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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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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
  一人一只不许打架   (衣...

  一人一只不许打架

  (衣服私设有参考)(感觉更加偏向水仙小胜雪)

  一人一只不许打架

  (衣服私设有参考)(感觉更加偏向水仙小胜雪)

暮云
 小胜雪来送福了,祝大家新的一...

 小胜雪来送福了,祝大家新的一年大吉大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是找@蓝风伏与_ 约的稿子)(衣服有夹带私货的cp元素,穿的是大师兄的衣服!)

 小胜雪来送福了,祝大家新的一年大吉大利,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是找@蓝风伏与_ 约的稿子)(衣服有夹带私货的cp元素,穿的是大师兄的衣服!)

纳兰寒月

掩耳盗铃(11)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重新面对慕容宁的时刻,慕容胜雪会希望至少不是今天,因为他实在不愿前一天晚上还和莫离骚翻云覆雨,第二天就要解决另一个人的情感债。

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莫离骚走的不算早,等慕容胜雪醒过一次才离开。彼时慕容胜雪刚从温暖的怀抱里睁开眼,迎面被人又亲又哄,还按揉了半天酸疼的腰,心情自然舒畅,翻了个身就接着睡了。

他隐约听见莫离骚温柔的笑声,搂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大抵是不舍,粘着慕容胜雪把脸埋他颈窝里蹭了好久,活像一直大白猫。

后来莫离骚什么时候走的,慕容胜雪实在记不得了,总之身旁无人,他就随心所欲的赖床,直至日头西偏,人还没从被子包里钻出来。

慕容宁本也没想这么着急去处理自......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重新面对慕容宁的时刻,慕容胜雪会希望至少不是今天,因为他实在不愿前一天晚上还和莫离骚翻云覆雨,第二天就要解决另一个人的情感债。

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莫离骚走的不算早,等慕容胜雪醒过一次才离开。彼时慕容胜雪刚从温暖的怀抱里睁开眼,迎面被人又亲又哄,还按揉了半天酸疼的腰,心情自然舒畅,翻了个身就接着睡了。

他隐约听见莫离骚温柔的笑声,搂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大抵是不舍,粘着慕容胜雪把脸埋他颈窝里蹭了好久,活像一直大白猫。

后来莫离骚什么时候走的,慕容胜雪实在记不得了,总之身旁无人,他就随心所欲的赖床,直至日头西偏,人还没从被子包里钻出来。

慕容宁本也没想这么着急去处理自己侄子的事,结果下午时剑奴来报,说少府主不仅未起,早饭午饭连一顿都没吃。

即便为慕容胜雪的身体着想,他也应该去看看。慕容宁给自己做了好铺垫——就当是担心他,去看看,去看看而已。

屋里陈设一切如常,桌上还摆着放凉的饭菜,床幔里隐约传出一两声轻微的鼾声。慕容宁长长一叹,也不知道昨晚这小没良心是吃了多饱,这么一整日都不饿么?

他掀开床幔一角,里头的慕容胜雪裹拥着被子正面朝里睡的香甜,连往日顺滑的蓝发都滚得乱糟了。慕容宁没忍住俯身拨弄开遮挡了慕容胜雪面颊的额发,却没想到常年执铁器的手把慕容胜雪冰醒了,后者轻轻瑟缩起来,茫然的睁开眼,然后遥遥盯住虚空里的一个点不动了,好半晌,才有沙哑的声音传来。

“宁叔?”

慕容宁有些懊悔,于是指尖蜷了蜷,那只手被体面的收了回来。

“胜雪,睡了好久,起来吃些东西吧。”

“嗯。”

慕容胜雪睡久了,人有些懵,他应是应了,身体却缩在被子里好半天没动。慕容宁在床榻边坐下,把手藏在袖里捂热了,才又去摸他侄儿的脸。

“胜雪?”

“起了。”

慕容胜雪垂下眼,把脸往被里沉了沉,不动声色的躲开慕容宁的手,坐起来去摸索床边的发带。

慕容宁就坐在床边,看他叼着发带随便抓了个马尾缠住,而后翻身下床,越过自己拢好了衣襟穿衣裳。慕容宁的视线就像钉子一样牢牢黏在慕容胜雪身上,又仗着后者目不能视而愈发大胆露骨。

其实慕容胜雪看得见,即便他看不见也知道慕容宁在盯着他。

他身上的印记根本遮掩不住,这样的方式无非是在欲擒故纵,可惜慕容宁心不在此,被自己的小侄儿轻易拿捏了。

慕容胜雪换好衣服回来,下人已经陆续把新的饭菜摆上了桌,他自顾自在桌边坐下,等慕容宁过来。

慕容宁在原地,半晌才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起身在人身边坐下,眼神似乎能在慕容胜雪身上烫出个洞来。

两人一顿饭吃的沉默,慕容胜雪绝不多说一句,如今主动权在他,后发制人有很多优势,他要先等慕容宁的诚意。

让他意外的是,这次慕容宁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胜雪,你是否愿意给宁叔一个机会?”

彼时慕容胜雪刚刚放下筷子,听到他这么说动作顿了一顿。

“宁叔什么意思?”

“你烫到手那晚,与你同榻共寝的人并不是离骚,是我。”慕容宁转过身,在一个极近的距离里开了口,“是宁叔瞒你,抱歉。”

他很巧妙的略过了其中的一些误会,而慕容胜雪也没有在此追问下去,追问他为何瞒自己,为何不愿承认。慕容胜雪只是安静的听慕容宁说着,神色淡然至极,像是在听一件不干自己的事。

慕容宁略有些讶异,倒不是意外他已然知道与他共赴云雨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以为自己的侄儿总要有些波动。

“既是宁叔对不住我,又何必再来问我要个机会。”

慕容胜雪的语气终于变得冷漠,他两指虚虚捻住自己膝头的一块布衾摩挲,半晌后,毫不留恋的放开了。

“宁叔是觉得我总会原谅你,是不是?”

慕容宁轻易从这些话里读出了怨怼,但慕容胜雪的声音那样冷静,像是与他谈论剑招时公事公办。他没来由觉得心里一阵揪紧,好像他的侄儿就在他面前,就在他身边,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不是。”后头的话被慕容宁咽回了肚子里,他本想和慕容胜雪解释,解释自己没想瞒他,自己在知道他的心意后打算与他坦白才做出这些事。但事到如今,他说不出口,他也知道他的侄儿要的,不是解释。

“你气宁叔,不论做什么都好。但是胜雪,宁叔必须要告诉你,我心悦你,我一直都爱着你。”

话音落下,慕容胜雪的指尖微微一颤,他迅速把手掌藏回袖中试图掩饰,但又怎能瞒过慕容宁的双眼。一切的虚张声势都在这一刻没有了意义,不论慕容胜雪怎样生气,怨恨慕容宁,只要他仍是爱着对方的,慕容胜雪就要承认,在他心里期待这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只是如今,这个答案来的晚了些,晚的给了慕容胜雪从中作梗的机会。

他默默偏过头去,没有答话。

其实他很想问问慕容宁,慕容宁这么说,要他怎么办,要莫离骚怎么办?可是他又知道自己其实不必问出口,只要他说谁都不想放弃,莫离骚和慕容宁就都会接受这个结果。

一直都是如此,只要他开口,慕容宁和莫离骚从来不会拒绝,对于两个不愿意放手的人来说,眼下正是最好的结果。

有人隔着衣袖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一切感触被衣料隔绝后都变得朦胧,像是这些年的相处,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纸,让慕容宁躲在其中感受着少年人轰轰烈烈的情爱。

“胜雪,我爱你。”

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了一下,慕容胜雪感到一股热血涌向四肢百骸,几乎要让自己晕头转向。可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因为慕容宁短短一句话而心绪波动时,他又有些唾弃这样的自己。哪怕慕容宁瞒了他,也会因为他的真情流露动容,慕容胜雪几乎可以笃定只要慕容宁再说两遍,自己可能当下就原谅他了。

就这么原谅他吗?慕容胜雪试想了一下,似乎还真的挺好的,数十年的单相思到了尽头,他所爱的人都在身边,触手可得。

就在慕容胜雪心中动摇不定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剑奴的禀报。

“禀十三爷,大爷请您去剑庐一趟。”

剑奴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慕容烟雨语气不大好。慕容胜雪闻言,立刻把手从慕容宁掌心里挣了出来。

“老头叫你,快去吧。”

还不待慕容宁说什么,慕容胜雪已然站起身,往剑架走了。慕容宁也心知,哄慕容胜雪急不来这一时半刻,便把后头的话都藏下了。

“知道了。”

临走前,慕容宁回头看着正在擦拭劫寒的青年,放软了语气道:“晚上宁叔来陪你休息。”

可惜直到他离开小院,也没有人回应他。

就在慕容胜雪听到“大爷”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从前他的双眼没有恢复,自然就把自己困在了这么一方小天地里,可是如今他恢复了,那慕容府注定不是个久呆的地方,他和慕容烟雨相处不来,多住几天都要折寿,院墙外的江湖广阔那才是他要闯荡的所在。

感情固然很重要,可是慕容胜雪是个小没良心,比起自身的自由自在,感情确实可以先放一放。

其实他心里已经原谅了慕容宁,但如果把话说明白,从今以后莫离骚和慕容宁的注意力不都在他身上了,想再逃家难于登天。

所以,他决定不要那么快的原谅慕容宁,如果能够让他和莫离骚中间再出现一些分歧,那么在他们双方关注着彼此的时候,他就能从中金蝉脱壳。

不过是一碗水端不平而已,慕容胜雪自信自己能做的滴水不漏。

正好他的气也还没消,只要他能顺利脱身,那就当他们之间的过节一笔勾销!

