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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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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兔奶糖

【推文】用手机教古人搞基建

作者:肥皂有点滑

文案:

陈柏回到古代,处境艰难。

没关系,拿起手机搞起了在线教育。

……

大乾国,皇宫。

齐政捡到了一块神奇的石板,四四方方,材质不知,时而有光芒闪烁,如同会呼吸一样。

最神奇的是里面住着一个不知羞耻的妖怪,衣衫不整,搔首弄姿,魅惑众生。

但齐政又不得不接受石板里面妖怪的魅惑,因为……

“牲畜养殖手册免费送,七天包教包会。”

“粮食增产秘籍,买一送一。”

“青花瓷琉璃盏,酒樽玉爵来一套?”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爽文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柏;齐政 

一句话简介:在古代用手机搞基建

立......

作者:肥皂有点滑

文案:

陈柏回到古代,处境艰难。

没关系,拿起手机搞起了在线教育。

……

大乾国,皇宫。

齐政捡到了一块神奇的石板,四四方方,材质不知,时而有光芒闪烁,如同会呼吸一样。

最神奇的是里面住着一个不知羞耻的妖怪,衣衫不整,搔首弄姿,魅惑众生。

但齐政又不得不接受石板里面妖怪的魅惑,因为……

“牲畜养殖手册免费送,七天包教包会。”

“粮食增产秘籍,买一送一。”

“青花瓷琉璃盏,酒樽玉爵来一套?”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爽文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柏;齐政 

一句话简介:在古代用手机搞基建

立意:落后的年代,充满激情和正能量的现代教育,面对磨难,逆境前行,不屈不挠,永不言弃。

林木子孖

《把金手指上交给国家》

《把金手指上交给国家》

作者:桃小小

文案:


       【本文低等星际,完全架空,全世界都说中文,全是私设,跟现实没有关联。认真看文,有说明设定,不要拿来跟现实比较,硬说没逻辑!!!推门穿越灵感来源于哆啦A梦任意门。】


       不知从哪天起,燕衍一开门就会穿越。

       时间随机,地点随机,穿越后的时空和环境也是随机,什么都不能确定,只能确定契机是门。......

《把金手指上交给国家》

作者:桃小小

文案:


       【本文低等星际,完全架空,全世界都说中文,全是私设,跟现实没有关联。认真看文,有说明设定,不要拿来跟现实比较,硬说没逻辑!!!推门穿越灵感来源于哆啦A梦任意门。】


       不知从哪天起,燕衍一开门就会穿越。

       时间随机,地点随机,穿越后的时空和环境也是随机,什么都不能确定,只能确定契机是门。

       上辈子燕衍靠着这个金手指暴富,这辈子重生回来,却是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亲生家庭,把自己上交给了国家。

       ……

       从星际世界,带回来特殊能源、矿物和高科技,使当前科技发展突飞猛进。

       从原始世界,带回来千年百年草药和无数超大水果,充裕国库。

       从古代世界,带回奇珍异宝,设计取回流失在外的珍宝文物,还让各种手工不再失传。

       在末日世界,带回神秘晶核,研制出能治愈癌症的药物。

       ……

       看着华国发展飞速,全世界的人都疯了。

       众星球:“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受到外星人的帮助了?”

       兔星高层微笑:外星人没有,爱国好公民倒是有一个。

       ……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重生 星际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衍(顾衍)┃配角:   ┃其它:国家文


一句话简介:国家机器席卷异界。

立意:团结就是力量,国家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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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子孖

《混在三国当谋士》

《混在三国当谋士》

作者:放鸽子

文案:


       一个不 (you) 一(ji) 样 (ji) 的貂蝉辅佐吕布一统天下的故事。

必须看一眼的防雷通告:

       - 主受,cp吕布;

       - 穿越带卡牌游戏三国杀中的貂蝉的技能(无系统!),辅佐吕布一统天下,很苏!......


《混在三国当谋士》

作者:放鸽子

文案:


       一个不 (you) 一(ji) 样 (ji) 的貂蝉辅佐吕布一统天下的故事。

必须看一眼的防雷通告:

       - 主受,cp吕布;

       - 穿越带卡牌游戏三国杀中的貂蝉的技能(无系统!),辅佐吕布一统天下,很苏!

       - OOC预警,作者文笔渣;

       - 设定参考了 演义+三国志,遇到bug还请闭上一只眼阅读或者冷笑点×。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平步青云 励志人生 历史剧

主角:燕清 ┃ 配角:吕布 ┃ 其它:三国杀


作品简评:


       燕清身怀三国杀里貂蝉的技能与卡牌,一朝穿越到了战火纷飞的东汉末年,不忍叫天下无双的猛将吕布走上史书中于白门楼被缢杀的老路,唯有硬着头皮,辅佐这头脾气阴晴不定的猛虎一统天下……这是一个从投机取巧和挖墙脚的小打小闹,后于磕绊中成熟,真正与诸位大放异彩的谋士将领进行斗智斗勇,成就霸业的故事!作者别出心裁地将三国杀与三国结合在了一起,剧情张弛有度,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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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人间

攻略本

[图片]

我心中的耽美快穿天花板,最近又重温了一下,最后的结局让我十分震撼,竟然成了一个因果闭环。主角心心念念的妹妹并不是什么好人,未来的主角回到了过去,改变了过去的自己,过去的自己在未来的自己被妹妹杀死之后,变成了未来的那个样子。太震撼了,太震撼了。


江安在经过一个个的世界,我感觉他已经疯了,因为妹妹这个词,在他的心中是一个锚点,一个执念


我还是最喜欢魔法大陆那个世界,这本是我的白月光


因为是老文了,所以默认的就是这个视角

我心中的耽美快穿天花板,最近又重温了一下,最后的结局让我十分震撼,竟然成了一个因果闭环。主角心心念念的妹妹并不是什么好人,未来的主角回到了过去,改变了过去的自己,过去的自己在未来的自己被妹妹杀死之后,变成了未来的那个样子。太震撼了,太震撼了。


江安在经过一个个的世界,我感觉他已经疯了,因为妹妹这个词,在他的心中是一个锚点,一个执念


我还是最喜欢魔法大陆那个世界,这本是我的白月光


因为是老文了,所以默认的就是这个视角

一抹韵光

原耽推文(生子)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甜文

文案:孟侜的小抱负——出将入相,青史留名

。就在他兢兢业业往上爬时,肚子大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孟侜当机立断带球跑。

半道受人之托,不得不换个马甲重新杀回来。

只是这个身份似乎有些毛病——京城皆知的不举!

孟侜:……生活如此不易。

楚淮引登基不久,一位官员千里迢迢回京, 揭发了一桩筹划多年的谋逆案。

平步青云,官拜宰相。就是跟孟侜长得七分像。楚淮引:“爱卿,似曾相识啊。”

孟侜捂着肚子后退两步:“我不举,我没有别胡说!”

*生子。受能屈能伸,既带球跑,也能面不改色滚回来。1v1.he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甜文

文案:孟侜的小抱负——出将入相,青史留名

。就在他兢兢业业往上爬时,肚子大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孟侜当机立断带球跑。

半道受人之托,不得不换个马甲重新杀回来。

只是这个身份似乎有些毛病——京城皆知的不举!

孟侜:……生活如此不易。

楚淮引登基不久,一位官员千里迢迢回京, 揭发了一桩筹划多年的谋逆案。

平步青云,官拜宰相。就是跟孟侜长得七分像。楚淮引:“爱卿,似曾相识啊。”

孟侜捂着肚子后退两步:“我不举,我没有别胡说!”

*生子。受能屈能伸,既带球跑,也能面不改色滚回来。1v1.he

陌上月影

《狼相公》

🍁《狼相公》

作者:巫山有段云

✨文案:

  

  天生双腿瘫痪的林水时,为救母亲车祸而死,不料穿越成了古代的哥儿,

  没等他回神,就被五花大绑塞上嘴,村民要抬他去东山“祭狼”。

  这么快就死么……

  不过林水时在内心大声呐喊:

  好不容易能有双腿!就算要死,我也要选择跑死!

  于是,东山群狼目睹了一只在林间雪地中,疯狂奔跑的“两脚兽”……

  众狼觉得这是疯病,怕传染,得治!所以找来了同样有两只脚的狼王兄弟。

  二大王符离二话没说,直接敲晕了夹起走,扔进了自己的狼窝。

  第二年,因为两人的日夜操劳,就搞出了个崽子,

  但狼相公符离看了看头狼家一窝十......

🍁《狼相公》

作者:巫山有段云

✨文案:

  

  天生双腿瘫痪的林水时,为救母亲车祸而死,不料穿越成了古代的哥儿,

  没等他回神,就被五花大绑塞上嘴,村民要抬他去东山“祭狼”。

  这么快就死么……

  不过林水时在内心大声呐喊:

  好不容易能有双腿!就算要死,我也要选择跑死!

  于是,东山群狼目睹了一只在林间雪地中,疯狂奔跑的“两脚兽”……

  众狼觉得这是疯病,怕传染,得治!所以找来了同样有两只脚的狼王兄弟。

  二大王符离二话没说,直接敲晕了夹起走,扔进了自己的狼窝。

  第二年,因为两人的日夜操劳,就搞出了个崽子,

  但狼相公符离看了看头狼家一窝十一个崽,

  又看了看自家小夫郎刚生下来的一个独苗,

  暗金色的眼睛满是疑惑!

  是我那方面不如狼王么?

  不应当啊!

  算了,以后加油干!

