,都没有任何发现。”

“这样说的话,情杀仇杀财杀,全都排除了,这个案子看起来真的很麻烦啊?”聂医生挑着眉毛,“不过我这里还有些发现,希望可以帮到你们。”

她点开另一张照片:“我们在死者伤口横切面提取到了一些黑色的沙石,相信是来自凶案第一现场。刘sir。”

刘醒双手合十接下去:“我们对黑色沙石进行了化验,杨阳。”

杨阳点开一份化验报告:“这种黑色沙石被证实是一种火山沉积岩,主要的成分是沉凝灰岩、凝灰质的砂岩、粉砂岩、粗粒。”

“我们根据地形结构和土壤成分对香港大多数地区进行了筛查,基本确定这种黑色沙石来自西贡荔枝庄。”刘醒不急不缓地报出地址,最后的目光停留在郑九妹面上。

“谢谢你们。”郑九妹笃定地合上档案,“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也够钟下班了。”

警察、法证、法医三部门各自收拾东西散去。

临出门口,刘醒听到郑九妹冷声冷气地吩咐:“排骨,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去荔枝庄。”

“..….Madam你自己不开车吗?”

“我不识路不行啊?”

“......”

刘醒跟在他们身后,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次日清晨,阳光普照。排骨将车停在一边,郑九妹挂起证件拍门而出。

“哈…...”排骨打着哈欠跟上来,“Madam你精神真好!”

郑九妹冷冷撇了排骨一眼:“年轻人晚上早点休息,熬夜小心暴毙。”

排骨无辜地耸耸肩,跟住郑九妹往前走,心里想着这个新老大真是不好伺候,拍个马屁还要被训。

荔枝庄一代几乎没有什么住户,倒是有几个废弃货仓,两人走了很长一段,偶尔遇到行人就举着照片上去询问,却一直都一无所获。

日光渐渐升地高了,排骨眼尖地发现前方又一处货仓,门口正堆积着一些黑色沙石。

“Madam你看!”排骨抬手指着不远处。

郑九妹转身有些急,只觉突如其来一阵眩晕,她身子一晃,迅速搭上排骨的肩。

“Madam你没事吧?”排骨连忙伸手去扶,郑九妹另一只手已经扶上了额头。

郑九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排骨见到她脸色都白了。

“你...扶我坐一下...”郑九妹嘴唇有些哆嗦,鼻尖浸出了细汗。

“Madam你别吓我...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少废话!”——眼神还是很凌厉的,排骨定了定心神,四下寻找着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扭头却看见不远处一身运动装的刘醒小跑过来。

“怎么了?”刘醒跑近,微微蹙起眉扶住郑九妹。

“刘sir?这么巧啊?也来查案子?”排骨心里暗忖着,查案的事情好像也轮不到法证吧。

“晨运,顺便过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刘醒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负担起了郑九妹一大半的重量。

晨运特地跑来西贡啊?排骨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没吃早餐?”刘醒几乎是要抱起郑九妹了。

郑九妹虚弱地抬眼看了看刘醒,不动声色地挣了出去,再次搭上排骨。

排骨心中有些惴惴,早就听说刘sir和Madam是老友,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他看不懂。

刘醒无奈,怕郑九妹挣扎着会摔,只能回头招呼排骨:“帮手把她扶去我车子那边,我车里有吃的。”

把郑九妹扶到刘醒车里坐下,排骨就借口查案迅速开溜了,眼前的情况说不出的诡异,他排骨仔只想好好查案升职加薪,可不想趟什么浑水。

车内,刘醒取出一只保温壶拧开,又递给郑九妹一只勺子,郑九妹埋头看了看,是一壶小米南瓜粥。

见郑九妹半晌没动静,刘醒把勺子往前递递:“快吃吧,低血糖不吃早餐不行的。”

郑九妹抬头睨了刘醒一眼,这才接过勺子。

有片刻都没有人说话,车厢内只有勺子撞上保温壶发出的声音。

缓了好一会,郑九妹终于觉得自己好些了,她还埋着头吃粥,声音瓮声瓮气的:“你是特意来给我送早餐的吗?”

她没看他。

刘醒叹口气,把着方向盘转过身来:“你就不能让人少操点心吗?”

郑九妹赌气一般,一把从兜里掏出巧克力拍上车前置物台,声音冷冷得:“我不需要你操心!”

刘醒皱起眉头像是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他沉默片刻,突然觉得好笑:“现在是不是作为好朋友关心一下你,也不行了?”

郑九妹转过头看他,他自嘲的笑意显得有些刺眼。她亦是无言,埋头吃掉最后一口粥,将保温壶放上置物台,拿回自己的巧克力揣好,沉默地拍门下车。

刘醒在车里又坐了片刻,终于还是跟了出去。

“刘醒,我真的不需要你做这么多事的。”郑九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她将手插进风衣口袋,将风衣拢在身前。她的表情很淡漠,连说出的话都像是不带任何情绪的。

“就像以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妻离子散,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再那样下去了。”

“我知道冬妮死了,那也不代表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你有没有老婆的问题。”

“刘醒。”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得下。”

-------------------

“刘醒,”郑九妹站在他面前,语调出奇的平静,“BB没有了。”

刘醒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有些发凉:“什么...BB...?”

她抚抚小腹抬起头看他:“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松了口气?”

“九九...”他觉得眼窝有潮气,想去拉她,被她轻易就挣开了。

“我知道你不会...”她埋下头,声音有些发颤了,“我们都不是那种人...算了吧...”

“雯雯今天发烧了...冬妮又要上庭...我如果知道你...我不会...”刘醒徒劳地解释着,尝试去拉郑九妹。

郑九妹退开一步,坦然地抬起头,纵使眼中蒙着泪,她的目光都没有丝毫闪躲:“算了吧刘醒...我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一起犯了一个不应该犯的错误。趁现在还来得及,放手吧。”

“是意外来着,不是我不要她,所以你也不用内疚。你看我们的罪孽太重,连天都不会放过我们。”

刘醒还想说什么,他踏前一步,郑九妹抬手阻止:“不要再过来了,我会心软的。”

“我会去美国进修,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

一直到走到货仓找到排骨,都没有人再说话。

“Madam!”看到郑九妹出现,排骨远远就朝她招手,毫不意外地看见刘醒跟在后边,“刘sir,我们可能需要法证支援。”

郑九妹闻言快步跑过去,顺着排骨的手指,她看到地上躺着一支钢笔。

排骨蹲下身子摸摸下巴:“其实我都对钢笔有点研究,这款好像是12年私人订制限量版,查查刻字就知道是谁的了。”

郑九妹沉默着蹲下身,作为警察她视力都还不错,是以她早就看到了,笔帽卡笔套上刻了一个小小的“醒”字。

“不用查了,是我订的。”她说着站起身,刘醒才刚刚走到跟前。

“刘醒,现在不是一定要你说,但是你所说的话我将会用纸笔记录,将来作为呈堂证供。”她举起证件,毅然对上刘醒疑惑的目光。


3.

口供房里,刘醒的休闲运动衫让他看起来没有西服领带精神,他埋着头蹙着眉的样子,多少显得有些颓然。

排骨坐在对面给他录口供,小师妹燕萍在一边做笔录。

“刘sir,请问你6月28日中午12点到1点这段时间人在哪里?”

“我在办公室休息。”

“有没有时间证人?”

“放饭的时间,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不过楼道有监控,你们可以看到我从早上9点到办公室,一直到下午4点才离开。”

“…...”排骨为难地摸了摸额头,“刘sir,你们法证那边的监控有死角的,刚刚Madam已经派人去查过了。”

刘醒合了合眼,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没有时间证人?”

“没有。”

“.…..”

“我们在凶案现场找到的那支钢笔是不是你的?”——在刘醒被带走之后,法证迅速对荔枝园的货仓做了现场勘查,已经证实那里正是第一案发现场,这些排骨已经告诉刘醒了。

“...是我的,不过已经丢了好几天了,我也在到处找。”

“所以你找到荔枝园,是不是为了寻找你丢下的钢笔?”

刘醒抬起眼,严肃地抿唇看着排骨,片刻,他离了开去靠进椅背:“你不要用你警察套话的手段对付我,我不是凶手。”

“.…..”排骨有些无奈。

他承认他刚才的问话是有误导性,但是这不是职业病吗.….他现在一个警察面对着嫌疑人,总不能指望他道歉啊...

刘醒显得有些烦躁,他喝了一口水,尝试管理自己的情绪。

“所以你早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荔枝园?”

“晨运。”

“...刘sir你家好像住沙田的吧?大老远跑到西贡去晨运?”

刘醒黑着脸没有回答。

“刘sir,你这样我们帮不了你的...”

刘醒抬眼看了看排骨对面的墙,单面玻璃背后,郑九妹拽紧了身前的椅子背。明明知道刘醒只能看到一堵墙,她还是觉得他的目光轻易穿过墙面对上她的目光。

------------------------

“你是特意来给我送早餐的吗?”

“你就不能让人少操点心吗?”

------------------------

刘醒看了片刻才低下头:“我没话好说。”

郑九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椅子拉门出去。

口供房的门只片刻就被人推开了,郑九妹站在门口,情绪有些起伏:“排骨,你出去休息一会,我来问。”

“...…哦。”排骨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没按程序,惹到了这位新老大。


郑九妹拉开椅子在刘醒对面坐下,刘醒抬眼看她,带着探究的神情。

郑九妹撇开目光,拉过燕萍手里的笔录翻了翻,又交回给燕萍。

“刘醒,有些话我们循例是要记录清楚的,希望你能明白,也希望你能说实话。这是为你好。”郑九妹抬起眼,认真对上了刘醒的眼睛。

刘醒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我明白。”

郑九妹咬咬唇,没有理会他眼中的戏谑。

“你和死者杨安乐是什么关系?”

“他是French餐厅请来专门给小朋友派礼物的小丑。雯雯...也就是我女儿,非常喜欢那家自助餐厅,我和...”刘醒含糊了一下,“经常会带雯雯过去吃饭。Tony,也就是死者杨安乐,他偶尔会过来打招呼,给雯雯送礼物,或者给我们拍张全家福。我只是知道他叫Tony而已,接手这个案子之后,我才知道他中文名叫杨安乐。”

郑九妹点点头:“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荔枝庄?”

“荔枝庄这个线索是我提供的。”

“刘醒...”郑九妹有些着急,“那条线索是法证提供的,不是你私人,你知道上到法庭你这个口供很容易被人推翻。”

“...我去晨运,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对案子有帮助的东西。”

“查案的事情是不需要法证插手的!”

“那你想我说什么?”

“现在情况对你非常不利,那支钢笔已经被证实是凶器了!”

“也就是说我拿不回来那支笔了?”

“刘醒你认真一点行不行!”郑九妹几乎是要拍案而起了。

与郑九妹的急躁完全相反,刘醒的神色始终不缓不急:“谁主张,谁举证。你们要落案起诉我,你们应该自己去查,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刘醒!”郑九妹终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喘着气,几乎是用喊的,“如果你觉得我要害你,你可以申请回避。但我是一个警察,我希望你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操守!”

“Madam九,我真的没有补充了。”刘醒双手合十,最后对上郑九妹的目光,平静而坦然。

郑九妹愤然离席,拉开房门,才听到刘醒突然交代一句:“Madam,麻烦你帮我给我法证的兄弟们带个话,化验那支钢笔的时候,手脚放轻一点...”

“啪”地一声,口供房门被人大力合上。

 

凌晨12点,被扣留48小时的刘醒再次被带进口供房。

几分钟后,郑九妹端着两杯咖啡进来。

刘醒抬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Madam,疲劳轰炸啊?”

郑九妹白了他一眼,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曼特宁,没加糖。”

刘醒抿着咖啡,不禁勾起了酒窝,这杯无糖咖啡喝起来有点甜啊。

郑九妹走去关掉了监视器,再次在刘醒对面坐下了。

刘醒放下咖啡,看了一眼监视器:“好像不太合规矩?”

“我知道不可能是你。可是光我知道没有用的。”郑九妹咬着唇角埋下头,“我刚从科技组回来,监控还是没有发现。”她翻开了厚重的档案,“我想你帮我梳理梳理案情。”

“.…..”刘醒叹了口气,以前也是这样,她的案子他做法证,她想不通,他就跑不掉。刘醒合上眼,慢慢在脑中勾勒整个案子的经过。

“我们接到报案,9号码头发现尸体。”他说。

“然后我们发现对方在向警方示威。”她接口。

“跟着我们根据尸体上的沙石找到荔枝庄,发现了凶器,是你送我的钢笔。”他继续。

“然后我们捉住了第一个嫌疑人。”郑九妹抬起眼,看了看刘醒,“你不觉得我们好像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吗?”

“他不是在向警方示威。”

“他的目标是你!”

——两人同时说出了以上的话,目光相撞,神色都是一喜,好像有些头绪了。

“我们一直把调查方向放在杨安乐,方向都错了。”

“应该从我这边下手。”刘醒蹙了蹙眉,“我最近得罪了谁?”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做法证,这些年入罪了不少人,也有不少家属喊冤,如果从这个方向去查,工作量会不会太大了。他担心地看了一眼郑九妹。她是怎样的工作狂,他比她自己更清楚。

郑九妹却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她扶着额头一页页翻着档案,突然抬起头:“你的钢笔是怎么弄掉的?”

“......”刘醒正在思索着,突然被郑九妹打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抬头迎上她的目光,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顿住了。

---------------

“你送支钢笔给我是什么意思?”

“一笔勾销。”

“为什么你想开始就开始,你想停止就停止,为什么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

回忆不合时宜地扰乱着两个人的思绪。待刘醒先反应过来,轻咳两声:“那支钢笔我一直带在身边...”眼见郑九妹神色不太自然,刘醒又补充道,“签字,挺好用的。”

郑九妹抿了口咖啡,假装没听见。

“我现在回想一下,应该是那天在便利店...那天明明没有很挤,有个带鸭舌帽的男人端了碗泡面撞过来...后来钢笔就不见了。”

郑九妹眸色一喜:“哪家便利店?”

“我家楼下的7仔。”

“我去调监控。”郑九妹说着就起身,被刘醒一把拉住了。

“九九...”

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叫过的称呼,郑九妹片刻没有反应过来。她有些尴尬地扯回自己的胳膊,刘醒也显得尴尬起来,将手插进裤袋埋下头。

“那家便利店不是24小时的...明天再去吧,你该回去休息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

郑九妹抿抿唇就跑了,留下刘醒一个人突兀地站在口供房里。他的眸色又逐渐变深。从郑九妹地神色和态度,他可以断言她如他一样,从来没有放下过。他不相信,他和郑九妹为什么不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4.

次日,郑九妹成功从监控中截取了撞刘醒的男人的正面影像,她将图像影印出来分发给手足,一行人齐齐来的刘醒家附近查问。

“有没有见过照片里的男人?”排骨有气无力地举举证件,拿起照片给路人看。这都问了两个多小时了,根本没人见过这个人嘛!他偷偷瞄了一眼郑九妹,见她一点收队的意思都没有,排骨多少有些无奈。

“这个人,见过啊!”正在询问的阿伯却突然语出惊人。

“什么时候?在哪见过?”郑九妹闻言立刻迎上来。

“就在刚刚啊...”阿伯回过身去,往身后望了望,“喏,不就是那个人咯~”

郑九妹和排骨对了一个眼色,排骨提步就追:“站住!警察!”

郑九妹翻过栏杆过了街,操起一条小道往前跑。

那男人往后望了一眼,见排骨等人一路追上来,他心虚地拔腿就跑。

一行人追出好几条街,燕萍体力不支渐渐掉了队,阿森和丽华一路追一路循包抄,此刻也都不知拐进了哪里,只有排骨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那男人左拐右拐。眼见那男人不怕死地闯红灯过了马路,排骨正要追过去,一辆叮叮车急驶过来。排骨险些必让不及,原地打了两个滚滚出去。迅速翻身站起来,那男人已经不见了人影。

郑九妹一边顺着小路跑,一边掏手机查看排骨的定位,她见排骨突然原地不动了,她咬咬牙加快速度。

拐进一条背街小巷,郑九妹和那男人迎头撞上了。

“警察!别动!”郑九妹迅速拔枪,那男人本来还想跑,见枪口对准自己,他举高双手不动了。

郑九妹托着枪,一步一步靠进,走到近前,那男人突然一个扫腿,郑九妹重心不稳倒地,枪飞了出去。

郑九妹反应算快,胳膊一撑就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握住男人的胳膊就打算反擒住他,那男人的动作却更快,黑漆漆的枪口抵在郑九妹的头顶。

郑九妹不动了。

 

追丢了人的排骨第一时间打电话向郑九妹汇报,她的电话一直飞去留言信箱。之后所有兄弟都回了警局,却再也没人见过郑九妹。

郑九妹失踪了。

当夜8点,排骨接到了郑九妹的电话,对方是一个阴测测的男声:“我找刘醒,快点!”

于是刘醒被从临时扣押室带出来接听了这一通电话。

“刘醒,你女儿在我手上。”

“爹地!爹地救我!”

“雯雯小心!”

一时间,刘醒从电话里听到了许多杂乱无章的声音,有雯雯的哭喊,有桌椅被撞到的声音,还有那个提醒雯雯小心的女声...像是郑九妹...刘醒迅速环顾四周,发现郑九妹真的不在警局。

“你想怎么样?”刘醒定了定心神,压稳了声音。

“你晚上10点,一个人到荔枝庄7号货仓。到时候我如果见不到人,你就等着给你女儿,还有这个死差婆——”

“啊——”终于听清了郑九妹的声音,却是一声痛呼。刘醒眉心跟着一跳。

“——收尸吧!”

那人讲完就挂断了电话。

刘醒刚刚开的是免提,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电话的内容。排骨立刻打电话向上级汇报。


9点整,排骨带着全组人领头,后跟SDU、EU部队,救护车,消防车,浩浩荡荡开进了荔枝庄。

“货仓的嫌犯,你已经被警方包围了,立刻释放人质,放下武器投降。”排骨拿着扩音器向货仓内喊话。

好半晌,货仓都没有人说话,四周围静到极点。

突然听到货仓窗口边传来一阵冷笑:“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就没想着要活着出去!老子死也要拉人垫背!你们让刘醒进来!快点!五分钟没看见人,我就先杀了这个死差婆!”

现场In charge的总督察高sir朝后对SDU展sir使了个眼色:“展sir?”

展sir端着枪默默摇头:“不行,距离太远了,而且疑犯把Madam挡在前面,我没有把握。”

高sir愤然挥手。

1分钟后,刘醒将窃听器藏于衣袋,将追踪器注入皮下,排骨在一边安排:“刘sir,你进去之后,尽量拖延时间,说服疑犯放人。能救一个是一个。找机会让疑犯暴露在窗口前,我们会救你们出来。不要紧张。”

刘醒沉着地点点头。

3分钟后,刘醒在众人的注视下,高举双手,缓缓朝货仓走去。

“我来了,你不是要见我吗?开门啊!”

货仓的门短促地开了一下,刘醒被一人把拽进去,飞虎队还没看清情况,货仓门就又关上了。

货仓外临时接了很足的照明灯,把荔枝庄照了个灯火通明,这间货仓的窗户却太小,大多数地方都被隐匿在黑暗中。

刘醒眯着眼睛好一会,才慢慢适应黑暗。

雯雯被反手绑在一张椅子上,拼命挣扎着想要过来。她还太小,脚还够不到地,椅子被她蹭地上下摇晃。她嘴里塞着一团东西,什么也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满面都是泪痕。刘醒的心骤然缩紧,努力控制着自己狂躁的情绪,他对雯雯比着手势,想示意她安静下来。

“雯雯别怕,爹地来救你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地厉害。

他不敢再去看雯雯,转移了视线,看到郑九妹被绑在窗户前,正好堵住大半个窗户。她微微仰着头,神色还算冷静。对上她的视线,她轻轻跟他摇摇头。

好像是在说你不该进来。

喉咙梗地更厉害了,刘醒再次强迫自己撇开目光,终于看清了嫌犯的样子。

“醒哥,还记得我吗?”微胖的中年男人瞪着眼睛,变态地对着他笑。

“梁非凡?”刘醒故意抬高了声音,让仓库内的情况能传递到外。

“哈哈哈哈哈哈...”梁非凡疯狂地大笑起来,突然抬手就是一枪。

“呃!”刘醒小腿中弹,一下子跪了下去。

“嗯!嗯!!!”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雯雯再次大力挣扎起来,更多的眼泪掉出来。这次就连冷静着的郑九妹也疯狂地挣扎起来。

“臭娘们,别叫!”一枪托砸在郑九妹头上,血就顺着额角淌下来。

刘醒紧蹙起眉抬头,急切地看向郑九妹,看见她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却不是笑的,是哭着。刘醒忍着腿部的剧痛,默默跟郑九妹摇摇头。

——“我没事。”

他看到她的眼弯地更厉害了,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和额角的血混成了一片。

“梁非凡!”刘醒忍着痛,说话都有些哆嗦,他扬起头看着梁非凡,“我已经来了,你把她们放了!”

“哈哈,”梁非凡变态地转了转眼珠,“好啊,我非凡哥做事很公平的,一个换一个,你进来了,我就放一个出去。你挑吧,放哪个?”

刘醒合了合眼:“你把她们都放了!我陪你死!”

“你特么的再废话我把她们都毙了!”梁非凡脸色一变,抬手就将枪指上郑九妹额角。

“不要!不要!”刘醒咬着牙,犹豫地看了郑九妹一眼,顿了顿,他说,“你先把雯雯放了。”

“哼!”梁非凡冷笑一声,扔了把刀片给刘醒。刘醒会意,挣扎着拾起刀片割断绑住雯雯的绳子,从她嘴里掏出布块。

“爹地!”雯雯一头扎进刘醒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雯雯乖!雯雯乖!”刘醒强忍着心酸,大力地扶起女儿将她推到门口。

“雯雯不走!雯雯要陪着爹地!”雯雯似乎看穿了刘醒的想法,拼命挣扎着回到刘醒的怀抱。

“叫你走啊!”刘醒板起脸推了女儿一把,“你再哭爹地不要你了!”

雯雯可怜巴巴地捂住嘴巴,大声的哭喊变成了小声的呜咽。刘醒心里烦躁,一狠心,拉开门将雯雯一把推了出去。立刻有警察上来抱着雯雯迅速离开。

 

明明知道他肯定会选救雯雯,郑九妹不是觉得不值,只是觉得有少少悲哀。好像也应该习惯了,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的孩子。

--------------

“阿醒...我今早起来觉得很不舒服...”郑九妹躺在床上捂住被子,小声地给刘醒打电话,她的冷汗几乎浸湿了床单。

“...九九,对不起,雯雯今早发烧了,冬妮要上庭,我走不开。我先找晴晴过去看看你,我晚点再过来...”

“啪”,电话握不住,掉在地上。

--------------

“郑小姐,对不起,你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一胎怀的也不稳,孩子没能保住...”

“没关系。”病床上的郑九妹放空了神色,真是好笑,为什么每个人都来跟她说对不起,是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赔她一个孩子,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杀一个生命?

郑九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本来就是不该来到世上的孩子,她又需要谁来说对不起...

--------------

刘醒回过头看向郑九妹,发现她埋下了头,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再跟他做眼神交流。刘醒心里急了:“九九...”

她迅速地抬起了头,甚至弯着眼像是对他笑了笑——即使笑地并不好看。罢了刘醒,不能同生,也算共死吧。

刘醒知道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他不能乱,乱了谁也救不了。

“梁非凡,当年就是你带冬妮认识董先生的!”他回过头面对已经疯了的梁非凡。

“对啊,不跟着董先生,难道要跟着你这个臭做化验的?谁知道那个傻女人那么想不开,一心就想着你!亏我对她那么好!”

“那你为什么要杀杨安乐?”刘醒转移着梁非凡的注意力,迅速查看着郑九妹的状况和逃跑的可能性。

“他不好彩咯!”梁非凡瞪圆眼睛,“刘醒你知不知道,冬妮一回来我就跟回来了,我早就想杀你了,杀了你冬妮只能乖乖跟我回美国。那天你们在French吃饭我就想下手了,那么不好彩就被那个杨安乐看到,还坏了我的好事!后来他还认出我了,我不杀他灭口怎么行!”

刘醒终于找到了破绽,将郑九妹绑在窗户栏杆上的破布条已经被她想办法割断了一大半,刘醒看到了。他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拖时间等她完成了,梁非凡不是求生,是求死的,他突然发起颠来他们都会没命的。

“梁非凡,”刘醒下定决心,喊出来,“被我抓到,你就跑不掉了。”

他这句话却是看着郑九妹说的。

--------------------

郑九妹升职,刘醒喝地比谁都多,两人跌跌撞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了郑九妹的家。郑九妹脸蛋喝地通红,看起来很可爱。

“刘醒,你是不是喜欢我?”她蒙着醉意,歪着脑袋,笑眯眯。

“郑九妹...”

“哈哈,你有老婆的,你不能喜欢我的!”她大笑着跑开。刘醒大概是喝酒喝地昏了头,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她,两人齐齐倒在了大床上:“郑九妹,被我抓到你就跑不掉了...”

他们就是如此借着酒意开始,清醒之后挣扎,再借着酒意一错再错,不可回头...

--------------------

“被我抓到,你就跑不掉了。”刘醒对梁非凡说,却是看着郑九妹。他看到她眸色闪了闪,他向她7点钟方向努努嘴,她略一沉吟,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梁非凡再次狂笑起来,他举起枪:“老子倒要看看是谁跑不掉。现在就送你下去给冬妮陪葬!”

刘醒没等梁非凡把话说完,挣扎着飞扑过去抱住郑九妹,两人齐齐往7点钟方向使力。

“呲啦”,布条应声而断,梁非凡的子弹飞了过来。

火石电光之间,郑九妹突然想通了,她确实是应该是被放弃的人,因为只有她对这个世界了无牵挂——她是孤儿,没有父母,离港5年疏淡了好友,她连宠物都没有养过一只,没有人会等她回家。而刘醒才是应该回家的人,雯雯还在家等他。而她,她的孩子已经在天上等了她很久了…...

郑九妹手上使力,想要将刘醒翻在身下帮他挡了子弹。刘醒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他大力揽紧了她的胳膊,她一点劲都使不上。

“砰”“砰”两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响起,飞虎队的子弹从窗外射进,直接穿过了梁非凡的眉心。梁非凡瞪圆眼睛倒地,死不瞑目。

另一颗子弹从梁非凡的枪中射出,巨大冲力推着刘醒重重倒在郑九妹身上。

“阿醒!”她飞速摘了自己嘴里的布条,捧起刘醒的脸想查看他的情况。她被刘醒压着不敢乱动,她不知道他伤到了哪里,怕她一动他会更严重。

刘醒倒在她身上,已经奄奄一息了,神色却无比安详。

“九九...你说...我们犯了一个错误...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就算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愿意...陪你去犯这个...同样的错误...我不知道...拿我这一辈子...替你赎罪...够不够...”

“阿醒你不要再说了!”郑九妹哭喊着,无助地将刘醒揽在怀里,他的头无力地耷在她肩上。

“终于可以抱着你了…”他叹息了一声,面含满足的笑意,趴在她的肩头,再也不动了。

“阿醒!!!!!”郑九妹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响彻在空旷的荔枝庄,再也唤不醒曾经宠溺过的笑颜。


5.

一个月后,蒙蒙小雨。

郑九妹一袭纯黑色风衣,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出现在浩园。

行近一块新起的墓碑前,她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花束放下。

唇角带着宽容的笑意,郑九妹没有很开心,也没有很忧伤。摘下黑超,抬起头去看墓碑上的照片,白衬衫,黑西服,灰领带,刘醒微微抿着唇,神色肃穆。

郑九妹笑着,抬手去抚照片上的人,肿胀的眼睛有些发红。

“你看,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你都不会对我笑一笑。不识好歹。”

换作以前,大概会换来一句道歉,一对深陷的酒窝,此刻的墓碑却没有给她丝毫反应。

像是见怪不怪了,郑九妹微敛了敛笑意:“刘醒,你是不是真的这么着急想跟我一笔勾销啊,我说你欠我一条命,你就真的拿条命还给我。”

......

没有等到任何回答。

郑九妹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墓碑前:“那就如你所愿吧。之前那支笔拿不回来了你知道的,这支是照那一款重新做的,我找了好多人才做好的,你不许不收。”

“不过,我都怕跟你一笔勾销之后你会忘记我啊刘醒。我很自私,你知道的。所以这次钢笔上就没有刻你的名字了,刻的是我的名字。你让它陪着你好不好?”

“阿醒,我已经放下了,你还会在天上等我吗?”

......

郑九妹没有理会迷迷蒙蒙的细雨,靠着墓碑缓缓坐下了。

“你以前常常说,为什么你没有早一点遇见我,我讲个秘密给你听啊。”

“去美国进修之前,我收拾屋子,翻出来一张大学的照片。刘醒你知不知道你上大学的时候样子好衰。”

“我才想起来,你好像高我一届,我有去你们化学系听过你的演讲的。”

“你看,你早就遇见我了,但是你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我呢?”

侧过头去,郑九妹微微笑着,去看那墓碑上的照片。半晌,依然没有等到回答。

“唉...”郑九妹叹了口气,合上眼将头靠上墓碑,就像她曾安静地靠着他的肩。丝丝细雨立刻沾满她的睫毛。

“我后来也常常在想,为什么你没有早一点看到我,把我变成更好的我。不是的刘醒,只有经历了许多的故事之后,更好的我才会被更好的你看见。我们其实是在最好的时间遇见了最好的彼此,这才是上天的安排啊。”

“不过呢,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啊,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

25年前,青涩的校园,阳光美地不真实。

三年级学生演讲竞赛刚刚结束,女生拉着室友随着人流鱼贯而出。

刚刚做完演讲的男生被兄弟们围起来,大家都起哄让他请吃饭,男生腼腆地笑着,不知不觉也被挤进了人流中间。

他不小心踩到一支钢笔。

“同学,这支钢笔是不是你掉的?”男生伸手拍拍前方的学妹。

女生嘟着嘴转过头,男生在她身后支着钢笔,周围的人群将他们挤来挤去,男生被人群冲撞着,显得有些尴尬。

“噗。”女生笑了,弯弯的眉眼,好看的小梨涡。她伸手取过钢笔,“谢谢你啊刘醒学长。”

男生腼腆地笑着挠头:“你认识我啊?”