小没良心此刻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这正是他得到从前得不到的爱意后的肆无忌惮。

慕容胜雪很快擦完了劫寒,哼着小调去院里练剑去了。

慕容宁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其实慕容烟雨找他并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问问慕容胜雪的病情和莫离骚怎么没了人影。在慕容宁老老实实回答过之后,他的大哥就又背手回去闭关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慕容宁。

剑鸣清脆,哪怕隔着很远的石子路,慕容宁也能清晰听闻,他循着记忆往前走,不知不觉就停在了往日看慕容胜雪练剑的地方。

慕容胜雪的病好了大半,身姿腾挪间能窥见曾经的风华,教人移不开眼。慕容宁停在原地,而就在他看得出神的刹那,凌厉剑锋骤然袭面而来。


TT笑谈

【离宁/离雪】桃花依旧笑春风(上)

人在心绪迷狂时候,能说出连自己都深感意外的话。年少情浓时候,慕容宁抓着莫离骚的手说,“如果打仗了,我们作一对逃兵。”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一悚,代偿似地把莫离骚的手攥得更紧些。

“你作不了逃兵。”

“那作一对勇士,总之……”

总传闻要打仗。

少年岁月就泡在即将开战的传闻里,容易涨大酥软,涨成一股虚弱的狂热。传闻要和苗疆开战时,家家户户都急着囤粮。学校里教忆苦思甜,放学童到山野里辨别各式能吃的野草。慕容宁生得清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时候还有一点文雅和骄矜。但他挖多了野草,少时常年面有菜色两颊凹陷,只有眼睛精精亮,从上到下整个人都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小孩子,还不懂得注意自己狼狈不狼狈。“开战”...

人在心绪迷狂时候,能说出连自己都深感意外的话。年少情浓时候,慕容宁抓着莫离骚的手说,“如果打仗了,我们作一对逃兵。”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一悚,代偿似地把莫离骚的手攥得更紧些。

“你作不了逃兵。”

“那作一对勇士,总之……”

总传闻要打仗。

少年岁月就泡在即将开战的传闻里,容易涨大酥软,涨成一股虚弱的狂热。传闻要和苗疆开战时,家家户户都急着囤粮。学校里教忆苦思甜,放学童到山野里辨别各式能吃的野草。慕容宁生得清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时候还有一点文雅和骄矜。但他挖多了野草,少时常年面有菜色两颊凹陷,只有眼睛精精亮,从上到下整个人都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小孩子,还不懂得注意自己狼狈不狼狈。“开战”毕竟是传闻里的事情、电影里的事情、大人们避着孩子讳莫如深的事情。神秘感让丑恶的事也变得值得期待。他就灰头土脸半懂不懂地一面慌张一面期待,攥着莫离骚的手想即使身周都成了战场,自己总是和离骚在一起的。最狼狈年岁里慕容宁觉得世上没什么可怕,也相信自己一辈子都什么也不怕。

总传闻苗疆要打过来。结果中原同苗疆开始友好通商。相当短暂的一段时间里大人们眉头舒展面色亮堂。人人都在传,通商之后物价不会再飞涨,担惊受怕饿肚子的日子过去了。

新的传闻又风一样扩散开去。魔世陈兵百万。又要开战了。比起苗疆,魔世似乎是一群更遥远面目也更模糊的敌人。在市井的琐碎言谈里这群敌人个个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穷凶极恶无恶不作。

除去飞涨的物价和一波接一波的动员外,日常的话语也在改变。慕容宁有一厚沓笔记本,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心潮澎湃听动员大会时候的笔记。许许多多家国天下冠冕堂皇的话语被填充进他的脑中。这种少年人的热忱,不好被蔑称为对权力的谄媚。少年人需要“我们”和“他们”;“正义”和“邪恶”。

在他的这一激情昂扬的时期,莫离骚未免显得太事不关己,几乎是扫兴。几十年后慕容宁成熟得多稳重得多,仍然念念不忘,几乎赌气一样说过,“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这样评断不完全公允。莫离骚的家乡是个真正“开战”了的地方。他见过硝烟和战火之下铜墙铁壁和泥瓦和枯木一样不堪一击。见过那样场景的人天生不信任恢弘——用话语骗取血肉的恢弘。

年景再差,相比之下,慕容家总好些,还有些底子能翻到面上支撑一阵。邻里几乎都在为下顿饭的水米发愁的时候,慕容意远守在灶台前等着吃炖鸭子。

他身体实在不好,因此居然避过了这几年来一波接一波的征调和动员。但看病是没处看了,常吃的药也早就停了。在被改变了的恢弘的话语里,为“大局”计,有“义务”再“苦一苦”的人也太多了。慕容意远不学着说这些新话,也不抱怨。人到穷途末路也洒脱,坦荡荡一派天真可爱的馋。

等鸭子炖烂的时间里,他寻了草纸和炭笔,与莫离骚一道,输输赢赢玩了十几盘五子棋。无论输赢,每下两步,他总忍不住说,“不知道炖烂了没有,我去戳一戳。太烂……太烂也不好,没有肉味了。”当天晚上他发起高烧来,水米难入,昏昏沉沉着拖了两三日,到底没吃上那只炖鸭子。

鸭腿和胸脯肉留给慕容烟雨。二哥的藏书留给慕容宁。那张反复十几次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的作棋盘的草纸,莫离骚收了起来。在恢弘的话语里,战死沙场是荣耀的,比吃饱穿暖、比读书看病,都荣耀得多。就不知恢弘的话语是否也给慕容意远的死留下些位置来。

总传闻要打仗。到底没打起来。总归是好事。只是少时涨大的豪情落在了空处。正在那时,慕容宁的大嫂生下一个孩子来。慕容烟雨不是个言谈上妥帖周全的人。他抱着初生的婴孩,有点藏不住的慌乱,口不择言说这几年诸事不顺,正好去去晦气。

在旁人口中,莫离骚正是一个永远不合时宜的人。当时当刻他也不合时宜地想,人说杀鸡洒鸡血也是去晦气。产床上有一个人,师父的手里也有一个人。这些年,新话旧话,家内家外,萦绕在莫离骚耳畔,描述人和物、衡量光荣和性命的语言总混杂在一起。

要戒绝的是——

“离骚、离骚……”慕容宁半靠着墙,拉他站进阴影里,悄悄挠他的手掌心,“道域是什么样子?你的故乡,今后我们要一起去的。”

在冰凉的消毒水气味里莫离骚想了一想。“比这里潮湿,”他闭上双眼,雨雾又倾盖而下,“雨水多些。雾气多。”

要戒绝的是杀人的戏剧化。

慕容烟雨的妻子比他年轻,但也早过了身强体壮的青春年岁。生下慕容胜雪之后她断断续续病了几年,在一个中原常见的响晴天去世。慕容家的男人很刚硬的,说话要说到尽头,话一出口好像丝毫的退步都不给自己留。然而人事流变下去,留给自己转换腾挪描白解释的空间,总是有的。慕容烟雨拥有刚硬的神情和通过跳动标准来保持正确的权力。毫无疑问,他是个时常缺席的严父。他总是有缘由苦衷和道理的。

“我们就作一对逃兵。”慕容宁深呼吸重整旗鼓,因为自己心里不相信,话音到底软了三分,“一对船票的钱总攒得出。离开中原,去处多得是。”说着他又有些神迷,不由地抬手轻轻抚摸莫离骚的眉弓和眼角。他想离骚是从不说假话的。想必道域就是个满布雨雾的地方——所以眼前人才有雨雾浸过一般的眉眼,黑得浓重又缠绵,画一样。

“我们作一对……”

同色连成五子就分输赢,输也不输钱财,赢也不赢土地。薄而粗糙的草纸被一遍遍画得既脏污又透光。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想必没有比那更无聊的消磨时间的方式。然而人活着,尚且有时间可消磨,彼此温存,说满是憧憬的不必评断真假的话,总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在话语恢弘而混乱的中原,莫离骚总有许多困惑。但他也有相信的事情。他是这样相信。

“好。”他也回握着慕容宁的手,即使在心绪清明时候。

 

小朋友少有不爱吃甜食的。理所当然,严父慕容烟雨很少给他买甜食。

新村里总有一堆孩子围着手摇爆米花。口袋里有几张毛票的孩子能美美地买上一大袋,既光荣又快乐地吃上一整天。另有更多的小孩既眼馋又没钱。小孩子还不那么懂得害臊,常常有人趴下捡崩到地上的碎屑吃。慕容胜雪自然是断断不肯的。童年幸福的小孩总有一段很长的傻乎乎的年岁,不懂得要面子不懂得要姿态好看。然而邻里间闲言碎语,都说慕容胜雪是“没娘的小孩”。他没有无保留的温情可以依傍,自然就只剩面子可以牢牢攥住了。

小朋友学说话,自然是从大人那里学来。故而小时表明心绪,常有些夸张过头的老气横秋。慕容胜雪一面像所有孩童一样眼馋甜甜香香的爆米花,一面想要叫他这么狼狈这么不好看,他宁愿饿死。当然与他的上一辈再上一辈相比,他是从小吃饱穿暖没挨过饿的“幸福”小孩。然而人与人之间的苦处是不可相互比较的。

慕容胜雪没挨饿,没吃到整袋的爆米花,也没捡地上的碎屑吃。这件事他不怪天不怪地,也没扣在老爹慕容烟雨头上。七拐八弯,他说的是,“我最讨厌大师兄。”