  水时恐惧jpg


  CP:林水时×阿史那·符离

  与狼共舞的种田时光~

  又名《我的野兽》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乡村爱情 穿越时空 种田文

  

  一句话简介:臣服于野性与力量。

  立意:猛虎细嗅蔷薇

🌴🌴🌴🌴

还阔以哈

软兔奶糖

【推文】安妻

作者:李小雾

文案:

时光消逝,人类发展的进程早已经远到外太空,而当代人们所关注的国家,人种,甚至性别也早已经湮灭在流逝的时光了。

地球经过数万年人类的过度开发也已无法承受分崩离析,而人类则迁徙到了另外的星球。

只是万年进化的结果,人类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其中最大的分别就是性别的模糊。

在历史的发展中,为了更好的适应环境,女性体的柔弱和细腻以及性征逐渐和男性体融合,在索尼塔历的现在,早已经没有了远古时期所谓的男女。

安笙,意外之下穿越到了索尼塔帝国一个同名军人身上的普通人,因为索尼塔最高主脑的匹配规则,他和帝国少将成了伴侣,也因此在无奈之下开始了原本从未想象过的婚姻生活。

佐......

作者:李小雾

文案:

时光消逝,人类发展的进程早已经远到外太空,而当代人们所关注的国家,人种,甚至性别也早已经湮灭在流逝的时光了。

地球经过数万年人类的过度开发也已无法承受分崩离析,而人类则迁徙到了另外的星球。

只是万年进化的结果,人类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其中最大的分别就是性别的模糊。

在历史的发展中,为了更好的适应环境,女性体的柔弱和细腻以及性征逐渐和男性体融合,在索尼塔历的现在,早已经没有了远古时期所谓的男女。

安笙,意外之下穿越到了索尼塔帝国一个同名军人身上的普通人,因为索尼塔最高主脑的匹配规则,他和帝国少将成了伴侣,也因此在无奈之下开始了原本从未想象过的婚姻生活。

佐安,帝国少将,最年轻的冠以“索”字的帝国军人之一,帝国军队主战派,是一位冷漠铁血的标准帝国军人。因为帝国婚姻法的规则成为安笙的“妻子”。

天然有点呆,必要时又韧性坚强绝对可靠的多属性攻

算温柔,优柔寡断,以及痞子攻属性的混合和冰山冷漠面瘫受的组合。

内容标签:年下 生子 穿越时空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笙,佐安

配角:迪斯,艾瑞克等

其它:年下,下克上,弱强,冰山受

罗小黑是只猫哦(。ì _ í。)

当全世界人类和动物交换身体1

幼儿园文笔不喜勿喷

想要了解更多可以加入群聊

[图片]

分割线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已经是人类和动物交换身体的第20天了,我是一只松鼠,希望曙光不再存在,外面到处都是和人交换身体的虫,简称:虫人,我和我的猫同学在家中躲避着,食物己所剩无几,我不知道我的猫同学会不会吃掉我,杀死一只松鼠很容易……


如果要存活下来,只能这么做了…背井离乡吧!

[图片]

我现在在一座小的不能再小的城市就在F边上,大约30公里距离,F市有很多幸存者组织的组织,应该走到那边就能安全了…


背上我们仅存的小半袋猫粮向着最后一丝曙光进发!


我和...

幼儿园文笔不喜勿喷

想要了解更多可以加入群聊

分割线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已经是人类和动物交换身体的第20天了,我是一只松鼠,希望曙光不再存在,外面到处都是和人交换身体的虫,简称:虫人,我和我的猫同学在家中躲避着,食物己所剩无几,我不知道我的猫同学会不会吃掉我,杀死一只松鼠很容易……


如果要存活下来,只能这么做了…背井离乡吧!

我现在在一座小的不能再小的城市就在F边上,大约30公里距离,F市有很多幸存者组织的组织,应该走到那边就能安全了…


背上我们仅存的小半袋猫粮向着最后一丝曙光进发!

 

我和我的同学的人类体全都已经失踪了,见不到也好,天下起了小雨,空气变得沉闷,雨打在我们身上,把我们淋湿,显得我们更狼狈了…天渐渐的黑了,我们躲在一处废墟中休息,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惊喜哪个会降临…


或许死亡是轻松的吧…不!不能逃往轻松的一边!


分割线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这个是第一篇,不喜勿喷哦!注:这个是二创哦

灵铃书社

玛丽🔖言情真太监穿书爽文🔥我对父皇身边的褚公公有想法🙈

被反派太监攻略中

身居高位、侍奉帝王的褚公公从来没有想过,安阳公主向皇帝讨要的生辰礼,是自己。

他眉头一皱,心里一咯噔。

亏了。

所有人都以为被嫡公主收入袖中、落魄了的褚公公,行事作风却愈演愈烈。

传闻他面色温润,却生得一副恶毒心肠。

无人知,在安阳公主身侧,他贯会伏低做小,讨人欢心。

“奴自会照顾好殿下,即便是殿下成婚了,奴也愿意为殿下操持家务,排忧解难——也不知,到时候会是哪家儿郎得了殿下的欢心。”

只见那清瘦的少年垂下的眼里满是浑浊与阴鸷。

不过是那低劣的占有欲,让人心藏杀意。

褚卫,褚公公。

现如今皇帝身侧的执礼大监之一。

在最初,也不过是个寂寂无名、任人嗟磨的......

被反派太监攻略中

身居高位、侍奉帝王的褚公公从来没有想过,安阳公主向皇帝讨要的生辰礼,是自己。

他眉头一皱,心里一咯噔。

亏了。

所有人都以为被嫡公主收入袖中、落魄了的褚公公,行事作风却愈演愈烈。

传闻他面色温润,却生得一副恶毒心肠。

无人知,在安阳公主身侧,他贯会伏低做小,讨人欢心。

“奴自会照顾好殿下,即便是殿下成婚了,奴也愿意为殿下操持家务,排忧解难——也不知,到时候会是哪家儿郎得了殿下的欢心。”

只见那清瘦的少年垂下的眼里满是浑浊与阴鸷。

不过是那低劣的占有欲,让人心藏杀意。

褚卫,褚公公。

现如今皇帝身侧的执礼大监之一。

在最初,也不过是个寂寂无名、任人嗟磨的少儿罢了。

在安阳公主本人的记忆里,记录时间的日晷开始迅速回转。

那时,他不过刚入宫没多久,去势之后虚弱得很,那叫一个风吹就倒。

奈何求生欲极强。

安阳也刚好陷入了胎穿几年后的无聊倦怠期,闲得慌。

她饭后消食,身后跟着对她最和善不过的常嬷嬷和其他拘着一言不发、如木偶般的宫女们。

在太液池的一角。

刚好能看见褚卫跪在地上,苍白着脸,额侧脖颈上都是汗,向着面前的美人祈命。

他伏着的肩背纤瘦得吓人,身上的太监服饰都好似大了许多,像是一幅骨头艰难地撑起衣服。

双手放在地面上颤抖着,上面还沾了碎石灰尘和血污,只他眼珠子左右动着,好像还在想要如何是好,表情难免带了几分哀求。

即便现如今风光无限,身居高位。

但过去,褚公公也不过随波逐流,暂时跟着一个才人在跑腿,还刚好陷入了女人之间的斗争。

不管他如何祈求、解释,都只是百口莫辩。

面前的人要定他的罪,其目的不在他,而在于他背后的人。

他满眼惶然,除了告罪外不知如何是好。

或许,今夜他也会变成宫内的无依魂魄一缕,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这也是她开始试图给自己找乐子的开始。

……

那时不过是个看起来比褚卫自己都要小的女孩子轻而易举地救下了他,而后将他安排到了内书堂进行学习。

不知是不是他天赋异禀,以远超旁人的速度完成了学业。

学成之后又一帆风顺的被派往了司礼监,凭借自己的才能与恭顺,最终走到了皇帝的身边。

外人皆道他一飞冲天,从此前途无量。

只有褚卫自己知道。

那一夜之后,他看着那稚龄的公主一步步长大,变成了人们交口称赞的模样。

他会默默地在安阳公主面见皇帝的时候,备上更合她口味的糕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大抵上,没有一位风光霁月的公主愿意与一位声名狼藉的阉人有过多的关系。

他不知道,安阳的目的,其实早已达成了。

而褚卫很显然没有辜负她的殷切期望。

几年后的一个夜半。

还是相同的地方,还是太液池边,只装束和以往大相径庭。

身上带了几分书卷气的少年眯着眼,脸上带着阴郁的笑容,从袖子里甩出了一个刀片,踢到了那美人的面前。

“请吧,美人。”

他的声音嘶哑,难掩几分尖细,带着几分快意和大仇得报。

他也不知道。

安阳公主站在同样的地方,身旁竹子的高度更长了,甚至有几分弯曲,望过去的眼神发亮。

“他真的有好好努力的在报仇啊!”

贴身宫女宜春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枉费我让人护着那个美人活到今天。”

安阳面露感动之色。

“您之前吩咐常嬷嬷就是为了?”宜春大惊。

“对呀。”

“……”

您开心就好。

——回过神来。

安阳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的脸勾了心神。

时至今日,安阳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天夜里,他脆弱得像一张单薄的纸的模样。

真好看啊。

弱小又倔强,宛如被践踏到泥底的草,意志却无比坚决。

像是酝酿着黑暗的温床。

被她救起来的人,她可不想皇帝用完之后擦擦手,而后轻易地拿去堵天下人的嘴。

*

翌日,明政殿。

果不其然。

“你还是心太善了。”

皇帝感慨着,一边将事情安排妥当,一边任由自己溺爱的嫡女辞别出了房门。

门打开。

安阳走出,刚好看到了自己昨夜梦回,梦里的少年刚好抬起头。

他面容清秀,唯独眼尾上挑,在望向她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亲近。

他变得精明了许久,即便是利用“对少时救命恩人的感恩”这个老掉牙的理由,也能让安阳感受到他在献殷勤时,身心舒畅。

外面的雨并不大。

“殿下。”

褚卫上前走近,表情温顺又良善,让人很难不心生好感。

只如今,褚卫也很少做帮人撑伞这种活。

但既然是安阳,那便是两码事。

“有劳貌美如花的褚公公送本宫回去?”