女生将嘴往刘醒胸前的胸章努努:“化学系3年a班刘醒嘛。”

男生这才发现刚刚演讲带上的胸牌还没有摘,有些羞赧,抿抿唇:“那你是哪个系的?”声音小小的,和刚刚演讲台上的自信十足判若两人。

女生调皮地挑了挑眉毛,拉过自己的舍友转身走了。

“喂...”男生有些着急,身后跟过来的好友撞了撞他。

“我认识她。请问吃饭啊我就告诉你她是谁。”朋友挤眉弄眼地把住男生。

男生有些气恼,一肘撞上自己兄弟。兄弟夸张地捂着心口呼痛:“好了好了我说了。”

“法学院2年c班,郑九妹。”

------ 完 ------


阿精

【醒九】夫妻相性100问(六)

61.怎么称呼对方?

九姑娘想起了什么一般,故作严肃看着刘醒:“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次跟萝卜头说,你私底下都叫我‘九妹’?”

“记得呀!”刘老醒有些莫名。

“那你知不知道我后来想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才会真的叫我九妹,我都做好了思想准备,结果一直到最后,晴晴都结婚了,你还是客客气气叫我九姑娘!”她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刘老醒愣了愣,突然“嗨……”了一声,他笑了。

“你还笑!”九姑娘生气就会抿嘴瞪眼,历史年纪大了也没变过。

刘老醒于是笑眯眯地揽过九姑娘的肩,好脾气地哄她:“那你又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多想叫你九妹啊,我做梦想都的!可是我哪敢呐!我怕你不喜欢,又怕在外人面前卸了你的气势,被你双眼一...

61.怎么称呼对方?

九姑娘想起了什么一般,故作严肃看着刘醒:“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次跟萝卜头说,你私底下都叫我‘九妹’?”

“记得呀!”刘老醒有些莫名。

“那你知不知道我后来想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才会真的叫我九妹,我都做好了思想准备,结果一直到最后,晴晴都结婚了,你还是客客气气叫我九姑娘!”她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刘老醒愣了愣,突然“嗨……”了一声,他笑了。

“你还笑!”九姑娘生气就会抿嘴瞪眼,历史年纪大了也没变过。

刘老醒于是笑眯眯地揽过九姑娘的肩,好脾气地哄她:“那你又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多想叫你九妹啊,我做梦想都的!可是我哪敢呐!我怕你不喜欢,又怕在外人面前卸了你的气势,被你双眼一盯,我又叫不出来了……”刘老醒摇摇头,装作对年轻的自己也很无奈。

九姑娘被他夸张的模样逗笑,撞撞他的肩膀:“去,我哪有那么凶!”

她却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想起了刘老醒改口的事。

那时候她刚刚在广州寻回他,也不过是在几年前,那时候的他不像现在这般爱说笑,像个老活宝。刚刚寻到他的时候,他像是被沉重的岁月压弯了腰,显得十分拘谨。

她听排骨说他们以前常见面的教堂又新建了,便让刘醒带她去看看。他颤巍巍在前边走着,她便慢慢在后边跟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教堂前有几级台阶,没有扶手可扶,刘老醒爬上去,便缓缓转过身,向她伸出了手:“九姑娘,小心点。”他柔声叮嘱。

九姑娘搭上他的手,埋头专注地看着台阶,口中却是笑道:“一大把年纪了,还九什么姑娘呀,嘉欣的同学都要喊我一声九婆婆了!”

刘老醒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喊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两人一同站在了台阶上,九姑娘抽出自己的手,先于刘醒踏出去两步,回头笑看他:“那你要改改口了醒哥,你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没有理会刘老醒的犹疑,转身便推开了教堂的门。

在那之后大概两三天,刘醒都没有正式称呼过她,因为每天都是她找去猪笼里,他们又常常都待在一起,刘醒实在想要引起她注意或者主动挑起话题的时候,都是碰碰她的胳膊替代。九姑娘也没有逼他,她想也许他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直到那一天,陈主任带着九姑娘去以前那家孤儿院的旧址,刘醒也跟着一起。在孤儿院外的草坪上,刘醒遇见了一个老战友,便与对方寒暄了几句,九姑娘也不好让陈主任一行人一直在旁边等着,便和大家先进了大楼。等到刘醒回过头,九姑娘已经不见了,不知是否是30年前的不告而别仍然让他心生惶恐,他只觉十分不安,焦急地四下寻找,才在当年的院长办公室找到她。

她背对着他正在听陈主任讲这孤儿院后来的变迁。

刘醒当下心里焦急,当下一屋子的随行者,他终于还是叫出了口:“九…九妹!”

九姑娘闻声回头,没有显得特别奇怪,也没有显得特别惊喜,只是眸色比平时更亮了些。

“阿醒啊,”九姑娘笑盈盈地向他走过来,挽起他的胳膊,将他领到陈主任面前,“你来看看,我们当年救的那些孩子,原来有过合照呢!你也来看看,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嘛?”

虽然那是九姑娘第一次听见刘醒叫她“九妹”,但她表现得没有丝毫不自然,仿佛他就应该这样叫她,又仿佛她已听他叫了很多年。

从那次以后,刘老醒终于改了口。后来到了美国他才知道,“九姑娘”是她在唐人街的名号,身边的人依然这么称呼她,她也从未表示过不认可,她那时不过是找个借口,想拉近她和他的距离罢了。

于是刘老醒明白,九姑娘也会为他而用心良苦,于是他变成了爱说爱笑的“老活宝”,一方面是她给予他轻松安逸的生活,一方面是她万分用心地一点一点替他卸下了30年的包袱,让他变成了一个幸福愉快的小老头。


62.希望对方怎么称呼你?

这次是刘老醒回味起了什么,憋着笑意扮正经:“我一直想问你的,你小时候是不是真的叫九九?”

九姑娘也想起了那时她的回答,她故作正经地摆弄了一下刘老醒的腕表:“哈,你说嘉欣他们这会到家没有呢?”她顾左右而言其他,但是——九姑娘这话题转得实在不高明啊,这也太不似精明果断的九姑娘了!

有了这个认知,刘老醒哈哈地笑出了声,不依不饶起来:“是不是啊,九九?”

“刘醒你烦不烦啊!”九姑娘去打他。

刘老醒见人急了,这才捉着她的手安抚:“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不过我呢就还没有听人叫过老公呢~”

“你别越说越过份啊刘醒!”这次九姑娘真急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一把年纪了,不害臊。”

刘老醒知道玩过火了,埋下头讪讪闭了嘴,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刘老醒太眼去瞄九姑娘,那眼神可怜巴巴,可惜九姑娘压根没看他。刘老醒撒娇失败,有点委屈,都嫁给他两年多了,叫一声老公真的那么难吗…

但他无论如何是不会——或者说是不忍心,勉强郑九妹做任何违心的事,正打算打个哈哈把这页揭过去,就听见侧邻小小的一声——

“老公。”

“诶?”刘老醒愣住了,继而反应过来,他大酒窝深深陷下,重重点了点头应她道,“诶!”

九姑娘侧过头撇了他一眼,见他喜色行于表,连眼睛都亮了,她在心中翻了他个白眼:“老公公还差不多!”

“诶!老婆婆!”刘老醒得意忘形地侧过身,将自家老婆婆拥在了怀里。

九婆婆毫无准备一声惊呼,脚盆里的水溅了一地。

两人收拾停当钻进了被窝里,双双靠在床头继续回忆。


6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你觉得对方是?

“我以前真的觉得你是鹰的,果敢孤傲,又那么爱博!”刘老醒替九姑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过我现在又觉得,你每天中午坐在花园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太懒了,像猫。”

“我是服老啦!谁要像你,一把年纪还爬上爬下的,也不怕闪了老腰!”

刘老醒“嘿嘿”一笑,倒是没反驳。

“我就还是觉得你像狗。”

“……”怎么又骂人呢?刘老醒正纳闷,就听九姑娘继续说。

“你就好像嘉欣以前捡回来的那只阿黄,扔都扔不掉。扔老远它都会自己找回来,认准嘉欣就是不走。”

“……”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呢?刘老醒依然郁闷。

“后来阿黄为了救嘉欣,被车撞死了…”九姑娘的声音低下去。

“……”

“阿醒…”

“嗯…”感觉到她再次斜靠在他肩头,他侧过头抵住她的额头以作安慰。

她将头挪了挪,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好:“不要总是为我想,要多为自己想想。”

轻言细语,掀起的是刘醒潮涌般的情绪,经久不息。


64.如果要送对方礼物你会选什么?

“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只送过那个手榴弹,你就一直当宝贝地带着。”

“说了要一辈子陪着我地嘛!”九姑娘顺着他的话说。其实她想说,刘醒怎么没有送什么给她,他给予她的一切都是她的意外之喜,是她一辈子的珍藏。


6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

“手榴弹啊。”九姑娘笑笑说,“我也不想要其他什么了,它陪了我30多年了,就让它一直陪着我吧。”

刘醒于是也笑了:“我也只想要你一直陪着我。”

“呸,又来说瞎话了!”九姑娘啐他一口,自己也笑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刘醒变成了一个毫不忌讳将甜言蜜语讲给她听的人,虽然她知道他说的都是他以前不敢开口的真心话,但她毕竟面浅,不是次次都能招架住。

但偶尔,又确实很受用。


6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

“以前就是怕你不知道爱惜自己心疼自己。现在,没有了。”

“从来没有过。”


67-68.你的癖好是?对方的癖好是?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癖好'是指什么?”刘老醒仰起头认真思考。

“不知道,感觉不是什么好的爱好。”九姑娘打了个哈欠,表示对这个问题兴趣不大。

“是吗?”刘老醒还有些犹疑。

“别想了,你我何时重视过自己,不重视自己感受的人,又怎么会有癖好?”九姑娘一槌定音。


69.你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你真的不喜欢我抽鸦片吧?”九姑娘问。

“你说呢?”刘老醒反问。

见九姑娘不出声,刘老醒轻叹了一声:“唉…我只是心疼你,我不能眼看着你被鸦片毁了…”

片刻,九姑娘才闷闷道:“我知道。”

“嗨,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还是说说我有什么毛病让你不快吧?”刘醒扯开话题。

“你觉得呢?”九姑娘反问。

“大概…我到处跟人说你是女魔头?哈哈哈哈。”刘老醒爽朗地笑了。

九姑娘“噗”一声也笑出来,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胸口问:“所以娶了个女魔头回家,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呀?”

“后悔…”刘醒叹道,“后悔我没有早一点开口…”


70.对方做过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你不快?

“都是刚才说的那些,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也是。”

阿精

【穿越】灵魂相认

⚠️⚠️⚠️真人影射一级预警,不喜误入

------------------------------------------------

1.

“——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恋情人吗?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真的就是他吗?这是命运的宽容,还是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如果这是最好的结局,为何我还忘不了你...”

...头好痛...

“——如果重逢也无法继续,失去才算是永恒...”

...这是哪...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我是谁...

“——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

......

⚠️⚠️⚠️真人影射一级预警,不喜误入

------------------------------------------------

1.

“——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恋情人吗?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真的就是他吗?这是命运的宽容,还是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如果这是最好的结局,为何我还忘不了你...”

...头好痛...

“——如果重逢也无法继续,失去才算是永恒...”

...这是哪...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我是谁...

“——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

......

九姑娘支着额头勉强爬起来,环视自己身处的环境。一间完全陌生的房子,装潢很奇怪。床、衣柜、向阳的窗子、拉地严严实实的窗帘,看起来像是一间卧室,可比她郑家的大卧室小了不止四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静静地审视着这间记忆中从来没到过的房间,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一时之间她也说不上来怪在那里,只是觉得...哪里会有人把房间弄成这样子。虽然奇怪,到也没觉得特别不舒服,看久了,这素色调的房间竟别有一番安逸...

——安逸?九姑娘的神色变地更警惕了,她本半支着身子,这下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头痛的不适快速蹿上大脑,似乎牵到了某根神经。

“呃!”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她扶住额头缓缓地深呼吸,疼痛得到片刻缓解,她快速地思考起目前的状况。

----------------------

“九姑娘,立刻走,我跟你一起走!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

颓败的教堂,她凝视着刘醒焦急的双眼,她不知道是怎么样一双眼,在暗夜中都能发出那样笃定目光,像是要点亮她的整个人生。她抓着他的胳膊,差一点就投进那个人的怀抱。

“轰!”“嘣!”两声巨响突然在很近的地方炸裂开来。横梁断了,玻璃碎了,她最后的记忆,是那人死死抱着她将她护在身下...

----------------------

“阿醒!”她急切地环顾四周,刘醒呢?如果她是被人挟持了,那刘醒人呢?他还活着吗?

空荡荡的房间一目了然,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唯一回答她的,是床头上一个不停扭动着的扁平的方状物体。

好像是一个...唱片机?她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查看这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唱片机,意外地发现她的姑姑——丧子之后就消失了的郑朗喜,正在亮着灯的“唱片机”里朝她笑。

难道又是她在搞鬼?不会啊...她不是已经疯了吗?

九姑娘不确定地抓起那小巧的“唱片机”,凝神看去,里边亮着的好像是她姑姑的照片,但是她的妆容说不出的奇怪...

“拿什么作证,从未想过爱一个人,需要那么残忍,才证明爱得深...”

“唱片机”还放着音乐,下边有一片像是按键的数字,还有两个很像电话的符号,一个绿色,一个红色。九姑娘蹙起眉,奇怪地看着那个比自己掌心大不了多少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点了点绿色的按钮。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可算听电话了!昨晚又喝多了啊?”

“......”——真的是电话,郑朗喜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说话啊?苏珊娜你在不在啊?”

“呃...”九姑娘迟疑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苏珊娜?苏珊娜是谁?

“唉算了,懒得跟你个醉鬼讲。我一会去你那找你,谈谈你的新电影。你赶紧的,趁我还没到,再睡一会养养精气神!”

“郑朗喜”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那个长的十分奇怪的电话却并没有瞬间暗下去,九姑娘却立刻被电话上显示的一排小字吸引了注意。

“2000年3月18日,9:35。”她念了出来。

2000年,这种纪元方式九姑娘不是第一次见到了...经常和鬼佬打交道,她知道他们习惯用公元纪念,而她自己所处的年份应该是民国38年,换算成公元纪年,应该是1949年...2000年?一个模糊的概念在九姑娘心中渐渐形成。

她还记得以前在报上见过一篇异国杂谈,一个英国空军军官声称自己驾驶飞机的时候飞过了重建完成并已投入使用机场,而那个机场于4年后才开始重建,重建的样子正是那位英国空军军官看到的样子。

“时空旅行者...”九姑娘揉了揉额角,试图让自己的思维清晰一些。那篇报道本来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翻报纸的时候无意看到的,她也没往心里去,现在她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机场后来照着空军的叙述进行了维修,还是二者巧合地描摹了同一个机场。但是她似乎记得那篇报道认为那名军官在某个瞬间架着飞机飞过了4年后的机场上空,他穿越了时间...而那篇报道的标题叫做《时空旅行者》。

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她像是突然有些明白了这奇怪的装潢,以及电话里的自己奇怪的装束——人类一直在进步,潮流一直在变革,她剪短头发烫卷的那一刻就明白这个道理。她现在如果身处公元2000年,那她,可能,在某一个瞬间,做了时空旅行者...

可是...如果她是从民国来的时空旅行者,那她现在在谁的房间里?

她侧过头去,在床头发现了一张单人照片,照片里的人头饰复杂、穿着衣不衣裙不裙,但那张脸蛋分明就是十八九岁的自己,可那装束...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古风画中的人?

照片里的那个“自己”乖巧地对她笑,柔柔弱弱的样子,她很肯定不是十八岁东泰第三把交椅的她自己...她回忆着,严肃地抿起唇,对上了那个“自己”的眼睛。

“苏珊娜...”

“阿珊...”

好像听见有人轻轻在她耳畔呼唤。回忆突然如潮水般袭来...


2.

下午四点,穿着筋筋串串,挂着夸张的垂到胸下的大项链,带着遮阳帽,驾着大黑超的“郑朗喜”出现在九姑娘面前。九姑娘强忍住了叫姑姑的冲动。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思索,她已经大致整理清楚了她目前的状况。她占用了这个叫苏珊娜的女人的身体,但她不知道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去了哪里,而最奇怪的是,这个身体连同主人的记忆一同交给了她。

所以她知道了,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一名演员,那张十八九岁的照片,正是她小时候参演的一部古装电视剧的造型,那时候的她红极一时——是的,那件她坚持不让丽华做的事,她现在正在做,她的下一个工作就是要拍影画戏。但现在的她,并不那么红了,去了国外留学两年,影视圈新旧更迭,观众早已不记得她。

并不是决定接受现实,只是此刻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她还记得最后一刻紧紧护着她的刘醒,她急切地想知道刘醒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和她一起做了“时空旅行者”,她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他。可是她想找到他,前提必须是她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想清楚了这些,九姑娘觉得轻松了一些,自从苏珊娜的记忆回归她的大脑,她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也熟悉了不少,熟练地泡澡做面膜化妆换衣,刚刚收拾停当,“郑朗喜”就出现了。

九姑娘从苏珊娜的记忆中得知,这个世界的“郑朗喜”是她的经纪人,她把她叫“心姐”。

“呐,”心姐坐下就没有废话,干练地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她,“合约你已经签了,今天把剧本给你拿过来,你准备一下,明天就要进组了。今晚不要再出去蒲了!”

九姑娘神色冷冷淡淡地接过剧本,心姐觉得很奇怪,难得阿珊今天这么安静呢,居然没有伶牙俐齿地顶撞她。

“《义海豪情》?民国戏?”九姑娘沉稳地翻开剧本,却不知她将她在东泰谈生意的架势摆了出来,那神情严肃地让心姐突然觉得有点心虚,似乎她不是一个左右艺人的经纪人,而是阿珊手下的一名助理。

心姐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稳稳心绪,她答了她的提问:“小成本电影来着,就拍3天,不过酬劳方面都不少了,合约你也是签了的...”

“这是什么?!”九姑娘突然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直射心姐。

心姐愣了愣,什么是什么?她低头去看,看见九姑娘赫然指着剧本上的描述。

“刘醒揽过郑九妹,心疼地将唇印了下去...”心姐将那行字念了出来,“吻戏啊,我跟导演商量过了,实在不行可以借位的啊。”

九姑娘的脸色不太好看。

“哎呀我的姑奶奶,”心姐试图缓和气氛,笑着拍了拍九姑娘的手背,“这个本子我都看过了,在低成本电影里质量已经算好的了,起码能知道导演想表达一个什么故事啊!你就别挑剔了。”

九姑娘似乎没有听进她在说什么,急急揭过几页,指着另一处地方,愤怒地瞪向心姐。

这次心姐没念了,因为这次的描述只有两个字——床戏。

“诶,我真的看过了,”心姐显得多少有些窘迫了,“你看这个刘醒和郑九妹,他们俩在教堂戒毒待了那么些晚,能不发生点什么吗?”她顿了顿,“还有这里,萝卜头那么好骗么?说是她男人就是她男人啊?不做点什么给萝卜头看,萝卜头怎么信她啊?我看郑九妹这个角色,真的有得发挥!你放心,我自己的艺人我肯定保护好,不会让你吃亏的,也就是对着机器露露背,你年轻的时候不是更大胆的照片都拍过的吗,这有什么?”

“胡说八道!”九姑娘一甩手将剧本扔了出去。到底是谁要拍她和刘醒的故事,还要拍地这么不堪!她只觉得血气上涌,恨不得手边有支枪砰砰砰兜背三枪打死那个写剧本的人。

“苏珊娜!”心姐终于也生气了,板起脸,声音也提高了好多,“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一线清纯少女啊?现在能有这样的本子找你就不错了!你可不要忘记你约都签了,好啊你不要拍啊,等着赔违约金倾家荡产吧你!到时候你连这个小房间都租不起就不要来找我哭!”

说完最后几句忠告,心姐提起包包就走了。

九姑娘坐在沙发上深呼吸,渐渐平复了情绪。是的,苏珊娜的回忆告诉她,这个违约金她赔不起。但她九姑娘在乎的不是这个,名节是多少违约金也买不回来的,这是她必须要为自己守住的底线。

思索间,她又慢慢将目光投向了剧本——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如果她刚刚好占用了饰演郑九妹的女主角的身体,那么,刘醒会不会刚刚好占用了饰演刘醒的男主角的身体?

她目光一沉,迅速奔过去拾起剧本。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了演员表:刘醒——古晓臣。


3.

电影导演隶属SB公司旗下,凭借职务便利借到了大台民初街取景。

九姑娘如约到达化妆室,导演正召集着场监、灯光、造型、化妆几大团队的阿头围在一边开会。偶尔有小助理小编导从她身边经过,礼貌地跟她打招呼,她都微笑着稳妥应付过去了。她的心思却并不在这里,她只急切地想知道刘醒在哪里。

古晓臣,九姑娘已经在苏珊娜的记忆中搜索过了,好像是大台一个不怎么有名的二线演员,前几年凭着“二师兄”一角火了一把,不想之后又销声匿迹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好好拍电视剧,却是突然跑来拍电影了。

这个古晓臣,在苏珊娜的记忆中样子是模糊的,印象当中好像也并没有合作过。“二师兄”的造型在回忆里倒算是清晰的,不过妆化得太浓了,而且又是好几年前,连九姑娘都不确定那是不是刘醒的样子,不过——都有点像的,特别是眼睛。

她越来越期待,甚至带着些莫名的忐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见那个平日里最让她安心的刘醒,她会觉得有些忐忑。只能说是直觉使然,她心里十分不安。

她却并未将心绪不宁印在脸上,她沉稳地迈着计划好了的步子,装作对剧组很好奇的样子四下查看,终于,她在剧组一角发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背影。

白衬衫,卡其色休闲长裤,他背对着她站着,习惯性地将手插在裤袋里,侧头跟身边助理模样的男子低声交代着什么。

九姑娘快步走了上去,觉得自己鼻子都有些发酸,是她熟悉的身段、熟悉的侧颜,一点都没有变——还好他也没事。

“阿醒...”她停在他背后,轻声叫他。

他闻声转过头,她一时愣在那里。

——这不是刘醒。

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些她熟悉的动作和表情,可她就是知道,这不是刘醒。

他转过身的时候,眼神是带着些疑惑不解的,凝神看了她一会,他才像反应过来什么,抿起唇,他礼貌地对她点头:“九姑娘。”

她分明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生疏的意味。

从苏珊娜的回忆中得知,在拍摄影画戏的过程中,有时候为了让彼此更快更好地入戏,演员之间会用剧中的角色名字相互称呼。但这部电影太小成本,说白了就是部博眼球的垃圾片,原本就不需要做这么多事,大家的想法都应该是赶紧拍完拿钱走人。这大概就是“刘醒”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礼貌地跟她打招呼的原因吧。

古晓臣挂着疏淡的笑意站在那里,见九姑娘只是叫了他一声,却没有说什么,他顿觉有点尴尬,又不知要说什么。轻咳了两声,他伸出手:“第一次合作,多多指教。”

看着那只向她伸出的指节分明的大手,回忆突然就狠狠侵袭了她。那双手是怎样灵巧地帮她接好了胶带让她可以回去跟军爷交差;那双手是怎样拨开了两边的日本兵为她挡下了子弹;那双手是怎样拉着她逃过低空压过的战斗机;那双手是怎样温暖自然地牵起她,一起离开河边...

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暖,眼眶忽然热得难受...她埋下头,迅速牵起那只手握了握:“多多指教。”

转身离席,沉稳地好像从来没有过曾经。


4.

前几组镜头都比较简单,讲的是九姑娘初识刘醒的时候两人相互猜忌。经历和她与刘醒的经历大致相似,只是肢体上的接触明显多了很多。比如说,拍冬妮走的那场戏,刘醒喝醉了酒,抱着九姑娘痛哭。这些不知所谓的JQ戏,让整部戏的人物关系和剧情都显得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可言。

但古晓臣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入戏很快,基本上导演想要什么效果,他就能把什么效果给地恰到好处。

九姑娘却不行,一方面她十分排斥这种毫无必要的肢体接触,倒不是讨厌被碰触的感觉,只是从内心里觉得这是对刘醒和她的玷污;另一方面,她也打心眼里做不出刚刚认识时对“刘醒”冷眼相向的表情,虽然她知道他不是刘醒,可对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她就是做不到。

“CUT!”导演举起剧本在空中一挥,愤怒地放下胳膊,“苏珊娜你行不行?不行走人换一个!”

九姑娘哪里受过这个气,闻言即刻刷地一眼扫过去,那导演竟也讪讪闭了嘴,但终究面子还是挂不住,只能跟场监助理挥挥手:“休息一下休息一下,看看回放效果。”

九姑娘皱着眉,强迫自己压下一肚子怒气,转身坐去空置的布椅上翻起剧本。

“九姑娘...”熟悉的欲言又止。

她侧过头,发现“刘醒”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恍惚间觉得他会唠叨,以为他下一句会说“不要老是为别人想,多为自己想想”,不自觉地对上他的目光,她猛然回神——彬彬有礼但却略显疏淡的目光,没有刘醒的温度。

“叫我阿珊就好了。”她快速地撇开目光,勉强笑了笑。

古晓臣将手交握在胸前,显得有些烦躁:“我今天可能状态不太好,对不起。”

“......”虽然不是正版苏珊娜,但无论是导演的表情还是苏珊娜的回忆都告诉她,不好的是她自己。

见她似乎不打算接话,古晓臣自顾自地说下去:“拍烂片就是这样,不要去想那些道德伦常、逻辑关系,你靠着自己的幻想,自己管好自己就可以了。”他像是深有感触,目光投到不知名的远处,深沉地让她看不透。

九姑娘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即使不是刘醒,这个一模一样的人不经意地流露出那种无奈的目光,依然会让她心疼。

他顿了片刻,回头看她一眼,善意地笑了笑:“我以前看过你的戏,苏珊娜。”

“......是吗?”不知道要怎样跟这样的“刘醒”聊天才不会显得唐突,她生涩地回了他一笑。

古晓臣挑了挑眉,转回头去,恢复了他那个深沉的表情。他不再说话了。

“臣哥。”

九姑娘抬起头,发现古晓臣的小助理竟然是杨阳,他像是从外边刚入厂,跑得有些气喘吁吁。

“珊姐。”杨阳跟她点点头,神色有些不自然。

九姑娘以为是新人腼腆,倒没有在意,她微笑着对他点点头。

“臣哥,你的维他命。”杨阳将一个装着药丸的小袋子交给古晓臣,古晓臣抬头看了杨阳一眼,神色有些责备。他迅速地接过袋子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九姑娘装作没在意,将目光专注在她的剧本上,思维却迅速转开来。她眼尖地发现那个袋子上并没有贴着医生处方,那包维他命,很奇怪...

她一边看剧本,一边抬头偷瞄古晓臣,发现他精神状态真的很不好,一直打哈欠,神色萎靡,细细看他那双她一直不敢接触的眼睛,她发现他白眼球有些发红。

他真的病了吗...

她突然很想关心他,可她没有这个立场,毕竟三天之后他们就会如同不认识一般各奔东西。

导演很快整顿好各队状态,高喊一声埋位开机,九姑娘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在脑中回忆着古晓臣说过的“靠着幻想、管好自己”。这是苏珊娜唯一留给她的赖以生存的本钱,在没有新的出路之前,她不得不做好这件事。

她还在摸索着剧本上合乎常理的可能性,靠着幻想补齐那些不和谐的内容,古晓臣突然叹了口气,先过她站起身。

“苏珊娜,以后不要接这种电影了,不适合你。”

他淡然地走开,仿佛什么都没说过。但他的语气、他的神态,分明多出了一些刘醒专属郑九妹地唠唠叨叨。九姑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瞬间错觉,她只觉得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5.

之后的拍摄很顺利,第一天的拍摄卡断在烧完鸦片之后的汽车上,刘醒紧张地凑上前去,将九姑娘抵在了座位上。

之后是整部电影的第一场床戏,导演对此的解释是——火烧鸦片?那和燃烟膏有区别吗?刘醒和九姑娘肯定是中毒最深的两个人,毒*品刺激下,两个异常兴奋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九姑娘拽着剧本忍了又忍,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兜头一个剧本给导演砸过去。

无知!林则徐销烟不用烧,那是因为烧过的烟膏流入泥土,被人挖出来可以循环再制造,从新提炼成鸦片成品,不能达到彻底销毁的目的。我郑九妹烧鸦片,自然是看准了郑少康那帮蠢货没有一个懂得提纯鸦片,一把火烧掉当然是最快捷最不会被爸爸起疑心的方式!鸦片烟膏是要用文火烤熟的,温度稍高就会破坏成分,一把大火烧出来的只能有浓烟,哪里还有什么让人欲仙欲死地鸦片!这些经验她这个卖了一辈子鸦片还亲自吸食过鸦片的大毒枭再清楚不过了。

但她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和这个比郑少康还自大的蠢货理论,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中午放饭的时候,她无意中见到古晓臣鬼鬼祟祟躲在角落,偷偷将他的“维他命丸”扔进了矿泉水瓶里。之后的整个下午直到刚刚收工,他都显得异常兴奋。即使她看出来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但他时不时不受控制的炙热的目光、他拥抱她的时候颤抖的反应,这些都被她细心地留意到了。

从萎靡到兴奋,间或带了些不受控制的飘飘欲仙,一些悠远的记忆渐渐倒退回九姑娘的脑海中。

——“抽鸦片烟多好啊,吞云吐雾,抽得昏昏沉沉,整个人飘飘然好像能飞。”

古晓臣他那包奇怪的维他命,该不会是...

从苏珊娜的记忆中九姑娘得知,鸦片这种古老的粗制毒品已经渐渐被新式毒品取代,而现在通过各种渠道流出来的成品毒品,大多为丸状或者粉末状...