莫离骚也喜欢甜食。他采买甜食总算不用请示师父了。买下一袋爆米花,他就坐在院子里,藤椅上,和一大圈他也记不得名字的小孩分着吃。慕容胜雪看着自然眼热,但心里很笃定,因此要端一端姿态,刻意昂着下巴喊一声“大师兄”。空气里飘着热乎乎的甜香,熏得连莫离骚的脸孔也软和。他笑着朝师父的儿子招招手。小朋友昂着下巴挪到莫离骚身旁,眼珠子不住地在他的脸和他手上的爆米花之间打转,话却说的硬气,“小屁孩才喜欢吃这些东西呢。”

“原来如此。”莫离骚毫无揶揄之意。他原本就对这个家里盛行的“什么人该做什么事”“什么样的年纪该做什么事”深感困惑。慕容胜雪是慕容家的人。在这一领域,莫离骚并无丝毫争执——或者弄懂的愿望。

“但……但是如果大师兄……”说着说着慕容胜雪低头看地面,掘草皮踢石子。他想说但是如果大师兄非要给他,他也愿意一起吃些。莫离骚自然不说这样的话。他同一群孩子一起分完一包爆米花,擦擦手,顺理成章牵着师父的儿子回家去。

走在楼梯上,慕容胜雪开始掉眼泪,每级台阶掉几滴,浇灌水泥地,水渍迅速收干,可怜得有点徒劳。他哭得没声音,但肩膀一抖一抖的,有节奏地向下拽莫离骚的手,同时自觉隐蔽地别开脸去,小朋友心思难猜。莫离骚摸摸他的脑袋,也不费心猜缘由,只负责把小孩安全交给家长。

慕容宁接手了哭得凄凄惨惨的侄子,长叹一声,以百分百的把握,仍然多此一问,“你又怎么惹胜雪了,离骚?”

毫无头绪的莫离骚笑一笑,一闪身已经远出三步。“能者多劳。劳烦你啦,宁。”

“能者”慕容宁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旁人是哭肿眼睛。慕容胜雪是腮帮子肿了起来。他原本就委屈,加上牙疼,简直觉得自己是天字第一号可怜。他是会这样想。身旁的慕容宁自然也疼孩子。但有人不这样想——慕容烟雨。

这个家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慕容胜雪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长了蛀牙的小孩。捂着嘴疼着,他被慕容烟雨狠狠揍了一顿。老头八十多岁,不会教小孩——也从没想过教小孩需要特意学习。长了蛀牙自然是小孩子自己的过错,有错就要教训。老头八十多岁,拳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被一颗蛀牙疼得哭得夸张的慕容胜雪,在真正挨打的时候倒有家里一脉相承的硬派,也有戏剧化的夸张。他想,要他向老头低头,他宁愿被打死。

没什么低头不低头,自然也没有人被打死。大哥动怒时,慕容宁总在一旁心焦地看着。莫离骚总表现得不懂人情细微处的难处和顾虑。有时候慕容宁无法确认他是否真的不懂。在师父的拳头和硬派地梗着脖子的慕容胜雪之间,莫离骚以他一贯的不合时宜,挡在当中问对错。总要判定对错才能谈赏罚,这在莫离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然而对错二字在这个家里,在慕容烟雨的口中,几乎是个陌生的发音。

这种时候慕容宁总算找到机会调和两边,拉着莫离骚和慕容胜雪边退边数落。有些话旁人说来未免太恶毒,但当事人本身也是会想到的。莫离骚本人也曾想过,是否因为无论再恩深似海、再亲近,“师父”毕竟不是“父亲”——他并没有父亲,所以对于这个家里一切基于父亲天生的威权而非广泛的普适的对错所做下的决定和惩罚,他总是满腔疑惑。

慕容胜雪这时候才松垮了双肩,觉出疼来。他下意识往莫离骚怀里靠,顾不得面子顾不得姿态,含含糊糊地说疼。

这个家正如中原——正如其余所有的地方所有司空见惯的家庭。不合时宜的并不是他们。年岁慢慢走,这个家里最合时宜的竟然是年少时很是跳脱的慕容宁。他一刻不停地走去大哥的书房,劝刚对儿子动过拳头的大哥消气。莫离骚被他委派了任务,呆在小房间里陪挂了彩的小师弟。

小孩子果真难猜又善变。不久前他说的还是“最讨厌大师兄”。莫离骚递给他碘酒和棉棒叫他自己消毒伤口的时候,他却一面疼得呲牙咧嘴倒抽气,一面坚定地几乎有些夸张地说,“大师兄不站在老头那边。大师兄同我一起讨厌老头。这样、这样的话……”

“选边站”,又是莫离骚在本就复杂难明的中原,很不能想明白的一件事。但他没有立即就此提出疑问。他只顺着说一句,“‘这样的话’,就如何?”

“我就不讨厌你。我就……我就喜欢你。”

听话音里郑重其事的腔调,莫离骚能从感性上体会到小师弟似乎在提供一个大大的好处大大的报偿。正是这一感觉令他不解。自来如此,无论场景无论对象,莫离骚是无事不可对人言的。他很是坦诚——或许正是因此而显出冷意——轻轻缓缓地问,“‘喜欢我’,是我非争取不可的事情吗?”

此话一出,慕容胜雪愣了一下,棉棒狠狠地按着伤口他也无知无觉。并非因为外伤的疼痛,眼泪水却又掉下来。他虽非传统意义上的童年幸福的小孩。但在孩童的世界里,总有相当长的一段世界,自身以外的世界是为了他而存在的。被他喜欢自是一件了不起的大好事、大报偿。这不自私也不狂妄,是属于孩童的温存的保护膜。而莫离骚并无向外施加伤害的主观愿望。他本身就像是一柄稀世的宝剑。他走近,他摸一摸慕容胜雪的头发。“疼得很厉害吗?”

疼痛就像雨雾一样倾盖而下,无孔不入,点滴过处恍惚有寸寸崩裂的脆响。

“我想要师兄给我买爆米花吃。”慕容胜雪目光定定的,忽地一个寒颤,胸口带动着下嘴唇急速抖动着。他低下头,初初撞上一个时刻——他宁愿不好看、没面子,也要……

“不给他们。只给我。”

少年人需要“我们”和“他们”。一股近似怀旧的感触层层翻上来。莫离骚从他手上接过碘酒重新收好,背对着他轻声说,“好。”

 

心志再坚硬,也难免被琐事磋磨。兄长老去,家里的责任渐渐都落在慕容宁身上。人在倦怠时,连柔情也苦涩。他总爱牵着莫离骚的手,依依的,看心上人黑得浓重极了的头发,说无意义的,然而细细密密地柔软地铺满了沉默的话。

“胜雪还同大哥置气吗?”

“改生我的气了。”莫离骚说着闭上眼睛,靠在慕容宁怀里,声音渐轻,“也算成功。我果真可靠。”

“是、是……你啊。”

无论在迫近的危险里心绪激昂,还是在庸常的琐事里柔情苦涩,在莫离骚身边,慕容宁总觉得自己可以一如年少时。好或不好的改变倾泻下来。然而……

“离骚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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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軟糖

【离雪】伶仃烛火

-- 接@纳兰寒月 《掩耳盗铃》第十章

-- cp为莫离骚x慕容胜雪,自行避雷


慕容胜雪看不清窗外那一轮月,却能清楚看见莫离骚的表情。在知道自己目不视物的时候,莫离骚脸上的表情大抵是完全不加掩饰的,而慕容胜雪也正因如此才得以完全确认,他的这位大师兄对自己的爱护与怜惜都是如何真挚,他眼中的情绪慕容胜雪再明白不过。风吹过扑灭了床头的烛火,而远处两支烛火也随着风摇动起来,使得莫离骚的脸忽明忽暗。慕容胜雪想从莫离骚开合的双唇中辨出些什么内容,只是它们越靠越近,最后将快要说出口的话吞进了两人交缠的呼吸中。或许有些事......

-- 接@纳兰寒月 《掩耳盗铃》第十章

-- cp为莫离骚x慕容胜雪,自行避雷



 

 

 

慕容胜雪看不清窗外那一轮月,却能清楚看见莫离骚的表情。在知道自己目不视物的时候,莫离骚脸上的表情大抵是完全不加掩饰的,而慕容胜雪也正因如此才得以完全确认,他的这位大师兄对自己的爱护与怜惜都是如何真挚,他眼中的情绪慕容胜雪再明白不过。风吹过扑灭了床头的烛火,而远处两支烛火也随着风摇动起来,使得莫离骚的脸忽明忽暗。慕容胜雪想从莫离骚开合的双唇中辨出些什么内容,只是它们越靠越近,最后将快要说出口的话吞进了两人交缠的呼吸中。或许有些事本就不必开口,表达爱意从来都该是热烈直白,不吝啬于让对方知晓真心。慕容胜雪此刻面对莫离骚早已没有了前日的拘谨,甚至连白日里的困惑和苦恼都让他的吻驱散了七分,剩下的竟然都是些雀跃的情绪。被人珍视是这般滋味,慕容胜雪只觉是一脚踏入了蜜罐里,一时间虽然寸步难行却甘之如饴沦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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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

bgm:漫乐酶/国风堂/慕寒《多情应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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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寒月

掩耳盗铃(10)

这并不是莫离骚想听到的答案,他浓密的睫羽慢慢垂下,复又抬起。

“把话讲明白,不是很难的事情。”

慕容宁并没有答话,莫离骚等了一阵,慢慢补上一句,“除非你要承认你并不爱小胜雪。”

这当然无法承认,说出口就是自欺欺人,无异于要和慕容胜雪撕破脸后一刀两断的程度。莫离骚不擅长和人打哑谜,尤其是和这位从小便心意相通的发小,他自认二人沟通之间不该这么辛苦。

所以他不打算再听慕容宁的回应,自顾自把自己想说的,该说的话说完:“小胜雪近来总是梦到你,看样子不是什么好梦。我虽然不介意替他解决一些烦恼,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感情的事情最好还是你们自己来。”

莫离骚把视线投进院内,神色间平静至极:“明日是初一......