她语气带了几分调笑,有几丝雨点被风拂过,落在了她的指尖。

她看向迅速从旁边的人手中接过伞、倾身向自己垂下首的褚公公。

“公主过誉了,这是奴的荣幸。”

褚卫撑起伞,声音喑哑,垂眸带笑,脸上还有几分似是谦逊染上的绯意。

他此时早已不同于往日那样宛若无力蚍蜉,步伐平稳从容,连衣服下的身躯都未曾单薄如纸片,练过武,显得格外稳重。

安阳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滞,轻笑了声,点头往前走。

从明政殿回崇雅殿的路途并不算近。

但安阳公主向来喜好拜谒完皇帝之后漫步回去,前些年的时候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人王公公做这事的。

现在便是褚公公的特权了。

“…那御史中丞的二小姐竟在华阳公主的赏花宴上指责度支郎中家的独女陷害于她。”

安阳一手搭在褚卫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抵在唇边,敛着眼仿佛乐在其中。

御史台的人和户部的人起了事?御史台这是听了风声,还只是单纯的想吵架?

总不能只是单纯的大小姐吵架吧。

……应,应该不会吧。

不知为何,即便真的只是青春期女生吵架,她也不觉得奇怪。

安阳诡异地迟疑了几下,决定先不继续往下想。

“倒是不巧,华阳长姊给本宫送信的时候,本宫尚不在京。”

说着还遗憾地叹了口气,端得是真情实感。

“殿下日后若是有兴致——”

“本宫若是有个贤妻倒还罢了,便是麾下能者众多,一场宴会也累得慌。”

安阳迅速摇了摇头,拒绝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褚卫也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

她语气骤转,声音变轻。

“你可记得,门下侍郎的王大人,前日乞骸骨了。”

经过花园,湖泊之上隐约有朦胧的雾气飘浮。

二人抵达崇雅殿前。

烟雨之中,石台阶之上,少女略微侧身,金色蝶状耳坠一动不动,长睫垂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漆黑的眼眸温和地望过来。

她声音轻柔,极其符合外界对她的形容。

安阳公主,乃元后所出,性情与其庶长姊相反,柔和淑均,善书画、懂琴艺,窈窕貌若山鬼,曾得昔日尚书令谢大人的极力赞扬。

她未曾接着方才的话继续往下说,只是弯着眼笑了笑。

“雨小了,天色不巧,这次便不留你喝茶了。”

褚卫:“公主言重了,奴这便回秉陛下。”

他请辞后快速往回走,衣摆早已沾满了水点。

周遭无人,褚公公这才逐渐收敛了脸上的温顺。

早已随着年龄增长消掉肉了的脸上难掩阴暗与烦闷,眼里满是混迹宫中多年的精明。

全无方才的清秀和顺。

明明乍一听只是随口聊起,褚卫却绝不会忽略她言下微妙的提点之意。

从地底爬上去,更要谨慎,不可走一步只想三步。

他越想,眼神愈冷,步子也愈快。

……

崇雅殿内。

“公主,您若是想要褚公公,不可开口与陛下提吗?”

安阳倚靠在桌边,桌案之上是刚写完的一幅字,听言,手中的玉笔一顿。

“不急。”

“您昔年还曾与他有救命之恩呢!”

“哦?你是想本宫挟恩图报?”

安阳兴致勃勃地侧过头。

果不其然看到身侧的婢女宜春一噎。

“可,可他那副狼心狗肺的样子…”

宜春一副不服的样子。

安阳被她这形容逗乐了,将笔放到笔架之上。

“他有他的抱负,这没什么,你若是在朝堂之上得了个六品便想要五品,挣得了又想要四品。”

“那您呢?”

“所以本宫说,不急。”

安阳随手拿起旁边的折扇缓缓打开,其上有一枝寒梅盛放。

她心想。

她可是拿乞骸骨的王大人来暗示他了,他一个太监还能比得过门下侍郎?

稍微搞得清楚形式的人都知道退居二线的重要性吧?

对于退到她手边这件事——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吧?

如今世家被皇权压制,但还有不少人急着反扑,对知识具有一定垄断的世家即便是被贬了也依然能凭借科举走上来。

皇帝若是心不够狠,这三年一次的科举便也会被世家侵占。

他在乎名声。

自然要推完全不在乎的人出来当刀。

安阳不舍得。

才有了方才皇帝的“你心太善”的评价。


喜鹊

==============

安阳不喜举办宴会。

但不代表她不常参加宴会。

人多的地方容易产生纷争,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个乐子,只是想快乐的凑个热闹眼前却一堆幺蛾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坏消息是这种事反而是常见的。

她的长姊华阳公主乃贤妃所出,贤妃是个克己守礼的,偏偏女儿和她差了十万八千里。

华阳公主不管是什么宴会第一个请的就是安阳,其一是为了她头上这才貌双全的噱头,其二多半是怕出了事没人给她出主意。

实不相瞒这只是被误会得比较厉害。

安阳本人非常有自觉,她只是看上去靠谱。

只要微笑就好了.jpg

而从她穿越之后,最擅长的不是探案式解决问题,而是非常不可理喻的方式…

她心虚了一秒钟。

幸亏是后宫之内,大部分事闹不到大理寺那边,不然大理寺少卿看到她就得头疼。

主要是出事了也没法,小事还能拿钱处理,事大了多半有更好的人来做,总归轮不到她。

元后早逝,安阳早些年是被皇帝带在身边教养的,在后宫中算是独树一帜。

因是个女孩,倒也没有妃嫔抱有过大的敌意。

她性格偏和顺,华阳公主则偏爱这个从不对自己指手画脚,还时不时出主意的好妹妹。

“这回不是宴请我了,竟是请我来查案?”

安阳轻嗤一声,勺子在那果酪上搅合了下。

“是京兆尹怠慢了还是大理寺顾不上?”

“哎呀,我还没想好这件事要不要呈递上去呢。”

华阳公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恼道。

“我哪里知道我办个赏花宴能出这么多事。”

安阳挑了挑眉,勾着嘴角。

“我在宫中都略知一二。”

“这东边的落水,西边的中了药,南边的斗殴,我真是头都大了。”

安阳不置可否,垂眼扫了下,略微眯起。

她抬起手,绘着粉樱的指甲垂直点在这纸卷上,拖向自己。

“确实得查…但是怎么查,查了之后怎么办,您可莫要管了。”

华阳公主摆了摆手。

“赶紧的,我省得,下次我办宴你可得来,今年不知是怎么,热闹了就像是群魔乱舞,我恨不得让金吾卫给我守着,隔几尺站一个。”

“好啦。”

安阳若有所思。

她上月出去沧州旅游,顺便看一眼沧州刺史所报的饥荒一情是否为谎报。

虽却有一二,但远不到需要玉京拨款赈灾的程度。

和她预料的别无二致。

地方的事上达天听,皇帝不好辨认,单靠经验和内阁来判断也并不保险,若情况严重,地方容易出现小范围的起义。

这问题其实也不大,主要是皇帝一上年纪就格外在意口碑,一旦出现天灾人祸,皇帝的名声容易变差。

安阳的皇帝爹好面子,她能慢悠悠的晃悠,可别把他急死了。

巧的是,户部的度支郎中和沧州刺史都是郑家人。

从华阳的公主府离开,安阳还推拒着被迫带上了一盒莲花酥。

味道可能不错,但她不喜欢这种一咬就会有小碎渣的点心,咀嚼之后嘴里还会又干又黏,恨不得吃一口要拿三杯茶来咽。

那漆器食盒放在一边,安阳手中捧着一杯新泡好的蒙顶石花。

茶汤碧翠,香气浓郁。

“安阳公主?”

车窗的帘被风撩起。

窗外传来疑惑的少年声,清晰中带着几丝尖,全然不似世家弟子们变声后的低沉。

安阳睁开眼,一手托住杯壁,一手挑开车帘。

身穿一袭青绿色常服的褚卫有些讶异会在午后的街道上遇到她。

少女端坐在马车内,茶杯中缓缓升起的热气萦绕在眼前,见他出口,像是赶巧的偶遇让她露出了笑容。

还有几分抓到壮丁般的可爱。

很显然,褚卫并不知道那是安阳最常用的“好家伙完美的工具人竟从天而降爱了爱了”的欣然表情。

褚卫心下一紧,竟然氤氲出几丝好笑。

“想来奴今日有幸能够为公主排忧解难?”

午后的偶遇仿佛洗清了紧缚在他身上的血腥,连耳畔凄厉的冤屈之声都消弭无踪。

那只从马车中伸出的手纤柔如垂柳,其上还戴着小巧的金色雕花扳指,冲着他招了招手。

安阳见他悄然进来后迅速坐到一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放下了茶杯。

“还记得你前些日提过的度支郎中的女儿吗?”

褚卫一愣,思索片刻。

“华阳公主又与您提过?这件事可需要奴去调…”

安阳“嗯”了声,眉眼柔和。

而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体贴如她!