因为涉及到清场、安全措施、角度试镜等一系列复杂的问题,导演将几场床戏统一安排在了最后一天,拍完烧鸦片及车上床戏之前两组简单的镜头,第一天的拍摄就算完成了。九姑娘迅速抬头去寻古晓臣的身影,发现他已经自顾自地拐过拐角,消失在民初街。

她本来不该理这些闲事,像刘醒总是唠叨的,“不要总是为别人想,要多为自己想想”,又像古晓臣今天才告诉她的,“管好自己”。可是古晓臣和刘醒太像了,不止是他的容貌,还有他做事时专注的神态,他凝重而又心事重重的表情...她恍惚觉得他就是刘醒,只是他不记得她了。她知道她此刻应该花更多的心思想办法找到真正的刘醒,可是这样一个本该和她完全无关的人,却因为刘醒的原因,让她完全放心不下。

她小心地避过剧组众人的目光,顺着古晓臣消失的方向寻了过去,拐过街口,发现路的尽头竟然是一间小教堂。


6.

“你笑什么!”

教堂里,古晓臣神态扭曲地望着台上的圣母,他神色激动,细细看去,额角有青筋爆出。

空荡荡的教堂里没有人回答他,圣母依然噙着那抹慈爱的微笑,静默地注视着世人在凡尘中苦苦挣扎。

“啊——”发泄一般毫无意义地高吼一声,古晓臣一脚踹上身畔木椅的椅背,那椅子被他踹地挪出原位,发出刺耳的“呲”一声响。

古晓臣捏紧拳头,猛地跪了下去,膝盖及地发出“咚”一声闷响,他却像是完全不知道痛。他一把一把揪着自己的头发,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在圣母的注视下,他也像是静成了雕塑,他的神色委顿下来,渐渐有泪光浮现在他双目之中。片刻,他哆哆嗦嗦伸手,从上衣口袋里取出药丸。

九姑娘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入教堂的。

“古晓臣你在干什么!”

她娇斥一声,快步走上前,一把从古晓臣手中夺下了装着药丸的袋子。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古晓臣迅速将已经取到手中的一粒药丸抛进嘴里吞了下去。

古晓臣的神色由痛苦转向了安定,他合上眼扬起头,唇角勾起了飘飘欲仙的笑意。

九姑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变化在她最熟悉的那张脸上发生,她愤怒地扬起袋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什么?!”

她看到他睁开眼睛,邪魅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袋子,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伸出手想将袋子取过来。

她将手一收,将袋子拽紧在掌心。她将手收回到身侧,他的手停在半空扑了个空。

古晓臣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轻笑着看了她一眼,带着轻蔑的神色:“大力丸咯。听说你也常常出去蒲来着,应该不用我解释什么是大力丸吧?”

——大力丸,俗称Ice。九姑娘迅速地在苏珊娜的记忆中搜索着,在蒲友的闲聊中搜出了这条信息。

“你嗑了多久了?”她神色严肃,一把推着他重新转过身面对她。

她焦急的神态与他的戏谑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满不在乎地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被问住了,她吸了一口气,尽力压下腾升的怒气,“古晓臣你听我说...”

毫无防备地,她突然被人扯进胳膊拉进怀里,他的嘴唇毫不客气地贴了上来。

狂烈如疾风暴雨一般的汲取,他丝毫没有给她思索的空间,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卷住她的舌尖纠缠。她不断尝试闪躲,他锲而不舍地追随。

教堂中间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开始了无声的挣扎,不知是否药物原因,九姑娘焦急地发现古晓臣的力气竟然异常地大。她尝试抽出抵在他胸前的胳膊,空出双手去阻止他,他紧紧地抱着她,她抽不出手;她尝试踩他的脚,他抱着她跌跌撞撞,她踏不中目标...这个吻却在不断深入,几乎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他的手不安地在她背脊滑动,她紧张地发现了他的某些变化。她于是更加大力地挣扎起来,焦急地想要阻止已经失控的古晓臣。

出乎她的意料,他突然猛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退出了他的怀抱,退出好几步扶住一排椅背,这才堪堪站稳。

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愤怒,九姑娘的脸憋地通红,她猛地深呼吸平缓自己的情绪,抬起头,发现古晓臣还站在那里。

他的眸色已然蒙上了浓厚的情欲,他喘息着,胸口急剧起伏:“不要多管闲事!走啊!”他冲她大喊。

凝视着他痛苦的表情,九姑娘竟突然之间镇定下来。她甚至轻笑了一下。她提步,却并不是走开,而是朝着他的方向。

古晓臣发现她正在一步步靠近,他强忍着药物激起的欲望,侧侧身打算避开她。

“我叫你快走...”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她却已走到他面前。

扬手,劈下,干脆利落。古晓臣眼皮一翻,斜斜倒了下来。九姑娘顿感吃不销,借着旁边的木椅稳住身段,她将被劈晕过去的他放上了木椅。

 

夜幕已深。

九姑娘从座椅上惊醒,俯身去查看仍然昏睡着的古晓臣。

电视城回归沉寂,教堂里没有亮灯,一两点并不明朗的月色透过彩色玻璃窗,明明灭灭地照在古晓臣面上。即使睡着了,他依然紧蹙着眉心,眼皮不住颤抖。

“不要走...望仔...不要离开老豆…”他口中喃喃,头也跟着摇晃起来。

“古晓臣,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嗑药不可...”九姑娘在夜色中轻声叹息着,忍不住伸手去一下一下抚平那蹙紧了的眉心。

许是感受到眉间的些许温暖,古晓臣渐渐安静下来...

 

次晨,古晓臣猛然惊醒,他从座椅上翻身起来,回头去看后排的九姑娘。她面上带着一抹他读不懂的笑意,偏着头静静地凝视他,这让她看起来神秘莫测。

古晓臣一时竟觉得有些慌乱。

“多管闲事!”他愤然起身甩手而去。

看着古晓臣的背影消失在教堂门口,九姑娘渐渐敛去笑意。

——古晓臣,你要谢谢阿醒啊,就像他当初怎么都不肯放弃我一样,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九姑娘沉稳地掏出电话拨出去。

“心姐,麻烦你帮我找找古晓臣的资料。”

“嗯,昨天合作的有点问题,我想大致了解一下对手,可能对合作有帮助。”

“你知道的,我对每一项工作都很认真。”


7.

第二天的拍摄都很顺利,虽然剧本已经跑偏到了一个未知的方向。大概在导演的世界观里,乱世男女不拘小节,身体上的安慰才是最好的安慰。

九姑娘已经无暇去顾及剧本的好坏了,关于床戏,她已经通过心姐谈好了条件,她只需要合衣与古晓臣摆几个姿势,剩下的内容会有替身帮她完成。当然这样她得到的片酬会较之前的约定大大缩减,但她倒也并不在意,她只是急切的需要一笔钱,让她可以登报寻找刘醒。现在的酬劳已经够了。

当然,她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放不下,例如古晓臣。

今晨教堂一别,他应该是匆匆回家收拾了一下,就又赶回了片场。他今天一整天看起来不算特别萎靡,也没有特别亢奋,只是显得特别沉郁。拍摄的时候他依然能很快进入状态,其他时候他就一个人静静坐在一角,眉头紧锁神色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本来以为昨天那个不受控制的激吻多多少少会对今天这场吻戏造成影响,九姑娘紧张地在苏珊娜的回忆中搜寻关于吻戏的技巧,意外地发现苏珊娜竟然对吻戏有一整套专门的研究...借着苏珊娜的研究,她成功地带着古晓臣one take过,古晓臣竟也十分配合她,像是完全不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事。

其实她渐渐地发现了,和古晓臣合作真的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因为她之所想他都能轻易接住,他们的配合浑然天成,不需要任何交流。她忍不住感慨,古晓臣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为什么就是红不起来?

中午收到了心姐传来的email,她看古晓臣的目光更加深沉。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她略作整顿,就出发去了将军澳坟场。按照资料记录一层一层寻上去,毫不意外地,她在终点遇见了古晓臣。

缓缓走到墓碑前,九姑娘将一束雏菊放下,静默着鞠了三躬。古晓臣颓然地坐在墓碑旁,抬了抬眼皮看她,片刻才说:“有心。”

九姑娘沉默着,看着墓碑上笑得灿烂的小男孩,很久很久,她才转身面向古晓臣,语调之中一声叹息:“这就是你嗑药的原因?”

古晓臣埋着头,自嘲地笑了笑:“今天是望仔尾七,你不要在他面前乱说话。”

“呵,”九姑娘冷漠地笑了一下,“你以为他在天上,什么都看不到吗?”

这次回应她的,是亘久的沉默。

见他似乎不打算和她说话,也不打算起身离开,她绕到墓碑另一侧,也缓缓地坐下了。

“古晓臣,你吸毒的时间不长,下决心戒掉吧。”她转头轻谓。

古晓臣闻言茫然地抬头,看了她一阵,他的目光才渐渐聚焦。

“这句话你应该早一年跟我说...”

“怎么你不是...”她扭头看了看望仔的墓碑。她以为他是因为儿子辞世的打击,才开始嗑药。

也许是望仔尾七的忧伤,又也许是一整天没有嗑药带来的抑郁情绪,古晓臣今晚没有特别抗拒她的关心。他长叹了一口气:“有没有时间听我讲个故事?”他转头看她,眸色中的忧郁太浓,她险些以为他是刚刚失去晴晴的刘醒。

她不着痕迹地避过那目光,轻轻点点头:“嗯。”

他也撤去目光,仰头望天,娓娓道来。

“以前有一个小演员,他一直很喜欢演戏,他用尽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沉浸在他的戏剧世界,连身边的人都被他忽略,他一直觉得总有一天公司会看到他,他会出人头地。”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他凭着一个经典角色迅速蹿红,走在大街上终于有人能认出他,虽然叫的是角色的名字,他都觉得好满足。连公司对他的态度都好了很多,还给他加了人工,他想着努力了这么长时间,他也许终于可以翻身担正了。”

“不巧的是这个时候他两岁的儿子被检查出患有心脏病。”

“二线演员的人工本来就不高,儿子的病花去了他大部分的积蓄,家庭变得越来越拮据。这时候他的老婆劝他转行,因为他老婆有几个朋友下海经商赚了大钱,他老婆希望他能为儿子考虑一下。”

“他最终是没舍得放弃演艺事业。他想着现在都这么红了,来年也许就担正,当了一线小生,接了外边的活动,收入自然会变多,儿子的病都不是问题。”

“可是这个想法显然是落空了。他红了一段时间就迅速沉寂下来,再也没有下文。”

“老婆开始和他吵架,家无宁日,儿子的病情也时好时坏。他唯有躲进他的戏剧世界,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后来医生提出儿子的病可以做换心手术,只是需要一大笔钱,一笔他倾家荡产也拿不出来的钱。”

“刚好遇上电影黄金时期,他在朋友的介绍下参与了几部电影拍摄,意外地发现电影的来钱速度竟然比电视剧快地多。”

“尽管他不是特别习惯电影的拍摄方式,他此刻再也别无选择,他辞掉了大台的工作,专心地接拍电影。”

“他不停接不停拍,来者不拒,质量得不到任何保证,很快就成了人们常说的烂片王。他的积蓄渐渐多起来,但没日没夜的工作,他的身体一天天跨下来,他吃不消了。”

“儿子的病情继续恶化,但他的钱还没攒够,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有一种大力丸,吃了能让人精神振奋,多少压力都能抗下。他决定试一下。”

“原来一试就停不下来的,他的性格变得古怪而暴虐,他尝试控制自己,只能远远地躲开妻儿,他怕他会伤害到他们。他想再忍一忍就好了,坚持到他攒够钱,再戒掉这毁人的东西,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什么都没能等到他。一直很依赖他的老婆眼看着他日渐冷漠疏离,她只能独自面对儿子的病,她精神失常了,有一天趁医生不注意,亲手拔掉了儿子的输氧管...”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九姑娘沉默着看着古晓臣没什么表情的侧颜,好半晌才缓过了神,发觉自己眼眶很热。这个故事和刘醒、冬妮、晴晴的故事异常相似,却有一个更为惨烈的结局。

古晓臣突然长舒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后来他的老婆被判故意杀人,被囚禁在青山。他的家破人亡,而他还戒不掉那种瘾。电影的黄金时期过地很快,很快就不再有人找他开工,他经常几个月颗粒无收。为了他的瘾,他不得不一再打破底线,再烂的片都要接,就像这次这一部...”他突然转头看着她。

“苏珊娜,你和我不一样的,你还有很多出路。不要再接这样的电影,对你的星途没有好处。”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告诫她了。

“......”九姑娘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坚持,她也不知道这个和刘醒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为什么要这样关心她,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已经和导演谈好了,明天只需要我出镜露露脸,之后的拍摄会用替身...”

不知为何,古晓臣觉得松了一口气。他抿着唇点点头,突然又笑了:“所以,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能不能把东西还给我。我真的买不起再多的了。”

九姑娘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严肃地转过头,连声音也提高了:“古晓臣,这东西害得你家破人亡,你还想吃?!”

“我这种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用?你有由得我吃死好了,没有人会在乎的。”古晓臣神色淡漠,仰着头不去看她。

“我在乎!”九姑娘激动地站起来,居高临下怒视着古晓臣。

古晓臣却只是冷漠地看着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呵,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我都放弃自己了,你还理我干什么。”

“古晓臣...”看着那熟悉的容颜,那自暴自弃的目光刺痛了她的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事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不过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这个世界不是没有人在乎你,你就像我最好的朋友,甚至是我的亲人,你的死活我在乎!”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古晓臣,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经历过你想都想象不到的苦难,不要以为你是最惨的。”

“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存在还有你的价值,就算是拍烂片,也有人会看到你。”她笃定地宣布,之后转身离开。

古晓臣注视着那一抹孤傲的背影,很久很久才回过神,他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们好像在哪见过...


8.

终于要迎来的最后几场激情戏了。

古晓臣不是第一次拍这种镜头,他神色自若,只是忍不住转头去看九姑娘,他竟然发现她看起来十分紧张。

不是说用替身吗...

等着清场,编剧突然找到他,几页临时剧本交到他手里:“阿臣,有几个之前拍过的场景临时改动了一下,需要补拍,你尽快熟悉一下。”

“改剧本?”古晓臣单眉挑起,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种小成本垃圾片,做这么多无意义又烧钱的事情干什么?

编剧看出他的疑虑,不屑地撇撇嘴,瞄了一眼九姑娘的方向:“她昨天大半夜跑去找导演,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导演就心甘情愿照着她的意思改剧本咯。”言语之中的暗示十分明显。

古晓臣蹙起眉头。

——“对于我来说,你就像我最好的朋友,甚至是我的亲人。”

——“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存在还有你的价值,就算是拍烂片,也有人会看到你。”

他快速地翻开剧本,发现几处露骨的表白被眼神戏替代,茶楼里的痛哭拥抱变成了一只拍不下去的手...

他“啪”地拍下临时剧本,起身走到九姑娘面前,大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角落。

双双站在角落里,他才由得她挣脱他的手。

“你干什么?”她揉着手腕瞪他。

“你干了什么?”除了教堂被大力丸刺激的那一次,这还是古晓臣第一次神色激动地看着九姑娘。

“什么?”她有些疑惑了。

古晓臣咽了口气稳稳情绪,压低声音才继续说:“导演为什么要改剧本?”

“......”她有些顿悟了,“古晓臣,你可能不知道,你的眼神戏很好...”

“你知道我不是问你这个!”古晓臣变得十分激动,声音就快要压不住了。

有些不敢面对那种无异于刘醒的质问的目光,九姑娘埋下头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坦然地抬起头,音调很平淡:“等会的几场激情戏,没有替身了。”

“为什么!”明知道答案,他还是激动地问出了口。

“我们打个赌吧古晓臣,如果有人会通过这部电影看到你,你就戒了它。”她平静地说。

“......你!”他不知做何反应,恨不得宣布不要再拍了。

九姑娘却只是拍拍他的胳膊,淡淡一笑便转身走开了。


9.

古晓臣坐在车座上,九姑娘跨坐在他身上。

她很庆幸苏珊娜在这方面的经历并不是一片空白,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给什么反应。

他努力控制自己指尖的颤抖,抚上她光滑的背脊,不能有丝毫异样,他集中了十二万分精神保证这条一定会one take过...

随着最后一场在船上的激情戏被叫停。

“Good take!”导演兴奋地鼓掌,留在现场的工作人员齐声欢呼,一部电影终于完成拍摄。

九姑娘没有加入这些欢呼喝彩,她沉默地将自己收拾妥当,卸妆,换衫,独自离开了电视城。

架车绕到门口,她意外地发现古晓臣站在那里等她。

她停车,他上车,两人都没有多说话。

汽车载着他绕过了大街小巷,停在一间教会面前。他跟着她下车。

“古晓臣,这种瘾凭自己戒不掉的。”

“我知道...”

“这间教会已经搬走了,教堂已经没有人了,不过要过一个月才会拆。我托朋友拿到的钥匙。这里很安全。”

“没有人会在乎我的...”

“会有人在乎你的。”

......

Ice的戒断反应并不明显,比起刘醒当时整夜整夜照顾九姑娘,九姑娘陪着古晓臣时需要做的事情很少,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随意地聊天。

“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我?”

“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曾经这样关心过我的人。”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不过我一定会找到他。”

......


10.

这部小成本烂片经过几个场景的改动,竟然出人意料地叫座,人们津津乐道于刘醒和九姑娘的乱世情深,人们发现当年熟悉的“二师兄”和“小叮当”以更为成熟的姿态出现在大荧幕上,竟然异常般配。而这部小成本电影居然也成功入围了本土几个奖项,导演受宠若惊地宴请台前幕后。

古晓臣最后一次见到九姑娘就是在电影的庆功宴。

那天九姑娘依然是一身她挚爱的红色装束,她笑着跟他闲聊,偷偷询问他是否真的戒掉了那东西。他精神熠熠地面对她,神色中不觉带了几分刘醒的暖意,她不用他回答也知道他的答案。他也询问她的寻人启事有没有下文,她都是沉默着摇头。

那晚他们都喝了不少酒,是她先告辞离开,他追出去,意外地发现她哭倒在一个男人怀中。

他驻步沉默。

那年最后两则关于那部电影的新闻,一则是男主角古晓臣受邀返回大台,另一则是女主角苏珊娜闪婚告别娱乐圈。

影视界的作品层出不穷,娱乐圈的轶事日新月异,人们很快又淡忘了这部电影,淡忘了这对拍档。

古晓臣偶尔想要打给苏珊娜,他最后都忍住了,他想她该是找到了那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她的日子从此云淡风轻,再也与他无关。


11.

2010年11月,大台第x演播厅。

“义海豪情,热爆全城!”

台下观众热情地欢呼,台上艺人感慨着热泪盈眶。齐看大结局特别活动现场,已经改行做了监制的古晓臣沉默地坐在台下,专注地看着一幕幕画面从眼前流过,他的眸色很深,像是为这部电视剧倾注了太多的感情。

节目最后,例行要请他上台发言,演员们笑闹着,将他让到了舞台最中间。

“臣哥,趁这个机会,和大家分享一下这个故事好不好?”主持人为他开场。

他拿过话筒,静默着,眼中有泪。他埋头片刻,才控制住自己哽咽的情绪。

“大家都知道,十年之前,我还是一个演员,我拍过一部叫做《义海豪情》的低成本电影。那部电影对我影响很大,让我重新回到电视荧幕前,重新拥有这么多的粉丝...”他顿了顿,朝观众席摊手,引来一片尖叫。

“但是我一直都没同人讲,其实在我心目中有另一个故事,一个和电影版不太一样的,关于刘醒和九姑娘的故事。说了你们也许不相信,这个故事一直是我脑海深处的梦,断断续续做了很多年。”他再次顿了顿,专注地将目光投向摄录机,全城大大小小的电视前的观众,此刻都被那双深沉的目光所凝视。

“我心中一直有一个很浪漫的想法,我要把我心目中的这个故事拍出来,送给我的一个好朋友,一位亲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这才是我心中的刘醒和九姑娘。”

之后是惯例地答谢台前幕后,被观众起哄开拍续集。

节目结束之后,他将一切荣耀留给了演员,没有在后台多做停留即离开。

独自走出电视城,他偶然抬头,竟然在街对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笑着,偏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地像是蓄了一潭泪。她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埋了埋头,才走近他。

“阿醒。”她在他面前站定。

“九姑娘。”他笑了,酒窝陷地很深很深,眼中点点晶莹,连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他却尽力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和以前一眼,他抬着眼,“好晚了,我送你回家?”

“嗯。”她也笑,眉眼弯弯,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最和谐的身影并肩而行,缓缓走入了夜色中,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地很长。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相视一笑。

“离开了娱乐圈,过得还好吗?”刘醒轻松地挑挑眉毛。

“你知道我的,刘醒,娱乐圈光怪陆离,还是经商适合我。”她侧过头对他淡淡一笑,“一开始接手公司的时候也是个烂摊子,现在总算有了些成绩。所以我很忙,最近这两个月一直在加拿大筹备分公司,无意义中看到香港的娱乐新闻,才知道你拍了我们的故事…”

她吸吸鼻子,再次侧过头,眼中已是泪光莹莹:“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你明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我还以为你已经…”

刘醒轻松地耸耸肩:“可能那时候被教堂的横梁压住了头,我也是几年之后才能断断续续地记起以前的事,但是你已经结婚离开娱乐圈了,我想…”他抿唇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九姑娘又是一笑,唇边勾起一抹苦涩:“我现在的公司是我先生留给我的,我们刚结婚,他就查出肺癌三期,两个月就去世了。”

“刘醒,”她停下脚步,郑重地看着他,“我当时会那么快决定嫁给他,是因为我以为他是你。他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故事。”

刘醒已经走出了两步,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了他不是你,不管他装得多像都好,刘醒,你给我的感觉我不会忘记的。”对着他的背影,她深深地吸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有了如今的这番剖白。

“可是我明白,他只是想让我快乐,他带我走出了不适合我的娱乐圈,他装成我最爱的人陪在我身边…最后他被查出了肺癌,我也有我作为妻子的责任。而且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依然勇敢地说下去。

“刘醒,我在加拿大看到了你拍的故事,我立刻就想回来找你…”她终于顿了顿,放轻了声音,“但是我也明白,这么多年,你有你的荣耀,我有我的归宿…能再见到你,真好。”最后一句话,像是飘散在了风中。

刘醒终于回过头,神色有些哀伤:“所以你又要走了吗?”

“嗯,”九姑娘自嘲地笑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时冲动就飞回香港,我明天在加拿大还有很重要合同要签。”

刘醒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时候叫我陪你去美国搞生意,我说我不会搞生意。”

“嗯,记得。”九姑娘回味着什么,无奈笑道,“我怎么会知道你居然会适合娱乐圈。”

“那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你叫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刘醒再走进一步,站在了九姑娘面前。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郑九妹,”她看见他郑重地看着她,月光将他的目光照地透亮,温软的眸色中,全是她的影子,“刘醒还是那句话,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希望我没有迟到太久。”

九姑娘愣在那里,只感觉刘醒牵过她的手,温柔地攥在掌心。

眼泪在她琥珀色的眸中聚集,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夺眶而出。


12.

Sherayne自睡梦中醒来,习惯性拿起手机刷微博,一条不起眼的转发却轻易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大台监制古晓臣低调迎娶商界女强人苏珊娜,曾合作电影版《义海豪情》。

“卧槽?”Sherayne猛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这是我萌过的第一对cp啊!居然HE了!!!”

“大清早的你鬼叫什么啊…”室友在隔壁床不满地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接着睡。

Sherayne自顾自“哈哈哈哈”站起来:“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古sir在大结局节目里的那段表白,绝对是跟阿珊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好了!我又相信爱情了!”

Sherayne痴笑着捧着手机,细细欣赏那条微博的配图——10年前,他们是刘醒和九姑娘,剧照里他与她对视,眼中是化不开的情谊;10年后,他们是古晓臣和苏珊娜,他将她揽在身边,两对酒窝相印着出奇的和谐。

真配啊!

------ 完 ------

阿精

【恶搞】《小灯笼》番外——生日礼物

1.

499就要过生日了,79蹲在院子里下冥思苦想ing...

99站在一边唉声叹气,79抬头看了99一眼,没有理。

99有点生气,瞪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叹气?”

79摇头:"不问。"

99不服气,拽起79的小辫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偏要告诉你!“

79被99拉着动不了,捂起耳朵摇头:“不听不听,憋死你!”

两人动静太大,被站在屋檐下陪499聊天的64看到,64无可奈何地摊手:“唉...”

499好奇地看着64:“你又在叹什么?”

64遗憾道:“他太不了解九妹了...”

话音未落,就听79大喊大叫:“苹果妹!说不过我也不许动手啊!”499回过头...


1.

499就要过生日了,79蹲在院子里下冥思苦想ing...

99站在一边唉声叹气,79抬头看了99一眼,没有理。

99有点生气,瞪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叹气?”

79摇头:"不问。"

99不服气,拽起79的小辫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偏要告诉你!“

79被99拉着动不了,捂起耳朵摇头:“不听不听,憋死你!”

两人动静太大,被站在屋檐下陪499聊天的64看到,64无可奈何地摊手:“唉...”

499好奇地看着64:“你又在叹什么?”

64遗憾道:“他太不了解九妹了...”

话音未落,就听79大喊大叫:“苹果妹!说不过我也不许动手啊!”499回过头,眼见79头上已经多出一个包。

“唉...”64再叹一口气。

499突然对64投去无限同情的目光。


2.

499就要过生日了,79继续蹲在院子里冥思苦想ing...

99走过去,拉了拉79的小辫子:“诶...”

79回过头,思绪被打断有点不乐意:“干嘛?”

99郑重地摸摸79毛绒绒的头顶:“我同情你。”

79仰起头:“为神马?”

99遗憾地扁嘴摇头:“我叫99,所以我过生日的时候,阿醒送了99只灯笼给我,都是他亲手做的。”

79睁大眼:“真哒?”

99目露同情之光:“他做了9天...”

“喔...”79继续冥思苦想起来,只见他突然一拍手就从地上站起来,“我想到啦!我要送给四来来499颗大米!”

99被噎了一下,瞪眼:“大米怎么能和灯笼比?”

79反驳道:“怎么不能比?都是我亲手种的!”

99再次被噎,不开心,从枝头抽起一根挑灯笼的小棍子。

两秒钟后,79捂着头在前边跑,99举着小棍子在后边追。只见79头上挂着两个大包,边跑边跳边哇啦哇啦地喊叫:“四来来四来来,苹果妹又来欺负我了!”

屋檐下,64无限感慨地跟499解释:“内子习惯用暴力摆平不服从她的人...”

499再次向64投去无限同情的目光,却惊奇地发现64看着99,眼中浮现无限的温柔和宠溺。

64:但不包括我。

499:......

64:她对我很温柔。

499:......

当夜,499温柔地给79揉揉头上的淤血,79泪眼汪汪地很委屈:“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一点都不像!”

499轻声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79觉得十分有哲理的话:

“每一个暴力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没原则的男人......”

-------- 完 --------

请自行脑补q版4人组😝

阿精

【童年醒九】小灯笼

私设:

阿醒(1900年)——1916年时16岁。

九九(1902年)——1916年时14岁,但由于长期被关在黑烟窑,营养不良,看起来最多只有12岁。

晴晴(1910年)——1916年时6岁。

东妮(1901年)——1916年时15岁。

梁非凡(1898年)——1916年时18岁。

-----------------------------------------------

1916年 广州牛头山木棉村

 “诶,昨晚你不是到村头老刘家去了?鬼哭狼嚎地是在干什么呢?”

“死鬼老刘的媳妇教育儿子呢,要不是我去拉一把,那小子今天肯定出不来门。”

“阿醒?那孩...

私设:

阿醒(1900年)——1916年时16岁。

九九(1902年)——1916年时14岁,但由于长期被关在黑烟窑,营养不良,看起来最多只有12岁。

晴晴(1910年)——1916年时6岁。

东妮(1901年)——1916年时15岁。

梁非凡(1898年)——1916年时18岁。

-----------------------------------------------

1916年 广州牛头山木棉村

 “诶,昨晚你不是到村头老刘家去了?鬼哭狼嚎地是在干什么呢?”

“死鬼老刘的媳妇教育儿子呢,要不是我去拉一把,那小子今天肯定出不来门。”

“阿醒?那孩子平时挺乖挺孝顺的啊?”

“还不是因为他不知道从哪捡了个野丫头回家。”

“啊?这老刘家的环境…”

“不就是咯,老刘走得早,剩下孤儿寡母的,本来就够困难了,哪里养得起别人家的孩子?那阿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迷了心窍呢,跟他阿妈死磕着硬要留下那个小姑娘。”

“嗨,照我说这也是好事。你想啊,多个人无非多双筷子,一个小姑娘能吃多少?家里还能多个人干活。而且,说远了吧,这丫头还能给阿醒当个童养媳。老刘家可就阿醒一个单儿子了,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呢,他们家那么困难,以后哪能娶得起媳妇啊。”

“啧啧啧,这话我可就不敢说了。听说那丫头是从黑烟窑里跑出来的,黑烟窑是什么地方?乌烟瘴气的。那丫头干不干净都还不一定呢…”

“你这话说的可就缺德了,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呢!”

“嗨,操这么多心干什么,这些事要想也是刘婶去想。我回去啦。”农户阿全和自己的同伴打了声招呼,就消失在夜色中。

 

村头刘家

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阿醒往屋里望了望,一眼没看见人。

他疑惑地走进房间四下查探,终于在神龛桌下看见一个蜷成一团的小身影。

阿醒笑了,蹲下身去,看见小丫头缩在神龛桌下将自己抱成一团。她将鼻子嘴巴都埋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正警惕地看着阿醒。

阿醒没有在意她目光中的敌意,递上一个馒头给她:“你饿了吧?”