这并不是莫离骚想听到的答案,他浓密的睫羽慢慢垂下,复又抬起。

“把话讲明白,不是很难的事情。”

慕容宁并没有答话,莫离骚等了一阵,慢慢补上一句,“除非你要承认你并不爱小胜雪。”

这当然无法承认,说出口就是自欺欺人,无异于要和慕容胜雪撕破脸后一刀两断的程度。莫离骚不擅长和人打哑谜,尤其是和这位从小便心意相通的发小,他自认二人沟通之间不该这么辛苦。

所以他不打算再听慕容宁的回应,自顾自把自己想说的,该说的话说完:“小胜雪近来总是梦到你,看样子不是什么好梦。我虽然不介意替他解决一些烦恼,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感情的事情最好还是你们自己来。”

莫离骚把视线投进院内,神色间平静至极:“明日是初一,我要出府去风灯雨栈楼,路上可能会耽误几日。若是我回来后,小胜雪仍未曾改变心意……宁,我的耐心有限。”

这句话可以浅显的定义为示威了,目前名正言顺的人是莫离骚,慕容宁不论在道德还是伦理上都不占优势。感情之事复杂至极,但也可以简单至极,因为它本质自私。任莫离骚不论出于什么理由对他俩的包容和退让,都是有限度的,何况是这样把自己心上人拱手让人的程度。

莫离骚耐心确实有限,一切浮上水面,每个人的心思都撕开最后一层伪装,他和慕容宁无异于情敌。如果这次回来,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仍未解决,莫离骚一定会替慕容胜雪“解决烦恼。”

林间有风来,丝丝缕缕掠过廊下,吹荡起莫离骚额间碎发,他直起身来,转头往屋内走,与慕容宁擦肩而过时,却意外听得慕容宁的回应。

“离骚,一路顺风。”

莫离骚脚步一停,回头笑道:“宁,我忽然后悔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慕容宁的眉目间仍有往昔风采,他回首,像是在看自己的发小,又像是在看旗鼓相当的对手,“既然你有这份自信,那就不要反悔。”

二人目光就在这方寸间交错,火花四溅。最终还是莫离骚率先收回视线,锋芒毕露不是他的习惯,话已出口,他自然不会再反悔。

莫离骚原本听到慕容宁的回应时只是有些怀疑,怀疑他的发小这些时日不是在消沉,而是在韬光养晦。

虽然“消沉”这两个字本身也很难跟慕容宁有关系就是了。

只是因为,谁都不愿放手。

慕容宁若是那么容易放下,就不至于到了今天几个人还隐晦着。可惜就算慕容宁想争取,在如今莫离骚和慕容胜雪这形影不离的局面下,他也得师出有名。而刚才莫离骚的话就等于给了他这个“名”,所以慕容宁此刻的斗志莫离骚完全不奇怪。

机会来了就要把握,重点只在于慕容胜雪怎么想。

莫离骚哪里就是大方,他不过是发小和爱人都不愿失去而已。

——因为,谁都不愿放手。

慕容宁深谙此道,他们是一路人。

还在屋内午睡的慕容胜雪浑然不知,廊下这两人已然达成了对他的战略一致。

 

慕容胜雪是在傍晚时才觉察到不对劲的,因为他练剑练了一整个下午,而慕容宁却没来看过一次。

甚至连莫离骚也没有往那平日里慕容宁会站的位置多看去一眼。习剑全程,他的大师兄都神色平静,似是早有预料。

慕容胜雪自己不方便问,便只能把疑惑压在心里,盘算着此举是不是慕容宁打算放手的表现。

他脑子里在胡思乱想,做事就更心不在焉,木然着被安排了吃饭、听话本。一晃眼,连夜色降临也没发觉。

直到莫离骚来提醒他该休息了,他才恍然莫离骚今晚跟他念了很久的话本,但他一点都没听进去。

不安感在这一刻越滚越大,他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但莫离骚只是将人抱进怀里,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明日是初一。”

初一。

慕容胜雪瞬间反应过来,明日莫离骚要出府。

那他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

“小胜雪,好好解决你的事情,把话说清楚。”

他听出了莫离骚的意有所指,他在说慕容宁。

“不必担忧我,大师兄永远站在你这边。”

莫离骚的下巴抵在慕容胜雪额头上,出口的话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等我回来。”

一语落下,莫离骚没有再给慕容胜雪发呆的时间,他已经浪费了一个晚上,不想再浪费下去了。


————后面的部分老地方见————

纳兰寒月

掩耳盗铃(9)

夜幕降临,慕容胜雪着着寝衣躺在床榻上酝酿睡意。不消用眼去看,他也知道旁边侧卧的男人正在目光晦涩的盯着他。

今夜莫离骚的一切举止如常,如同这还是他病中照顾自己的某一夜,在过分暧昧的氛围中安分守矩。

慕容胜雪在这种注视下只觉如芒在背,他掀起被子,将自己半边脸都盖在阴影下,莫离骚就在这时抬手制止了他。他扳住慕容胜雪的肩膀,让人翻身面对自己。

“放心,小胜雪,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并没有缓解慕容胜雪的情绪,他只是在人怀中又一次僵住。莫离骚低头,下巴抵在慕容胜雪发顶,他看得到那些痕迹,代表着爱与欲的痕迹,他们在慕容胜雪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明显的有些碍眼,可这也昭示着自己决不能操之过急。

莫离骚从来......

夜幕降临,慕容胜雪着着寝衣躺在床榻上酝酿睡意。不消用眼去看,他也知道旁边侧卧的男人正在目光晦涩的盯着他。

今夜莫离骚的一切举止如常,如同这还是他病中照顾自己的某一夜,在过分暧昧的氛围中安分守矩。

慕容胜雪在这种注视下只觉如芒在背,他掀起被子,将自己半边脸都盖在阴影下,莫离骚就在这时抬手制止了他。他扳住慕容胜雪的肩膀,让人翻身面对自己。

“放心,小胜雪,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并没有缓解慕容胜雪的情绪,他只是在人怀中又一次僵住。莫离骚低头,下巴抵在慕容胜雪发顶,他看得到那些痕迹,代表着爱与欲的痕迹,他们在慕容胜雪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明显的有些碍眼,可这也昭示着自己决不能操之过急。

莫离骚从来不愿勉强自己的爱人。

“睡吧。”

慕容胜雪埋首在他怀中,忽然在某一刻失去了所有言语的欲望,莫离骚的手一下一下拍在他后背上,一如儿时的关怀,亦是安抚。

他昨晚其实也未曾休息好,如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便睡去了。

莫离骚拥着慕容胜雪,目光愈发深邃。他从不认为对自己的爱人有欲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就好像他也不觉得自己直接问慕容胜雪是否愿意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在慕容宁和慕容胜雪剪不断理还乱的十几年里,他作为旁观者,看的比谁都清晰。

所以他才更不明白这俩人如今的情况。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十几年都没看明白,最近就能明白了么?

有情,有爱,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讲明白?他了解慕容胜雪,更了解慕容宁,身份不会是阻挡他们的理由。可他们偏偏就不说开,那一层窗户纸历经风吹雨打,居然巍峨的矗立在这俩人中间十几年。

离谱到匪夷所思。

感情上的事,讲究一个缘分。莫离骚把自己的情和爱压在心底十几年,但这俩人非但没有再进一步,反而越走越远。

在他最后照顾慕容胜雪的那一天,莫离骚终于不愿再等。既然慕容胜雪说他和慕容宁之间没发生什么,那也就证明他和慕容宁的地位是公平的,他不是凭空出现的第三者,更不是趁虚而入的人。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自己的爱人。

所以才有了当众告白。

看这俩人的反应,莫离骚就更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但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莫离骚不会管,是误会还是机缘巧合,这是他发小和他小师弟的私事,他没兴趣也没资格插手过问。

尤其是感情上的问题,麻烦。

他没那么大度,尤其是已经落后十几年的情况下。既然小胜雪说可以先试试,那就试一试。

至于宁顶着自己的身份偷吃,这事儿莫离骚也拎得清,始作俑者动完手就算翻篇,他不会斤斤计较。而小胜雪,既然他的“身份”慕容胜雪没有抗拒,那么有一就有二。

莫离骚在这边心绪万千的时候,那厢慕容胜雪已然坠入了更深的梦魇里。

梦魇中有男人满足的喟叹,有无法压抑的喘息,那些声音近在耳边,可眼前一切,却是熟悉的漆黑。

是谁?

慕容胜雪拼命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一轮明月和隐约的轮廓。

粘腻的水声还在继续侵扰着感官,慕容胜雪几乎能感受到被贯穿的痛与酥痒,他脊背后几乎全部湿透了,浑身使不出更多力气来。

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几近疯狂的叫嚣。

是谁!他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哪怕是他无法承受的答案,但昨日重现时,慕容胜雪仍然不顾一切的想要抓住它,确认它。

剧烈动作间扬起床幔一角,倾洒满室的月光恰在此时抓到一丝缝隙,轻易挤进榻上,落在那人面容上,也闯进了慕容胜雪的黑暗中。

他的眼前骤然清明,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真的是他……真的是你……

慕容宁!

慕容胜雪的瞳孔骤然收缩,似在推拒的手也骤然失去力气。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压下来,将自己困在方寸间,被情欲熏染过的嗓音响起耳边。

“胜雪……”

他忽然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慕容胜雪本以为知道一切的自己再回到那晚时,会挣扎,会反抗,会怒骂那人,会讽刺他的好叔叔表面看上去斯文,实则是个败类。

可现下,他的心在下沉,身体却在变烫。他没有抗拒慕容宁,连原本推拒的手都无力垂下,他仰着头颈,自暴自弃的承受着,甚至从其中获得了快感。

慕容胜雪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一直苦于寻找答案的自己,有没有哪一刻,居然是期待那人真的是慕容宁的。不然他要如何解释现在的自己,明明拥有机会,却在得到印证后顺从下来,心也安定下来。

不,怎么能算安定呢?