“无需调查,本宫不需要过程。”

她不在乎结果,或者说她只需要一个她想要的结果。

安阳公主眉眼弯弯。

声音轻柔如云雾。

“他的女儿陷害旁人,想必郑家也不介意付出一些代价来抹掉此事。”

褚卫瞳孔缩了缩,抬起头,眼尾略微上挑。

“这等小事,奴定不负公主所托。”

他笑着,见安阳指了指一旁贵重的食盒。

“送你了。”

褚卫接过手,从略微打开的缝隙中不难看出里面的是什么。

宛若莲花盛开的粉色酥糕上还有几点青绿,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按捺住嘴角的弧度,垂着眼轻声开口。

“事成之后,奴会献上合心意的点心。”

安阳不置可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下车去办事了。

当真是有事需要提的时候就有笑颜,吩咐完了就怡然自得地开始品茶。

毫不掩饰把他当工具来使用的架势,反而让褚卫有几丝脊骨从下至上蔓延的微妙酥麻感。

他下了马车,一早跟在不远处的属下立刻凑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食盒。

里面的东西少,但盒子却颇有分量。

褚卫伸手拿了一颗莲花酥出来。

公主府的厨子们向来讲究,尤其是为了公主的方便和礼节,做出来的糕点大小合适,绝不会让主人失礼。

他随意地丢到了嘴里开始咀嚼,软糯的糕泥随着酥皮在口中变形。

味道其实很不错,比他平常吃到的要好不少,也不知是不是经了安阳公主的手。

即使他知道这只是安阳自己不在意的东西。

多半还是从华阳公主那拿的。

这位小公主乍一看名声好、好相处,实则处处讲究,不喜生冷,不喜酒肉臭,不喜甜腻,不喜嘈杂……

他笑着接过身侧人递过来的帕子,没管旁边的人见到他那难得的笑容而露出的惊悚表情,从手心细细擦拭到指节,而后丢到一旁。

拿了这可爱又漫不经心的报酬,是要办事的。

两日之后。

名声极大的褚公公带着食盒亲自敲开了崇雅宫的门。

崇雅宫位置较偏,近慈宁宫,远离了后妃们的纷争与嘈杂。

宫内种植着不少青竹与兰花,至于牡丹、月季一类都贵重稀有,摆放得当——很容易看出根本不是安阳亲自准备的。

褚卫甚至能如数家珍般道出每一盆是出自谁的赠礼。

昔日他问起安阳公主喜爱什么花卉的时候,少女拿着手中绘着青山绿水的纸扇遮住了半边脸,蹙起眉。

“不要给本宫送花,本宫只喜欢赏花,宫里弄一堆放着容易招虫子。”

褚卫笑道:“那看来公主宫内的种花奴伺候不得当,竟让殿下受了这蚊虫之苦。”

而后得到了安阳略带埋怨的目光。

今日来是报喜。

褚卫想到这里竟有几分反差带来的耳目一新感。

想来,一般人想到他只会想到报丧与冤仇,向来是与好事无关的。

安阳公主除外。

经过禀报后快步走入内殿,寂静弥漫在宫殿内,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

坐在案牍前的少女腰身纤细挺直,宽松的青色披风搭在身上,展翅的白鹤纹点缀着宽大的袖摆,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还有几缕贴在耳侧。

她手中极有韵律地磨着香料。

“奴可有打扰了殿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还带了些少见的揶揄。

安阳侧过头,抬起眼。

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像撒下一层绒绒的金粉,衬得那瞳孔都似是透亮的褐金色。

“你和喜鹊似的。”

她弯着眼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停下,拿起一只手在身侧拍了拍。

褚卫扯了扯嘴角,动作轻如鸿雁,悄然来到了她的身侧,将手中那精巧的食盒放下。

若说华阳公主给她的食盒是贵重,那这个盒子看起来就极合她自己的口味。

不大,重在花纹简约而精细,不似大部分漆盒遍布花纹,看得她眼花缭乱。

安阳放下手中的香料。

先是看着褚卫从第一层拿出了用玻璃器皿装着的荔枝甘露,水嫩的透白果肉早已去了核,与极细的碎冰混在一起。

而后又放了一小壶茉莉茶,先不提味道,香气扑鼻,就让人心情愉快。

“这甜点冰凉,奴只准备了一些,公主不可贪食。”

褚卫恭敬地端着,眼神难免带了几分温和。

鲜少有人见过他这幅模样,不谄媚不邀功,单纯地让人以为换了芯。

安阳接过,拿勺子浅舀了一口放入口中。

“清甜可口,不错。”

酸甜味中和在一起,带着淡淡的奶味与凉意,冰磨得绵密如软云,在逐渐入夏的现在食用刚好。

“你有心了。”

安阳毫不掩饰满意的态度,欣然颔首。

褚卫抬手在食盒里面摸索了一下,而后拿出了信函。

“殿下的事奴办好了。”

他轻声说,仿佛在安阳的耳边有丝绸摩擦,眼里带着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到的笃定与从容。

安阳接过来,打开随便看了一眼,里面的银票数量让她挑了挑眉。

“郑家这是被你吓到了吧。”

她有些好笑地合上了封口,看向跪坐在身侧的褚卫。

“一个五品官的女儿犯的错可不值这个价。”

“哪能呢,公主这回可得偿所愿了?”

他压着嗓子,似是不喜欢自己偏尖细的声音惊扰到这充满檀香的寂静宫室,亦或是不希望惊扰到处于这静谧之中独自调香的人。

安阳不置可否,粉嫩的指尖抵在唇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垂着眼,看向身侧难掩几分胜券在握的人。

年少的身形并不如武将般健壮魁梧。

但他为达到目标不择手段,甚至在皇帝的默认下多年修习武艺,那宽阔的袍下藏着劲瘦的身躯,唯独在腰部由一条腰带束起。

“本宫能有什么偿?改日呈递给父皇,国库新增一笔入账,马上就要被户部打点下去。”

安阳将信放置到一边。

“最近可有心仪的教调好的人?若是得了你的认可,本宫也能省下不少心。”

褚卫的手一滞。

“殿下身边是缺人了?”

语气晦涩难辨,带着几丝试探。


庇荫

深受太后与皇帝偏爱的嫡公主身边怎会缺人。

元后也给她身边留下了不少老人,按理来说不会。

“少的是能和褚公公那般能替本宫办事省心的人。”

少女偏过头,垂下的几缕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恬静之下勾勒出几分闲散。

于宫室之内,她向来着装简单,也不愿将发丝尽数盘起,说是勒头很痛。

有几次宫宴之后,褚卫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发边有浅浅的红印。

听闻安阳公主回宫之后洗漱完要按摩大半时辰,不然会头痛到天明。

宫室内陷入了寂静,只剩两人极浅的呼吸声。

褚卫听完此言,沉思中眼里闪过几分精明,而后归于平静,匍匐下来。

“奴可不希望那些个不懂事的小太监们冒犯了您。”

带着几分喑哑与顺从,满是认真。

事实上,在他攀上高位之后,大部分人都只能在脚边仰望着他。

这等卑微到让他人会有些不适的姿态,他此刻做的却无比得心应手。

安阳公主,唯独对他来说拥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于幼年救他于刀兵水火之中,而后随手便能护着他一路从学馆到帝侧,能有今日之绩,一切荣辱都只源于那天夜晚。

若只是单纯抬手的救命之恩,远不值得他这般对待。

多少人愿意因为一时怜悯施恩,而后便弃如敝履。

她或许并不如外界口中那般温和内敛,高洁如鹤。

但只有这样的安阳公主,才能够给予那时卑微又脆弱的人一片荫凉。

“若是有幸,奴也愿有一天,终能来殿下身边伺候。”

他垂着身,额头紧紧地挨着地毯,闭上眼,掩盖住那满溢的晦暗的杂陈情绪。

最初,进入内书堂,得安阳公主所救,他只以为会被调往崇雅宫——毕竟在大部分宫人眼里,能到一个性情和顺的公主身边,远比难测的明政殿帝侧好伺候。

却不想,他走向帝皇宫,一步步上升,一步步走向权利的中心。

倒在他脚边的人畜成片,遭受牵连的尸骨成堆。

从早晨洗漱时有温热鲜血从指缝间流下的幻觉与心悸开始,直至麻木。

宫墙之内,弱肉强食。

“无碍。”

安阳并不在乎他的挣扎,她也只是随口问一句。

要知道,她下决定的时候其实不太考虑旁人的意见。

老一言堂了!

皇后都管不了她!

虽然别人不一定觉得,但安阳大部分时候其实是很直来直去,她想要褚卫也确实是想要。

不光贴心还听话,对她抱有救命恩人的光环,模样好看,手段也不错。

她若是个皇帝,可能亲宦官还有点问题,但她是个公主。

还是个对皇位不太感兴趣的公主。

安阳可太有计划了,她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夺得皇位然后给异世界鞠躬尽瘁打几十年工的!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一旦不想当昏君就必定是个劳碌命的社畜路线。

想都不要想!

安阳用勺子将那精巧到只有几口的杯盏之中的荔枝肉舀起送入口中,给这已经逐渐有些闷燥的天气带来几分清凉。

用完后,她将手中的器具放下,看向褚卫,模样自信。

“你且等等,来日本宫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褚卫一愣,见她从容的模样有些狐疑,却又只得在她毫不犹豫的送客之下离开了崇雅宫。

他不知道,这份迟来的大礼,直接打乱了他不少计划,让他哭笑不得。

不过,这件事押后再谈。

……

近日,远在忭州的元后母家——阮家给安阳来了信。

白天醒不来,晚上睡不着的安阳沉思许久,才想起来阮家是她姥姥家。

年纪轻轻记性就不好了。

也是理智说着谨慎熬夜,大半夜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的身体淡然拒绝。

而位于安阳身旁的婢女只以为自家主子在认真看着信。

却不想她花了半天才琢磨清楚来信人是谁。

——主要还是前面大段的寒暄像极了她养的幕僚工具人给她写的客套模板,没有足够的信息量让她判断出来者何人。

信里写着阮家二房的嫡次子要来京备考,准备科举,而同时前来的还有三房的几个女儿,想来京找门好的亲事,希望安阳在京城带(提携?)着表妹们。

安阳木着脸沉思许久。

先不提长辈让作为未婚公主的她来帮这种忙合不合理。

京城…有什么好亲事吗。

脑子里清晰遍布着朝廷命官的安阳,皱着脸满脸纠结的试图往下面想…原本完整的树形图开始出现了毛线般的圈圈。

谁,谁能记得这些官员有什么孩子啊。

一个比一个能生。

他们要是能明确指出公侯爵哪个范围里的、谁家的、嫡庶关系等等一系列具体要求,安阳分分钟就能派个人去户部拎个人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

安阳先是构思了小半个时辰,而后提笔回了一封辞藻简明、用词有礼的信,而后拿着令牌,轻装淡妆出了宫。

向来拿着帝赐令牌,出入宫如入无人之境的安阳,刚下马车,踏入街市没多久就一个停顿。

夜晚的玉京灯火辉煌,往右的街道上不少叫卖的商贩。

现在还没入夏,却已经有拿着木箱在街头卖着冰饮子的商贩了。

在崇雅宫死宅个十天半个月都毫无概念的安阳看向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宜春。

宜春紧张:“怎么了?”