小丫头审视地看了看笑着的阿醒,又看看他手里的馒头,又看回阿醒,似乎在思考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片刻,她又将脸埋了起来,似乎并不打算接阿醒的馒头。

阿醒的大酒窝还挂在脸颊上,显得不尴不尬的。他晃晃手里的馒头:“不吃东西不行的,不吃东西你就长不高了。你看我,”他说着站了起来,小丫头从桌下只能看到他一双腿,她发现他的裤腿短了一截,脚踝全露在外边,遮不住的小腿上隐隐能看见一截被藤条抽过的痕迹。

阿醒自顾自地摸摸自己头顶,自豪地往前比了比:“村尾的梁非凡比我大两岁也没我高呢,就是因为我比他能吃。”他低下头,看见小丫头从神龛下探出半个头,好奇地看着他。

“不过,”阿醒又对她笑笑,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他壮。”

小丫头看着阿醒,但见他两粒酒窝嵌在脸颊,甚是腼腆可爱。她眨了眨眼睛,终于慢慢伸出了手。

阿醒笑着松了口气,正要递上馒头,突然听见院子门被人“嘭”地推开了,晴晴养的老母鸡“咯咯咯咯”不安地扑腾着翅膀乱叫起来。

阿醒掩去窗户边,偷偷往外瞧,见几个地痞流氓一样的人举着火把把院子照地透亮,为首的一个男人大声喊着:“出来!全部出来!”

话犹未落,老妈牵着还揉着眼睛、显然是刚刚被人吵醒的晴晴,从隔壁屋走出去。

“贵利昌!你干什么!”老妈把晴晴扔在原地,几步踏了过去。

贵利昌吊儿郎当地歪着头:“刘婶,听说你儿子昨天捡了个小丫头回家?那可是我们的人。你把丫头交出来,我们兄弟不为难你。”

阿醒迅速地回头看了小丫头一眼,她已经从神龛桌底爬出来了,此刻正无措地站在那里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什么小丫头,”阿醒听见自己老妈说,“瘦不拉叽得又卖不到半个钱,昨天晚上就把她赶走了。谁知道现在跑哪去了。”他看见老妈将手背在背后,朝着这屋比了个手势。

阿醒抿了抿唇,回头拉起小丫头的手:“快跟我走。”他拉着小丫头从后门跑进了后院,听见贵利昌在前院大声嚷嚷:“那就别怪我们了。搜!”

阿醒紧张地将小丫头拉进柴房,搬开两捆柴,在地上摸索着,揭开一块木板,地下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快躲进去!”阿醒回头招呼小丫头。

那小丫头抬着眼看他,没有动。阿醒拽了她一把:“快啊!”

她终于还是咬了咬牙,顺着楼梯爬了下去。阿醒跟在她后边,将木板移过来把入口盖好。

四下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阿醒还扒在木梯上,不敢顺着梯子往下爬,怕是小丫头还没落地,他往下会踩到她。

黑暗中,阿醒定了定神,朝下悄声问了一句:“你下去了没有?我要下来了。”

下边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动静。

阿醒试探性地往下踏了一步:“丫头?你没事吧?”

跟着“啪”一声响,火光照亮了不大的地下室。

突然起来的光线阿醒本能地伸手去挡,一个不平衡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他连忙抓住楼梯稳住身子,往下一看,小丫头已经站在地下室中间,手里握着一支泛着金属光泽的打火机。

小丫头抬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退到了地下室一角。

“嘿,你还有这好东西呢!”阿醒乐着,顺着楼梯爬下来往小丫头面前走。

站定在小姑娘面前,阿醒支过头去左右观察着那支打火机:“这是好东西啊,能卖好几个大洋呢!你从哪里弄来的?借我看看好不好?”

小丫头瞪了他一眼,消无声息地将打火机往自己面前护了护。

阿醒撇撇嘴:“不看就不看嘛…小气包…”

小丫头没有理她,周围看了看这间一眼望尽的地下室,突然在两步的距离看到两把猎枪。她愣了愣,声音有点警惕:“这是什么地方?”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阿醒笑着逗她,不出所料又挨了一记白眼。阿醒抿着唇,心情突然很好,走过去拎起一把猎枪。

“这是我死鬼老豆生前挖的地下室,专门用来藏枪的。我们家穷,有时候买不起肉,阿爸就带我进山里打猎。”他似模似样地将猎枪举起来比了比,又放下了,“我枪法很准的。”

说完这句,他又走回了小丫头面前。

小丫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顶他两句什么,忽又听“嘭”地一声,柴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小丫头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她手一抖,“啪”一声清响,打火机的火光灭了,四下又陷进了黑暗中。

小丫头的呼吸沉重,一下一下轻拍在阿醒的掌心——是阿醒及时捂住了小丫头的嘴,她才没能喊出来,他却也因为紧张,用力过猛,一下贴了上去,将她推在墙上。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阿醒侧耳细听头上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听见柴一捆一捆被扔在一边。

小丫头紧张地拉住了阿醒的胳膊。

“别怕。”她听见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悄悄地,“入口那块木板很隐蔽,不知道的人找不到的。”

“就算…他们找下来了,我也有枪。”她感觉到他将手边的猎枪拉近了一点,“我保护你!”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脚步声渐渐撤了出去,再也没了动静。

贴在小丫头身前的阿醒放开了她,黑暗中她却再也没点亮打火机,拽着他胳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阿醒舒了一口气,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九…”小姑娘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九…什么?”阿醒歪了歪头,小姑娘却没有接话。

阿醒宽容地笑了:“那以后就叫你九九好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木板被人揭开,阿醒一把将小丫头护在身后,端起猎枪,却见老妈从上边探出头,骂骂咧咧地随手抓了一支细柴枝扔了下来,正好砸在阿醒头上:“干什么啊?想打死老妈啊?小没良心的,比你阿爸还难伺候。”

阿醒放下猎枪,无辜地揉揉头顶:“阿妈…”

“人都走了,快上来吧。”

阿醒将小丫头从入口拉出来,老妈正在柴房整理着被人扔乱了的柴。

“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父子的,就知道给老娘惹麻烦!”边收拾,边碎碎念。

“阿妈…九九很可怜的,她也是别人的妹妹别人的女儿啊…”

“你闭嘴!”阿醒老妈回头瞪了他一眼,再看向一边沉默着的九九,眼神柔和了一些,“你就先在这住着吧,他们现在在外边到处找你,你去哪也不安全。这么巧今天刚刚搜过了这里,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再来木棉村了。等这阵风声过了,让这臭小子带你出去找家人。”

“…”九九看着阿醒妈妈,片刻才垂下眼帘,“谢谢…”

阿醒阿妈叹了口气,又不解恨地瞪了儿子一眼,走了。

阿醒松口气,回头看看九九,见她抿着唇角,对他淡淡一笑。

 

牛头山木棉村老刘家从此就多了一个叫九九的女孩子。村里人都开始羡慕刘婶,这个阿醒从外边捡回来的“野丫头”,吃的不多,干起活来到是勤快。当然阿醒是不会让女孩子太过操劳的,实际情况是阿醒包揽了家里所有的体力活,那丫头就在家生火做饭收拾家务,刘婶就带着晴晴放放牛、养养鸡,一家人日子倒也过的越来越好。再加上那丫头收拾干净了,梳起两条辫子,眼睛大大眉毛弯弯,笑起来还有一对小酒窝,模样真是比村里赵家那丫头还水灵呢,村里人自然不信刘婶说的要让阿醒带九九出去找家人那套说法,纷纷在心里揣度着刘婶真是给阿醒找了个好媳妇。

这些闲言碎语刘婶倒是不在意,打发着阿醒认真地给九九解释了一番,毕竟还是两个孩子,谁也没往心里去。

但是这些话有人就不爱听了,那个野丫头怎么能比东妮还好看呢?于是某一天,小恶霸梁非凡带着一帮十来岁的孩子,在村口截住了九九。

“野丫头,去哪啊?”梁非凡咬着半截树枝,吊儿郎当地拦在九九面前。

九九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太过犀利,梁非凡还从来没见过,一时不知所措,竟往后退了两步。

九九白了他一眼,侧过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梁非凡回过神,顿时有些气恼自己刚刚退缩的样子,他一把抓住了九九:“问你话呢!哑巴啊?”

九九挣扎着想要挣脱开去,梁非凡却又高又壮,她的力气还不够大。挣扎间,一道金光闪过,九九怀里“啪”地掉出一样东西。

梁非凡的手下眼疾手快,一把从地上捡起了那块四方状的东西,正是九九的打火机。

“还给我!”九九踮起脚尖去抢,梁非凡已经一把抢过打火机举在头顶:“诶!见者有份!”

双方僵持不下,阿醒背着柴,远远向村口走来。看清村口的状况,阿醒扔下背上的柴就往过跑。

“梁非凡你干什么!”

“哎呦!阿醒护媳妇来了!”梁非凡阴阳怪气地,引得背后的少年一阵大笑。

阿醒捏住拳头,抬手就是一拳:“把东西还给她!”

“嘿!”梁非凡揉揉嘴角喝了一声,转头就和阿醒扭打成一团,一边的少年们齐声呼喝着给两人打气,九九站在外围跺脚,转身就往村里跑。


后来是九九从村里叫来了大人,才把已经打红了眼的阿醒和梁非凡扯开。

夜里,鼻青脸肿的阿醒坐在床边,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嘶…”他疼地抽了一口气,心里把梁非凡由头骂到脚。

“笃笃笃”,房门被人敲响,阿醒忙放下手,九九已经从门外支进半颗头:“醒哥哥?”

“九九,进来啊。”阿醒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却刚好牵动脸上几处伤,又不想在九九面前示弱让她看不起,他硬生生地憋住痛,掩住自己痛苦的表情。

九九白了他一眼,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拉他面对自己,举起一样东西就往他脸上招呼。

“痛痛痛痛痛….!!!”阿醒往后退着要躲,被九九拉住了。

“忍着。”她吼了他一声,他一副受气包的样子,没再吭声。

九九举着一只烫鸡蛋,听见阿醒呼痛,她到底还是放柔了手脚,小心地用鸡蛋揉着刘醒的伤口:“你打不过就不知道跑吗?”

“跑了他们就把打火机拿走了!”阿醒反驳着,九九手上一用劲,阿醒又抽了一口气。

“不就是个打火机吗,拿走就拿走了啊!”

“我以为那个打火机对你很重要。”他从兜里将打火机摸出来递给她,“呐,你要收好了,不要再弄掉了。”

九九低头瞥了一眼打火机,顿了顿,才说:“这是我在黑烟窑搬死人的时候从死人身上摸的。”

“哇…”阿醒吓了一跳,手一抖,打火机就要掉下去。

“喂!”九九急着伸手去接,阿醒却及时抓住了打火机。

“哈哈,逗你玩的。”阿醒笑着,将打火机按进了九九的掌心。被九九用热鸡蛋敷了一下,他感觉好多了。

九九收好打火机,阿醒将鸡蛋从布里取出来,小心地剥开壳,递到九九面前:“呐,吃吧。”

九九看了他一眼:“我不吃鸡蛋…”

“为什么?”阿醒很是不解,“我们家里可是难得有鸡蛋吃呢。”

“……”九九没说话。

“那,你不吃,我拿去给晴晴吃了哦?”阿醒献宝一样,把鸡蛋凑到九九眼前晃来晃去。

九九咽了口唾沫,将脸别去一边:“我嫌蛋黄味太腥了…”

“哈哈,”阿醒笑了出来,“你还真是小姑娘。”他动手将蛋清和蛋黄分开来,将蛋清递上去:“这样可以吃了吧?”

九九睨了他一眼,嘟着嘴接过蛋清。刘醒自顾自乐着:“哈,这蛋黄可就便宜我了。”

昏黄的煤油灯,两个少年心满意足地吃着自己那份,阿醒含含糊糊地说:“九九啊,你以后想吃蛋清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吃蛋黄就好了。”——又是一记白眼,阿醒嘿嘿地笑。

 

开春了,万物复苏。九九发现阿醒神神秘秘地把自己关进房间,一晚上也没见人,她去敲门,他夸张地大声告诉她已经睡下了。明明就还挑着灯嘛!九九皱皱鼻子赌起气,谁稀罕知道你在干什么!

第二天,九九去村口地里收菜,意外地发现阿醒躲在一棵大榕树下,探出半个头往外张望。他手里还拽着一只小灯笼,用染料涂成红色,看起来像是自己做的。

九九玩心大起,悄悄地靠过去在他背后站定,突然喊他一声:“醒哥哥!”

阿醒吓了一跳,小灯笼差点脱手。他回过头,看见九九笑哈哈地站在他背后,他才拍拍胸脯顺气,瞪了她一眼。

“你看什么呢?”九九也支出头去,顺着他刚刚的目光看过去。

几个小姑娘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跳皮筋。最大的那一个梳着妹妹头,穿着花裙子,模样很可爱。随着她跳来跳去的动作,她的胸脯跟着一起一伏的,倒初初能看出一些女人的魅力了。九九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孩子的身材,跟晴晴没什么分别,她顿时有些泄气。

侧过头,看见阿醒在一边看着那小姑娘看得出了神。九九心里干涩涩的:“她是谁?”

“她叫东妮。”阿醒头也不回地回答她。

“你喜欢她啊?”这话说的有点不是滋味了,可惜木头醒想事情想地太过专注,没发现。

他突然回过头,拉着九九的胳膊:“九九啊,明天是东妮的生日,我…做了个灯笼。你帮我拿给她好不好?”

“不好!”九九一瞪眼,转身就走了。

“诶?九九?…”又发什么脾气呢…

 

阿醒回到家的时候,九九正蹲在灶房里生火,阿醒过去帮忙添柴,柴还没递进去就被九九抓住扔开了。

阿醒好脾气地蹲下身,看见她脸上被柴火熏了几团黑。他抿着大酒窝看着她笑:“怎么了?小花猫?”

九九斜了他一眼,抬起胳膊抹了抹自己脸蛋,闷声不响地继续添柴。

阿醒没辙,想了想,突然问:“九九,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你管我啊!”九九头也没回就呛他。

阿醒耸了耸肩:“那好吧,我出去看看晴晴喂好鸡了没有。”

阿醒出去了,九九才往房门口撇了一眼,没留心手里一把柴“噗”地掉下去,烟灰四起。

“咳咳咳咳咳……”九九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扇腾着,好一会才缓过来,“讨厌的刘醒!!!”

这边厢,阿醒猛地打了个喷嚏。诶?感冒了么?没有穿少啊……

 

那天之后,九九就对阿醒不冷不热的,他再也听不到她甜甜地叫他“醒哥哥”了,正常情况下她不理他,一定有事要叫他,也就只是一句“喂”来代替。这让阿醒非常郁闷,他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哄回他这个难缠的九妹妹呢。

一天夜里,吃过晚饭,阿醒将刚刚收拾好碗筷的九九拉了出来:“九九你跟我出去一下。”

“干嘛?”九九甩开他的手,有点不乐意。

“有点急事,真的!”见阿醒真有些着急的样子,九九嘟嘟嘴,不情不愿地跟出去。

出了村口,阿醒突然侧过身,在她耳边悄悄说:“九九,你还信不信我啊?”

九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那你闭上眼睛,跟着我走。”他拉起她的手。

她不知他又有什么诡计,心想着反正能偷看,就合上了眼。

谁知他突然放开了她的手。

“醒哥哥?”九九有点慌。

一双手罩在她的眼睛上,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在这里,你慢慢往前走就好了。”

“不许偷看喔。”

九九在前一步一步挪,阿醒在后小心地遮住她的双眼,她将双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他便用胳膊护着她的平衡。不知走了多久,九九感觉眼睛上的手撤开了,他伏在她耳边轻轻说:“到了,睁开吧。”

长时间的黑暗,眼睛一时还没有适应,只看到光亮亮红彤彤一片,模模糊糊地,很像在梦里。眼睛渐渐聚焦,眼前的情景清晰起来——一片木棉树林子,零零总总挂了好多红灯笼,有些高一点,有些就在头顶,她站在所有灯笼的最中间,一抬起头,就是阿醒笼着红光的温暖的笑脸。

“九九,生日快乐!”

“你…”九九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眼眶有点湿润润的。

阿醒抬头摘下一只挂得很低的灯笼递到她手上:“这里一共有99只灯笼,都是我做的,都是送给你的。”

九九垂着眼帘接过灯笼,抿着小梨涡笑,灯笼的光线照地她的小脸蛋红彤彤的,阿醒忍不住伸出手,绕了绕她的一条小辫子,将它搭在她耳后肩前。

“我就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生日了,当是提前庆祝吧。醒哥哥对你够好了吧?不要再生我气了。那天给东妮送灯笼,那是因为晴晴要去学堂读书了,东妮的妈妈是村子里的老师,不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九九扁扁嘴,小声念了一句:“谁生你气了…”

“还说没有?”一个爆栗弹在九九额头,九九皱着眉头去揉。

“你的打火机带了吗?”阿醒拎起九九手中的灯笼,又挂了起来。

“干什么?”九九掏出打火机,阿醒却没回答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从地上拾起一块纸扎的东西,下边连着一块灯盘。阿醒用打火机将小盘子里的火苗点燃。

渐渐的,那块纸扎的东西膨胀起来,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号的灯笼。

“这是什么?”九九走近几步,好奇地问。

“是孔明灯。”阿醒回头看她一眼,“九九你会写字吗?”

“当然会!”九九白他一眼。

阿醒呵呵笑着,将一支笔递给她:“你站那边,我在这边,我们牵着它在上边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放到天上去,心愿就会实现了。”

九九怀疑地笑着看着阿醒,阿醒拉了她一把:“快,不然它会自己飞走的!”

孔明灯渐渐升空,两人仰起头,目送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九九终于低下头,看见阿醒正笑着看她。他的目光和平时有些不同,她来不及仔细分辨,大概是刚刚孔明灯的火光,照地她脸颊绯烫绯烫地,她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

后来,阿醒就陪着九九躺在草地上数星星。他听见她说:“醒哥哥我不想回家。”她没有解释原因,他也没有追问。

“不想回家就不回吧,我养你!”

两人后来数着数着,就在草地上睡着了。

孔明灯升到最高,被月光照亮,一边写着——

我要烧光全天下所有的鸦片。

另一边写着——

我要保护九九一辈子。

就是这样互不相见却一起放飞的游戏,谁也不知道谁写了什么。九九不会知道阿醒的心中萌芽了一颗可爱的种子,阿醒更不会知道,九九的心中藏着那么多的秘密。

 

次日清晨阿醒送了九九回家,就独自上山割猪草了。是晴晴急急跑上山把他喊回家。

“阿哥!九九姐姐被坏人捉走了!”

阿醒扔下猪草就往回跑。

跑到村口,正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开出去,九九坐在后排,旁边是一个衣着富贵男人。

阿醒一个箭步冲上去,九九也发现了阿醒,她似乎想要说什么,跪在座位上扒上后车窗。

阿醒玩了命地跑,肺像是要烧起来,他看见九九的嘴一张一合地,他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看见她哭了,摇着手跟他道别。他终究是跑不过那辆汽车,汽车拐了弯,九九就不见了。

阿醒倒在地上,任由肺部撕扯着,猛顺几口气,他也终于掉下眼泪。

阿醒的九九,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牛头山,村里的人又纷纷感叹着那丫头没良心,刘婶白养了她那么久。

阿醒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把九九接走的男人是九九的爸爸。那么有钱的爸爸,九九现在肯定过得很好吧,她肯定已经把他忘了...

刘醒后来想起九九,常常会做一只小灯笼挂起来。他有点后悔他没有趁她在身边的时候送她点什么让她留下念想,她现在不见了,他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1924年

24岁的刘醒穿着警察制服回到猪笼里,晴晴迎上去:“阿哥你回来啦!”

“嗯。”刘醒取下帽子,理理头发,“去帮阿哥倒杯水。”

“嗯!”晴晴应着,蹦蹦哒哒跑去里间,一会就又跑出来,“呐!”

将水递给刘醒,晴晴在一边坐下:“阿哥啊,听说东妮姐今天结婚了?”

“嗯。”刘醒吹了吹茶渣,随口应着。

“是嫁给梁非凡了啊?”晴晴托着腮,抿着酒窝笑看他。

刘醒抬起头无奈地看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死丫头。”

“没什么啊,”晴晴坏笑着,“我就记得当年东妮姐喜欢的人是你喔!”

刘醒斜了她一眼,没坑声。

“阿哥啊,”晴晴放下手臂埋首在臂弯间,“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刘醒白了她一眼:“多事!”他端起水杯回屋了。

 

1936年

金陵酒家

36岁的刘醒因为私藏杀死郑少杰的嫌疑犯排骨,被东泰的人蒙上黑布围在当中,周围的人一阵拳打脚踢。

九姑娘站在外围看着,心里只觉一阵烦躁:“打不过不知道跑么!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笨!”

她终于踏前一步喝止了一帮手足:“住手!”

上前拉起刘醒,九姑娘的语气颇有些怨怼:“你跟我过来!”

 

1939年

教堂

刚刚陪着九姑娘戒过毒的刘醒,和九姑娘一起靠在第三排长椅上,九姑娘嘟起嘴,侧过头看刘醒一眼:“阿醒啊,不如讲点有趣的事情来听啊?”

刘醒挑挑眉:“没有了,我从小到现在的故事全都已经讲给你听了。”

九姑娘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听你讲过九九的事情呢,一点都不坦白。”她却是没有说出来。

刘醒见九姑娘半晌没说话,转过头看着她:“九姑娘,不如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九姑娘仍然是嘟着嘴,看回他:“什么问题?”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她小时候在黑烟窑的经历、她的打火机、她嘟着嘴看他的样子,甚至她的名字里都带一个九…刘醒早就在怀疑了,可是九姑娘那么高高在上,真的会是他可爱的九九吗…

“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嗯?”九姑娘奇怪地睨他一眼,“你这么八卦的?”

刘醒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反都没有话题聊咯…”

九姑娘想了想,暗自一笑:“有啊——”

刘醒心中一动,就听她继续说下去:“以前我小的时候,有个傻子做了99个灯笼给我庆祝生日。但是他都不知道我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刘醒猛地侧过头看她,见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也正看着他。

“你知道吗刘醒,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给我庆祝生日,”她勾着玩味的笑意,“我后来长大了常常在想,如果再有哪个傻子做99个灯笼给我庆祝生日,我可能就嫁给他了。”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抹笑意悄悄爬上刘醒的嘴角。他伸过手,悄悄扣住九姑娘置于身侧的手,牵在掌心里。

他感觉到她在他掌中舒展了手指,和他的扣在一起,他看着她,宠溺如昔。

 

1949年

49岁的刘醒随九姑娘一起逃到了檀香山。

别墅里,晚餐刚刚结束,刘醒神神秘秘走到九姑娘身边,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九姑娘,你跟我出来一下。”

“干什么?”九姑娘斜眼看他。

“你不信我吗?”刘醒讨好地笑笑。

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刘醒却拉住她:“等一下。你把眼睛闭上。”

九姑娘突然有些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刘醒在背后蒙着她的眼睛,将她引到花园中间,他放开手,她睁开眼。先是朦朦胧胧一片红色的光,视线逐渐聚焦,真是她心中所想,院子里的树枝上,高高低低地挂着许多红灯笼。

而刘醒站在她面前,帮她理了理头发:“九九,嫁给我好吗?”

她仿佛回到了30多年前,笑容变得十分腼腆,红灯笼将她的脸蛋照地绯红。她点头,含着泪光。

刘醒舒了口气,替她带上戒指。她投入他的怀抱。

“九九啊,你知道吗,”刘醒揉着肩头的人柔顺的小卷毛,满足地叹息,“我那时候就想跟你说,长大给我做老婆吧。我没敢说,我怕吓着你。”

“呸!”九九拍了他一下,“谁知道你那么早熟,十六岁就想着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刘醒扶她起身,无辜地看着她:“这也叫乌七八糟?”

“这怎么不叫…”后边的话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才是乌七八糟…”

=== 完 ===

晨曦

XW旧图

[图片]

这张,无比欢快的,当柴九和醒哥…emm交换了,499面对醒哥,99面对柴九…


我忘记是哪位大大创作的了…


翻了旧相册,翻到了以前收着的他俩好多的图,泪奔…

[图片]多年前的

[图片]多年后的
[图片]遐想中的
[图片]

就是特别喜欢这张
[图片]俩个人没在一部剧中,但是竟然同框了!

[图片]好可爱(/ω\)
[图片]这张可能是我自己拍的,当时第一反应红蝴蝶
[图片]哈哈哈哈,画这个的人太有才了。


这张,无比欢快的,当柴九和醒哥…emm交换了,499面对醒哥,99面对柴九…


我忘记是哪位大大创作的了…


翻了旧相册,翻到了以前收着的他俩好多的图,泪奔…

多年前的

多年后的
遐想中的

就是特别喜欢这张
俩个人没在一部剧中,但是竟然同框了!

好可爱(/ω\)
这张可能是我自己拍的,当时第一反应红蝴蝶
哈哈哈哈,画这个的人太有才了。


阿精

【时装醒九】第一次心跳

⚠️ooc预警,不喜勿入

----------------------------

2008年

“今天是著名华人摄影师Sharon小姐举办的‘一路走来’慈善摄影展,展出所有收益将全数捐赠慈善机构。Sheren小姐用了10年的时间游历世界各地,她的作品曾经获得多项国际知名大奖,包括……”主办方工作人员孜孜不倦地介绍本次展出。

男人一抬手,一言不出地打断了他。

工作人员很奇怪,这个男人刚刚出现在展会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他——灰色夹克配深灰色裤子,头发乱糟糟显得很颓废——他的一切都太普通,显得和“艺术”格格不入,这样的人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出于礼貌,工作人员没有提出异议,只尴尬而不是礼貌...

⚠️ooc预警,不喜勿入

----------------------------

2008年

“今天是著名华人摄影师Sharon小姐举办的‘一路走来’慈善摄影展,展出所有收益将全数捐赠慈善机构。Sheren小姐用了10年的时间游历世界各地,她的作品曾经获得多项国际知名大奖,包括……”主办方工作人员孜孜不倦地介绍本次展出。

男人一抬手,一言不出地打断了他。

工作人员很奇怪,这个男人刚刚出现在展会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他——灰色夹克配深灰色裤子,头发乱糟糟显得很颓废——他的一切都太普通,显得和“艺术”格格不入,这样的人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出于礼貌,工作人员没有提出异议,只尴尬而不是礼貌地略略欠身:“先生您慢慢欣赏,我就不打扰您了。”

男人点点头便走开了。他慢慢地走过一张一张旧照片——老式的街道、旧咖啡馆、窗户一角的阿童木……他颤动着眼皮,在其中一张照片面前驻足。

照片被洗成了黑白色,照片中的男人逆着光侧着头,伸手挡住了大半的镜头,但仍然能看清他的半边侧颜:他微蹙着眉抿着唇,目光垂在一侧,眉眼分明,棱角清晰。未完全遮住的镜头中,阳光透过窗户照着他的另一边侧颜,光线笼罩了他,他像是泛着微光。

照片名为“第一次心跳”。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被阳光照到的时候咯~”

男子颤抖着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那张旧照片——原来这就是她曾经说的,阳光下的感觉。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就是他生命中所有的阳光。

那只手颤动着停在了离照片不远处,时光如电影倒带,飞速地退转到了那一年。

 

1998年

“铃铃”

随着清脆的铃铛声,郑九妹捧着相机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清晨的咖啡店空无一人,吧台之后连个服务生也没有。郑九妹愣了愣。

她是特意选了这个城市尚未苏醒的时间来这里采集照片的。这是一条旧式街道。随着城市的发展,这样的街道已经不多见了,运气很好的是今晨天还下着蒙蒙细雨,街道全被笼在一层朦胧的梦幻中,更添一种诗意。郑九妹拍地忘了形,忘记了自己的破相机不适合长时间暴露在雨中,就在最后那一张快门按下去的时候,她听见“滋滋”地一阵怪响,跟了她几年的“老古董”再也不肯给点反应给她。回过神的郑九妹这才发现雨已经很密了,几乎沾湿了她的T恤,一手支起胳膊徒劳地给自己的老古董挡雨,一边抬头张望,她发现了这间街角的咖啡店。

这间只占一个门面的咖啡店嵌在街当中,显得跟周围的杂货铺格格不入,支出的一张招牌用花式英文单调地写着“KingLing Café”,落地玻璃窗上并不见任何饮品或食物的广告,只在玻璃一角贴着一只小小的阿童木大头相。

郑九妹“噗”地被逗乐了,不知道是多么古怪的店主才会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一间咖啡店,还如此念旧地贴上这么古老的卡通人物。

无论多么古怪都好,郑九妹都很感恩上天安排了这间咖啡店给她和她的老古董避雨,她并没有仔细思考诸如“咖啡店为什么会开这么早”这一类不关她事的问题,伸手推开门,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愣神的功夫,厚重的门帘被人掀开。整洁的白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剪成最清爽的长度,袖口挽上去一般露出胳膊,站在门帘前的男人显然并没对郑九妹的突然闯入感到奇怪。他勾出微笑,两粒大酒窝嵌进脸颊:“小姐,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两块bagel加一杯strawberry smoothie,靠窗的桌边,郑九妹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老古董被男子拿在手中捣鼓。他坐在她身边,指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摆弄着机件,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咔哒咔哒”几声响,他抬起头对着她淡淡一笑:“应该没问题了,你试试?”

抬头的那一瞬间他们靠地很近,过分紧张的郑九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忽闪了一下大眼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大救星:“这么简单?”

男子往后靠了靠,眼中噙着笑意:“试试就知道了啊。”

郑九妹嘟起嘴,满是不信任地接过相机,捣鼓了一下,抬起胳膊就是“咔擦”一声。男子没有想到她突然偷袭,本能地抬手去挡——照片忠实地记录了一个害羞的男子,头侧向一边,目光低垂在一侧,伸着手挡住了半边脸。

郑九妹哈哈笑出声:“谢谢你啊!”