初时的恍然、平静落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怒火袭上心头。慕容胜雪骤然咬紧牙关,他一把攥住慕容宁的衣襟,近乎嘶吼的说道:“慕容宁,你凭什么!凭什么可以对我的态度无动于衷,等我接受了其他人,你还要来招惹我!”

长久掩藏心底的话语在梦境中被毫无保留倾泻而出,他再不隐忍,高高扬起手,一掌落在慕容宁的脸上。

如何面对任何人都不再是问题,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的宣泄愤怒,宣泄无从安放的感情。

“小胜雪……?”

“小胜雪!”

一道急促的呼唤闯入梦境,慕容胜雪骤然从梦魇中惊醒,他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莫离骚。

“唔?”

“你做梦了。”哪怕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慕容胜雪仍然看不清莫离骚的神情,只能从语气中勉强辨别出他已经平静下来。

慕容胜雪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是么……”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落在腰上的那只手臂紧了紧。

“没事了,小胜雪,睡吧。”

其实莫离骚没有说,他是被慕容胜雪的叫声吵醒的,他耳力不错,因而听见慕容胜雪急促的喊了一声“慕容宁。”

他没有打算再去追问慕容胜雪梦见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是时候和宁好好谈一谈了。

慕容胜雪背后都被汗给浸湿了,有只宽厚的掌轻轻抚在上面,让他方才积蓄的怒火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仰起头,月光自莫离骚背后洒落,只给他留下了一层模糊的影,他就在这一刻,注视着那张脸,忽然自暴自弃的意识到——

感情是很难取舍的东西,它没有标准,一切从心。而梦里那个和面前这个,原来他自己谁也放不下。

 

往后几日一切如常,三人各自退回彼此熟悉的距离和角色,谁也未曾跨越雷池一步。慕容宁没有再来看过慕容胜雪,倒是慕容胜雪的药和每日餐后的樱桃一日没落过。

慕容胜雪就是再傻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其实慕容宁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冷静。

如今慕容胜雪的伤势恢复大半,正常运功已没有问题,于是每日的练剑就重新恢复起来。他养伤休息半个月有余,体力剑法都退步不少,因此这两日复健少不得要吃苦头。

每次莫离骚都陪着他,时不时搭把手,帮他把错位的姿态矫正回来。

慕容宁来过,每天都来。

他脚步放的轻,所以慕容胜雪听不出来。但莫离骚总会大大方方的看,两位长辈仗着习剑的人双目失明堂而皇之的“眉目传情。”

这过程当然被慕容胜雪看到了。自从他重拾每日习剑之后,双眼能看见的画面就愈发清晰起来,如今的他虽然还不至于恢复到全盛时期,但看近处已是问题不大。

远处的慕容宁只剩一片雪青的影,他便假做不知,反倒是每次莫离骚的神态都被他轻易捕捉到。

这俩人大概是觉得自己目不能视,又无法直接言语,神态便愈发精彩。起码慕容胜雪好几次看到莫离骚在笑,眉目间不复从前的疏淡,取而代之的是傲气与嚣张。

慕容宁总是看上一个时辰,而后悄然离开,这中间不会与莫离骚有任何言语交谈。

 

第五日时,莫离骚终于去请慕容宁午饭后过来一晤。他们把见面地点选在雅风小苑廊下,晌午后的太阳正毒,斜斜晒落进脚边,可谁也没提议换个地方。

因为慕容胜雪正在午休,他们走远了屋里的动静就听不见。

“宁。”莫离骚率先开头,他抱臂靠在廊柱旁,语气平静,“五日了,你打算如何?”

他们都知道莫离骚的意思。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动手就等于翻篇,但是今后呢?慕容宁难道要一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吗?

从前他们没有互通心意,如今慕容胜雪说出口了,虽然不是一个十分适当的场合,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但是想再回到从前,谈何容易?

慕容宁沉默一阵,手中铁扇一下一下击在掌心,答道:“我不打算如何。”


纳兰寒月

掩耳盗铃(8)

所以刚才这出戏,虽然是慕容胜雪的临场发挥,但莫离骚十分福至心灵的接住了,在没有任何提醒的前提下。

换言之,其实他们二人的初衷是相同的,那就是不给慕容宁好过。

奔着这个初心,他俩可不就默契了么,怎么闹心怎么来呗。

二人从正堂离开后,莫离骚居然真的陪慕容胜雪去看了那颗樱桃树。上次慕容胜雪“见”到这棵树时,果子还都是指甲盖大小,泛着青白,一眼过去就没什么食欲。如今已是半个月过去,樱桃树红透饱满的果实压弯了枝头,在日光下泛着令人垂涎的光泽。

慕容胜雪站在一片被枝叶打碎的阳光里,抬起头来。他的眼前闪烁着明亮的光晕,让本就迷蒙的景物更加刺目。他慢慢伸出手向上够,却摸了个空。

有人在这时环住了他的...

所以刚才这出戏,虽然是慕容胜雪的临场发挥,但莫离骚十分福至心灵的接住了,在没有任何提醒的前提下。

换言之,其实他们二人的初衷是相同的,那就是不给慕容宁好过。

奔着这个初心,他俩可不就默契了么,怎么闹心怎么来呗。

二人从正堂离开后,莫离骚居然真的陪慕容胜雪去看了那颗樱桃树。上次慕容胜雪“见”到这棵树时,果子还都是指甲盖大小,泛着青白,一眼过去就没什么食欲。如今已是半个月过去,樱桃树红透饱满的果实压弯了枝头,在日光下泛着令人垂涎的光泽。

慕容胜雪站在一片被枝叶打碎的阳光里,抬起头来。他的眼前闪烁着明亮的光晕,让本就迷蒙的景物更加刺目。他慢慢伸出手向上够,却摸了个空。

有人在这时环住了他的腰,而后把他稳稳托举起来。那双手臂十分有力,令人安心,慕容胜雪再次抬起手,轻而易举的将一把樱桃拢入掌内。

两个习武之人,皆是轻功了得,身法过人,他们分明没必要用这样费力的方式摘樱桃。可是莫离骚没有选别的方法,慕容胜雪也没提出异议。

幼时的记忆恰在此刻与眼前这一幕重合。慕容胜雪记得那是一年冬天,他和老头大吵一架,爬上盛开的梅树,而后就再也下不来了。

他不愿漏怯给任何人看去,于是固执的在树梢上坐着,任由暴露在风雪中的手掌逐渐变红,连骨节也泛着青白。

慕容胜雪冷得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却还是在莫离骚站在树下仰头看他时凶狠的说:“不要你管。”

莫离骚当时好像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歪了歪头,然后朝树上的人张开双臂。

“我房里有刚烤好的橘子,小胜雪,吃么?”

那天的雪很大,在慕容胜雪头顶肩头积了浅浅的一层,随着他试图往前挪动的姿势星星点点掉落下来。碎雪落进莫离骚的脖颈、怀里,被体温暖化,留下一道颜色深邃的水渍。可莫离骚却好像浑然不觉,他仍是温柔而坚定的望着树梢上的少年。

慕容胜雪把人盯了半晌,终于决定勉为其难的接受这个台阶。可他实在在冷风里呆了太久,手脚都僵硬了。于是,挪动的少年狼狈摔落下来,正好砸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以往的莫离骚总是不爱穿披风,但那日慕容胜雪记得分明,他罩着一件狐毛银纹的披风。在牢牢接住少年的同时,莫离骚从善如流的把人塞进怀里,拿披风裹牢暖着。慕容胜雪好不容易从那层狐毛中钻出头来,莫离骚身后忽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离骚,你看见胜雪了吗?”

“啊……”莫离骚正要回答,却见慕容胜雪扯了扯他的衣襟,竖起食指停在唇上。

莫离骚会意,侧过脸去答道:“一路过来没看见,你去别处找找吧。”

“嗯。”慕容宁不疑有他,得到回答后便离去了。

怀里的少年霎时松了口气。

莫离骚低下头,瞧着那圈雪白的狐裘围领中冒出来的小脑袋,慢慢勾起唇角。他抱起慕容胜雪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人坐在自己臂弯中,裹着斗篷,向雅风小苑走去。

现下,慕容胜雪也坐在莫离骚的臂弯中,伸手够着头顶的果实,一如当年。

他从怀中抽出手帕,擦净了刚摘下来的樱桃,送入口中。樱桃很甜,就像那年他在雅风小苑吃到的烤橘子一样。

而莫离骚一手护着他的腰,一边小臂给他坐着,居然也浑然不嫌累,仿佛怀中的人还是当初的那个少年,需要自己亲自将他从梅花树上带回家。

他微微抬起头,从侧面看着这个高出自己半身的小师弟。慕容胜雪半边面容掩在林叶下,夕阳将他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黄的光,他垂下头,从手帕中挑出一颗果子,循着呼吸声递到莫离骚唇前。

“大师兄,吃吗?”

莫离骚微微张口,将那颗樱桃连带着微凉的指尖一并含入口中。那指尖微微一颤,羞涩似的抽走了,莫离骚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品那颗果子。

可惜,那是颗还没熟的樱桃,又苦又涩,偏偏慕容胜雪又在此刻发问:“甜么?”