安阳:“好久没逛夜市了,反正事也不急,本宫要先到处走走。”

宜春自然也知道自家主子只是知会自己一声。

比如说把钱财准备好,她要准备开始败了。

安阳拿着折扇,步伐平稳,走进装潢精良的饰品店。

店内柜前琳琅满目,燃着龟甲香,许是为了尽量迎合女客们的口味,淡淡的桂香萦绕在周围。

迈着优雅却又有几分奇异的大方步子的少女走进来。

她看着明显像是卸了不少平日里华贵装饰的大小姐出来游玩,却又不似常规世家小姐踏着的丁香小步,抬手投足间多了好几分随意。

少女发间插着点翠金丝簪坠着银杏叶形尾,每一道纹路错落有致,几乎看不出任何杂质色的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店内一般有掌柜的和账房在,商人阅历广眼力精,只不过几眼便能大致看出来客究竟是什么水平。

大昭自太上皇始,各项技术进步,江河上通商发展都颇为迅速,连拓印等技法都开始向下扩展,几乎是距上个覆灭的朝代开始百废俱兴,目前已有欣欣向荣之势。

可在染色方面却并没有非常大的突破。

即便这里不是成衣店,并不缺常识的掌柜也能一眼看清,走进店的少女看似饰品少之又少,那摇曳的裙摆也少有那富丽堂皇的大红大金。

但越是少,越是能看出其精细所在。

一眼鉴为和玉京内任一家有名的成衣店都无关,就知府邸内的专门供养的绣娘所作。

远看只觉染色均匀,即便是渐变如云雾般的绿也毫无疏漏,近看更绝妙,栩栩如生的白鹤压在裙底。

“哎哟这位贵客,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您可有什么偏好?我们这儿新进了不少好东西,您看,此乃昔日原大师的弟子所作,这金凤绕珠翟尾——”

安阳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店内的掌柜跟着,折扇抵着下巴,目光从柜台上扫过。

毕竟这么多年了,要保持勤政廉明人设的皇帝不在乎,只能换个方向努力的尚衣局又想从她这得个好。

可她颜色单一不正不喜欢,针脚不密不喜欢,花色缭乱、绣面不够雅致也是下乘,太宽显空,太窄又觉轻浮不舒适……

乍一看是灾难级的甲方,但其实对尚衣局来说,能有个明确的方向已经是贵人之中比较好伺候的了。

安阳公主每次出行,无论是宴会还是闲暇都易惹人惊叹,无外乎下面藏了多少尚衣局的勤耕不辍。

她垂着眼,抬手捻起一对中心是金蕊的栀子形的耳铛,有些迷惑地挑了挑眉。

“这是…”

“小姐,您的妆奁中有一对兰花的,还有一对月季的。”

刚想将她手中那对花瓣由白玉精雕细琢成极薄而后与金丝黏合的耳铛夸上一夸的人瞬间被噎住。

安阳:“噢。”

都是白色的,看着都差不太多。

她点了点头,欣然将那一对放在了侍人手中托的红木托盘上。

看完整个台子,安阳也不过是挑出来三对耳铛和一条手链,东西没拿多少,人先累了。

她有些无言地被请到一旁的座椅上,伸手端起身侧温热的瓷杯。

“您先等等,我们马上就将压箱底的好货给您呈上来看看,保准您满意。”

没想到现在没个逢年过节的也能碰到一个大客的掌柜的喜笑颜开。

要知道,仅仅是这位大小姐方才挑出来的几个小玩意儿,个个都是精美绝伦的贵件儿,提成都够今日在店内的人今年衣食无忧了。

宜春看了眼外头的灯光,催促:“快些吧,这日头可不早了。”

“这附近可有好的布匹或者是成衣店?”

安阳一手撑着脸颊,随意地问道。

“这…有是有,可不一定能及得上您的眼光。”

她“唔”了声,端着茶杯放到身前轻晃,茶香飘起,却不曾用一口。

掌柜的额外嘱咐了声,在这短短的半炷香时他早已察觉到这位主是个喜细雕工不喜大宝石大黄金堆砌的性子。

拿出来供到她面前的好几个红椟里盛放着的也都是这个类型的。

一支精细的蝴蝶钗在一众珠光宝气中扯住了她的视线。

蝴蝶翼极薄,中间由金丝勾勒出镂空的部分,尾部坠落着长丝组合成的泪滴般的水晶。

安阳勾起嘴角,露出了难得满意的表情。

“不错。”

“好了,就这些吧,看多了晃眼睛。”她又随便捡了几朵珠花,将东西放过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撤掉。

“好嘞,且等等,马上给您装好。”

安阳侧过身,吩咐了宜春去付账:“那几朵你拿回去之后分给禾夏她们玩。”

“是。”

宜春恭敬地应了声,而后走过去,从囊中撇开碎银,扫了眼各价便将一两银递过去。

本是好好的一桩买卖,却不成想在账房给她找零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被几个婢女簇拥着、一袭华服的少女本是看着台面上的首饰,眼神却突然注意到了刚放进漆盒中,还未封上的那支蝶翼钗。

虽少了几分金玉,但其巧思和精细却不输给众多钗环。

“等等,那支簪我要了。”

本是如春枝般挺立般站在柜前的宜春本没注意,她双手合十放在身前,却不想脚步声却往自己身边走来。

平淡到有些木然的宜春,突然缓缓地挑起了眉。

不可思议中,又有几分微妙。

她视线一转,果不其然,侧坐在一边端着茶杯的安阳公主晃了晃杯子,眼神难得带了几分兴致勃勃。

宜春:……

措不及防,成为了戏台上的一员。


动静

那少女来得动静不小,身边四五个婢子围绕着紧跟其后,仿佛在开路。

发髻上的红宝石头面与金钗看着颇具富丽堂皇的架势,坠子因为她的动静不由得碰撞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掌柜的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样一桩完美的买卖还能出差错。

他只想赶紧将那漆盒盖起,装作没察觉,而后将坐在侧边那位看似安静的佛给应付过去。

或许是行商多年的直觉,这样看起来和顺的人通常是最不好伺候的。

尤其此刻站在面前的宜春,做事有条理,眉目和顺恭敬,安静时极不起眼,可比那华服少女身侧外表花枝招展、眼里却有些瑟缩的奴婢们看着要有礼。

然天不遂人愿。

掌柜的抬手按下,说时迟那时快,那盒子还差一点合上,就被那女子身边的侍婢给按住硬掰了开来。

“哎哟,这是作甚么。”

掌柜的一下子撤回手,赔着一张苦笑脸,他这身养出来的肉,哪里比得上这些做过粗活的奴婢。

安阳缓缓拉开折扇,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红梅随着锦扇面展开,拉出一条唯美的深红,其尖覆着浅浅的雪。

她万能的人际关系谱常嬷嬷不在。

安阳只能凭借着自己对有规制的官服外几乎全是摸瞎状态的眼力,完美的判断不出来这是谁家的。

衣服判断不出来,脸就更……

这和她是不是常年待在宫里没什么关系,就算懒得动,但是华阳公主那个办宴会和喝汤一样的性格,也拉着她经常在外面走动。

但是这和认人没关系。

该不认识,还是不认识。

于是她好奇地看向了宜春。

宜春无言地摇了摇头。

很好,两个人都不认识。

店内她的人不多,安阳带着宜春,还有一名守在门口的便衣侍卫,暗中保护的几名内侍。

房梁上就有一个,见安阳的眼神飘上去,对上视线的王宫暗卫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笃定地摇了摇头。

安阳收回视线,开始思索,梁上那位暗卫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还是这位不重要。

毕竟他看起来还挺自信的。

那边的掌柜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宜春本来就没指望这些商户能解决好高门客之间的龃龉,她侧过身看向那位华服少女。

只见她身着一席红衣,宽松的裙摆上是大片的牡丹花金纹,花上还有蝴蝶的纹样,对称的六支金钗分别簪在发髻两侧,金色的耳环连排垂落。

“不可。”

宜春同样抬起手,直接将对方奴婢的手拍开,而后毫不犹豫地将盒子按住,放到了身侧。

“嘶…”

比力气其实宜春不如那奴婢,但她斩钉截铁的动作让来者都没缓过神来。

可能也是没想到,同为奴婢,对方居然能这样果决地驳回自家小姐的面子,悻悻然地收回手退到那少女身后,而后还被自家小姐瞪了一眼。

“哪里来的大胆奴婢,居然敢这样与本小姐说话——”

“既您这般说,那奴婢便斗胆一问,您是何方神圣,在商户店面与其他客人大呼小叫,甚至想大打出手?”

宜春视线一瞥,看了看她横眉怒视,准备抬起的手。

“奴婢也很是好奇,玉京中是哪位官家的小姐是这般作风。”

却在这时,后面传来一个男声。

“表妹?你想买东西与我知会一声罢,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一袭月白袍的青少年走进来,见到他口中的“表妹”完好无损才呼了口气,却没想这个一向脾气鲁直的表妹此刻却被一奴婢怼得眼睛都红了。

宜春蹙起眉。

这怎么还一个接一个的,车轮战?