男子的神色颇有些无奈,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里间突然传出“哐当”一声响,两人循着声音一起望过去,厚重的门帘挡住了郑九妹的视线。

郑九妹奇怪地指了指里边:“我还以为你一个人…”

店主很快地回过神,淡定地挑眉一笑:“是我养的猫。失陪一下,我进去看看。”他说着就站起来。

“喂,不用了,我要走了。”郑九妹跟着站起来,摇了摇手中的“老古董”对他笑,“过几天相片洗出来,我拿过来送给你啊?”她弯弯着眉眼,唇角嵌着一对小梨涡,显得很是可爱。

店主愣了愣:“不用了。我没习惯收集自己的照片。”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郑九妹,自己朝里间走去。郑九妹讪讪地收回笑意,奇怪地看着这个古怪的店主掀起门帘就又消失了。她径自坐下,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吃的bagel:“嗯,手艺不错嘛…”

 

三天后的午后,阳光懒懒地撒在这条旧式街道上,周围的楼房都写上了“拆”字。郑九妹有些感慨地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子站在吧台后对她笑:“小姐,吃点什么?”

郑九妹又是一愣:“你们老板在么?”

“老板?”那男人也是一愣。

“也可能是伙计…”郑九妹有些懊恼,看起来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比较像老板吧…她从包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呐,就是他。”

男人顺着郑九妹的手指去看照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老板!他是我们老板,但是今天不在这里。小姐找他有事吗?”

郑九妹嘟起嘴有些失望:“也没什么,就是过来把相片送给他…”

话犹未落,咖啡店被人推开,那个曾经帮她捣鼓“老古董”的男人埋着头走了进来,他微微侧身跟身后的人吩咐:“你带人过去…”余光瞄到目郑九妹站在那里,他顿住了,抬起头。

“九姑娘?”他笑。

还来不及思索他说的“带人过去”是什么意思,郑九妹已经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男子埋下头,止不住地笑得更深:“有看到杂志登这条街道的照片,有署名的…”

否定了刚刚脑子里不停冒出来的“他是阔少”“他派人查我”等等一系列不切实际的幻想,郑九妹有点尴尬地理理头发:“我叫郑九妹…”

男子将手插进裤袋,偏着头,饶有兴味地看她:“在咖啡店的玻璃上贴张阿童木头像,真的有那么奇怪吗?你把我写的很像变态。”

但见郑九妹站在那里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男子也没再逗她,微微一笑就提步进了里间,再出来,他已经挽起了袖子围上了围裙:“照旧?”

郑九妹挑了挑眉毛:“好啊~”

 

再次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来,刚刚守店的中年男人、跟着男子进店的年轻人,全都借故走了。

“我还以为这间店不是你的。”郑九妹咬着bagel愉快地说。

“我看起来那么不像老板吗?”男子打趣着,轻抿着手边的咖啡。

郑九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微蹙眉头的样子引得男子又是一笑。

“其实也不是,不过我觉得刚刚那个胖点的男人更像。”

“哇,”男子夸张地放下咖啡杯,故作严肃地抄起手,“你最好不要让他听见你说他胖。他是我二叔,我最近有点忙,他过来帮我看店的。”

“你有很多生意吗这么忙?”郑九妹随口问道。

男子笑着,上下打量她:“我发现你很爱幻想诶!你是不是正在幻想着我是一个日理万机的阔少爷,误打误撞地遇见了你这个灰姑娘,从此展开了一段甜蜜而又痛彻心扉的爱情故事?你怎么不去写小说?”

郑九妹白了他一眼,将最后一口bagel塞进嘴里,根本不理会他的调笑。

眼见她唇边沾满了面包碎屑,男子笑着递上纸巾:“你是记者啊?”

“不是,我只是喜欢拍照。那我也要吃饭的嘛,就偶尔把照片卖给杂志社换点粮食咯~”

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抄起手:“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郑九妹睁大了眼睛:“什么?”


两天后

男人开着一辆破奔驰,载着郑九妹驶上前往郊区的路。

“喂…”郑九妹似乎想说什么,被男人打断。

“为什么你一直‘喂喂’的叫我,我有名字的…”

“你又没自我介绍过!”郑九妹瞪眼。

“你也没问过我啊~”男人轻笑。

郑九妹翻了个白眼:“爱说不说!”

男人嵌着温暖的酒窝,笑着摇摇头:“我叫刘醒。”

 

破汽车停在一片很大的苗圃跟前,郑九妹随着刘醒下了车。

“草莓园!”郑九妹惊喜地喊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

刘醒笑着暗叹一声:“小姐,你每次都点strawberry味的饮料啊…你这样很浪费我煮咖啡的手艺的…”

郑九妹嘟起嘴碎碎念:“那大不了下次我点咖啡咯…”

说话间,草莓园的园主已经迎出来:“刘先生,郑小姐,欢迎欢迎。”

原来刘醒是请郑九妹来这家园圃帮园主拍摄一辑宣传照。金融风暴,市场不景气,大多数园圃都面临倒闭的现状,园主是在是无力再请人做宣传了。

园主一路介绍,一路将刘醒和郑九妹引进了草莓园。正是草莓成熟的季节,一簇簇草莓新鲜地伏在地上,郑九妹敬职地举起相机。

郑九妹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个工作狂,拍起照来整个人都会进入忘我的境界,不知不觉间,她一个人越走越远。

“郑九妹!”

刘醒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一棵草莓藤面前拍特写。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又支起双手挡在她头顶:“你不知道下雨了啊?”

刘醒的声音很严肃,满是责备的意味,郑九妹一抬头才发现乌云盖天。

“是喔…”她吐吐舌头讨好地笑。

刘醒无奈,接过她的相机:“你的破相机又见不得水。”

她愉快地挑挑眉毛:“不是有你在嘛~”

没有理会她的嘻嘻哈哈,刘醒拉过她的手往回走。

雨已经将泥巴地打湿了,刘醒小心地在前边探路,每一脚都踩地很结实。郑九妹跟在后边循着他的脚印,心不在焉地抬起头看他。

能看见他半个侧颜,时不时担忧地回头查看她的状况。他的头发被雨水淋湿了,看起来有些凌乱,衬衫也湿了一大片。她能看见他蹙着眉头,有些担忧的样子,认真的样子。她低头,看见他的手连着她,她的手刚刚好填满他的掌心,一阵悸动顺着他的拇指传递给她。

她从来没有承认过,第一次在咖啡店里见到他,他埋着头认真摆弄她相机的样子,他蹙着眉头认真的侧颜,他的好看的手指,他的白衬衫,逆着光的他的剪影,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她心动。她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心如雷鼓,轻轻地将他的手拽紧。

感觉到有些不同,刘醒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回神看路啊!”

“哦…”郑九妹嘟着嘴小声应着,跟着刘醒的步伐躲到了最近的一间仓库屋檐下。

“喂,郑九妹,”刘醒抬手在郑九妹眼前晃晃,“你又发什么呆?”

郑九妹眨了眨眼,抬眼去看他。她沉默着,眼神有些复杂。刘醒没有留意,埋头从兜里翻出纸巾递给她。见她没有接,刘醒笑了。

“怎么了?淋雨淋傻了?”他笑着抽出纸巾,娴熟地帮她擦脸,“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我道歉好不好?”

他的指尖隔着纸巾,滑过脸颊,滑过耳朵,滑过鼻尖,滑过嘴唇。随着他深深的笑意渐渐收淡,他的眼神越来越深。他的动作渐渐地慢下来,最后停住了。

郑九妹垂了垂眼帘,抿着唇角笑,她细长的睫毛上还纠结着雨珠。刘醒顿在那里,喉结动了动,修长的手指划过脖颈,他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吻掉了她睫毛上的晶莹。

他贴上她的那一刻,她紧张地拽住他的袖子。合上眼,轻轻的碰触带来麻酥酥的感觉,痒到心里。他吻过一只眼,又吻另一只,停留片刻才离了去,看见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对他笑。

“郑九妹…”刘醒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哑。

郑九妹皱了皱鼻子,抬起一只手去抓他的头发,她踮着脚,顺着雨水将他的头发抓地立起来。他宠溺地笑,由得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插进他的发间,将他的发型弄成她想要的样子。

郑九妹摆弄了半阵,终于停了手,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已的杰作:“这样就很像阿童木了。”她犹自乐着,嵌出了一对酒窝。

刘醒以前只知道她有一对梨涡,从来没发现她脸颊都有一对酒窝,和他很像。他也被她逗乐了:“你真的以为我喜欢阿童木啊?”他抓住了她想要偷偷撤回的手。

“我喜欢不行么…”她倔强地顶他一句,脸却红了。

他知道她话里的意味,笑容越发深重:“我知道啊…”他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将她的头发别去耳后,抚上了她的半边脸颊。他抓住她的那只手将她拉近,让她的手环在了自己腰间。

一切像是虚幻了起来,唇间的感觉却很真实。贴近,分开,再贴近,燥热的空气压抑着呼吸。

雨天茫茫。草莓园安静地座落在山脚空地,从远处看,那避雨的仓库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刘醒和郑九妹纠缠的身影更是浓缩成一个点,隐匿在了山水之间。雨声恰如其分地掩盖了刘醒低哑的呢喃:“郑九妹,你偷吃草莓啊…”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刘醒开着他的破奔驰,载着郑九妹满城穿梭,她要去拍日出,他们在沙滩上嬉闹;她要去拍日落,他们在太平山顶拥吻……郑九妹觉得自己在刘醒的温柔中一点一点沦陷,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恐惧,恐惧中夹杂着一点刺激。他偶尔正陪着她就急着要离去,他偶尔背着她听一两个电话回来就眉头紧锁。不知道是出于害怕还是鸵鸟心态,郑九妹从来都没有问过。

郑九妹依然是热爱生活中意幻想的郑九妹,依然爱点一块bagel加一杯strawberrysmoothie。她偶尔也会想想刘醒是不是什么豪门阔少她配不上他的身份,又或者是他有家室她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才什么也不告诉她。她却总是能聪明地躲开这些话题,她给他讲她的作品,她去过的地方,她遇见过的奇奇怪怪的故事,他对她了如指掌,她对他一无所知。

郑九妹知道她走不进刘醒的生活,一旦有一天她知道了,他们的故事就结束了。

 

一个星期过的太快,以至于郑九妹还来不及用相机记录刘醒的样子,刘醒围着围裙的样子、调饮料的样子、严肃地教育她的样子、宠溺地看着她的样子。

她不记得她是怎样得到了那个消息,也不记得她是怎样失魂落魄地来的咖啡店。

“刘醒,我要走了。”

对面的男人顿了一顿,笑容僵住了:“去哪?”

“我的作品在法国得了奖,我得到一个出国进修的机会。”

放下咖啡杯,刘醒的眼神有些闪躲,他却又笑了,两只酒窝不尴不尬:“那是好事啊,你不是早说想去拍一拍欧洲?”

郑九妹打趣地笑着,眼眶却红了:“我以为会是你带我去。”

沉默。

刘醒清了清嗓子:“什么时候走?”

郑九妹合了眼:“明天。消息来得很突然,我后天就要到学校报到。”

“那好啊,我明天去送你。”刘醒干笑着,抬起头。

“不用了,主办方会派车来接。”

沉默。

“那我祝你…前程似锦。”刘醒掩饰住目光中就快将自己淹没的汹涌,淡淡勾起一抹微笑,端起了杯子。

郑九妹没有接受他的祝福,她离席,落荒而逃。她明明听见他的声音都沙哑地厉害,他却连她要去哪里都没有问。

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不敢看她推门而去时失望的神情。那只咖啡杯在空中举了很久,然后“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咖啡洒了满桌。

“醒哥。”叫做排骨的年轻人从里间走出来,“喜姐和泰铢今晚在东郊的货仓交易。”

刘醒抬起头,漠然地扯出一丝笑容:“那就让他们都去给我二叔陪葬吧。”

 

2004年

郑九妹再次踏足这片叫做HK的故土。

那条老式旧街已经拆了,再也没有一家咖啡店叫做“KingLing”,窗脚还贴着一块阿童木。

那家草莓园最终也没能躲过金融风暴,老板已经不知所踪。

一切刘醒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已经消失殆尽。

自郑九妹离去那天,刘醒的电话她就再也没有打通过。她曾经疯了一样每天拨几百次电话给他,得到的永远是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再后来,连这个冷冰冰的声音也没有了,他的号码变成了空号。

渐渐的郑九妹就释然了,她想刘醒可能根本没有爱过她。

失恋无非就像大病一场,病好以后,郑九妹振作起来。

她发现她一个人拍出来的作品也很好,她发现美国的bagel更正宗,她游历了世界各地,但最终还是回来了这里。

那条老街已经被开发商收购建成了商业中心,那片草莓园也被政府收购起成了公园,郑九妹一一走过这些曾经去过的地方,忠实地记录了时代变迁。

踏足曾经的那间杂志社,那个老主编受宠若惊,毕竟现在的她已经成为国际知名摄影师。将那些照片交给主编,郑九妹就离开了。

那组叫做“昨日重现”的新旧照片特辑在香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而郑九妹已经再次离开,她想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

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和人提起,在那间杂志社,主编翻阅当年那本曾经记录旧街道的杂志时,她无意间看见了另一本旧杂志,附着刘醒的照片。

“大爆炸”、“东泰覆灭”、“死亡人数达58人”、“太子爷刘醒被证实为死者其中之一”……

她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那家咖啡店24小时都开着,即使除了她从来没有其他客人。她也有些明白了刘醒明明养着猫,却从来不准她进里间看看。明白他紧蹙着眉头出神、他招呼也不打的突然离开…所有故事在她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真实的刘醒的世界。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被阳光照到的时候咯~”

——她讲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发现他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当郑九妹清晰地回忆起这些往事,她才发现自己眼眶红地厉害。她仰起头捂住鼻子,由着自己为刘醒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可能最后她还是幸运的,她已经没有办法证实刘醒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她可以一直骗自己,他是爱她的。他只是…死了。

 ---------------

2008年的画展上,颓废的男人手指颤抖着,想要抚上那张照片。

“刘醒…”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他愣在那里,不敢转身,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刘醒!”

他转过身,一个一袭红裙的女子站在几步之遥。岁月没有磨去她灵动的双眼,她微笑着看他,却是红了眼眶。

刘醒深深舒了一口气。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地看着她,一如当初。

“郑九妹…”

郑九妹倔强地扁着嘴,仰头忍住了眼泪。

刘醒温柔地笑了:“我现在可以站在阳光里了,还来得及…第二次心跳吗?”满是戏谑,眼中却分明滚着泪光。

郑九妹“噗”地跟着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心不跳人就死啦!”

刘醒合了合眼,好像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他的笑容更加温暖,他张开双臂走向她。

郑九妹踮起脚尖,在他抱住她的一瞬,她狠狠咬在他的肩头。

即使这样,他也没放手。下巴在她肩头轻轻蹭着,刘醒满足地合上了眼,已经多久没有这种踏实的感觉了。

“很痛的……”

“我知道啊。”

“轻一点好不好?”

“不好!”

“对不起…”

“刘醒你以为我一辈子有几个10年啊?”

“你再不出现我就嫁人了!”

“你要把我的10年还给我!”

“好,我还给你,余生每一个10年。”

— 完 —

仟与佰

双程

Madam九x醒Sir

 

01

 

清晨,西九龙警署总督察办公室。

 

梁非凡总督察双手指尖相合摆出塔状,轻松随意地支在桌面上,目不转睛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争吵。

 

原本只是简单交代事务,又演变为这样。

 

两位下属一大早就上来吵吵闹闹,他抬起头看着他们激烈争论,无奈中带着费解,也早就习以为常。

 

“梁Sir,我认为你不应该将郑九妹调往新界北,要调就调我去。”

人称醒Sir的督察刘醒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认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未及梁Sir开口,醒Sir身边的女警却先按捺不住不满。

 ...

Madam九x醒Sir

 

01

 

清晨,西九龙警署总督察办公室。

 

梁非凡总督察双手指尖相合摆出塔状,轻松随意地支在桌面上,目不转睛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争吵。

 

原本只是简单交代事务,又演变为这样。

 

两位下属一大早就上来吵吵闹闹,他抬起头看着他们激烈争论,无奈中带着费解,也早就习以为常。

 

“梁Sir,我认为你不应该将郑九妹调往新界北,要调就调我去。”

人称醒Sir的督察刘醒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认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未及梁Sir开口,醒Sir身边的女警却先按捺不住不满。

 

十分不服气,Madam九气鼓鼓转身面向比她高一头的醒Sir,明亮琥珀色眼眸擦出倔强怒火,简直可以把醒Sir瞪碎。

 

“为什么不可以调我去,我和你有什么不同?你可以去我就不可以去?”

 

醒Sir感受着Madam九对自己的气恼,没有一丝一毫害怕,仍然黑口黑面应对。

 

“你始终都是一个女人。日晒雨淋,攀山涉水,你吃得消吗?那里不同市区,白天找猫,晚上抓野猪,都是体力活,调你过去像话吗?”

神色严肃认真,醒Sir振振有词,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理由有问题。

 

“喂,你不要小瞧女人啊。我做得了这份工,就是说明我和你们男人一样可以吃苦。你不要借故贬低女性。”

Madam九扁出可爱的小鸭嘴,醒Sir的话气得她酒窝深陷。

 

醒Sir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居高临下,试图以身高压制她的气势。

 

“啊,不记得讲,你还怕鬼,这样就更没有理由调你过去了。”

突然想起Madam九上次聚会看恐怖片时想看又没胆看的畏惧神情,醒Sir换了种说法,继续论证为什么Madam九不应该调去新界北。

 

“你……”

 

一时被他的话窒住,想不到反驳的话。

 

Madam九简直被他要气死,和醒Sir斗气向来是她处于下风,她真不明白在前线向来无所匹敌,勇于冲锋陷阵的她,要栽在这样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上司手中。

 

怕鬼和破案又有什么关系,怕鬼也不代表在捉贼时会害怕,Madam九郁闷地想。

 

“你们两个吵完没有?”

 

拿出上司威严的架势,梁Sir趁着二人短暂休战间歇终于可以说上一句话。

 

“刘醒!

新界北一样有各种罪案发生,并不是只有找猫,捉野猪。捉鬼就更是胡扯。作为警察,根本不会介意驻守在东南西北,市区和郊区同样需要训练有素的警察去消除罪案,明白吗?”

 

“明白,Sir。”

醒Sir不情愿地回答。

 

“你从哪里听到我要调Madam九去新界北的?”

 

听他这样问,醒Sir忽然懊恼地想,排骨那小子不会又收错风了吧,他刚才急匆匆地说Madam九被叫到梁Sir办公室,又听到梁Sir说什么要去新界北之类的话。

 

梁Sir再一次感叹他这么英明神武的上司怎么会有刘醒这样的笨蛋手下。

 

“是我要被调去新界北。”

 

“这一区的《警讯》拍摄一直是我负责,像我这样高大威武的靓仔被调走了,当然要找一个同样可以代表得了我们警方形象的人。我觉得优雅美丽的Madam九就非常合适。所以我才找她上来交代,难道要让你去吗?”

梁Sir微微点头,打量着愣头愣脑的刘醒,掩饰不住反感。

 

醒Sir听到原来上级没有要调走Madam九,他又忽然觉得连自恋梁Sir训斥自己的话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在二人离开后,梁Sir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由衷地感谢上级的调动安排。

 

至少他再也不必三天两头处理

 

这两个人的纠纷。

 

02

 

醒Sir意识再次清晰,他发觉自己置身于一间窗明几净的房间。

 

窗外花暖欲然,绿柳如烟,春光好景,美不胜收。

 

一时不知此处是何方。

 

隔着花梨木书桌,对面坐的是一位身穿白衬衫,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

 

斯斯文文,书卷气浓,唇红齿白,俊美非常。

 

面对茫然的醒Sir,他温和有礼地自我介绍。

 

“我叫陈大文,很高兴认识你,刘先生,你可以叫我文仔。”

 

 

03

 

Madam九时常觉得上辈子大概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今生才会遇到一个这样霸道专制且大男子主义的可恶上司。

 

穿着休闲的居家服,手抱大黄鸭抱枕,蜷缩在沙发上,她咬牙切齿地对法医室友Mandy抱怨醒Sir对她做的过分事。

 

简直可以从天光可以一直说到天黑。

 

“就拿刚才说吧……”

Madam九想到了放工前醒Sir的打压,还感到一阵委屈。

 

 

 

夜虽然很深了,但是警署还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闪亮,比如说Madam九桌面上这一盏。

 

同僚们闲散下班,念叨着“长命功夫长命做”,三三两两收工,准备回家或者去酒吧小酌两杯,Madam九却主动留下来加班。

 

她知道,手头这单案件非常棘手,上面给了很大的压力,虽然醒Sir总是扮cool,表面并不催促下属,只是让大家按部就班做事,其实他不也是在默默加班加点破案?

 

路过醒Sir办公室,看到他塞叉烧饭进嘴里的同时还在看资料,专注到唇角沾了白饭粒都没有发觉,她的内心燃起了不可抑制的胜负欲。

 

切,谁怕谁,看谁先找到关键线索。

不知道是因为警察的正义使命在她心中真的有这么大力量,还是实在太想证明给醒Sir看巾帼不让须眉,她工作起来也真的投入到忘记时间。

 

醒Sir抬头看一眼时钟的指针,是时候回去了。

经过他们小组的办公室,发现还有一盏灯亮着,他疑惑地走过去,发现Madam九累到趴在桌子上睡着。

 

诶?

睡颜倒是挺乖巧可爱的嘛,醒来的时候却是那么麻烦的一个人。

他抿起嘴,在心中暗想。

 

被醒Sir的声响影响,她突然醒来,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的Madam九拿起笔准备继续看文件。

 

不满被她无视,他开口喊她的全名。

“郑九妹。”

 

“醒Sir。”

她抬头,猛然发觉醒Sir就在她身边。

 

还是一样淡然无表情,他对Madam九严厉批评。

“你怎么还不回去?困了就回家睡。差馆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Madam九突然觉得既恼恨又委屈,这个人总是可以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我只是……”

 

醒Sir打断了她的话,继续命令道。

“以后不允许再加班到这么晚。”

 

“可是醒Sir你都加班到这么晚……”

 

看到Madam九嘟起小鸭嘴,还想说什么的样子。

 

醒Sir不带感情地说。

“郑九妹,纪律部队,下属服从上级,不许诸多意见。”

 

“以后不准加班得比我晚,This is an order.”

 

“Yes,Sir.”

言不由衷。

 

 

 

“Mandy你最公道,你评评理,这个家伙是不是太可恶了。一会说我是女人所以吃不了苦,一会又用上司的身份压制我。”

Madam九向好姐妹诉苦。

 

Mandy摇摇头,会心微笑。

一天听Madam九诉八百次苦,句句不离她的醒Sir,从醒Sir一方讲,专制行为背后未尝不是殷切关怀。

 

以她的专业角度看,结论恐怕叫做

 

——当局者迷。

 

 

04

 

陈大文恭敬地双手呈递给醒Sir一张车票。

 

面露愧色,对醒Sir支支吾吾,他好像不知如何开口。

 

“对不住。”

 

莫名其妙的道歉更让醒Sir摸不着头脑。

 

他困惑地看着陈大文,亟需一个合理的解释。

 

 

05

 

“放手!”

Madam九不情愿地被醒Sir拉到警署天台。

 

他松开紧握她的手,瞪着她闷闷不乐地揉被他抓疼的手腕。

 

“郑九妹,为什么不听命令?”

回想她刚才行动时以身犯险,他真的火冒三丈。

 

“刚才情况紧急,我害怕嫌犯跑了,所以才……”

Madam九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冲动了,越说越没底气,她别过眼,不敢与他对视。

 

这次的行动本来不归他们管,因为涉及到命案,才与NB联合行动。嫌犯非常警惕,他察觉到警方在附近,拔腿就想要逃跑。

 

Madam九所处的位置恰好离嫌犯最近。

 

她看到嫌犯逃跑,顾不上其他,完全没有留意醒Sir,硬是追了他九条街,醒Sir看喊她不住,也立刻追上去。

 

缠斗激烈,幸亏在嫌犯想要开枪的时候,醒Sir先发制人击中对方,要不然Madam九极可能已经丧命于嫌犯的枪口下。

 

想到这一点,他仍然感到脊背发凉的后怕。

 

“郑九妹,拜托你不要这么冲动!这不是一般的犯人,是毒贩。毒贩是不怕死的!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就是不怕死的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醒Sir说到自己都上火,他叉着腰,怒气翻涌,双手重重地拍在天台栏杆上。混杂了难以言喻恐惧的愤怒感,压得他的心口闷闷的痛。

 

“Sorry,Sir.”

过了一会, Madam九走近他,小心翼翼,向醒Sir道歉。

 

她知道,这一次她真的做错了。

 

“郑九妹,你不要以为Sorry Sir就可以了。五千字报告,一个字都不许少。明天早上放到我桌子上。”

仍然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凶她。

对她无奈又没有主意,他只能用惩罚的方法,让她记住,以后不准再犯这样危险的错误。

 

看着醒Sir转身离去的背影,Madam九很苦恼地想着他的话。

 

在学校里学得都是真枪真刀的本事,罚她多捉几个贼,多审几个犯人就容易,可是她又没有读很多书,五千字报告可怎么写呢?

 

总之,醒Sir还是可恶,自己都诚心道歉了,还要想出这样的方法折磨她。

 

Madam九无奈仰天长叹。

 

 

06

 

“刘先生,都是我不好,那次与阿时打赌,结果我输了。”

 

“你和别人打赌输了,又关我什么事呢?”

 

陈大文抿起嘴,可爱地笑了一下,醒Sir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也有很萌的酒窝。

 

他将车票上的字,指给醒Sir看

 

——“刘醒/999号/双程”

 

 

07

 

觥筹交错。

 

其他人热闹地在一旁玩闹,小小角落,只剩下二人对饮。

 

酒量向来很差,喝两杯就醉得迷迷糊糊的Madam九贴近醒Sir的面庞,好看眼眸在灯光影照下顿时流光溢彩,醒Sir忽然感觉心跳加速,紧张不已。

 

“你醉了。”

他无奈。

 

“我没有~”

照例不肯承认。

 

“来啦,我送你回家。”

 

她甩开他的手,似乎不乐意理会他。

 

“刘醒,你……”

她贴近他的脸颊,戳了戳他的酒窝,对上他纯黑的眸子。

 

Madam九温热气息环绕,醒Sir刹时屏气凝神。

好像从来没有试过如此手足无措。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

她情绪有些低落。

 

“是因为我是女人?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总是闯祸,给你惹麻烦,才不配做你的下属……”

 

醒Sir板着面孔,真不知道女人都在想什么。

 

保护妇孺,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为一个男子汉要做的事情,她是他们组唯一的女警员,他当然要照顾她,偏偏郑九妹对他的好意完全不受落,真是好心没好报……

 

要说到惹麻烦,她倒是数一数二,他帮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可是扪心自问,他倒是真的没有因为这样而嫌弃她,或许是他看到了她心中对正义的那份执着,她再闯祸,他都只是陪她一起扛下来。

 

只是接下来Madam九的举动让醒Sir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

 

几分醉意,Madam九越想越委屈,这个坏人就不能对她态度好一点嘛。

从小到大都备受宠爱的她,想到醒Sir对她平时的那些凶巴巴的样子,突然落下了几滴眼泪。

 

“喂喂,郑九妹,你搞什么鬼啊?”

醒Sir揉了揉头发,觉得Madam九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听到他提高声音对自己说话,Madam九哭得更凶了。

 

醒Sir一反常态,软言相劝。

“九九,是我错,求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不知是为了维持上司的威严,或者他心中异性间的正常距离,他从来只是直呼其名,而不肯和其他组员一样,亲昵地称Madam九为九九。

 

恰好,Mandy和排骨仔此时回来,看到他们两个这个样子真是水洗不清。

 

知道Mandy是Madam九的好姐妹,醒Sir找到救命稻草般松了一口气,将她妥善交给Mandy,他也比较放心,Mandy却鬼马地挑挑眉,表示她一切都懂,醒Sir也不知如何解释,又该不该解释。

 

二人离开后,醒Sir继续拉着排骨仔喝酒。

 

不一会排骨仔也喝醉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他竟大大咧咧地问醒Sir。

“醒Sir,你刚才为什么弄哭Madam九啊?Madam九人很好的,你也不要总是欺负她。”

 

“我欺负她?”

醒Sir好像对这样的说法非常不满,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是啊,大车细车还有杨阳,我们平时有目共睹,都可以作证的。

醒Sir你对Madam九,总是格外挑剔,她做的大小事情,你都横加干涉,大车说你喜欢Madam九呢,我今天就不信了,如果你喜欢她又为什么弄哭她啊……”

 

我喜欢郑九妹……

 

我喜欢她?

 

苦笑一下,没有回答排骨仔,醒Sir拿起酒樽猛然灌入一口酒。

 

我喜欢她……

 

 

08

 

空无人烟的月台。

 

陈大文来送别醒Sir。

 

醒Sir上了车,透过擦得透亮的列车玻璃看陈大文,眼里透露出一言难尽的意味。

 

文仔倒是热情与他挥手告别,还用唇语说出“再见”。

 

列车缓缓开动。

 

收回目送的眼光,文仔收到一条阿时传来的短讯。

 

——“生活寂寞,岁月悠长。下个月,我会来探望你。多谢愿赌服输的文仔带给乏味生活这样多乐趣。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想到阿时说这话时玩世不恭的语调,文仔微笑,发了一串混合了颜文字的emoji给对方。

 

 

09

 

次日清晨。

 

听着Mandy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喝醉后对着醒Sir哭泣的事迹,Madam九的内心是崩溃的。

 

“死了,死了,醒Sir又要骂我了……”

Madam九双手掩面哀嚎。

 

“我敢保证,一定不会。”

Mandy靠过来,搭上她的肩意味深长地笑笑。

 

 

 

如此不巧在办公室门口撞见醒Sir,Madam九难为情地不敢与他对视。

 

“Sorry,Sir.”

 

并不像以前那样,她不论说什么都要揶揄两句,向来黑口黑面的醒Sir竟然温和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更让Madam九产生一股不详的预感。

 

“九九,怎么还站在门口,快点进来开会了。”

 

九九?!