剑雅眉头都蹙起来了,但余光瞧见慕容胜雪的神情,又兀自把话咽回去,重新捡了一句虚言回答:“甜。”

“甜啊。”慕容胜雪面露不解,“我分明摸得是不熟的啊。”

话音刚落,莫离骚就看见慕容胜雪俯下身来,促狭的笑着,语气难掩戏谑:“大师兄,你不会骗我吧?”

心头好似有什么冲动涌上来,莫离骚并没有克制它,他顺应着自己的冲动,忽然仰起头,衔住了那张正在开合着嘲讽他的唇。

怀中那人身躯猛地僵住,而后恼羞成怒般的握拳锤了一下他肩头,刚摘到手的果子掉落在地,莫离骚却不在乎,他只是纵情的,放肆的去吻住那双唇。

直到慕容胜雪被他吻到呼吸俱乱,莫离骚才放开那双水光潋滟的唇。

慕容胜雪眉心微蹙,一双眼仍旧是无神的,可莫离骚缺从其中看到了情绪,也看到了情动。

慕容胜雪狼狈的挪开视线,仿佛能感受到莫离骚灼热的目光似的,他说:“大师兄,你放我下来。”

“可你刚摘的樱桃掉了。”

“你还好意思说?”慕容胜雪气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缝里蹦出来的。

可莫离骚心情很好,他甚至好脾气的拿鼻尖蹭过慕容胜雪微红的脸颊,凑到耳边低声说:“那大师兄抱着你摘。”

“不必!”他的小师弟快气疯了。一语落地,慕容胜雪便十分不老实的在人怀中挣扎起来。他本是想要示威,小腿却没留意碰到一个硬热的物体上。熟悉的触感让他顿时一滞,耳根迅速红热起来。

经历过昨晚的事,慕容胜雪对此的反应极快,他迅速就明白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了。

“莫离骚……你?”他的声音都打着颤,往日讨厌的大师兄现在几乎要变成洪水猛兽,慕容胜雪当下连动也不敢动了。

“嗯?怎么了?”莫离骚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尴尬来。

这实在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心爱之人在怀,良辰美景,肌肤相亲,若是莫离骚真正毫无反应,慕容胜雪才要倒霉才对。

可惜昨晚之事阴影太大,慕容胜雪还没从里头走出来,如今让他回忆起,唯有腰疼腿疼浑身疼。他自然是怕极了莫离骚现下的情况,更怕莫离骚今夜就要讨回来。

他哪里受得住?

“你,你先放我下来。”慕容胜雪心虚,就连说话语气都软了下来,莫离骚察觉出一些不对,也不再为难他,慢慢俯身将人放落。

脚踏实地的感觉实在很让人安心,慕容胜雪缓缓松了口气,勾住莫离骚的手指。

“我会补给你的,但是今晚……”

“我知道,小胜雪。”有人抚上他的头顶,将他拉入怀中,“我不急。”

慕容胜雪好半刻才从这种慌乱中回过神,愈发觉得尴尬,樱桃也不想吃了,拉着莫离骚就往回走。

莫离骚一切都随他家小师弟,不过他人虽然走了,心中却仍挂念着慕容胜雪没吃到的这口樱桃,因此晚饭时特意嘱咐了元劫七去摘。

事实证明,摘樱桃真的有很多种方法,起码元劫七一炷香就摘了大半筐。

那些樱桃后来被洗净了端上桌,在饭后被这两位有一搭没一搭的当零食吃完了。

 

慕容胜雪吃饱喝足,起身要去沐浴,结果人在路过铜镜时忽然呆立住了。

镜中人,一身雪青衣袍。

慕容胜雪都双眼好了些,却不愿给莫离骚察觉出端倪,因而没敢多停,加快脚步绕去屏风后,宽下衣袍细细分辨了半天。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那确实是一件与慕容宁旧衣极其相同的衣袍,起码从颜色来说是这样。

怎会如此?慕容胜雪回溯几日前的记忆,那身带着雪松气味的衣服,如今想来慕容宁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更离谱的是莫离骚当时还赞了一句不错。

“小胜雪?”

慕容胜雪悚然一惊,慌忙把衣袍挂在架子上,跨入浴桶。

莫离骚从屏风后绕过来,视线先是在慕容胜雪沉没水下的身体上停留片刻,轻易的捕捉到了青紫痕迹,还有点点红梅。

他不动声色,转而又去看木架上披着的衣服。莫离骚忽然动了,他几步到衣架前,探手摘下了一片雪青。

其实慕容胜雪看得见,但他依旧问道:“莫离骚,你在干什么?”

“小胜雪的衣服旧了,我给你换一身。”

言毕,莫离骚拿着那身衣袍,转身便走。

慕容胜雪有一瞬的呆滞,而后他愈发崩溃,这人怎么把他衣服拿走了?那他等下要穿什么?

这厢慕容胜雪还在浴桶里凌乱着,莫离骚已经极快的回来了。

当慕容胜雪看到莫离骚把那身红白的衣裳挂回衣架时,他险些笑出声来。

你俩多大人了?可真有意思啊。

纳兰寒月

掩耳盗铃(7)

莫离骚知道慕容胜雪心情不佳,因此便由着他拉开距离,自己也不去追。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你怎么来了?”

慕容胜雪搜肠刮肚找到一句开场白,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慕容宁分明刚刚问过。他正要再补上一句什么,却听莫离骚好脾气的笑了笑,不厌其烦解释道:“我在雅风小苑等你等了两个时辰,以往这个时候,小胜雪都在我房里练字了。”

“今日起晚了。”

视线中是一片雪色,间杂鲜明的红,在慕容胜雪声音落地之后,那抹红色忽然动了。莫离骚从袖下探出一只宽厚的掌,自觉攥住了慕容胜雪的指尖。

“无妨,小……嗯?”

他能感受到莫离骚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在摸到伤处的刹那咽了回去。

“小胜雪,你的手受伤了。”......

莫离骚知道慕容胜雪心情不佳,因此便由着他拉开距离,自己也不去追。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你怎么来了?”

慕容胜雪搜肠刮肚找到一句开场白,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慕容宁分明刚刚问过。他正要再补上一句什么,却听莫离骚好脾气的笑了笑,不厌其烦解释道:“我在雅风小苑等你等了两个时辰,以往这个时候,小胜雪都在我房里练字了。”

“今日起晚了。”

视线中是一片雪色,间杂鲜明的红,在慕容胜雪声音落地之后,那抹红色忽然动了。莫离骚从袖下探出一只宽厚的掌,自觉攥住了慕容胜雪的指尖。

“无妨,小……嗯?”

他能感受到莫离骚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在摸到伤处的刹那咽了回去。

“小胜雪,你的手受伤了。”

慕容胜雪被他问的一愣,这才想起昨晚看到那一星火光时没留意手指被烫了,他十分平静的解释道:“嗯,烫了一下,不碍事。”

温软的触感沿着伤处周围轻轻绽开,指尖有些痒,慕容胜雪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五指。

“伤口愈合的不好,我给小胜雪涂药。”

慕容胜雪没有回绝,莫离骚便自觉牵着他在桌前坐下,翻出药膏来涂。莫离骚上药的手法轻柔,丝丝凉意散开,让原本烧灼的痛楚缓和了些。

没有人在这个过程中说话,莫离骚在专心涂药,而慕容胜雪终于在长久的脑内天人交战中冷静下来。

当局者迷,初时的混乱过去,慕容胜雪平白生出一股勇气来。莫离骚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实在不该犯迷糊。

慕容胜雪沉默着把指尖抽回来,他听到莫离骚发出的一声疑问,而后有人在他身边落座,却没再牵他的手。

“小胜雪?”

“莫离骚,我问你,昨晚你在哪里?”

“昨晚?”莫离骚一贯听不出慕容胜雪的心思,但他直白真诚,哪怕是面对没头没尾的问题。

“昨晚我在房中休息。”

意料之中的答案,慕容胜雪极慢的闭了下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大师兄,我有事同你说。”

那语气极其冷肃,是平日不常听闻的语调,莫离骚就算不知道慕容胜雪心中所想,也明白接下来说的事情应该十分重要。

他的嗓音一如往日温润,不见丝毫动摇:“你说。”

慕容胜雪选择将事情和盘托出,包括他昨晚本来要说的,和昨晚突然发生的。其实他并不习惯这种把话讲明白的行为,但面对莫离骚,他拿出自己经年累月积攒的耐心,力求把所有话给莫离骚说明白。

他不喜欢犹豫,不喜欢挣扎,更不喜欢任何两难的局面,少府主做事向来从心所欲,小没良心不是浪得虚名。前有慕容宁的情感失败,无疾而终,这一次,他更不想欠任何人的。

显然多虑。

莫离骚只是对人心波动不够敏感,却不是傻子,他听得明白慕容胜雪在说什么。他更辨得清是非黑白,慕容胜雪是被蒙蔽,这样的事如何都怪不到他爱的人头上。

所以他只是安静的听完,将手按在慕容胜雪发顶。

“嗯,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静至极,神色间也未有任何变化。可惜慕容胜雪看不见,更无从分辨莫离骚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件事对他们谁来说都很不好启齿,所以莫离骚无意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那小胜雪打算怎么办呢?”

“我并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宁叔……”

其实慕容胜雪后面还有半句话,但莫离骚已经打断了他。

“好说。”

“嗯?”

“小胜雪等我,最多半个时辰我就回来。”

“嗯?大师兄?”