她这样想着,不由得用稍显敌意与警惕的目光看向来者。

“她想抢我的东西,表哥,我可喜欢那支簪子了!”

老颠倒黑白了。

宜春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那个看似能改变战局的男子。

“实在不好意思,我的表妹性格有些直率,许是搅扰了客人们,这里我先道个不是,可她实在是喜欢这簪,我们也是诚信相求,若是可以我愿许以双倍价格,愿能割爱。”

一个簪子罢了,即便是双倍价格也不是什么大钱。

但对方将交易的一方从店家转到了宜春身上,做出谦和的态度,也将事件的性质变了一番。

“不可。”宜春摇了摇头,丝毫没有改变态度。

“你?!敬酒不吃吃……”

那少女本就不情不愿的被拦下,此刻见宜春这油盐不进的木头样差点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咳。”

她表哥倒是个理智尚存的人,立即拦下了她。

“可有商量的余地?若是价格合适的话,我们愿意再多付一些,我也不过是想表妹一个愿望罢了。”

那男子温笑着继续问,眼里却流露出丝丝探究。

宜春摇头:“与价格无关,这是我家…”

“表哥!她这是讹人嘛,虽然我们顺平伯府是不差这点钱,但这气——”

男子眉毛跳了一下,就像是他的神经也被自己身后透露出娇蛮的少女狠狠地挑逗了一下。

眼神中透露出几丝无言与疲倦。

他从方才开始就竭力避免他们的名讳与身份,端看大半天仍不动如山的雅致站姿,便感眼前的这个奴婢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家族能养出来的。

没想到身边有个人马上自报家门。

果不其然,原本平静地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位身着一席工整衣裙的婢女挑起了眉,肉眼可见的开始打量起他们的模样。

很明显是想将他们与口中的身份对起来。

“无礼,你一个婢子,这什么眼神?!”

难怪。

宜春带着几分了然移开视线。

伯府的姑娘,还不够格凑到安阳公主的眼前。

店外传来嘈杂声,包含着惊呼与压抑住的讨论。

眼见戏台上的闹剧将结,安阳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手中的茶也几乎凉了,她将杯子放到木桌上,视线看向店外。

只见原不许纵马的街市之上,几人缓缓拉着缰绳让开,从他们队伍的中间缓缓出来一人。

他手持缰绳,宽松的外袍搭在肩上,相比起普通青壮年男子面容显得有些不近天日的苍白。

被一枪扎入腿脚关节,身上还带着几支深入躯体的箭矢的人倒在了他马下。

“哟,挺能跑啊。”

寂静。

原本喧哗的街市,似乎唯独在此处按下了休止符,只余得有些尖利的少年音发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睥睨着马下苟延残喘的人,挑起眉,瞳孔略缩,眼白部分增多,嘴角扯起,显得格外刻薄与不屑一顾。

而后嗤笑了声:“带走,压入刑讯室。”

褚卫今日也在加班。

外面的灯火辉煌与他无关。

他见属下们迅速将地面的人如捡垃圾般捆住捡起,表情立刻归于平静,甚至有些百无聊赖。

他扯了扯缰绳,准备调转马头,视线却不经意间滑过一家店铺的门口。

嗯?

褚卫骤然皱起眉,见那侍卫的站姿与一般贵邸的族卫不太一样,看起来…是皇宫中的。

他迅速将目光投射进店中。

里面站姿端庄的人看似不显眼,对他而言却是个大熟人。

褚卫有些愕然,却也没有犹豫,迅速跳下马,而后喊住一个属下将自己的马匹牵回去。

“刑讯的事你们先操办,还有月余的时间,今日我有事。”

“是。”

宜春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站在她面前的顺平伯府的姑娘僵了僵,下意识躲到了她表哥的身后,紧紧攒住了他的袖摆。

平日里在自己家里肆意打发着家中的仆奴们没感觉,出门碰到别人血腥的对待犯人反而惧怕起来。

而且,那个看起来身形纤瘦的少年领口没有明显的男子特征,且没有分毫掩饰过自己的身份。

他手中还攒着隐约泛着血气的马鞭,快步往店内走来。

站在门口守着的侍卫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褚卫的目光先是视眼前的两人于无物般看向了宜春,见她无奈地摆了摆手。

“这两人是做什么?干扰你办事了吗?”

虽因他在外面办了公,里外的气氛早已改变,不如之前剑拔弩张,但他随意扫了眼,便能轻易从在场的其他人的表现里察觉不对。

“办事倒说不上,更不提干扰…”宜春表情微妙了几分,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过确实添了点乐趣?”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只觉得这两个人吵闹,乐趣都是别人的。

若是之前,自恃是顺平伯府家嫡长女的少女定是要因为宜春话语中不经意的轻蔑而火冒三丈,理论一番。

但贸然进来的这位少年身上还留有尚未散开的血气,将本是花香而宁静的气氛冲撞般搅乱。

外面的街道以及恢复了之前的喧哗。

留在人脑中的记忆却不会这样迅速消失。

褚卫顺着她的示意望过去。

而另外两个人此时却也后知后觉,眼前婢女的主家其实一直在旁边——他们因为思维局限,一直以为她是被外派出来购物的。

没成想,坐在偏角落地方,一直如壁画般不动声色望着这边的少女一手撑着脸颊,面上带着清甜的笑容。

“初次见面,顺平伯府的小姐?我姓阮,母家在忭州。”

糖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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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言观色的褚公公自然不会开口就是殿下。

安阳公主这还未及笄的年龄,不过是出宫游玩一会儿罢了,又没惹什么事,自然不必暴露身份,大动干戈。

完全忘记他以前编排别人时是如何阴阳怪气、斤斤计较的。

“阮小姐,这可真是巧了,公主刚吩咐奴要好好伺候您,就在街上遇到了。”

纤细的少年脊背挺直如松,蹀躞带一绕圈出了他劲瘦的腰身,褚卫熟练地走到了安阳的身侧伸出了手。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明明是谄媚的动作却不显半分,弯腰的动作好像做过千百遍。

便是他这一个动作,旁边少女的表哥立即笃定了他的身份。

习武而不失书卷气,掌权,外貌姣好——若他不习惯地弯腰,表现出这般屈从于人下的姿态,很容易初见时被人误认为世家公子。

但也仅仅是初见。

即便他此刻在“阮小姐”身边这样乖顺。

旁人也不会有分毫忘却,正是同一个人,在方才的门外充斥着不可一世的残酷,与此时判若两人。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少女此刻胆小地躲在她表哥身后,全失了方才的架势。

她只是做事全不留余地,又不是不怕死。

这样想着,她又看向那位阮小姐。

只见阮小姐带着习以为常的笑容,指尖搭在褚卫的掌心,而后顺着他的力度优雅地站了身来。

少年人的手心是温热的,尤其是刚刚还运动过,显得她的手有点凉。

她竟比褚卫还更怡然自得,熟悉这样被伺候的动作,窈窕的身形站起来,像是从壁画中走出的仕女。

少女没注意到,自家表哥的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

忭州的阮家,熟知的就是荣和侯府。

而荣和侯府上一次被人所熟知的事迹…是出了一位皇后。

“你叫什么名字?”

安阳一步步走过来,宜春早已将东西装好递给了门口的侍卫拿着,站到了她的背后。

“…茹溪。”那少女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

安阳“唔”了声,很快,她身侧的褚卫就轻声开口。

“顺平伯府为甘氏。”

甘茹溪自然是没想到自家居然还需要被提醒姓什么,睁大了眼,搞不懂这个从忭州来京城的人做了什么功课。

要知道,玉京的贵族大多自恃比外地高人一等的。

还不等安阳反应,褚卫就轻笑了声。

甘茹溪立刻噤声,属实是有些条件反射了。

只见扶着安阳的少年人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底部却似乎黑不见底,扫过眼前的两人,声音轻巧。

“我也不懂,玉京这种掉块石头都能砸中三个贵人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在外如此作风?”

“你真是促狭。”

安阳轻拍了下他的手,发出了清脆的一响。

褚卫却像是打闹般地笑了笑,又扶住了她的手,像是心疼她手打在自己身上把她打疼了似的按摩了两下。

“我当真是好意,若我没记错,甘大人就职于礼部任侍郎?”

她眉眼如春日般和煦,眸光落过去。甘茹溪一僵,警惕地看着她,颇有色厉内荏的味道。

“甘大人不过中年,便官居四品,当得起我一句未来可期,身为子女,切忌给家中大人增添烦恼。”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两个人脸色都有些微妙。

甚至一时间听不太出眼前这个少女到底是在阴阳怪气的说教还是真的盼着人好,味道诡异得很。

倒是站在安阳身侧的褚卫嘴角勾了勾。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安阳公主这么说,便是觉得礼部侍郎一职位于四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若是想再进一步,家中便不能有半分差错。

御史台的人大多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想参一个人其实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从家中子女放浪形骸,不知礼数,到在外宿醉、上朝衣物不工整,通通都可以参。

把柄从来都是不嫌多的。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小则同龄人间起了口角,大则口无遮拦,不懂礼数,不敬皇室。

礼部侍郎一旦被撤职在家,仅是礼部之内就有四个虎视眈眈的郎中等着呢。

“走吧。”

安阳侧过身,离开了店内。

徒留表兄妹在那气氛迥异。

甘茹溪:“干嘛呀,你捏疼我了。”

她撇了撇嘴,不满地甩开了自己表哥的手。

“那个女的趾高气扬的,那个后进来的是什么官,就脸长得不错,和她同流合污都欺负我。”

或许是刚刚确实被吓到了,她即便是埋怨,声音也很小。

只是她身侧的青年脸色古怪。

“你别添乱了,收一下脾气,那是宦官,陛下身边的褚公公。”

“哈?他是个太——”

甘茹溪一下子被捂住了嘴,瞪大了眼。

居家受约的伯府小姐,对于这位传说中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宦官,在脑中的印象和话本子中的妖魔鬼怪也没多大区别。

“这件事回府之后我会和甘大人说的,在玉京这么多年,你也不小了,该收敛一下脾气了。”

言罢,他愁云遍布地甩袖子走了。

那习惯了被帝侧身边的权宦伺候的少女,便必定不是一个从异地来京的阮家小姐。

想到这里,他脑仁狠狠地疼了起来。

“诶?诶——等等我啊!”