 

醒Sir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打了个冷颤,Madam九觉得一反常态的醒Sir真的非常不正常。

 

 

 

某命案的案发现场。

 

Mandy对死者进行完法医的基本判断后,对醒Sir做了简单汇报。

 

听完报告的醒Sir想要离开,Mandy却突然拦下了他,醒Sir不解其意。

 

“醒Sir,你不要怪我多事啊。”

她指着现场的另一个方向,Madam九正在听法证部的化验师Pro Sir作汇报,神情专注,有些崇拜地望向他,还不时点头,微笑。

 

醒Sir皱了皱眉,Madam九什么时候和Pro Sir这么熟了,他怎么不知道……

 

“醒Sir,我只是想说九九下个月9号生日。去年生日你突然让她加班,你知道她多好强,她肯定没有和你说啦,那天她忙到连生日蛋糕都没有吃,之后怨念了好久。”

 

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醒Sir抿出一对大酒窝。

“谢谢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出奇平静。

 

而且可以说平静过头了。大家惊讶地发现Madam九和醒Sir,不仅没有争吵,甚至过分礼让客气,这让他们几个时常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终于,一件突发绑架案打破了他们不太正常的平静。

 

警方即刻驱车赶往流浮山废旧车厂。

 

无风的夏季傍晚,夕阳将天际染出血色残红。

 

按照惯常,大车细车一队,排骨杨阳一队,而醒Sir带着Madam九,兵分三路慢慢接近目标人物。

 

目标人物是一个变态杀手。

 

他绑架了三个人,分别是他的情敌,情敌的前女友,与他单方面暗恋的人。

 

将他们结实地捆绑在座椅上。

 

目标人物左手拿着一把银色小刀,轻轻划过其中一位女子的脸颊,拍打着。

 

并非以勒索为目的,他只是喜欢这种折磨人的快感,他警告情敌必须选出一个人杀死。

 

目标人物的观察力极强,能够察觉到此类微细的心理。

 

醒Sir和Madam九轻手轻脚,尽量不去惊动嫌犯,以免他冲动伤害人质。

 

被迫做选择的男子非常痛苦,人的生命本不应该交给任何他者选择。

 

选择恋人活下来,那么他与恋人亦不会幸福,他们会背负着对无辜殒命前度的愧疚抱憾终生。

选择前度活下来,恋人会怎样想呢,在死亡前还要面对被喜欢的人抛弃、放弃的痛苦,这太残忍了。

 

目标人物勾起一抹享受的微笑,轻轻将锐利的银色小刀,透过男子恋人的心口,切入半公分的深度,女子的米白色毛衣顿时绽开一圈红晕。

 

Madam九揪心地紧蹙眉头,醒Sir感受到她的不安,坚定的目光给她以信心鼓励。

 

本是隐秘角落细微的神情,却被目标人物尽收眼底,多疑的他利用不起眼的反光镜,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四面八方的诸多细节。

 

他讽刺地笑,是薄凉之人对有情者的嘲弄。

 

目标人物沉默片刻,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突然朝向一个奇怪的方向举起了枪。

 

醒Sir顿感不妙,可惜已经太迟。

 

子弹出膛,从击中的物体弹开。

危急时刻,他本能地将九九护在怀中。

原本更多向Madam九方向飞散开来的弹片,击中了醒Sir。

 

嫌犯亦有些许诧异,他没有想到如今这个年代还存在这种愿意为恋人挡子弹,肯牺牲自我的痴情者。

本来只是想看阿Sir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绝望。

 

一番枪战后,警方终于制服了目标人物,可是醒Sir被流弹击中了要害部位,即刻陷入了昏迷,只留下Madam九紧紧抱住他哀伤垂泪。

 

 

10

 

灯火闪亮,夜色温柔。

 

深吸一口气,看一眼手表,再世为人的感受,着实让醒Sir感到奇妙。

 

醒Sir写了张封条在家中纸箱上,匆匆下楼离开,开车来到一家蛋糕店。他清楚地记得Madam九说过只喜欢吃不甜的生果,所以买了一个火龙果蛋糕。

 

其实他当然知道她几岁,可是众所周知女人的年龄是秘密,于是醒Sir请店员给他一个“9”字生日蜡烛。

 

九九,多好听的名字,醒Sir甜蜜地想。

 

 

11

 

经过了重症急救,醒Sir仍未脱离危险。

 

Madam九眼睛都哭肿了,身心俱疲的她仍悲伤地低声啜泣。

 

眼前浮现出他与她的点点滴滴,她最初来重案组向他报到时,他觉得自己是女人很麻烦时的无奈神情;他在平时对她或许严厉但是责任心很强的训斥;还有一次次危急关头,他奋不顾身的保护与之后的责怪……

 

这段时间,她已经渐渐明了他的心意,只是他似乎是一个过分内敛的人,迟迟未作任何明确表态,甚至直到今日,醒Sir也只是用无声的行动,证明了他对自己郑重的爱。

 

太迟了。

 

Madam九很担心,他与她错过一秒,就是错过一世。

 

如果醒Sir能够醒来,她主动表明心迹又如何呢?

她很想告诉他,她是喜欢他的,她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

 

排骨仔看到Madam九憔悴的模样,害怕她支撑不住,就让她先到外面透一下气,醒Sir一旦有什么变化,他会立刻通知她。

 

医院楼下的开放式长廊。

 

Madam九愣神地倚靠廊柱,脸颊上还都是泪痕。

 

一个男人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外拉,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感觉。

 

她惊讶地发现竟然是醒Sir。

 

预计到她的惊讶,醒Sir开口。

“上车,九九,来不及解释了。”

 

一骑绝尘,醒Sir带Madam九来到了海滩边。

 

Madam九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她仔仔细细地察看醒Sir,他好像没有受伤,精神也很好。

 

害怕失却他的恐惧没顶而至,无论他是人是鬼,她只知道她眼前的人是他,她不管不顾地紧紧拥抱住他,仿佛松手一秒,他就会即刻在自己身边消失。

 

醒Sir温柔地轻拍她的背,试图给予她充足的安全感。

 

他也在认认真真地记忆她的脉搏和心跳,他知道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一晚。

 

醒Sir微微松开她,从车厢中端出他买给她的蛋糕,插上蜡烛,用打火机灵巧地将火苗点燃。

 

“九九,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好像不记得了。”

和从前严厉的他完全不同,他的笑容温暖而愉快,话语之中,甚至有些许宠溺感。

 

“祝你生日快乐,九九。”

说完后,醒Sir唱了生日歌给她,她第一次听他唱歌,原来他唱歌是这样好听的。

 

烛光微细,在海风的吹拂下,动人摇曳。

 

九九闭上眼,认真许下心愿,然后将蜡烛吹灭。

 

没有问她许了什么愿,九九却主动说。

“醒Sir,我喜欢你。我希望以后每个生日,都与你一起度过。”

 

醒Sir并不正面回答,只是笑着牵过她的双手。

“不可以将愿望说出来的,傻瓜,那样就不会灵验了。”

 

陪九九一起倚靠在车边吃蛋糕,醒Sir感觉到心愿实现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轻轻将她嘴角的奶油抹去,他温柔微笑。

 

她琥珀色的明眸与他如夜般纯黑的眼波相融。

 

醒Sir和九九耐心地聊天,剖白着自己的心意。

 

“九九,我明白你很优秀,勇敢又坚强,不希望被保护,但是于公于私,保护你都是我的职责,并不是因为我小看你,希望你可以谅解我。”

 

“九九,你过段时间转文职好吗,你在重案多待一天我都会担惊受怕,我知道你是一个好警察,我也从来没有因为你时常惹麻烦而讨厌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不要再以身犯险。你太拼搏了,这是我最苦恼的事情。贼是捉不完的,犯是审不完的。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要好好地活到更好的未来。”

 

“九九,以前你说我很坏,我认真想了,我确实是很坏。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对你那么凶。我们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也未可知。毕竟如果我早一点发现我爱你,那么我们之间很多事情都会改写。”

 

醒Sir好像在做什么最后告别,所说尽是怅惘之语。

 

感觉到异样的九九又一次抱住醒Sir,她不要他的与祝福与叮嘱、悔恨与歉疚,她只希望未来的日子,他与她一起克服各种困难,风雨同度。

 

醒Sir微微放低迁就九九的身高,将大头枕在九九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温柔。

 

时间已将近午夜十二点,贴近她的耳,轻声细语。

“九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非常不可思议。希望你不要害怕。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虽然不解醒Sir的话,但九九对他无条件信任。

 

“你闭上双眼,三分钟后才可以睁开。”

 

九九听话照做。

 

醒Sir捉住她的小手,他在九九的唇上轻柔一吻。

 

片刻。

 

九九睁开双眼,身边却空无一人。

 

像捉摸不住的海风一样,醒Sir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难以置信,九九急切地到处张望,然而确实任何踪影都没有。

 

可是醒Sir的车,他买的蛋糕还都真实地保留着他确实来过的痕迹。

 

Madam九突然听见电话铃声响。

 

是排骨仔。

“Madam你去哪里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到处找你好久,醒Sir他……他已经在晚上8点左右去世了。”

 

突然感到一阵无力,Madam九连电话也拿不稳,只知电话的声音离耳边越来越远,世界变得天旋地转而飘忽。

 

 

12

 

醒Sir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Madam九将那天晚上的经历对Mandy讲,科学理性的Mandy对未知持有开放包容的态度。她对Madam九讲,人的灵魂或许是真实存在的,在一定条件下变成实体,也不是不可能。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将信将疑,却没有更好的说法解释这桩怪事。

 

“Madam九,醒Sir的遗物中,有一个纸箱,指明留给你的。”

 

Madam九将这个体积惊人的纸箱拆开,里面是卅六个小纸箱,按照年份日期逐年逐月整齐排列。

 

都是信件。每封信上面都写了

­­­——“赠九 望君亲启”。

 

Madam九按照时间倒序看。

 

第一封信,写于醒Sir出事的前一天。

 

“九九,我想你一定会对这些信件感到很疑惑。其实,我自己遇到这样的怪事也非常困扰。在很小的时候,我就三五不时收到这样的信件。这些信寄到了我家,收信人却并不是我。我的父母做事向来严谨认真,他们认定有人记错了地址,于是要求我妥善保存和整理,以待未来信件真正的主人将其取回。虽然我也有过对内容的好奇,但是我知道私拆他人信件不诚实且不道德,我不会这样做。”

 

“人生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答案。迟到,却仍旧有结果。在死亡到来之后,我才明白,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无法解释的怪事,都会得到一个合理的说法。就像这些信件,最终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归宿。”

 

“现在,我想要将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对你详尽说明——”

 

 

 

“我?999号?双程?这是什么意思?”

醒Sir不解其意。

 

“是这样的。我的工作,有一些特殊。人们在死亡后,是由我负责接待大家。”

文仔腼腆地说。

 

“也就是说,我已经,死了?”

醒Sir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文仔遗憾地点点头。

 

“我只是分区负责人,负责本地死亡事务。通俗地说就是死神,活着的人总是将这个名词妖魔化,还是很让我伤心的。只可惜活人看不见我,只有濒死之人可以与我相见。”

 

文仔走到落地窗前,将远方的站台指给醒Sir看。

 

站台花木缭绕,木材质地,古意盎然,和现代列车放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未知死,焉知生,才是这里的法则。”

他随和地笑,略微眯起眼睛,让和煦的阳光照耀在自己的脸颊上。

 

醒Sir像在听故事一样,听文仔讲话,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感受着疼痛知觉,他多希望这是一场古怪梦境,马上就能够醒来。

 

“一般人都会得到一张单程票。这个站台是一个中转站。人们在生命终结时,得到一张通往来生的车票。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单程。”

 

醒Sir点点头,认可文仔说的人生是单程的说法。

 

“那么为什么我这张票上写了双程呢?”

他举起车票,向文仔发问。

 

“事情源于我和阿时的赌约。”

 

“阿时是我的好朋友。他是本地的时间之神。等待,誓约,缘分,诸如此类事宜都由他安排。他的工作很不错吧,听起来比我的工作有趣很多呢。”

 

说到这里,文仔摇摇头,嘴角上扬。

 

“阿时说,有人立下了‘如果我先走,就在天上等你’的誓言,因为战乱,分离了三十年,我一早知道他们两位之间的死亡限期有十年之遥。在这里等待十年的寂寞,比人间更甚百倍。我认定他们是做不到的。向来玩世不恭的阿时,这次却笑话我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古老誓约,他笃定地说他们一定是可以等到彼此。”

 

“果然,他们等到了彼此,两位老人家手牵手一起坐上了转程的列车,在新一程人生中已经建立了幸福的家庭,可以携手到老。可我就惨了,输给阿时若许年后,最近他才想起来兑现赌约。他要求我将本地今年第999位死者的时间处理权转交给他设计游戏,愿赌服输,我只好照做。”

 

“看来我就是第999号的幸运儿了。”

醒Sir接受了文仔听上去荒诞的话语,思考着时间处理权是什么东西。

 

文仔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一张白纸。

 

他在纸上用黑色勾线笔,画了一条线段。

 

“从0时到24时,完整的一天,虽然是被人们规定,但是我们假设这样的分界是真实存在的。”

 

他补了一个单箭头。

 

“人们度过一天,来到下一天。所在的一天称为今天,下一天称为明天。”

 

他向反方向画了另一个箭头。

 

“你现在要去坐的车,不是转程往下一世,而是回程。”

 

“回程?”

醒Sir不太明白。

 

“是的。回程,这是阿时新想的游戏。你知道,时间之神总是喜欢捉弄别人。就像戏弄玩具一样,将人们的命运轨迹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像我们,只是永远忠实地等候着人们的到来,办理转程业务。”

 

不知为何,醒Sir听了这话总觉得很古怪,却又说不清楚怪在哪里。

 

文仔继续在纸上画着示意图。

“就像这样,度过一天,回去两天,度过一天,回去两天,循环往复,人们去往明天,而你会回到昨天。9号晚8时许是你的死亡日期,你最多和今天的人们再度过几个小时,然后,他们会去10号,而你会回到8号。午夜十二点,你会瞬间消失,重新出现在8号的其他地点。”

 

醒Sir自问做警员也有一定年头,可是这样复杂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的头脑现在如浆糊一般搅在一起,想不清楚。

 

“可是8号我还没有死亡,如果我见到了我自己,告诉他我明天会死,改变了我的生命轨迹,那么9号的我,或许不用死。这不是一种悖论吗?”

 

“据我所知,时间和空间是密切联系的。阿时说,你会出现在遥远地点的任何地方,但是不会再次出现在你曾经到过的地方。你不会见到自己,也不会见到你认识的人。他会拦住你,阿时说会帮你处理好这些问题的。”

 

看着醒Sir犹疑的神情,文仔问他。

“刘先生,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如果我不可以见到我认识的人,那么我可以联系上他们吗?”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你尽管尝试,用点技巧吧,阿时的限制是有漏洞的,规则都是有漏洞的。”

文仔眨眨眼睛,心照不宣的模样,顽皮低声说。

 

电光火石间,醒Sir想起了那些写给“九”的信。

 

醒Sir点点头,默然无语,有了自己的断定。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向过去走去,那么我的生理年龄会缩小还是增长。”

 

“会继续增长,这为了保留你的记忆所设计的规则。阿时说等到你的这一程人生走完,他很想和你聊聊你的感受。”

 

醒Sir自嘲地笑了笑,觉得人生际遇奇妙。

 

荒谬,却也应该感激。

 

忽然想到,即使是几个小时,他也可以弥补很多人生的遗憾。

 

 

 

“人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我找到了此生所爱,是此生的一大幸事。我想三的倍数对我而言是有人生意义的。今年我三十六岁,一日二十四小时,亦即十二时辰,九是我人生挚爱之人,与你相识六年,却只有短短三小时以恋人的身份相处,随后擦肩而过,岁月蹉跎。不过我能够让你知道我的爱,也算是无憾。我们只能在今天相爱相伴,然后永远怀念彼此——在昨日,也在明日。只是我知道另一些人的爱恋更加凄凉,他们甚至连爱意都不能说出口,那样即使生活在随时可以相见的同一座城市,又有什么用处呢?”

 

“九九你不必过于伤心,我并没有死亡,我只是在过去的岁月,以同样诚挚的心爱着未来的你。”

 

“现在我身处日本琉球一个村庄的小酒馆,外面万里无云,阳光耀眼,海水清澈,花开得很热烈,就像生命一样绚烂。不知道明天(或者说昨天)我会在哪里醒来呢?”

 

 

 

感觉到脸颊润湿,Madam九才发现自己已泪流不止。

 

即使他们没有办法有未来,可是他仍然活在另一个时空爱着她。

 

 

 

之后的日子,Madam九每天都会拆一封他的信,如同醒Sir还陪伴在她身边一样。只是信中的他和真实的他不太一样。

 

没有拥抱的温暖,也不会和她斗嘴,只有无尽的言语关怀、趣事分享和奇思妙想,她又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是一个情话很多的文艺中年,也不是表面那样古板严肃,人与人的心灵沟通居然在存在一定距离时才真正实现。

 

这里有36年的信,每年至少300封,从世界各地寄来,有时他会寄明信片、照片给她。

 

“九九,没有尝试过就不知道,原来尝试了才会发觉是真的做不到。没有合法证件,即使没有处于地图上都难找的荒山野岭,在大城市也寸步难行。或许文仔说的真的是对的,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时间之神会转动命运之轮,将我完好地挡在熟悉的人与事之外。咫尺,天涯。”

 

“我已经放弃了回去找过去的你的想法。你过去大概也没有见过,来自未来的奇怪的我吧。即使我找到了过去的你,又能如何呢?我们依然是要错过的。既然我给不了你未来,那么也不必在你的曾经占据一席之地,平添你的困扰。对了,九九,说到给不了你的未来,法证部的Pro Sir人很好,他稳重、博学又重情重义,你考虑下他啦。一辈子很长,你千万不要傻傻地等我,知道吗?我最大的愿望是,我喜欢的你拥有美好未来。你今生一定要幸福度过。以前你我是扫除罪恶的拍档,今后我们就做soulmate吧。”

 

“今天我在加国的育空省,这里很冷,一片冰蓝色的湖泊,夜晚的极光很漂亮,我猜你一定喜欢。打零工的商店,老板人很好,他知道我要给远方的人寄信,就替我拍了一张拍立得。差点忘记照片也是可以寄给你的,这样的规则漏洞实在是很好,你可以看到我如何变老,但是我印象中的你却永远年轻美丽,动人如初,这样你一定很开心啦。每次我看到好看的风景,我就会想,如果我身边的人是你就好了。不过如果我身边的人是你,我在家中待着都已心满意足,世界再大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无所谓,我代你去看世界,十几二十年前的世界,环境污染还没有那么严重,可以心无旁骛,不用营营役役的人生也很好。你就当读报纸副刊的旅游专栏吧,我的文笔不够好,聊以解闷还算过得去吧。”

 

“实在抱歉,九九,有时候由于出现地点过于荒僻,实在没有能力寄信给你。终于出现在大城市,总比昨日在亚马逊丛林的某个村落里要好一些。遇到了一位独自旅行的电视艺人,很巧的是他也是香港人,真有他乡遇故知之感。他马上就要凭借新剧大红大紫,我告诉他,他还不信,以为我是同情,才去鼓励他。看来未卜先知也有烦恼,无凭无据,人家还当我说疯话,信口开河呢。”

 

“有人说,如果时间磨平了情感,每天重复地生活或者可能会变成一个牢笼。可是我不觉得时间会磨平情感。在我这里,时间是不会将情感磨平的,情感只会随着时间流逝与日俱增。倘若以为可以忘记,结果却念念不忘,那么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去忘记,那么痛苦呢?虽然铭记也是痛苦,不过铭记中的幸福与爱念更多。想着你,思念着你,日子也不那么难捱。时间一天天倒流,受限于时空的法则,困住了我的肉体。我的心也被困住了,不过是被时间那一端的你困住了。爱一个人是至高无上的幸福。这样的牢笼,我称之为幸福思念的牢笼。”

 

“见到的都是陌生人,每个人也都是只在今天相遇。什么样的缘分会擦肩而过,又如何能够终身厮守,有朝一日我见到时间之神的时候,要问清楚才是。”

 

“目前的处境可以被叫做强制单向沟通。我比较担心的是你想要诉说却无处讲述,收到信件想要回信的欲望会比我诉说了却没有回应更加急切吧。可是我记得你不喜欢写文章写报告,这个想法让我稍微好过一些。你也不用着急,因为我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经历过死亡,我最大的得着就是,不要害怕等待。我想,死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再害怕等待。”

 

“仔细想,我们的奇怪缘分来自一个关于‘如果我先走,就在天上等你’的约定。这几天我在想,或许有一天我们也会在那个月台,再度重逢。到那时我一定会牵着你的手,一起坐上转程的列车。”

 

 

 

只在今日抱拥,他在昨日爱着她,她在明日思念他。

 

——他与她终有一日会再度重逢。

阿精

【醒九】夫妻相性100问(五)

几十年后,美国檀香山雅致的私人别墅中,送走宾客,累了一天的九姑娘细心嘱咐佣人们收拾好碗碗盘盘,这才循着楼梯慢吞吞地爬上二楼。

看着小嘉欣终于也嫁给了喜欢的人,九姑娘心中毕竟是有些感慨的,想着自己真的是老了,再也不如从前干练了,现在连爬个楼梯也要喘气了。

刘老醒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哭鼻子去了,一会见到一定要好好糗糗他,她这个正牌的外婆还没说什么呢,他怎么比她还感慨了?正如此想着,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刘老醒已经换好居家服,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肩膀上搭了一条毛巾,看见她进来了,对她暖暖一笑:“客人都走了?”

“嗯,”九姑娘捏了捏脖子,“累死我了,比自己结婚还累。”这两年,公司交出去了,嫁给刘醒了,心...

几十年后,美国檀香山雅致的私人别墅中,送走宾客,累了一天的九姑娘细心嘱咐佣人们收拾好碗碗盘盘,这才循着楼梯慢吞吞地爬上二楼。

看着小嘉欣终于也嫁给了喜欢的人,九姑娘心中毕竟是有些感慨的,想着自己真的是老了,再也不如从前干练了,现在连爬个楼梯也要喘气了。

刘老醒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哭鼻子去了,一会见到一定要好好糗糗他,她这个正牌的外婆还没说什么呢,他怎么比她还感慨了?正如此想着,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刘老醒已经换好居家服,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肩膀上搭了一条毛巾,看见她进来了,对她暖暖一笑:“客人都走了?”

“嗯,”九姑娘捏了捏脖子,“累死我了,比自己结婚还累。”这两年,公司交出去了,嫁给刘醒了,心放下了,人倒反而娇气了,忙了一点点,也会跟人喊累了。

“我就知道,”刘老醒麻利地端着盆子放到床边,又转身把九姑娘扶到床边坐好,“已经帮你烧好热水了,泡个脚会舒服一点的。”他说着蹲下身去想要帮她脱鞋。

蹲到一半,腰腿不好,刘老醒“哎呦呦”地痛呼一声,扶着腰不动了。

“你看看你!”九姑娘忙起身把人扶在身边坐好,“老胳膊老腿了,以为自己还年轻吗?”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帮他揉,“哪里扭到了啊?”

本来只是闪了一下腰,但觉得九姑娘的手温温软软揉上来,倒也挺惬意,“哎呦…哎呦…”地一声比一声惨,还不忘回头偷瞄九姑娘紧张的表情。

九姑娘何等精明,揉了两下便发现刘老醒神色不对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一边去,老不正经!”

刘老醒嘿嘿地笑着,拉过九姑娘的手,一下一下地抚在自己掌心:“嘉欣嫁人了,我会陪着你的嘛,以后就换我伺候你老人家洗脚了。”

九姑娘这才明白过来,刘老醒是在安慰自己。嘉欣毕竟从小跟着她长大,他知道她会舍不得。她瞥了他一眼,扁嘴笑着,伸手指指他的鼻子:“你啊,记住你这句话,千万给我健健康康的,以后不要病倒了让我来伺候你呀!”

“知了知了。”刘老醒深深看了她一眼。

将脚泡进热水里,不冷不烫,温度刚刚好,九姑娘惬意地合眼,将头枕在刘老醒的肩膀上。刘老醒郑重地调了调坐姿,让她靠地更舒服点。

“九妹?”刘老醒捏捏她的手。

“嗯?”九姑娘轻应一声。

刘老醒抿抿唇,突然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几十年前,萝卜头把我抓走之后,让我们回答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九姑娘也笑了出来:“记得呀,刘醒你那时候编故事也编得挺开心的啊!什么保护政要,什么拉着我逃跑?”她糗了他一句。

刘老醒的酒窝陷了陷:“要配合你的嘛,我也只能瞎编乱造啊。”

九姑娘抿抿唇表示认可。

“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因为……”刘老醒吐了一口气,神色变得认真了些,“我想再答一次给你听。”

“你还记得是些什么问题?”九姑娘惊讶地抬起头。

“我人虽然老了,记忆里还是不差的啊,九姑娘——”他现在只有讲笑的时候,才会叫回这个称呼。

九姑娘再次扁嘴笑:“好啊,那我陪你啊,醒哥——”


——醒九夫妻相性100问

51.请问你的名字是?

“刘醒。”

“郑九妹。”

“不是应该叫刘郑九妹了?”刘老醒取笑道。

“那是香港人的习惯,我们广州人不兴这个。”九姑娘嫌弃地撇撇嘴。

“那也是我老刘家的人了。”刘老醒自顾自地乐呵起来。

九姑娘这次没有反驳。

 

52.年龄是?

“78岁。”

九姑娘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自己已经78了啊醒哥!麻烦你顾顾自己的身体,别成天闲不住爬上爬下了!”

刘老醒无奈地抿抿唇:“我这不是,看不惯他们做的那些事嘛。你说花园那个花王……”

“人家那是最流行的修剪,你懂什么?都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了!”九姑娘拉拉他的胳膊。

“再流行,也不见你喜欢啊……”刘老醒小声嘟囔。

听他这么说,九姑娘的目光便柔了下来:“刘醒,我是喜欢家乡的感觉,但是已经出来这么多年了,我也习惯了,我真的不需要你再为我做那些杂事,那些事都有人做的。”

“可是我想给你最好的。”刘醒的目光依然深邃。

九姑娘鼻子一酸,笑容却更甜了。她再次拉过刘醒的胳膊,将头枕在他的肩上:“你好好的,就是最好的了。我也76岁了,我陪你一起老啊?”

 

53.性别?

“有时候我觉得我像个男人,年轻的时候。什么都要靠自己博,久了都忘记了自己是个女人。”九姑娘感慨道。

“没有啊,”刘醒坦率地笑笑,“你是一个不让须眉的女人,你看广州城的那些男人,哪个不怕你啊?”

九姑娘瞪了他一眼:“你也怕我吗?”

刘老醒讨好地一笑:“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也怕的。”

“那后来呢?”

“后来……敬佩你,心疼你。我那时候总想啊,连你一个女人仔都这么有担当,我们大男人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其实那时候,我也佩服你、羡慕你的……”九姑娘回忆了一下初初相识的时光,“你有那么多好兄弟,猪笼里的人都能守望相助,妹妹又那么敬你爱你。我呢?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的声音低下去。

刘老醒叹息一声:“后来,就有我了啊。”

九姑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但笑不语。

 

54.请问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刘老醒扬起头,回忆起来:“一开始,我确实是暴躁又冲动的。”

“但是识时务,又聪明,一点就透。”九姑娘挑挑眉,“不然我怎么会看中你找你帮忙呢?”

“哦你当时找我帮你护送龙叔……”刘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就是想利用我吧!”

“别那么小气啦,”这次换九姑娘讨好地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被九姑娘利用的。”

“你啊……”刘醒一副没办法的神情,叹道,“你就是一直都太聪明,太会算计人,醒这个名字应该送给你的。”

九姑娘得意地笑了。

 

55.对方的性格是?

九姑娘再次陷入了回忆:“后来的刘醒,就沉稳内敛、运筹帷幄了。刘醒我没有说过,你真的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你差的只是机会。”

刘醒笑了笑,不置可否。

“后来的九姑娘,就真的没那么‘醒’了,什么事都是先考虑别人,从来不考虑考虑自己……”刘醒回忆道。

“阿醒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么伟大,我只是觉得……”

“你善良,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刘醒接过话头,再次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九姑娘闻言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他们相视一笑。

“但是现在我们都老了,郑九妹你要答应我,以后都要多为自己想想了。”

“知道了!越老越唠叨!”九姑娘装作嫌弃地推了刘老醒一把。


56.两人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永业银行啊!”九姑娘哈哈地笑了起来,学着刘醒的语气,“如果我老婆跟人跑了,你是不是真的赔个老婆给我啊?”

刘老醒的眸中也尽是笑意,静静地看着九姑娘,回味着什么似的,没有搭腔。

九姑娘突然意识到什么,推开他啐他一口:“去你的。”

刘老醒拉回九姑娘到自己身边:“赔了个老伴儿给我啊!”他哈哈地笑出来。

 

5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那时候觉得你……”刘老醒开始斟词酌句。

“小子,你小心说话!”九姑娘瞪他。

“好好……”刘老醒笑着应和着,“那时候觉得你很有手段,因为以前也在报上见过你的新闻,道上也听过你的传言,就觉得你是个不能惹的大人物。”

“女魔头嘛!出卖肉体还可以翻身,出卖灵魂就永不超生嘛!”九姑娘翻了个白眼。

“是啊,后来我就被‘女魔头’给缠住了,都算永不超生了。”刘老醒如此说着,表情却是乐呵呵的。

“其实我对你印象也很深的,一个大男人,跑到别人银行大呼小叫的,很肉酸的嘛!”九姑娘回忆了一下,皱着鼻子嫌弃道,“就像你说的,暴躁又冲动。”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啊!晴晴真的会没钱医病的,冬妮真的会跟人跑的,我真的会家破人亡的!我不是你九姑娘啊,我玩不起这么大的游戏的。”

“我知道……”九姑娘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件事我做得欠妥当,但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刘醒看九姑娘又开始自责,赶紧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们不提那些了。”他轻声哄着。

 

58.喜欢对方哪一点?