手中暖意乍失,慕容胜雪下意识抬手去抓,却摸了个空。莫离骚已然施施然起身朝门外走去,慕容胜雪从他的脚步中听得一些急切的意思,他在原地停顿片刻,起身跟了出去。

莫离骚身法极快,慕容胜雪走出院门时早就不见人影了。可他并没有失去方向,前后文一联系,慕容胜雪当下脚步不停,转去慕容宁的院内。

彼时慕容宁正在堂内处理事物,莫离骚进来时,带着满身冷冽的风,将里面正在回报的元劫七冲了一个跟头。

莫离骚神色淡淡,视线平静的扫过慕容宁的脸。他分明与平常一般无二,此刻却莫名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来,元劫七喉结动了动,正要说话,就被主位上的慕容宁打断了。

“劫七,你先出去吧。”

“啊?是,十三爷。”

元劫七虽然看不懂现场,但跑的飞快。慕容宁从主位上站起身来,面色不变。

“宁,是你吗?”

没头没尾的问话,慕容宁却听明白了,他动了动唇,刚要回答,一道剑气已是破空袭面而来。

慕容宁不闪不避,掌中折扇半开,招架住这下攻击的同时,脚下后错两步。

至此,什么问题都不需要回答了,答案,他们彼此已是心知肚明。

高手之争,胜负皆在毫厘之间。一扇门木,隔开生死,外头是暖阳遍地,里头是无间地狱。

慕容宁莫离骚二人就在这内室方寸之地动起手来,没有人拔剑,但凌厉剑气却错综复杂,层层叠叠,映照的此处宛如修罗之地。

屋外的动静听得不分明,但里头的动静,外面的人却听得见。元劫七在室外,贴着隔着那扇刚刚合上的门,大气都不敢出。

“劫七师兄?”

“啊?少府主,您怎么来了。”

元劫七一个激灵直起身来,带着几分被撞破的尴尬,但慕容胜雪的视线垂着,元劫七这才想起他家少府主看不见,应该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不对啊,少府主看不见,刚才怎么会叫他呢?

还不等他细想,慕容胜雪已经再次发问:“大师兄在里头吗?”

“二当家在的,不过……”

他话刚说一半,慕容胜雪已经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推开了门。

里头交错的金铁之声就在门开的那一刹,消失的无影无踪。

元劫七当即一个横跳躲在门后,慕容胜雪却好似未曾发觉一般,他扶着门框,一步跨入内室,语气稀松平常:“大师兄,你在吗?”

“小胜雪,你怎来了?”

那人的音调平稳,丝毫没有方才剧烈运动过的气喘,慕容胜雪慢慢抬起目光,视线尽头,雪青和红白交错在一起,但此刻那两道身影都停下了,慕容胜雪只分辨得出,白红已经大范围入侵了雪青,说是制住后者也不为过。

他心思百转,忽然转变话题:“说是给我拿笔墨,怎么跑到了这里来。”

莫离骚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笑起来:“走错了,这就来。”

慕容胜雪扬起脸,无不好奇的发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莫离骚答得快,动作也快,慕容胜雪只看到那道红色闪动,内室另一道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便凭空消失了。

慕容胜雪心中直想发笑,但他忍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扶着墙壁出门时,佯作不小心,脚尖撞上门槛,身形趔趄的同时,莫离骚已然瞬移到他身侧,抬手扶住了他。

“庭院里的樱桃树果实熟了,你陪我去看看。”

“好。”

莫离骚这么说着,扶住慕容胜雪向外走,临离开时还不忘侧首向房内的慕容宁丢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道眼神并没有对慕容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真正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是已经离开视线的慕容胜雪此时轻飘飘说出口的话。

“大师兄,你今晚还会住在我房里吗?”

“嗯,会的,像昨晚一样。”

一道恼羞成怒的声音传来:“闭嘴。”

 

慕容宁良久才回过神来,莫离骚知道昨晚的事,他并不意外,但刚才这俩人的互动他看在眼里,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慕容胜雪昨晚认错人之后,反倒和莫离骚的关系更密切了一些。

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其实慕容宁本无意瞒着慕容胜雪,他今日午饭后就想坦白,但慕容胜雪的反应太过激烈,莫离骚来的又太快,让他没机会说明白。

当着莫离骚的面说这些,他自己是可以担下来,可是慕容胜雪何苦。

他原以为今日慕容胜雪脾气不好是因为莫离骚的原因,所以他才放这俩人单独见见。这才短短半个时辰,他的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快?

除了莫离骚承认昨晚的事情外,慕容宁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慕容宁彻底头疼了,连刚才和莫离骚动手,哪怕是被莫离骚扼住咽喉时都没有这么头疼。事情怎么就越来越乱,他并非敢做不敢当的人,尤其当他知道慕容胜雪还放不下他,哪怕中间搅进去一个莫离骚,他也觉得可以接受。但现在莫离骚承认了,他再想解释就无从下口了。

这不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而做了这一切,甚至造成了慕容宁误会的小没良心是怎么想的呢?

慕容胜雪当然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在知道一切后还让慕容宁好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已经做下了,后果自然自己承担。


纳兰寒月

掩耳盗铃(6)

慕容胜雪这一觉睡的极昏,也极沉,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他才逐渐找回自己的神志来。

榻边又是空的,自从换了慕容宁来照顾他之后,慕容胜雪早已习惯独自一人醒来,可当他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这种空又显得十分意外。

昨晚的事……慕容胜雪通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昨晚……昨晚他和莫离骚……

慕容胜雪不得不伸手又去确认了一次,他的身边真的没有人。

发觉这一点的慕容胜雪有些低落,也有些窝火,但更多的却是疑惑。他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昨天的“莫离骚”哪怕在最为失控的时候,也未曾对他说过一句话。自己的所有言语都犹如石沉大海,仿佛那个人是哑巴。

尤其第二天还不在身边这种事,就更奇怪了。莫离骚从不放他一个......

慕容胜雪这一觉睡的极昏,也极沉,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他才逐渐找回自己的神志来。

榻边又是空的,自从换了慕容宁来照顾他之后,慕容胜雪早已习惯独自一人醒来,可当他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这种空又显得十分意外。

昨晚的事……慕容胜雪通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昨晚……昨晚他和莫离骚……

慕容胜雪不得不伸手又去确认了一次,他的身边真的没有人。

发觉这一点的慕容胜雪有些低落,也有些窝火,但更多的却是疑惑。他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昨天的“莫离骚”哪怕在最为失控的时候,也未曾对他说过一句话。自己的所有言语都犹如石沉大海,仿佛那个人是哑巴。

尤其第二天还不在身边这种事,就更奇怪了。莫离骚从不放他一个人睡,从前没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是这样,没道理更亲密了之后反倒保持距离。

除非他今早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离开。

天塌了?

慕容胜雪面无表情的在心中划掉了给莫离骚找的托词,他静了片刻,忽然想到一种极其可怕的可能。

如果昨晚和他共度良宵的人,不是莫离骚呢?

一念及此,慕容胜雪后背的冷汗瞬间涔涔而下,他骤然睁开双眼,心底已是一片冰冷。

然而还容不得他多想,眼前出现的细碎光芒直接令他呆愣在原地,随之便是汹涌而来的喜悦把他整个人淹没,连刚刚想到的可能都不顾了。

他能看见了!

慕容胜雪努力眨动着双眼,将那些光亮汇聚,终于勉强拼凑出一幅画面。眼前所见景物皆迷蒙不已,就像有人在他眼前罩了一层白纱,所有画面都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再要细细分辨却看不清了。

但慕容胜雪并不气馁,比起他前面将近一个月的黑暗来说,能有光亮,能有模糊的画面,这已然是好转的表现,说不准再过几日,他就彻底能看清了!

他正兀自开心着,门外忽然响起不合时宜的脚步声,慕容胜雪下意识便合上眼,留意着动静。

有人推开他的屋门,将木质托盘放在桌上,而后撩袍在床榻边落座。

是慕容宁。

慕容胜雪反应迅速,这些天的相处,让他对于慕容宁的习惯十分了解。毕竟如若是莫离骚,这会儿应该已经钻进他的被子里来了。

按照以往的情况,慕容宁此时就该低声唤他起床,而他只需要在这种时候慢慢给些反应,就能掩盖过自己其实早些时候就醒了这件事。

可是慕容胜雪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慕容宁出声唤他。

相反的,慕容宁坐下之后就没动静了,哪怕他此时闭着眼,也几乎能感受到慕容宁的视线死死粘在他的身上。

被人审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可就算看出他装睡也不是什么大事,慕容宁何必要这样和他耗着呢?

慕容胜雪心中莫名着慕容宁的反常,就在他顶不住这种安静,准备想个开场白时,却听到慕容宁长长一叹。

这一叹,与脑海中的某一瞬悄然契合,慕容胜雪当场如遭雷击般愣住了。

昨夜,就在他支撑不住,俯身将额抵在那人肩头时,随着愈发急促的进出和愈发泥泞的水声,他听到那人最后发出的一声满足的喟叹。

但当时的他实在太累,又将那人认作莫离骚,所以未曾深究。如今慕容宁无意间发出的声音,却直接勾起了他心中深藏的疑惑。

难不成,昨晚的人,不是莫离骚,却是慕容宁吗?

怎么会是慕容宁?他不是明明不愿接受他的心思吗?为什么还会与他做这样的事?

这念头冒出的瞬间就被慕容胜雪整个抹消。可是抹消之后呢?他还有什么更靠谱的猜想吗?

除了莫离骚和慕容宁,这个慕容府还有其他人对他有非分的想法,并且在他病的时候趁虚而入吗?这个想法就能让他更好接受一点吗?

显然不能啊!

慕容胜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虽说家贼难防,可这是天剑慕容府,尤其是还经历了他受伤这件事,整府上下严加戒备。更遑论慕容宁知道他目不能视,少府主的院子是十三爷亲自守的。

如果真有家贼能突破慕容宁的防守,并且在他的房内为所欲为,那天下风云碑可以重排了。

一圈排除下来,慕容胜雪深深觉得,除了慕容宁监守自盗,他想不出更好的答案了。

就在他闭眼思考时,一阵微凉的触感忽然袭上脚面。有人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露在被子外的足尖,而后一路沿着经脉摸上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环住他的脚腕,轻轻捏了一把,才给人送回被里。

慕容宁在干什么?