而另一边。

褚卫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献给安阳公主饰品会比外面的差。

经过他手的东西都是层层筛选,再通过他的眼光选出他个人揣测的安阳公主会喜欢的。

但人性普遍是手里有好的,也想瞧瞧外面有什么别的新鲜的。

粗俗一点说就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他方才也示意宜春将那被争夺的蝴蝶簪给他看了眼。

珍贵自然不如他从手里过而后献上的那些个,但雕工远高于其本身材料的价值。

不过,能在街头偶遇安阳公主,而后陪伴着她一同漫步,也是一种额外的收获。

“今日不是什么花神或者上巳节,没有那般热闹。”

褚卫弯着眼角,轻声说道。

安阳茫然地侧了侧头:“什么?”

街道上有些喧哗,她没有太听清,刚好对上了褚卫的视线。

街道上挂着装饰板的小灯笼,橙红色的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到他的眼瞳里,仿佛将他身上的棱角都柔和了几分。

褚卫又重复了一次,这次声音明显大了一些,且清晰得如雨滴溅到石面上。

安阳眨了眨眼,点头。

她一时间,竟没分辨出褚卫是不是故意的——但如果是故意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陪本…我出来,是不是搅扰了褚公公的公事?”她看向旁边的糖画铺,下意识往那边走。

老爷爷正在旁边铺着的盘子上洋洋洒洒画了个兔子,手臂侧的转盘上用黑色的圆标出了数字,旁边还站着几个眼巴巴的小孩子,

“这是奴…咳,我的荣幸。”

褚卫将几乎滑出了喉口的字眼在少女无言的目光中咽了回去,有些僵硬地改过,无奈道。

安阳语重心长:“做戏要做全。”

褚卫思索了几秒钟,了然地抬起眼,笑道:“哦——阮小姐。”

“本也没什么事,审个人而已,也不差这几个时辰,他们也不至于什么都要我亲自做。”

他这般说,就是合乎了安阳的心意。

毕竟在安阳公主眼里,若是属下什么都做不到,那就是管教不当,若是不能为上分忧,那就换人。

安阳公主在关心人这方面,总是直白的可爱。

褚卫单方面这样认为。

“诶,客人们想要些什么。”

将手中刚画好糖蜻蜓递给旁边和年娃似的小孩子,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了过来,满脸慈祥,并不像为了生计奔波,仿佛做糖画只是单纯图个乐趣。

褚卫抵住了安阳想动的手,而后从荷包里拿出了碎银放入老人有些小坑的老旧碗里。

“小姐来转。”他压着声音,松开了手。

老人本以为他们是年少的情人婚前出游,此刻看到少年那潜移默化般的恭敬态度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眼力。

这并非是男女之间常有的态度。

不如说,他鲜少见男子在女子面前这样自然地放低身段…大部分书生才子,都会下意识地将自己放在更高一等的位置上。

即便是在话本里也一样。

退一步,就像是他们付出、妥协了诸多一般。

安阳一抬手,指针转了好几圈之后停留在了八点的位置。

“小姑娘运气不错啊。”

老爷子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摊开一张薄纸,开始挥洒。

没一会儿,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长龙粘在了竹签之上。

褚卫见安阳眼睛亮了起来,用帕子将那竹签包好递给她。

这玩意儿可比买首饰有意思多了。

安阳又转了一下,这次运气没那么好,拿到了一个兔子形的糖。

“钱还够转一次。”老爷子提醒道。

褚卫问道:“小姐想要什么?”

安阳视线飘了一下,认真地看向他。

“我想拿一个回去敷衍一下家中年迈的老父亲。”

褚卫一怔,笑了起来,点头说好。

指哪打哪的褚公公轻而易举又给她转了个八点。

老爷子:“?”

这是什么练家子,说转哪就转哪?


兔兔

==============

“我与父亲一人一个。”安阳将那两条龙形的糖画递给宜春,让她包好,而后将自己转的兔子递给了褚卫。

“这个送给你。”

褚卫欣然接过,完全没有对安阳用他的钱买东西送给自己这件事产生什么情绪。

“小姐是称赞奴乖顺如兔吗?”他笑道。

一不留神,自称又冒出来了。

少年眼尾有些上挑,声音里满是探求,夹杂着几丝难以察觉的微妙讨好。

“也算吧?”安阳毫不避让地说,小巧的脸上满是正经,非常认真地回答着他这仿佛玩笑的话。

“我喜欢乖巧、聪明,又不会僭越的人。”

她不喜欢有脱离了掌控的,自作聪明的人。

听言,褚卫竟没有分毫意外。

毕竟,安阳公主这么多年以来,行事方针便正是如此。

僭越之人——或者说是冒犯天家之人会得到怎样残酷的下场,褚卫在皇城十几载,再清楚不过了。

“小姐若有什么喜好的吃食可以记下来,回宫后派人做。”

安阳点头。

“无碍,我明白你的意思。”

便是本朝的事情,还与褚卫息息相关。

他之前奉皇帝之命护送一名宫妃上街游玩,千叮咛万嘱咐莫要让不明之物入口。

宫妃不以为然,还觉得褚公公不怀好意,监视还想以下犯上。

褚卫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警醒过的人非要作死,他也拦不住。

事后皇帝责罚了他,却也知归根究底并非他之过,只能小惩大诫。

如今那宫妃大概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行路之中又聊到了上巳节。

“去年踏春赏樱,今年约是又要举办曲水流觞宴?”

安阳试图回忆起来。

“是,已到礼部审批过,金吾卫到时也会在周边护卫,小姐不必担心,这次是在流月山上举办。”

此山与栖霞山几乎比邻,每到夜半之时,月光照映在溪水之中仿佛流动的月光,有诗人在石壁上留赋一首而得名。

“你也在?”

褚卫迟疑了下。

安阳这才将视线从泛着花船的湖面上挪开,直直地看向褚卫。

此事不一定会落到他头上。

褚卫看着少女清冽如泉的目光,乍一看毫无攻击性,却如天光乍破般将他的思路搅乱。

皇帝不希望节日会出事,因此除开金吾卫还会有其余监督,来保证这些世家贵胄不闹出乱子的同时,关注他们的交流动向。

比如东家的孩子拜了西家的师,哪两家看对眼了想联姻,都会一笔一笔记录下来。

她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这件事,而后无声地想让褚卫去顺她的意。

“会在的,小姐尽可放心,一切不顺心都由得我去做便好。”

褚卫刚应下来,便已经想到接下来大概要费多少心去办这件事。

“我不记得这次的承办是哪家的,我想喝带点甜味的、清淡的酒。”

安阳的手指在褚卫的手背上点着,一边如同夏日私语般吩咐。

“上次韵脚压得不够好,喝了半口把我辣到了。”

“您尽可放心,往年的错漏我不会犯。”

褚卫勾着嘴角,细眉挑起,应声道。

不同于现在大多喜好浓眉大眼,部分爱蓄美鬓的审美,他似乎从未想在外形上去模仿那些世家公子。

书卷气倒是发自肺腑,毕竟确实读了好些年书。

只不过撕开表面之下,尽数是肮脏血污,不堪入目。

他经常如此自嘲。

那声音中从容之下不易察觉的自如,让安阳弯眼笑了笑,抬手擦过了面前少年的脸。

褚卫瞳孔一缩,竟僵在了原地。

略显凉意的柔软放在他的脸颊旁,带着些方才沾染的桂香,指尖的可能是调制拿捏之后未曾散去的檀香。

“鲜花赠美人。”

安阳收回手,见他愣住后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野花——她刚在路边摘的,还有水露在上面,颇有些哭笑不得。

“褚公公总这么听话,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安阳将手背在身后,俯了俯身,调侃。

刚刚理直气壮的吩咐的时候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乍一听全是疑问与旁敲侧击,语气之下全是明令。

“为小姐所吩咐,是奴的本分。”

褚卫恭敬地屈身。

对。

他明明是知道的。

垂着眼的少年清楚地记得,年幼的自己是如何被拖进那暗无天日的房子里净身的,从此变为残缺之身,迥异于他人。

兄长想要拉着他一同赴死,不愿耻辱苟活,却未曾想到那个时候幼小的自己竟然爆发出了求生欲。

不过是少一截身躯罢了,只要能活下来,又怎么样呢?