“……”刘醒沉默了片刻,老实答道,“其实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你,还在我猜不透你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我就已经管不住自己去留意你的消息了。”他认真地看着她,“但是,在我了解你之后,我才知道你值得我喜欢的地方太多了,你的品质和心怀,你的每一个决定,每每让我这个大男人都汗颜。”

九姑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那些年两人一起出生入死,重逢之后自己也嫁给了他,但是刘醒从来没有跟她剖白过这些。虽然他们都如此心照不宣,但真的听他认真地讲出口,九姑娘还是羞赧了。

“你呀……”她抿抿唇,回味起来,“初初我觉得你是一个好朋友,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麻烦就会想起你,想要依靠你。”她说着,再次斜靠在他的肩膀,“阿醒,你是这个世界上让我觉得最可靠的人。”

 

59.讨厌对方哪一点?

刘醒无奈地抿抿唇:“这个你知道的……”

“不要总是为别人想,多为自己想想嘛!”九姑娘亦是无奈接口,“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句,还想唠叨我一辈子吗?”

刘老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其实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心疼你,真的。”

九姑娘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我也不是真的讨厌你唠叨我,阿醒,我感激你一直在我身边唠叨我也没有放弃我,你没有让我讨厌的地方,真的。”她紧了紧胳膊,将他的手臂抱在怀中。

 

60.你觉得自己和对方相性好吗?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言语。

(tbc)

有信

【xw】相性一百问(2)

答得越来越无聊了······原来写问答也这么难。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演什么角色就怎么称呼,刘老醒柴九随便叫。”


“九姑娘。”多年的习惯,其实不是未出戏,只是太多时候只能凭戏寄意。


他声音轻轻的,蕴着笑意,她此刻听着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


“也叫全名的。”


“要骂我的时候咯。”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他望向她,又低下头笑了一下,“无所谓。”


其实是有喜欢的称呼的,...

答得越来越无聊了······原来写问答也这么难。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演什么角色就怎么称呼,刘老醒柴九随便叫。”


“九姑娘。”多年的习惯,其实不是未出戏,只是太多时候只能凭戏寄意。


他声音轻轻的,蕴着笑意,她此刻听着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


“也叫全名的。”


“要骂我的时候咯。”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他望向她,又低下头笑了一下,“无所谓。”


其实是有喜欢的称呼的,不过——刚刚接到她警告意味的眼神就知道,不能说。


“我也无所谓。”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猫。”想起她习惯性要抓他手臂的样子。


“狗。”


“为什么是狗?也不用骂我吧。”他憋笑。


“可能因为摸他头的时候他特别乖。”她自顾自向提问的人解释。


某人一秒被击中。


那次是她和朋友聚会,喝醉了打电话要他来接。她喝醉时其实不算吵闹,大概也因为玩得太累,只是安安静静地被扶进车里。他弯下身靠过去正想帮她系安全带,却被一只小手在放在头顶摸了摸。


“多谢。”她脸红红的,眼里有醉意。


而他叹口气坐回去,不想承认刚刚心跳差点过速。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她提过喜欢的一些东西,都挺杂的。”


“他喜欢的书或者电影吧。他喜欢车,我又送不起。”


“你送得起的——”


“你是自己没钱吗?”


对话结束。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和她一起随便做点什么,就是很好的礼物。”


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车——不过是从前劳累工作中的一点慰藉与自我奖励。


后来便发现其实跟她在一起,约出来吃顿饭或者聊聊天,甚至哪怕只是打个电话,都能有同样功效。


“我不会预设想要什么,不谋而合、不期而遇才有惊喜的。”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基本没有吧。”


“我想她少熬夜,早点睡。”语气小心翼翼。

 

17 您的毛病是? 

 

“有时还是会过分紧张。不过他都教会我很多方法放松。”


“有时比较灰。不过因为她,现在好很多。”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

 

18 对方的毛病是? 

 

“基本上跟我们自己判断的没有区别。”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隐瞒。”


“不爱惜自己。”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对他冷淡吧。”她低头,“曾经有几年我主动断了联系。”


“我理解的,”他转过去望进她的眼睛,“那不是你的问题。这是很正确的决定。”


——但她知道他确实为此有过不开心。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你问哪方面的哪种程度?”


“哪方面都没有哪种程度,”她直接上手拍他,“你想死啊?”


“就是她一再强调还没答应的程度吧。”他最后给出答案。


“嗯,还要考察。”


“考察一世都得。”


“你就想。”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依旧陷入如同被问到“初次相遇”时的纠结与沉默。


“很难说哪次是初次。”


——如果是正式而单独、大众意义上的约会,大概至今也未有太多次。然而那些在心里默默数计着日子的见面又何尝不算呢?


就像那几年一年一次的影视展,走过去时心如擂鼓,差一点就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然后躲在人堆里,避于镜头后,谈笑间交换一点近况,或者还能一起吃顿饭。


对他和她来说,便已经比一般约会更难得了。


也许他们的故事本身便不同于一般情侣,夹杂了太多不可言说与难以言明。而无论如何,那都是故事初初起步的地方。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这个问题挺无效的。基本上不管哪次,我们只要一碰面,就没有气氛不好的时候。”


“其实都还是紧张的,不过有时因为太熟了,她也反而看不出来。”他说。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没有进度。我什么都不敢说。”他扶额。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后来约吃饭基本上都在海运。因为她喜欢。”


“让他挑的话他真的会跟你去行山的。”


“其实行山也没什么不好啊,”他无奈,“你自己明明喜欢。”


她决定放弃解释行山作为一项运动和约会之间的区别——不过可能也因为确实没太大区别,算了。


毕竟确实是一路牵着手聊天,有时她还会停下来拍照,基本上轻松到只能称为散步。之后也会一起去吃茶餐厅,刚消耗的热量又填回去一部分,真的不够“运动”。


何况那个人千方百计想拖手的时候,确实也感觉挺像在拍拖的。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也就准备一下礼物吧,还有请好假,计划好当天有什么活动,去哪吃饭——都好现实的。”


“我的准备可能就是逼他过生日,”她笑,“听起来跟做起来都很好笑。这个人居然真的能不过生日的。”


“后来有你陪我就过啊。”他无辜得理直气壮。


 

有一年他的生日她不在港,过了几天才回来,于是约他吃饭当补贺。


连蛋糕都是临时起意买的——起因是她问他前几天的生日怎么过,他说近几年一般生日当天也要开工,也就顺便在剧组过。这两年不用拍剧,自己一个人也免得麻烦了。


轻描淡写,却让她有一瞬想叹气。


见她皱眉的样子,他本来还想开个玩笑带过去,反正吃蛋糕会肥嘛。


她义正词严,不行,一年一次而已——最多这次我陪你一起肥啦。


于是拉着他在商场里终于搜寻到一家蛋糕店,没有提前订做便只能选现成款。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橱窗前认真讨论,最后还是挑了一个普通款式的草莓奶油蛋糕,小小的两人份。


吃完饭拿出蛋糕,本来还想唱生日歌,但她别别扭扭唱了两句两个人就都笑场了,只好直接叫他许愿。


她趁闭眼的瞬间偷偷拿手机拍了一张,结果快门声音太大,整件事都变得明目张胆。


他睁眼想笑,又在她的勒令下终于再闭上眼睛,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着唇笑。


——愿望是,以后每一年都有她在身边。


仟与佰

那一天在你背后发现的月亮

蓝十字

司机醒X九小姐

 

01

 

男孩牵着父亲的手,走进了大宅。

 

很多年后,他偶尔想起那个阴翳而低气压的午后,他与她今生的故事,大概正始于此。

 

初到陌生地点,男孩紧张捉实父亲的手,然而孩童好奇天性又让他不禁打量周围环境。

 

寂静无人,只有高耸的巨大林木伫立道路两旁,仿如护卫忠实地守护着宅院。男孩在心中比较着他之前住的旧楼猪笼里和眼前宏伟美观的三层建筑,暗自疑惑为何屋大反而人烟稀少。

 

主楼一侧临海,碧蓝海波荡漾,卷起白色浪花,裹挟着新鲜冷冽的海风,男孩又觉得这里和总是泛起阵阵闷热潮气的旧楼非常...

蓝十字

司机醒X九小姐

 

01

 

男孩牵着父亲的手,走进了大宅。

 

很多年后,他偶尔想起那个阴翳而低气压的午后,他与她今生的故事,大概正始于此。

 

初到陌生地点,男孩紧张捉实父亲的手,然而孩童好奇天性又让他不禁打量周围环境。

 

寂静无人,只有高耸的巨大林木伫立道路两旁,仿如护卫忠实地守护着宅院。男孩在心中比较着他之前住的旧楼猪笼里和眼前宏伟美观的三层建筑,暗自疑惑为何屋大反而人烟稀少。

 

主楼一侧临海,碧蓝海波荡漾,卷起白色浪花,裹挟着新鲜冷冽的海风,男孩又觉得这里和总是泛起阵阵闷热潮气的旧楼非常不一样。

 

他是一个沉静的孩子,一直没有说什么。

 

突然,来自花园一侧的哭闹声,吸引了男孩的注意。

 

“不要你管!”

只见一个穿着浅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很生气地甩开中年女子的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屋中跑去。扮相精致的中年女子一副愤然模样,显然不知道该如何讨好这个孩子。

 

男孩有一双好看的纯黑眼眸,他在旁将一切看在眼内,对眼前的闹剧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脾气可真不好啊,这样骄纵。

 

男孩撇撇嘴,好像很不屑。

 

妹妹晴晴比她还要小好几岁,既懂事又听话,从来不哭不闹,想到乖巧可爱的妹妹,他又自豪地笑了。

 

“阿醒,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住在这里了。小心做事,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男孩认真地点点头,始终没有说话。

 

 

02

 

阿醒叫她九小姐。

 

九小姐叫他醒哥。

 

她被叫做九小姐,并非因为她在家中排行第九,而是因为她叫郑九妹。

 

和康少爷,杰少爷一样,九小姐的九,是她的名字。

 

她是东泰集团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阿醒是后来才知道,九小姐的生母因病去世,父亲军爷另娶,两位少爷都是二房太太喜姨所出,彼时年幼的九小姐思念母亲,所以才对继母格外抗拒。

 

想到最初误会九小姐为人骄纵,阿醒为自己的武断深感惭愧,于是对她格外留心。

 

其实九小姐最平易近人。

 

“福伯的风湿病又发作了。”

阿醒忽然听她这样说。

 

她蹦蹦跳跳向花坛方向走去,醒哥紧跟其后。

 

“福伯,不要这样辛苦啦,今天修剪花花草草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上了年纪的花匠福伯坐在花坛边上捶打着腿脚,看到他痛苦的神情,九小姐热心地去拿剪刀,吓坏了肃立一旁的阿醒。

 

阿醒的父亲刘忠是郑家司机。

九小姐的父亲郑朗军看到阿醒稳重又醒目,便出钱供他到好学校读书。刘氏父子感激不尽。

 

忙于工作的军爷叮嘱阿醒平时在家看好顽劣的女儿,不要让她惹出什么麻烦,阿醒很郑重地答应了军爷。

 

从九小姐手中抢过剪刀,她扁出小鸭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令他倍感无奈。

虽然她很乐于助人,但是这种危险的物品还是不要让九小姐接触比较好。

 

“让我来。”

阿醒并没有多余的话,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九小姐时常觉得他有些闷,但是他却总是帮自己做这个做那个,又好像真的很可靠,看着他在努力修剪花木流下的汗水,她突然想起讨厌的二弟少康和自己吵架时的话语。

 

……

 

“根本都没人喜欢你。”

四眼仔少康装模作样地戴着副金丝眼镜,对姐姐做了一个鬼脸。

 

“你乱讲!”

她被弟弟戳中了痛点,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父亲喜欢她么,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又娶了喜姨生下少康少杰,喜姨喜欢她麽,一定不,她只是对自己虚情假意罢了,父亲居然看不出来。母亲一定是喜欢她的,可惜母亲已经……

 

思及此,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

 

不,还有一个人。

 

“就像醒哥,他对我很好的。”

 

还有忠伯的儿子醒哥,九小姐想起了她新认识的朋友,虽然还不是很了解,但是这个大她两岁的男生却给她一种莫名的信赖感。

 

“家姐,不要这么傻啦。”

少康语带讥讽。

 

“你以为他真心喜欢你麽?你的醒哥啊,他是司机阿忠的儿子。他当然要巴结和讨好你啦,不然他们这种穷鬼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啊。”

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少康已经如市侩的母亲一样学得十分世故。

 

……

 

“九小姐,你回屋去避避暑吧,下午阳光猛烈,晒到你就不好了。”

阿醒面无表情地专注,口中却讲着关切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到醒哥的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他专注的侧颜,还有花花叶叶在他素白的衬衫上涂抹上乱七八糟的绿色痕迹,九小姐突然对修剪花木的事情不那么热衷了。

 

“福伯啊,今日放半天假,您老人家好好回去休息吧。”

九小姐笑意盈然,俏皮可爱。

 

“阿醒,我要吃菠萝刨冰~陪我去吃啦。”

 

“可是这些盆栽……”

 

“走啦~不要理盆栽了~少修剪一天不会长十米高的。”

 

望着两个孩子一个欢快,一个稳重鲜明对照的背影,福伯点点头,转身离去。

 

 

03

 

在其后的年月中,照顾九小姐已然成为了阿醒的习惯。

 

阿醒觉得奇妙,原来一个人也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习惯。

 

有一次,管家铁姐在厨房煮一锅食物。离开了片刻功夫,九小姐便独自跑到锅前面去观看。上升的蒸汽,蓝色的火苗,呜呜作响的金属冲撞的声响,忽然,火势变大,从来没有见过此种情形的九小姐十分害怕,又不知该怎么办。

 

她试着拿起锅盖,却险些被高温蒸汽灼伤。

 

阿醒急忙关小火力,将锅灶的问题处理好,紧张地问九小姐有没有被烫伤。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揉了揉自己的小手,放到嘴边吹吹。

“这样就没事了,醒哥你千万不要告诉铁姐啊,不然铁姐告诉阿爸,一定又要说我了。”

 

阿醒责怪地看了看她,却发现她小心翼翼地用可爱目光望向他,他一挑眉,不置可否。

无需等到很久以后,他已完全清楚他无法拒绝九小姐的任何请求。

 

再次确认过她的手真的没有灼伤后,阿醒点点头,故作深沉。

 

九小姐这才流露出天真开朗的笑颜。

 

“我就知道醒哥你最好啦~下次我再来厨房的时候,一定叫你陪我。”

 

还有下次?

阿醒无奈地倒吸一口冷气,九小姐果真不让人省心。

 

“其实你都不必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以后总归有人代替你做的。”

 

一个诡异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希望以后,代她做这些事的人,也是他。

 

 

04

 

九小姐就这样一天天长大,而阿醒也从当初的那个小男孩成为了翩翩少年。

 

她的少女心事无人倾诉,自己竟成为她的倾诉对象,阿醒一度怀疑九小姐将他当作了好姐妹。

 

这样的想法让阿醒觉得好笑,可是随之而来的想法又让他觉得苦涩。

 

他们又能有什么别的关系呢。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她对自己诚恳而毫无保留,他则一点一滴地倾听和记住她的所有心事。

 

“醒哥,这道题好难啊,完全想不出……”

 

“醒哥,你觉得这条红色的裙子好看还是那条蓝色的裙子好看……哈?都好看,不要敷衍我啦,醒哥,给点专业意见嘛……我觉得我还是适合红色。”

 

“醒哥……”

 

九小姐的少女时期是在一种温馨平和的氛围下度过的,阿醒觉得她其实是很幸运的人。只用为功课和衣衫的颜色烦恼,或许幼稚,但是却简单,简单就是一种幸福,他衷心地希望她永远可以这样单纯地生活下去。

 

每天下午,九小姐要练习钢琴。

 

反反复复练习,一次又一次,阿醒第一次觉得九小姐对事情是如此执着。

 

他在侧旁,她认真的苦恼,错音后的沮丧,都让他的心感到奇怪的牵动。

 

终于有一天,她突然起身离开,气鼓鼓地不练了。

 

“九小姐……”

阿醒诧异,这些日子她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他看在眼中。

 

他对九小姐说。

“既然不开心,就不要练啦。”

 

“不行。”

 

“既然想练,就继续练?……”

试图顺着她的话说。

 

“不行。”

她赌气,不过不是在生他的气,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不如我弹给你听啊。”

阿醒坐到钢琴边,一本正经地哄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

九小姐好奇。

 

“只会很简单的而已。”

说完,便弹了一首很简单的《小星星》,中间还有几个错音,不过这是没有音乐天分的醒哥的极限,他不介意把自己不擅长的一面展现给九小姐看。

 

“这就是我最好的水平啦,让九小姐见笑了。所以说,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要给太大压力自己,你一定可以弹好的。”

 

九小姐抿唇,露出一对可爱的小梨涡,点头应承。

 

05

 

阿醒考到了车牌。

 

在父亲忙碌的时候,他会车接车送九小姐。

 

九小姐只比自己小两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去参加各种社交晚宴,都是风头人物。

 

那天晚上,他送她去参加一个慈善舞会。

 

见到她得那一刻,阿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点不敢看她。

 

九小姐真的不是从前的小女孩了,阿醒一路开车,一路怔然地想。

 

她今次的拍档是另一间大集团的继承人梁非凡。

 

阿醒对这个飞扬跋扈的阔少略有耳闻,九小姐这次只是为了两家的交情才答应他的吧……

 

“上个礼拜非凡说想要约我周末去行山……”

九小姐坐在他身边有一出没一出地闲聊,阿醒听她叫他非凡,心中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我当然没有答应他啦。因为我记得,周末是晴晴生日嘛。”

阿醒松了口气,心中大石落地,却又融出暖意。

 

她真的,什么都记得。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倚靠在车旁的他又被晚风吹醒了。

 

刘醒,你醒醒吧。

 

你和她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灯火闪烁,他可以想到宴会厅中的金碧辉煌,而属于他的,只有无尽的暗夜和乏味人生的苦涩。

 

 

06

 

不知不觉,阿醒大学将要毕业。

 

忠伯打心底为儿子感到骄傲,而军爷自然而然,询问阿醒是否愿意进入东泰做事。

 

阿醒感谢军爷好意,只是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想问题没有以前那么简单。

 

东泰是家族企业,他只是打工仔的命,他从小就清楚知道。他很感激军爷给他机会栽培他,但是他与郑家的关系让他觉得有一种寄人篱下的苦涩,如果是这样,他宁愿在别的企业做一个平凡的职员,一点点打拼。

 

前些日子,父亲忠伯不住称赞康少爷,杰少爷都长大了,一点架子也没有,认真好修养,阿醒有些生气,父亲年龄已经大了,看到他毕恭毕敬地帮郑太太拿着沉重的东西放进车尾箱,又或者弯腰小心帮年轻的郑家少爷拉开车门,他内心苦涩至极,而父亲只觉得郑太太和少爷“皇恩浩荡”。

 

阿醒知道,父亲的人生,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离开郑家大宅的一天,他不敢和九小姐告别,他不知道如何说再见,这种再见最难说。

 

他只是趁她不在家,将告别的话语写在纸上,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又是一个阴翳的午后,他隐隐约约想起十几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同样是乌云密布的一日。

 

阿醒想,他离开了,就像他从未出现一样。

 

像他这种微不足道的人,是不必留下任何纪念和姓名的。

 

 

07

 

转眼三年五载,阿醒凭借自己的能力在一家大企业也成为了被倚赖的小负责人。

 

和郑家的关系,又只剩下父亲这一层了,除了逢年过节,对郑家的礼貌拜访,他几乎不再和他们有联系。

 

只是不时从父亲口中得知九小姐的一些消息,她升学了,留学回来了,进入公司做事了……

 

阿醒想,和这座城市少数幸运儿一样,她会有一个非常顺遂的人生,不必为了生计苦苦挣扎。

 

他想,九小姐大概已经将他忘了,可是他却总是忘不掉她。

 

父亲开始催促他找另一半,毕竟妹妹晴晴都结婚生子了,他这个哥哥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实在说不过去。

 

他的感情生活也不是完全空白,曾经有一个叫冬妮的女孩,对他很好,两个人的家庭也可以说是门当户对,但是她却总是说希望自己升职加薪,又开始憧憬之后的生活,如何攒钱买楼,阿醒却对他们的未来毫无打算,只是听听这些日常的琐事就开始退避。

 

冬妮最后还是和他分手了,她说从阿醒这里,感受不到爱与关怀。

 

阿醒愣怔地想,每个人所能做的都是有限的,他的爱,或许早已交付了一个他可望不可及的人。

 

 

08

 

命运轨迹扑朔迷离地交缠。

 

阿醒的父亲忠伯突然有事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有了新来的司机阿森的帮助,可是还是需要人在夜晚接送九小姐。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请儿子阿醒兼职一段时间。

 

阿醒就是这样与九小姐猝不及防地重逢。

 

几年不见,九小姐又和从前不同。

她不再坚持要坐在他旁边,而是像其他人那样,坐在车的后座。

 

身边的空荡荡也让阿醒的心觉得有些失落。

 

他尽忠职守地做着自己的本分。

 

这些日子,他们像老友一样聊天,从她口中得知,她现在也遇到了不少困境,东泰在经营上的难题,两个弟弟不仅不帮自己,还时刻想着如何夺权,还有梁非凡那个贱人的纠缠,他竟然要求自己和他在一起,这样就会帮她。

 

阿醒恍惚想起,他曾经的愿望是希望她单纯地生活下去,可是现在的她却陷入了复杂险恶的斗争中,和她最初认识的,那个会因为孤立无援而脆弱痛苦的小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一段时间过去,他的后悔与日俱增,他开始怀疑离开郑家的选择是否正确。

 

自己所谓的独立自尊是否真的比九小姐的幸福快乐重要,如果有自己在她身边帮她,她会不会轻松很多呢。

 

转机发生在一个风光明媚的午后。

 

那天,虽然不是晚上的接送时间,但是九小姐要到梁氏集团谈生意,所以向醒哥打电话求助。醒哥恰好放假,即刻赶去接送她。

 

然而,想到梁非凡对九小姐图谋不轨,他又怎么也不放心她,在梁氏大厦下一直等她。

 

时间一份一秒过去,她始终没有出现,担心九小姐出事,他不顾保安阻拦,径直来到梁非凡的办公室外。

 

隔着玻璃,他看到九小姐和梁非凡争执得很激烈,梁非凡甚至捉住九小姐的手腕,一副想要威胁她的贱人样。

 

阿醒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冲进房间,兜了梁非凡一巴,将九小姐从他手中抢回,让她站在自己的身后。

 

梁非凡震惊地看着阿醒,他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有些懵。

 

“喂,郑九妹,你来谈生意还带保镖麽?”

 

再仔细看阿醒,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不对,我想起来了在哪里见过你,你是郑九妹的保镖兼司机,以前我就见过你。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忠心耿耿嘛。”

他语带讥讽,显然不把这位小司机小跟班放在眼里。

 

“你错了。我不仅是她的保镖兼司机,还是她的男朋友,今后还会成为她的丈夫。所以我警告你不要碰她,九九不是你可以动的女人。”

阿醒上前一步,指着梁非凡,严厉警告他,他逼上前去的气势,确实将梁非凡吓了一跳。

 

色厉内荏的梁非凡在阿醒的警告下微微撤后,与他拉开距离。

“真是没眼光,像我这种优质多金的钻石王老五不选,选这种穷鬼……”

 

“我就是喜欢阿醒,醒哥比你要好千万倍。我看我们的合作也是没有结果了,告辞。”

一直没有出声的九妹突然对梁非凡掷地有声地说。

 

语毕,她牵起醒哥的手,就往外走,只留下恼羞成怒的梁非凡独自在办公室发脾气,引起他的员工的侧目。

 

走到大街上,他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大胆,在情急之下,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让梁非凡远离九小姐。

 

突然发现九小姐还牵着自己的手,阿醒又一次心跳加快,这是将近二十年她第一次牵他的手。

 

“我送你回家。”

他坐在驾驶座上,略微平复了心境。

 

“不好,醒哥,我们去山顶。”

时间已近傍晚,他将车发动,向山上开去。 

 

一路静默无言,他们都在回想着刚才的告白,内心震颤。

 

“九小姐……”

他一开口就被她打断。

 

“你刚才叫我什么?在梁非凡办公室里。”

晚风吹拂,将她披散的发丝吹动,九妹目光灼灼地对上醒哥纯黑的眼眸,眼中有说不出的雀跃。

 

“对不起,九小姐,我刚才一时情……”

阿醒急忙解释。

他也正在迷茫,他与九小姐将近二十年相安无事的关系竟然会在一天之内打破。

 

“不管你刚才怎样想,我要告诉你我刚才所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又如何?醒哥~”

九妹尾音轻快,踮起脚尖,更加贴近醒哥,感受着他手足无措的慌乱,她仿佛觉得这样很好玩。

 

原来,她也喜欢自己。

 

“九小姐……”

 

对上她微微眯起,无声质问的眼眸,他舔舔唇,改口到。

“九九。我刚才所说也是我的真心话。我是从来不会说谎的。我的承诺,如果你愿意,我一定会努力履践,让它成为现实。”

 

九妹满意地抿出小酒窝。

 

她轻轻揽住阿醒,情真意切。

他则认真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心跳。

 

从阿醒的角度,可以看到远处一轮圆月冉冉升起。

 

他想,今天的月亮,也和他们一样。

 

圆满与幸福。

 

09

 

九小姐,准确讲,曾经的九小姐,也是现在九九即醒嫂和醒哥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家庭成员除了他们两位,还有他们可爱的女儿小九和金毛寻回犬醒醒。

 

醒哥回到了公司帮九九,军爷一向任人唯贤,他一早就觉得阿醒值得信任,阿醒也没有让他失望,成功解除了公司的危机。

 

虽然工作比以前更加忙碌,但是醒哥想到九九和小九,就觉得充满了动力。

 

婚后九九也发现了从前没有察觉的醒哥,他是一个如此容易紧张的人,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又不准她做这个,不准她做那个。

 

阿醒心想,其实从他那时答应照顾她开始,他就已经是一直在暗中紧张了,只是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顺理成章地紧张。

 

“大小姐,你由小到大我帮你瞒了多少事情不给大人知道,你不会不记得吧。”

 

“喂喂喂,醒哥,你不是不讲义气要翻旧账吧。”

 

是日,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醒哥怀中抱着小九,和九九一起坐在窗边赏月。

 

小九看到澄明的圆月,还不太会说话的她,只是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指着月亮,显得很兴奋。

 

“啊,你也看到了么,小九。”

九九捉住小九的手,开心地对女儿说。

 

“看到什么啊?”

醒哥不明白小妻子在说什么。

 

“醒哥,你有没有听说过月亮背面的传说。”

 

“没有喔。”

 

“从地球上看,人们始终不能看到月亮的那一面。所以月亮和背面,从此就建立了密不可分的关系。相传呢,如果你可以在一个人面对你的时候,看到对方背后升起的月亮,那么你就可以和这个人建立起一种恒久的爱的联系。”

 

“哇,是不是真的啊,不是你做出来骗我的吧。”

醒哥觉得九九的传说有些无稽。

 

“不是的,是妈咪小时候讲给我听的。”

 

听到九九提起她的亲生母亲,醒哥安慰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看到过你背后升起的月亮喔,看来我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你走不掉啦。”

 

“其实是我先看到的喔。”

九九直到今天,才告诉醒哥这个秘密。

 

醒哥第一天到他们家,就遇到九九和喜姨闹别扭,故意躲起来。九九躲在花园的角落里,醒哥刚到他们家也帮忙寻找。

 

九九发现了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站在哪里,从他背后升起一轮明月。

 

想到妈咪的话,九九从那时起便对这个小男孩另眼相看,只是她没有告诉别人,包括他。

 

后来渐渐忘记了这件事,直到今天,她才又重新想起

 

——她与他的命定。

鱼芋

啊,想看

布国栋X殷芷杰

嘿嘿嘿。


等等先,邱永健也好可爱。

 殷芷杰X邱永健

哈哈哈哈哈哈

啊,想看

布国栋X殷芷杰

嘿嘿嘿。



等等先,邱永健也好可爱。

 殷芷杰X邱永健

哈哈哈哈哈哈

阿精

【醒九】夫妻相性100问(四)

我真的实在编不出来了,让醒九狗血起来真的太难了。其他不说,首先我自己心里都是不太接受的……

就这样了吧,编故事的这段基本完了,后50题会以另外一个方式展开。

-------------------

31.你认为你的情敌是?

“没有。”刘醒握住九姑娘的手,笃定地说。

九姑娘却是冷冷一笑:“没有。”

刘醒奇怪地看向她,他以为她会说冬妮,毕竟之前的故事也是往这个方向发展的。但他只见她意味深长地对他微笑:“如果有,也都被我解决掉了。”

“……”刘醒莫名想起了她老人家用来唬人的那句名言——砍手砍脚,丢下海珠桥。


32.对方做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唉,”刘醒长叹...

我真的实在编不出来了,让醒九狗血起来真的太难了。其他不说,首先我自己心里都是不太接受的……

就这样了吧,编故事的这段基本完了,后50题会以另外一个方式展开。

-------------------

31.你认为你的情敌是?

“没有。”刘醒握住九姑娘的手,笃定地说。

九姑娘却是冷冷一笑:“没有。”

刘醒奇怪地看向她,他以为她会说冬妮,毕竟之前的故事也是往这个方向发展的。但他只见她意味深长地对他微笑:“如果有,也都被我解决掉了。”

“……”刘醒莫名想起了她老人家用来唬人的那句名言——砍手砍脚,丢下海珠桥。



 

32.对方做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唉,”刘醒长叹一声,“这个问题应该反过来问,她做什么事我会觉得有辙?她做什么事都不会理我同不同意的。”

“我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吗?”九姑娘反问。

“有,每次都有征求我意见,”刘醒无奈道,“但你哪次听过我的意见啊?所以后来我都学会不要多说话了。”

“……”她想起来上次在粥档,她告诉他她想帮游击队运电报机——

“行了,没话说。吃粥,凉了不好吃了。”

那时她还很奇怪:“你真的没话说?”——这不像刘醒唠唠叨叨的性格啊……

“没话说,吃粥。”

想起那天他的反常,她便有些想笑。笑着笑着,这笑容也就淡了——也就是这件事,害他如今被抓到这里。他当时没有一句反驳,事后也没有一句埋怨,这反而让她更加难过。她何尝不知他是拿她没辙,她自然也就知道在这“没辙”的背后,是多么宽广和包容的一颗心。

“我最拿他没辙的时候……”她缓缓说,“是他每次发脾气,说要离开我的时候。”

——“我一个普通得不得了的小警察,缠在你身边干什么呢?”