慕容胜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种种不合理的地方恰在此时一齐涌上心头,让他心神俱乱。

他一贯是通过慕容宁莫离骚这俩人的声音和身上的气味来区分的,可惜昨夜他被馥郁的桂花香影响了感官,因而没能嗅到那人身上的味道。此时此刻,当家贼和慕容宁两个答案摆在他面前时,慕容胜雪承认,他宁可相信昨晚的人真的是莫离骚。

或许是时间真的太晚,慕容宁没再等下去,低声唤他:“胜雪,该起了。”

罢了!不管什么可能,都要去试探,躺在这里想没什么用,慕容胜雪破罐子破摔的皱起眉头,佯装刚醒的样子。

“知道了。”

一顿午饭吃的食不甘味,慕容胜雪脑子里乱糟糟的,便不肯多说什么,让他意外的是,慕容宁也十分沉默。

慕容胜雪悄然把视线挪向慕容宁,视野中只有一片雪青,他看不清慕容宁的脸色,连他的动作也分辨不清。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慕容宁?他昨晚刚刚决定面对莫离骚,也把这些话告诉了慕容宁,甚至他昨晚一声一声,叫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慕容宁怎么就心甘情愿领了另一个人的身份和他做这样的事?慕容宁又是怎么就能现在这样无动于衷?

慕容胜雪心头愈发烦躁,几乎难以压抑这份怒火。他一把将筷子拍在桌面上,起身就要往外走。

“胜雪,你去哪里。”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但没握多久就被慕容胜雪狠狠甩开了。

“宁叔慢慢吃,我去找大师兄了。”

“现在?我送你。”

慕容宁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疑惑,但他没选择在此时发问。慕容胜雪听到他站起身的声音,只觉烦躁不已,他提高了声音,回道:“不用!我自己去。”

“胜雪……”

慕容宁显然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慕容胜雪已然听不下去,也浑然没反应过来慕容宁愈发低沉的语调。

“我只是看不见!我又不是傻子!犯不着你这么哄着我。”

这句话本应有言外之意,可如今二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谁也未曾发现。就在慕容胜雪即将踏出屋门时,一声温润慵懒的嗓音恰好从院门外传来。

“嗯?小胜雪要出门?”

武者耳力极好,纵然方才离得远,这屋檐下的吵闹也被莫离骚原原本本听去了。现下他正无比从容的走到慕容胜雪面前,勾住了慕容胜雪的指尖。

“大师兄来了,不用去找了。”

这不速之客把慕容宁原本要说的话全部给噎了回去,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继续和慕容胜雪计较。

“罢了,你怎么来了?”

而彼时的慕容胜雪正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不然他就应该反应过来,对于慕容府的十三爷来说,“犹豫”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听到莫离骚的声音时,慕容胜雪确实有一刻的平静,但很快,他的心就又悬了起来。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该怎么面对莫离骚呢?

原本他想清楚了,说清楚就好。可是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已然能确定这人不是莫离骚,现在再让他说出口自己的心思,还让莫离骚接受?

莫离骚照顾他,追求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哪一步不是光明正大?而他的心思,又有哪一步不是见不得人的?

他纵然是小没良心,但这会儿也会踌躇。

慕容胜雪摸不准莫离骚的心思,或许这并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他的本意,但一层又一层的加码,他已经不知道莫离骚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了。

或者说,莫离骚凭什么该接受?他做错了什么呢?

慕容胜雪愈发丧失了言语的能力,他没听清慕容宁说什么,只是由着莫离骚把他一臂揽入怀中。他的大师兄好像在笑,胸口起伏着,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我等小胜雪等了好久。”

他说完这句后停了下,伸手按在慕容胜雪的发顶。

“宁,交给我吧。”

慕容宁似乎又叹了一声,“嗯,那就麻烦二当家了。”

脚步声从慕容胜雪身边经过,而后慢慢消失于远方。莫离骚反手关上屋门,一片死寂沉沉压了下来。

莫离骚没有率先出声,慕容胜雪也没有。他就这样沉默着拥着他的小师弟,而后慕容胜雪忽然在某一个瞬间醒悟过来,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珩

bgm:不老梦——银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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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月色入袖——染霜华原创音乐/青池

剪了很多小细节,可以慢慢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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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被抓去做苦力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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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白

【莫离骚×玲珑雪霏】澹澹

笑着说很难。

哭着说就更难。

因为哭要哭得足够动人它才有被看见的价值。

莫离骚第一次看见玲珑雪霏哭,就得出了这个十分冷漠却又客观的结论。

如果要给玲珑雪霏这场哭戏打分,大概只能去捉只老母鸡。

但玲珑雪霏表现的对象并不是他,她的分数只会高过他打瞌睡的树。

他就躺在林荫间,脸上盖了本随手拿的杂书,也没看一眼,倒头就睡。

莫离骚喜欢有光的氛围,但不能太多。喜欢有雨的声音,但不能太响。

很可惜的是,天公很少愿意作美。

就比如彼时的风正好,转瞬间忽然加了力道,就好像人给你搓澡蹭破了皮。

当然莫离骚是绝不会享受坦诚相见的搓澡服务,也绝对不会被风戏弄到。

于是他照旧闭着眼,游刃有余地一......

笑着说很难。

哭着说就更难。

因为哭要哭得足够动人它才有被看见的价值。

莫离骚第一次看见玲珑雪霏哭,就得出了这个十分冷漠却又客观的结论。

如果要给玲珑雪霏这场哭戏打分,大概只能去捉只老母鸡。

但玲珑雪霏表现的对象并不是他,她的分数只会高过他打瞌睡的树。

他就躺在林荫间,脸上盖了本随手拿的杂书,也没看一眼,倒头就睡。

莫离骚喜欢有光的氛围,但不能太多。喜欢有雨的声音,但不能太响。

很可惜的是,天公很少愿意作美。

就比如彼时的风正好,转瞬间忽然加了力道,就好像人给你搓澡蹭破了皮。

当然莫离骚是绝不会享受坦诚相见的搓澡服务,也绝对不会被风戏弄到。

于是他照旧闭着眼,游刃有余地一垂手,将掉落的书籍接住。

那是一本什么书?莫离骚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于是他睁开眼,正好对上了玲珑雪霏抬头的目光。

噢,还在。

这阵风从东南吹向西北,沾着很遥远的从汪洋而来的挥发干净的水汽。

玲珑雪霏的长发也朝着干涸的荒漠飘,刘海一摆一摆的,如同被推离的船帆。

遮不住泪痕斑斑的白皙的脸。

一瞬间莫离骚又在想他们离海岸究竟有多远。

玲珑雪霏还在看着他,又或许是在看他手中的书。

那双金色的瞳孔不大不小,莫离骚的指腹就能盖过去。

他当然不可能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他冲着玲珑雪霏的眼睛,隔着一棵树的高度,在聚焦的视线上比了个大拇指。

人与人之间化解尴尬的方法之一就是学会夸奖。

天之道又不是一般人,他是个能把因果颠倒的恐怖的人。

例如他往往能把真诚的夸奖变为尴尬的元凶。

莫离骚确实是真诚的。虽然他给这场哭戏打了零分。

但他向来分得很清,剧本,演技,效果,都可以分别看待。

总能夸一夸成效吧。

玲珑雪霏挥开了他的手,就坐在离他很近的枝干上。

他挑的这棵树长得很好,正符合一个成年男人的体型。

莫离骚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腾了点位置。

挪的时候树干的粗粝刮在他精致昂贵的绸衣上,莫离骚叹气了。

为什么越美的女人越特立独行?

莫离骚动了一点点脑子也想不到另一个美人,于是只好作罢。

玲珑雪霏坐在他对面,脚尖对脚尖,膝盖挨膝盖。

这个时候莫离骚应该无奈地说声姑娘自重。但他不是一般人。

他在不在意,介不介怀又不足为外人说道了。

玲珑雪霏还在看着他,脸上的泪还没有被吹干。

莫离骚也看着她。

你怎么不为自己哭一哭啊?莫离骚突然问。

心血来潮的犀利言辞,这一套莫离骚做得驾轻就熟。

但这其中很少会有后续,他期待的后续。

就像海风吹不到的所在,总是不相信风是湿润的沁凉的。

莫离骚也不相信。所以他摸上了玲珑雪霏的脸。

要说触感有何不同,没有同类比较。

但玲珑雪霏又不需要和谁比较。莫离骚心里也不会有一杆秤来区别分量。

太辛苦了。莫离骚感慨着,感慨许多人事。

玲珑雪霏眨了眨眼,将眼眶内凝的最后一点泪流了下来,渗进莫离骚的指缝里,沿着清晰的掌纹蜿蜒。

像蜿蜒不息的河川。风到不了的地方水流却可以。

这点泪却比之前那一阵的泪重多了,重到莫离骚用指腹抚过玲珑雪霏的眼角时都变得柔和起来。

轻轻的一撇,像落款前的最后一笔。

你看的是什么书?玲珑雪霏问。

莫离骚低头去瞧,封皮上没有字,内页全是空白。

玲珑雪霏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莫离骚终于愿意多动下脑子,他想起这是很久以前他挖苦人愚蠢时,随口说的日记簿,来防止老年痴呆。

但天之道有多懒世人皆知,一天天过了就罢,有何好记?

莫离骚将本子倒举在半空,风已停了,纸张却刷刷刷地像海浪与波涛。

于是莫离骚将空白的日记簿递给玲珑雪霏,一本正经地说: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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