——“如果你一定要和萝卜头搞鸦片烟,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刘醒看向她,只觉得她主动握紧了他的手:“但是他最后都会回来的。”

她看着他,微微颔首,他知道她是在说:“谢谢你。”

 

33.如果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刘醒尝试努力思考这种可能性,但他想象不出。他们只是知交好友,她当然也可以有其他的知交好友,但是刘醒怀疑,她刻意藏起来的那些秘密她只会告诉他,她不会再有第二个如他一般的“知交好友”了。

“我拿她没辙的。”刘醒最后只沿用了上一题的答案。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变心的。”九姑娘的神色变得严肃,“如果让我知道,那个女人就死定了。”她侧过头睨他一眼,这让刘醒更加疑惑了。

她已经两次暗示,如果他心中有其他的人,她就会对付那个人。他当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人,何况他们也根本不是那种关系。所以她到底还想暗示他什么?

 

34.能原谅对方变心吗?

这题刘醒依然无法回答,他想起了他和冬妮的往事:“我可能会尝试挽留,如果不行,我会放手。”他如实道出他离婚时候的心情。

九姑娘则简单回答:“不能。”

 

35.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部分?

刘醒忍不住看了九姑娘一眼,他想起了她在教堂手执蜡烛,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

“唇。”他却回答——他猜,她会更希望他将这个问题引向亲密方向。

九姑娘却像是对他的答案没什么反应,她只怔怔看着他握着她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手臂。”她说。


36.对方最性感的表情是?

“他吻我的时候。”九姑娘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刘醒确信她只是随口胡诹的,根本没有过脑。

她略加敷衍,他便只能装作更认真一些。他仰起头“回忆”:“其实是刚刚认识的时候,她每一次看着我,似笑非笑,带点轻蔑,但又像很有深意。每一次她这样看着我,我都很想立刻占有她。”他扭头对她挑挑眉,扮出一副轻浮的表情,“其实你也是在刻意勾起我的注意吧?”

她心领神会,笑道:“你猜呢?”

刘醒笑笑没有答。

 

37.两人在一起时最让你感到心跳加速的事情是什么?

刘醒笑了:“在外边被仇家追杀的时候。以前她地位还不是那么稳,有时候会有麻烦,就找我帮忙。”

九姑娘很自然地接了下去:“那时候他拉着我,跑了几条街,被人追上就死定了。”

刘醒似乎也陷入了某一个场景,某一次“回忆”:“后来跑掉了,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她面色泛红,很可爱。我就吻她,吻到两个人都再也喘不上气。”

九姑娘回味似地扬起头微笑,最后补充道:“心跳真的很快。”

 

38.你曾向对方撒过谎吗?你善于撒谎吗?

这道题又是一道禁忌题。在刘醒的认知里,撒谎做戏这种事,九姑娘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吧?但他不能说,说轻了,她是捞偏门的,说她不撒谎也没人会信;说重了,向山铁也也许会意识到他们在骗他。

“他不会撒谎的,”思索间,九姑娘已经替刘醒回答了,“他的眼睛不会骗人,他跟我撒谎的时候我可以看出来。”

——这是符合所有人对九姑娘的认知的,聪明、自信、善于观察。而且这也间接说明了九姑娘对刘醒的信任。这也就为在她得知刘醒一直在“骗”她之后她会十分震怒而埋下伏笔。

刘醒心中影影约约有了一些念头,也大概猜到了她计划的方向——她会为了冬妮而跟自己撕破脸。但是,她这么做又可以怎么样?他依然想不明白。但他相信九姑娘绝对不会害自己,他知道她一定是在竭尽全力地保全他,所以他不用明白,只需全力配合就好。

铭叔:醒哥?

刘醒回过神:“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她就一直在骗我,她一直想套我的话,想让我告诉她我保护的那个政要到底藏在哪里。”——他含笑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目光中,他知道她和他一样想起来了那时候她套问他排骨躲在哪里的事。

“你笨咯,这么容易就被我骗到。”她显得很得意。

刘醒但笑不语,只是握握她的手,专注地看着她:“后来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骗过我了,但我觉得,没有。”

这次是九姑娘不好意思了,她笑着躲开了目光。

 

39.什么时候最幸福?

“和他/她在一起的时候。”

再次异口同声之后,又是相视一笑。

 

40.曾经吵过架吗?

“当然。”刘醒里所以当地摊了摊手,看向九姑娘。

“天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吧?”九姑娘抿抿唇,“虽然严格来讲,我们也不算夫妻。”

“都差不多的。”刘醒耸耸肩。


41.都是些什么样的吵架呢?

刘醒略加思索:“通常都是她不听我的意见。”

九姑娘则埋怨道:“他就说他要回去找他老婆。”

刘醒无奈:“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重视我提出的问题啊!”

九姑娘斜睨他一眼:“不如说是你一直对你老婆念念不忘。”

“我没有……”刘醒苍白无力地辩解。

九姑娘索性不再理他。

 

42.之后如何和好呢?

九姑娘再次不忿地努嘴:“都是我主动道歉。”

“你没有道歉。”刘醒好意提醒。

“都是我主动去找你啊!”九姑娘瞪了过来,“不然你还想我怎么样?”

“但是你每次主动来找我,我就又回来了啊。”刘醒摊手,“每次都是你不讲理,我也没有计较过啊!”

“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了?!”九姑娘的声音提高了。

“好好好……”刘醒放缓了声音,“是我不讲道理,是我错,好了吧?”

九姑娘白了他一眼,扭开了头。


43.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吗?

刘醒挑眉:“还会有下一世吗?”

铭叔道:“如果有的话。”

九姑娘努努嘴:“那我希望我能早点认识他。”

“我希望……”刘醒侧头看了九姑娘一眼,“我们都是普通人,可以做一对普通的夫妻……”

他没有把话说完,他是想说,下一世,不要再有鸦片、不要再有战争、不要再有明争暗斗、血雨腥风,他只想要平平淡淡地和她在一起,不用再考虑太多太多的别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放下一切,只考虑彼此,他才能对她说出那些他在乱世之中没法对她说的话,她也才会真正得到幸福快乐。

刘醒感觉到九姑娘再次握紧他的手,转过头来静静凝视他。他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她都懂了。

 

44.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被爱着呢?

醒:她为我哭的时候。

九:他愿意为我挡子弹的时候。

她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掌心在手心攥了攥。

 

45.什么时候觉得也许他/她已经不再爱你了?

刘醒苦笑了一下:“很多时候。她每一次不听我的话,又毅然决然地走开。看着她的背影,我都会觉得她不爱我了。”

“我只是不想继续跟你吵。”九姑娘认真地解释道。

“我后来知道了,你也是为我好。”他回过头,宽慰地对她笑了笑。他一直都知道,她每一次赶他走,都是为他好。

“每一次他说要回去找赵冬妮的时候……”九姑娘埋下头,“我有时候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过我。”

“我只是故意气你的。”刘醒解释,“吵架的时候都在气头上,就口不择言了。”

“对不起。”他补充。

她抬起头,勉强地对他笑了笑。他知道,她这个笑容的意思是她不想再争辩,但她并不相信他的解释——当然,这些情绪也都是做给向山铁也看的。


46.你爱情的表达方式是什么?

“我……”刘醒不知道怎么回答,在真实的情况中,他从未想过要向她表达爱情;在如今这个编出来的故事里,他不爱她,只是在利用她,他便更不知道如何表达了,难道要说全靠甜言蜜语吗?

“他不擅长表达。”九姑娘再次帮他解了围,她转过头与他对视,“但是我能感觉到。”

“感觉”就是一种很缥缈的东西了,向山铁也怎么也没办法去证实的。

刘醒装作深情地看着她,以加深她这个答案的可信度。

铭叔适时打断:“那你呢九姑娘,你怎么表达?”

“给他他想要的一切。”九姑娘仰起头,自负地说。

 

47.两人之间有相互隐瞒的事情吗?

“没有。”刘醒很快地回答。

“真的吗?”九姑娘装作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刘醒知道,这一眼也是在暗示她还对冬妮的事情无法释怀,他装作不敢看他的眼睛,埋下头没有回答。

九姑娘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我瞒着他抽鸦片,不过后来被他知道了。”

 

48.你的自卑感来源于什么?

刘醒无奈地努嘴:“身份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凭什么衬上她?”

九姑娘则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身份。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凭什么和他结婚过普通人的生活?”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的还是机密?

他们再次对视一眼:“公开的秘密。”

 

50.你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九姑娘叹了一声:“永远太远了,现在都今日不知明日事了,还说什么永远呢?”她看了刘醒一眼,而她的答案让他无法再回答。


“好!好!”沉默了一整晚的向山铁也鼓起掌,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谢谢你们的配合。”

他对着门外用日语吩咐了一句什么,一直守在门外的日本兵立刻端枪走了进来,他用枪指着刘醒示意他出去,而刘醒的第一反应是本能地将九姑娘挡在了身后。

“阿醒!”九姑娘拉住了刘醒的胳膊,他回身看她,只见她再次红了眼眶,眼看就要潸然泪下。

“没事的。”他安慰她一句。

她抿紧唇,重重点了点头:“嗯,阿醒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大佐放你出去的。”

“嗯。”他也对她重重点点头,“我信你。”

刘醒似乎还想叮嘱什么,却被日本兵推着出了门,九姑娘知道,他再次被送回了牢房里。她回过头看着向山铁也:“大佐,现在你应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刘醒怎么会是游击队?他如果是,我不可能不知道!”

向山铁也冷哼了一声:“九姑娘,刘醒是不是游击队,我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的。很晚了,你请回吧。”他说着不再看她一眼,将手背在背后,优哉游哉地走了。

铭叔抬头谨慎地看了九姑娘一眼,也不敢多言什么,跟着向山铁也走了。

独自站在房间里,作了一整晚戏的九姑娘只觉得十分无力,她撑着木桌再次坐了下去。她也不知道她和刘醒的故事,向山铁也到底信了几成,但是,一定要想办法救刘醒出来啊!

她仰起头,将眼泪再次逼回了眼睛里。

(tbc)


 


阿精

【醒九】夫妻相性100问(三)

21.你们的关系到什么程度?

刘醒假装自己还在生气,将两手一摊:“就是你现在看到的程度。”

九姑娘白了他一眼,没有理。


22.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九:金陵酒家。

刘醒尴尬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上次他给梁非凡编的故事,她还真放在心上了?刘醒干咳了两声没有搭腔。


23.那时两人的气氛怎么样?

“孤男寡女咯,还能怎么样?”九姑娘瞄了刘醒一眼,小声嘟囔。

刘醒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那天我有被她吓到……”

——他想起了她在金陵酒家的客房里哄他说出排骨下落的那次。

九姑娘不满地瞪过来:“我有那么可怕吗?”

刘醒立刻摊摊手扮无辜:“喂大佬,我当时刚刚出完行动就被你约出来,水...

21.你们的关系到什么程度?

刘醒假装自己还在生气,将两手一摊:“就是你现在看到的程度。”

九姑娘白了他一眼,没有理。


22.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九:金陵酒家。

刘醒尴尬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上次他给梁非凡编的故事,她还真放在心上了?刘醒干咳了两声没有搭腔。


23.那时两人的气氛怎么样?

“孤男寡女咯,还能怎么样?”九姑娘瞄了刘醒一眼,小声嘟囔。

刘醒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那天我有被她吓到……”

——他想起了她在金陵酒家的客房里哄他说出排骨下落的那次。

九姑娘不满地瞪过来:“我有那么可怕吗?”

刘醒立刻摊摊手扮无辜:“喂大佬,我当时刚刚出完行动就被你约出来,水还没有喝一口你就说要我做你的男人,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啊!”

“做我的男人你很亏吗?还要什么思想准备?”九姑娘一副质问的表情,显然是在责备刘醒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是,”刘醒笑了,“其实那时我也想了很久,但是我不敢去找你。我是没有想到九姑娘会这么直接,我们大男人还是输给你了。”他再次拉过她的手,讨好地摇了摇。

九姑娘扁扁嘴笑了,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刚刚的“不和谐”情绪终于不见了,刘醒小小松了口气。

铭叔:然后呢?

“然后……”刘醒装作回忆的样子,嘴角一抹偷腥成功的浅笑,“然后就天雷勾地火了呗。”


24.那时进展到什么地步?

刘醒继续暧昧浅笑:“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啊。”

“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九姑娘瞪了他一眼,但刘醒不但没有被她唬住,反而显得有些得意。他摸摸鼻子没有搭腔。


25.经常约会的地点是哪里?

“金陵酒家吧?”九姑娘看着刘醒,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有时候也在东泰,等你下班之后。”刘醒故作正经地提醒。

“有时候也在郊外的,没什么人看到比较方便。”九姑娘歪歪头继续补充。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教堂。


26.会为对方生日做什么准备?

刘醒显得更得意了:“这一题问我比较好,去年我生日,她送了份大礼给我。她捉住了我的死对头梁非凡让我揍了一顿。哈哈哈哈——”

九姑娘则没有被他逗笑,她显得情绪不高,但又轻描淡写地说:“去年我生日,他忘记了。”

刘醒的笑意讪讪挂在了脸上。

——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日,而她也不知道他的。

世道艰难,他一颗心只想着怎么活命、怎么照顾好晴晴,而她一颗心只想着怎么救更多的人。而后他追随着她的步伐,去帮她、去关心她、去救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为“别人”做那么多事,甚至有时候拼命到连晴晴都顾不上,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泥足深陷了。

他们一起烧鸦片、一起戒烟、一起救孤儿,一起耍梁非凡、一起救丽华、一起对抗东泰想要打败她的人,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但唯独没有哪一件是和普通的男男女女那样——一起约会,一起过生日。即使是相约吃饭,他们讨论的都是国家大事、家长里短,从来没有讨论过自己。

刘醒给予九姑娘的,是他的支持、他的帮助,甚至他的命——这些都是她最需要的。但他从来没有给予浪漫、甜言蜜语——那些华而不实她要来实在无用的东西。他仅有他的眼神,和一颗真心。

但此时此刻,刘醒突然有一瞬犹疑,他是否应该更将她放在心上,譬如陪她过下一个生日?

这个念头还未在刘醒脑中成型,他便收到了她警告的目光——像是在埋怨他忘记了她的生日,实则是她在提醒他把问题接下去。

刘醒抿了抿唇:“那天我忙昏头了,晚上10点过才收工,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了。”他顿了顿,“明年补上好吗?”他又变得小心翼翼。

九姑娘看着他的眼睛,神色有了一些变化,刘醒立刻便反应过来,他又提到了禁忌——还有明年吗?还有明天吗?

看着她再次红了的眼眶,刘醒一时之间也是黯然,也许他已经没有机会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生日了……


27.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刘醒看了九姑娘一眼,见她依然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他便主动接下了问题:“是我先告白,她已经大胆约我出来,没有道理再让她来主动告白了。”

铭叔:具体是怎么告白的呢?

刘醒装作回忆的样子,苦笑了一下:“其实第一次在金陵酒家之后,我们一直都维持着类似情人的关系,而不是爱人,在外人面前我们是装作不认识的。那时我也想了很久,要怎么跟她说。”

九姑娘闻言,也是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中意我。”

刘醒宽容地对她笑了笑,继续“回忆”:“后来有一次,她约我陪她看日出,我于是跟她说,我想一直陪着她。”

九姑娘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其实那次,我是问他要不要陪我一起搞鸦片生意,因为他在差馆人脉广,在运送鸦片方面可以给我方便。但是他是警察,总会觉得搞鸦片生意不正当,怕被人骂被人唾弃,所以我都要提前问问他的。”

刘醒轻声道:“是咯,我说我想一直陪着你,无论是搞鸦片生意,还是被人骂被人唾弃,还是别的什么事。我的意思就是我想一辈子都陪着你。”

九姑娘凝着刘醒的眼睛,轻轻点头:“醒,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辈子啊。”

刘醒深舒一口气,握住九姑娘的手,又加重了力道,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加重这个承诺的分量。他感觉到她再次舒展了手指,与他十指紧扣。


28.有多喜欢对方?

九姑娘淡淡叹了口气:“为了他,我什么也试过了,安眠药也吃过,鸦片烟也抽过,我可能只差为他死了吧。”

刘醒攥紧她的手:“我可以为她死。”

他没有侧头看她,但他能感觉到她侧过头看着自己,他听到她浓重的鼻音:“刘醒你不要骗我。”

刘醒吸了口气,郑重地回过头,攥着她的手也更紧了:“我可以为你挡子弹,我就预备好了为你死。我不会后悔的。”终于将这句话说出来,刘醒只觉得轻松,他用最纯净的目光看着她,因为他想告诉她这句是真心话,即使她的计划最后失败了,他也会不后悔他是为了她。

九姑娘咬咬唇,目光更深了。

他知道她明白了。


29.爱对方吗?

九姑娘回过神,眼泪还在眼眶里,却是轻笑道:“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是我从来没有试过离不开一个人。”

刘醒则是侧过头,难过地看着她:“我爱你,还想继续爱你,所以,你一定要救我出去。”他的目光游移在她双眸之间,这句话,半真半假。

他之前已经知道她想他扮演一个不太爱她的人,那他就一定要将甜言蜜语说得天花乱坠,他要哄她,同时也要提醒向山铁也他这样做的目的——他要为他的所有的真情剖白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那就是他在骗她不惜代价地救自己。


30.如果约会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你会怎么办?

刘醒笑了:“她很忙,经常会迟到,我会等她的。”

九姑娘撇撇嘴:“他不敢迟到的。”

铭叔:那如果他迟到了呢?

九姑娘蹙起眉,似乎开始思考一个很艰难的问题:“我想我不会等他的。”

刘醒的手一紧,却听见她接下来说:“我会主动去找他。”

(tbc)

仟与佰

【ProA】心长焰短 03

黑暗的房间。


高楼之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喧嚣在下方垂直数十米的距离。


窗户半开合,其上残留缠斗的痕迹,悉数保存。


现场搜证工作向来是困难的,许多细微证据极容易被忽略,耐心、细心、敏锐的观察力,缺一不可。


而Pro Sir最为人所称道的,正是其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于环境中发现那些对找到真相有帮助的线索。


与刚才楼下血泊中同样的细小闪光,轻轻卷起袖口,Pro Sir灵巧地用镊子夹起来,置于眼前近看。

在窗外霓虹灯牌红紫灯照耀下,小亮珠泛起神秘的幽微光芒,诡异妖娆。


视...

黑暗的房间。

 

高楼之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喧嚣在下方垂直数十米的距离。

 

窗户半开合,其上残留缠斗的痕迹,悉数保存。

 

现场搜证工作向来是困难的,许多细微证据极容易被忽略,耐心、细心、敏锐的观察力,缺一不可。

 

而Pro Sir最为人所称道的,正是其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于环境中发现那些对找到真相有帮助的线索。

 

与刚才楼下血泊中同样的细小闪光,轻轻卷起袖口,Pro Sir灵巧地用镊子夹起来,置于眼前近看。

在窗外霓虹灯牌红紫灯照耀下,小亮珠泛起神秘的幽微光芒,诡异妖娆。

 

视线聚集于一点,Pro Sir神色低沉,检索他百科全书式的头脑,若有所思。

 

 

 

西九龙警署 凌倩儿督察办公室

 

Madam凌聚精会神地听着法证同事Pro Sir的汇报。

 

“我们在补习社课室发现了一颗珍珠,与案发现场死者血迹中发现的珍珠,经过化验比对,相信是相同来源,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来自同一串珍珠链。”

Pro Sir 不紧不慢地讲,无论案件多紧迫,冷静镇定已成为他本能的一部分。

 

“死者是男性学生,按照常理推测,佩戴此类饰品的可能性不大,也就是极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

Madam凌点点头,对Pro Sir提供的新思路很满意。

 

“没错,很可能是犯罪嫌疑人与死者在纠缠过程中,珠链被扯断,大部分散落窗外,由于楼层位置过高,滚圆的珠粒很容易会四散直接顺街势流入沟渠,只有两粒留下来,一颗恰巧黏滞在死者的血液中,另一颗则跌入窗台的缝隙里。”

Pro Sir对Madam凌的话补充说明。

 

“这就是天网恢恢。不过,补习社的女孩都是十几岁的小女生,大概不会对珍珠这种只适宜一定年纪女性佩戴的饰品感兴趣吧。”

Madam凌低头翻了翻报告文件中的照片,不经意地随口说道。

 

没想到Pro Sir却略微提高声音正色道。

“也不可以这样讲。凡事都有可能。”

 

看到他更为严肃的样子,Madam凌有些诧异。

 

Pro Sir抿了抿嘴,神情严峻,继续认真解释。

“市面上的珍珠分为许多种类。最常见的是淡水珍珠,产量高,价格便宜,但是品质并不如意,表面常常有褶皱纹。海水珍珠,无论是在品相和价格上相比淡水珍珠都要高一个档次。而其中尤其罕有的,是南洋珍珠。南洋珠产于南太平洋,产生这种珍珠的贝类有白蝶贝、黑唇贝等,而现场找到的珍珠则是更为难得的金色珍珠。”

 

看到Madam凌流露出的迷惑,ProSir顿了顿继续说。

“稀少的金色珍珠能够散发出瑰丽光芒,它一直是珠宝界被人们追捧的对象。金色珍珠是由一种叫做金唇贝的贝类生产。绝大多数金唇贝只存在于天然海水中。将近二十年前,巨大的海啸与地震灾害导致此种贝类的产量受到极大影响。金色珍珠的售价更是数倍上涨,价格甚至远超黄金,令一般的消费者望而生畏。金色珍珠的产量非常少,符合标准制作为珠宝的就更少。在本地几家珠宝商那里寻找线索,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答案。”

 

“啊,没想到Pro Sir对珠宝也这么有研究。”

Madam凌对博学Pro Sir的自信笃定十分欣赏。

 

Pro Sir谦逊礼貌笑笑,将深沉心事收好,暗自忧心。

 

 

 

西九龙警署 审问室

 

少女一会儿抬头望天花板,一会儿低头玩手,头戴耳机,嘴里嚼着口香糖,显然对被叫来问话十分不耐烦。

 

“小妹妹,拜托你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好脾气的阿Wind每天都要为这些不配合的人苦恼一万次。

 

 

 

“诶,Pro Sir,又来了。”

 

女警员卡露里听了同事阿赞脱口而出的话语窃笑一下,觉得“又”字十分传神。

 

Pro Sir对这单案件过分上心,一次次亲自送文件上来,让八卦的他们敏锐地嗅到了异样。

 

他尴尬笑笑,耸耸肩,客气地表示这是他的分内事。

 

 

 

Madam凌可没有这么好脾气,她扯下少女的耳机,严厉地再次警告。

“林亦双小姐,请你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

 

Madam坚决的话语吓到了林亦双,她不满地撇撇嘴。

“说就说咯,凶什么凶。”

 

Madam凌用笔尾敲敲桌子,阿Wind心领神会,开口问。

“请问你和死者樊沛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同学关系咯。我们读同一个补习班,就这样简单。”

 

“案发当晚9点55分,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放学回家了。”

 

“有没有人证明你放学回家。”

 

“阿sir你不是吧,我已经十六岁了,以为还是读幼稚园吗?要人接送。”

对阿Wind的问题十分不屑,林亦双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没有人证明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咯。”

 

“喂,你们不是怀疑我杀人吧。你们不是已经找A神了吗?冬冬一定是她杀的,她有动机的。”

 

Madam凌和阿Wind对视一下。

 

 

Pro Sir全神贯注地听着,神色凝重。

 

 

“冬冬和严家乐拍拖,严家乐是A神的妹妹,A神这么严格古板,思想落伍,她又怎么肯让自己的妹妹早恋,所以逼迫他们分手,一点也不出奇。”

林亦双胸有成竹地说,觉得自己理由充分。

 

 

 

Pro Sir闻言大奇,眨眨眼,身体向后略微倾倒。

以少男少女的逻辑,因这样的事情起纠纷甚至杀人都似乎很正常,但是大人则不会认为这种情形合理。

 

Kelly对感情保守,他一向清楚,读书的时候他就常听她说,学业最重要,在中学不要早恋,不要拍拖之类的话语,他只是觉得Kelly很乖,是好女仔,作为同样常被欺负嘲笑的“老师的好学生”,他直觉他们是同类人,更想亲近她。

 

 

 

显然Madam没有被她说服。

“因为这种事情杀人,会不会太蠢了。”

 

 

 

在观察室里的阿赞也多口说。

“确实很蠢,A神不是一向只教精英,垃圾免问麽,怎么会收这样的学生?”

 

“你有所不知啦,这个林亦双家中很有钱的,父母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把她安排到有名补习老师的精英班也很正常。”

卡露里一早做好调查。

 

到底还是小孩子,她低下头,目光来回巡游,急急说。

“A神她是想杀人灭口啊!其实是她同那个Jason的奸情被冬冬发现了,他还拍到了他们两个人的照片,所以冬冬就威胁A神,说如果不同意他和严家乐在一起就爆料出去,A神不想他爆料,所以才杀了他。”

 

 

提到Kelly同Jason,他皱了下眉头,这也是Pro Sir心中未解谜团。

 

 

Madam嘲讽地摇摇头,眼前满口谎言的女孩让她更加坚定了对她的怀疑。

 

她拿出了证物

——那两颗金色珍珠。

 

“眼熟吗?”

 

女孩下意识做出摸手腕的动作,从刚才的自信变成了不安。

 

在Pro Sir提供线索后,警方从珠宝商那里找到了一些资料,这串珍珠链十余年前由富商林氏购得。他们家祖辈在南洋做生意发家,在女儿出生后,林先生请人用整整一年时间寻找到了十二颗等大正圆形金色珍珠,为女儿制作了一条价格不菲的珍珠链。

 

随后不久东南亚地区发生地质灾难,此类珍品就更为难得,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林先生的女儿也就是林亦双,死者樊沛冬的补习班同学。

 

“警方在案发现场找到的珍珠,经过调查,证实是为你所属。林亦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又为什么要说谎,死者是不是你杀的?”

Madam凌倾身拍桌,使用身体语言向嫌疑人施压,不失为一种审讯的技巧。

 

林亦双双手掩面,忽然情绪低落,放弃无谓挣扎。

 

 

 

警署 走廊

 

阿Wind和Pro Sir边走边聊。

 

“多亏了Pro Sir你大力帮忙,案子才能破得这么顺利。”

阿Wind对Pro Sir不住称赞。

 

Pro Sir的心情也很好,他温和微笑,不是因为被人夸奖,而是终于找到了真凶,可以还Kelly一个清白。

 

不过,他又为她感到后怕,人心的幽暗,果然超过常理。


Pro Sir回想刚才那个女孩的剖白。

 

 

 

“没错,冬冬是我推下去的,但我是无心的。我们推来打去,就走到窗边了,谁知道他那么不经推,窗户又没有锁上,他就掉下去了。”

 

“那个时候不是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吗,你们为什么还停留在课室起争执?”

 

“是他约我去的。他说要摊牌,讲清楚严家乐和他之间的事情。”

 

Madam细心注意到从始至终林亦双都是喊A神妹妹的全名,而亲昵地称死者为冬冬,可见又是一次因情而起的杀人案。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A神杀的呢?杀人可不是开玩笑,你和老师有多大冤仇要嫁祸给她啊?”

 

“严家乐是新来的嘛。如果不是因为她姐姐是A神啊,她又怎么会来这里!本来冬冬和我才是一pair嘛!A神还布置什么讨论作文《试论新是否不如旧》,摆明玩花样啦!”

 

“所以你就捏造事实,掩盖你的杀人真相之余,想这样就可以惩戒老师A神,报复你的情敌严家乐?”

 

林亦双闷闷不乐,默认了Madam凌的质问。

 

“也不完全是捏造,A神真的有和那个叫Jason的有钱人在一起啊,我上次在商场撞到他们,拍下来传给冬冬的。我要叫他知道,有什么样的姐姐就有什么妹妹啊,姐妹两个都不是好人,那么喜欢插足别人的感情。”

 

 

 

阿Wind无语地对Pro Sir抱怨。

“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头脑里都在想什么。得不到就毁掉,这也能叫爱一个人吗?太病态了。这个林亦双更坏,还要把罪名甩给老师。好学者,其人必尊师重道。像这种不学无术的人,有钱又如何,也不过是社会败类一个。”

 

Pro Sir点点头,很认可阿Wind的话。

“是啊。当初林先生送给年幼女儿价值不菲的珍珠链,大概也是将她当作掌上明珠般珍惜之意。只可惜她自己不爱惜自己,我想谁拿她也没有办法。”

 

“唉呀,糟了,高sir昨天说让我拍警讯,快到时间了,差点不记得。”

阿Wind指指手表,慌慌张张,匆匆和ProSir告别,Pro Sir则面带微笑,独自走出警署大楼外。

 

 

 

一抬眼,他有些愣神。

 

是Kelly。

 

依然是利落的短发,双手交叠,自然垂放于身前,裁剪得当的米白色外衣完美地衬托出她简约素雅的气质,丝巾系成美丽的蝴蝶状,蓝色系,翩然欲飞,高跟鞋的鞋跟高度高得让他无言惊叹,简直看到就为她感觉辛苦,还有今天用了浅桃色唇膏,气色很好的样子……

 

咳咳,等一下,等一下,平时的他似乎应该收敛一下法证的专业目光。

 

Pro Sir定一定神,笑容掩藏不住,向她款步走去。

 

低眸再抬眸。

“好久不见,阿栋。”

 

却是她先开口。

 

“好久,不见。”

 

是的,我们真的,好久不见。


#记录Pro Sir的心动一刻#

#谁会不喜欢有可爱小梨涡的A神呢#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