那个时候才几岁的他,以为这就和断半截手指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即使是到了今天,他也这么认为。

要抱有敬畏之心,不可有半分僭越。

褚卫一直做得很好,他也认为自己会从一而终的保持下去。

……若没有安阳公主。

无关之人的蔑视不值一提,弱小之人的辱骂不足挂齿,褚卫从未因为外人对于宦官的歧视而感到有半分不适。

甚至于,若不是因为他是个太监,他根本不可能能够遇到安阳公主。

他是看着安阳公主从幼童长成了如今的窈窕淑女的。

而后,便在无数个如此刻般的刹那,“不经意”之中,透过少女清澈的眼眸,窥见了他生根发芽的自卑。

褚卫本不自卑。

却在意识到自己有僭越之思的那一刻,产生了巨大的荒谬感。回忆起过去的所见与所得,卑微之感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湮没。

“不早了。”

安阳看了看天色,见褚卫带着面具般的笑容,墨色的眼睛触及到她身上的时候敛了敛,如碎石击起了山间幽泉,而后露出柔顺的表情。

“奴送殿下回去。”

记住自己的身份,白纸黑字记录在籍,是奴,便要恪守成规。

夜色微凉,带走了褚卫身上因奔走升起的温度。

注视着安阳一路走上了马车,甚至在车帘前冲他挥了挥手,而后用灵巧的身姿钻进了马车中。

等完全看不到马车的背影,褚卫的笑容才像是一层皮脱下来般消失在脸上。

回到家中。

在安静到连仆从的脚步声都听不到、空荡荡的房屋之中,一袭白里衣的人坐在床边,手中拿着那根兔子形的糖画。

房间之内简约至极,门窗紧闭。

材料都是上好的木材,工艺也让人赏心悦目,但与“奸佞权宦”这几个字相比,多半还是会让人大跌眼镜。

即便是过去,也有相当多的太监得势之后,收受贿赂,家中满是华贵、彰显富贵之物,仓库里更是琳琅满目。

不少太监因少了一器,又常年在宫中遭鄙弃,低头弯腰,久了之后自然不管是身体和精神都有些毛病。

敛财也不少见,多少在位的官员也干这事。

而他这一屋,皇帝来了都要无言,再批一个清廉。

黑色的发丝半干,垂落在肩颈,有几滴水缓缓滑下,浸湿了些寝衣。

床边的金兽缓缓冒着清烟。

仆从都少有地议论过自家主子怎么都走到皇帝身侧了,还这么一副苦行僧似的架势——总不能是读书,读出了一副酸儒毛病。

他对自己变通的时候速度可快了。

蜡灯闪烁,火光明暗交替。

照着的少年苍白的脸也明晦不定,他半搭着眼,一脚踩在地毯上,一脚踩在床边,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上显露出明显的青筋。

应该要睡了,不早了。

忙碌了一天,耗费了不少体力,晚间还闲逛了许久——即便是心甘情愿的伪装,也是需要气力的。

明天还要起早,去检查审讯结果,而后回宫向皇帝秉明前后。

褚卫甚至在心里细细地排了一遍明天的日常安排,可能会有的意外与解决办法。

但目光却落在那说不上非常精巧的兔子糖画上,久久难以离开。

他曾当着四品大臣的面嗤笑对方教子无方,家中子嗣无端沉溺于情爱,不知轻重,愚昧至极。

可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褚卫将那糖画放到一边的纸张上,而后闭上眼。

他是敬爱安阳公主的。

至少在之前如流沙般的日子里,他都保持的很完美。

可到了今晚,其中一个字却像是被早已生根发芽的欲与执从最底部开始缠住,死死勒紧。

可他是个无根之人。

没有家族,没有繁衍的能力,甚至没有未来。

他在内书堂读过史,历来没有哪个走到高位、权财加身的宦官能有什么好下场。

但依旧有无数的太监为了这个目标不停前行,为的不过是个及时行乐,他们不似宫女,到了年龄还能外放出宫。

褚卫开始漫无边际的发散。

之前安阳公主曾言想让他到身边伺候,这并非不可能。

他若能到安阳公主身边,往后被特赦放出宫,跟在她身边做个管家也是使得的。

要是皇帝给赐婚了,他也能倚老卖老,帮不愿处理后宅、宴会事项的安阳公主操持家务。

她肯定是百般乐意的。

就连元后留在她身边的常嬷嬷,都在这些年的潜移默化之下,对他的印象很好。

这事办起来也不难,比他平日里需要用的手段容易得多。

……本该是这样。

夜风拂灭了灯火。

褚卫躺在一片漆黑之中,许久才在身心俱疲之下坠入睡眠。

举例

==============

相比起上诉人们参东家铺张浪费、西家市内纵马、南家结党营私、北家侵占民田的弹劾。

安阳公主难得自主出宫一事反而让皇帝感觉到有几分新奇。

她的糖画送的比司宫台的密报还要快。

皇帝看着那龙形的糖画,沉思许久。

颇有些岁月不饶人的感觉。

安阳乃他所出的嫡公主,元后离逝早,皇帝也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就只能去询问当朝尚书,而后照本宣科。

但很显然,安阳公主不知是随了谁,成长起来特别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人注定是对自己倾注了更多心思的人,有更多的偏爱。

即便是刚封的继后不到一年的功夫便有孕,并且生出了他第一个儿子,他心中的天平依然向被自己抚养长大的嫡女倾斜。

历朝并非没有女子称帝,只不过相对于男子来说少之又少。

女子天然承担了孕育后代的责任,即便是到了大昭,也有不少女子生产时丧命。

而女帝一旦因子丧命,后患无穷。

且户部每年有明确的统计死亡数量,皇帝依然曾让安阳翻阅过自己的奏折和密报。

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几乎是再明显不过的示意了。

却不想,安阳既不像有些人那样战战兢兢,害怕犯错,也不好高骛远,妄图表现。

少女只是和翻话本子似的,一边看着奏折,一边像午后闲聊般问着他,这些人私下有什么关系,亦或是说出她“此人将责卸于他人,但反应挺快。”的见解。

她没有任何偏好,平淡得如于阳春三月抚琴作画。

“有人参庄氏结党营私?儿臣隐约记得庄家似有良田数万亩,京内也有不少上好的铺子…父皇不如彻查看看?想来国库能有一笔新的入账。”

华阳公主的母亲正是庄氏,位列贤妃。

少女手抵在下巴,垂着眼。

她的言下之意相当露骨。

结果不重要。

她不在乎这弹劾是捕风捉影还是凭空捏造,她只是想借这一参来让庄氏出血,来补一补因国库不够充盈而不能顺利发布其余政令的坑。

钱不够还不简单?今天是个好天气,来让我们刮一刮世家的油水吧。

皇帝都被她这完全不似少师与尚书那一袭风骨教出来的样子给惊到了。

——他自己也没有这么简单粗暴。

皇帝上了年纪在意名声,一般会委婉一点。

却不想自家这被外人看来端丽儒雅的女儿,外貌窈窕若春柳,说出的话反而比他鲁直得多。

安阳用相对而言非常快的速度将折子全部看完了,若说皇帝是八分谨慎二分疏懒,她就是八分敷衍。

她其实心里更清楚,虽然乍一看像极了偏爱,但若她真的兢兢业业做事,表达出了对继位的诉求,皇帝又会是另一个态度。

仅仅是这一次,皇帝就明白的安阳的态度。

要她看个折子虽然不至于和上刑一样,但也和年少的孩童被压着进学堂没什么区别。

且她有自己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重点在于她想要做什么,剩下的就是来找机会促成这件事。

若是她继任皇帝一位,那想必御史台没过多久就会被她拿捏成她的鹰犬,而后只要随意地召来殿后闲聊几次,暗示一下意思,而后便化为刀,为她想颁布的政令添砖加瓦。

此事并非坏事,但也绝不尽为好事。

皇帝也没想过,自家女儿看着柔柔弱弱的,居然有当暴君的潜质。

但两人都不约而同、清楚的默认了打压、削弱世家的重要性。

事后当事人之一试图澄清。

安阳:倒也不是恨世家,只是确实来钱快,时不时撸一把肯定很爽啦,只要事不大也不会无缘无故抄家流放一条龙。

总之。

既然安阳公主已经狠狠地通过自己的行为,证明了自己对皇位没有兴趣。

那么皇帝只能一边感慨不需要为下一个女帝费心子嗣问题,一边又可惜那么合心意的女儿竟想撂挑子跑路,不得不找个下家,立了继后嫡子为太子。

当然,不想当皇帝的公主不代表能什么都不做。

占据了那么多教育资源就必须要干点活也是正常的。

一转眼这么些年过去。

安阳公主马上就要及笄了。

皇帝愁啊,中年男人的脸上满是辛勤多年、起早贪黑得来的皱纹。

她那个小身板看起来就不太像是能撑过生育之苦的。

因为愁得太过明显,不说旁边的王公公,连前来禀报其余公事的褚卫也一眼看出。

褚卫:说实话,这个样子与其说是明显不如说有点刻意。

当然,这种话善解人意的褚公公也只会在心里想。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皇帝深深地叹气。

王公公:“……”

实不相瞒,这出戏,其实在褚卫来之前,他已经看过一遍了。

很显然,皇帝对身边掌印的答案不太满意。

“为陛下分忧是奴应尽职责,敢问这愁又是从何说起?”

褚卫目光扫过面如菜色的王公公,给心里垫了个底,两手一恭,温和铺出台阶。

“唉,你们也知道,安阳的及笄礼近在眼前,不知不觉也到了要成亲的年龄,她又是个极有主见的,这人选——”

说着,皇帝又摇了摇头。

褚卫心下一空。

他确实没想过,昨天夜里还在为这件事辗转反侧,今日这铡刀就差点砸到他面前。

“陛下爱女心切,有此烦忧,可惜奴心中却也并无最为合适的人选。”褚卫故作一叹。

皇帝看着他。

“世上本也无完全之人,有玉树临风、貌若潘安徐氏嫡长者,或有些许才名,与安阳公主合得上,但不禁有偶尔流连花丛的陋习。”

褚公公在皇帝面前像是说话比较温和、委婉,颇有天子门生的意思,在说那缺漏之前大句都为表扬。

但若连他都用“偶尔”、“不禁”这样的词汇,怕事实就远不止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皇帝脸上一沉。

“不可,身为世家子弟,却立身不正,家风歪斜,此等沉迷风尘之人,谈何能与朕的爱女相提并论!褚卫慎言。”

“那,刑部侍郎的王大人也可当得一句年少有为,虽姿容不如徐氏,可家中清净,通房小妾总也不过三人之——”

目前拿捏着玉京情报网的褚卫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眼神熠熠,在王公公一言难尽的表情中,抬着手指连掐带数,连举了五个例子。

“陛下,您也体谅一下世家的教养方式,他们向来眼高于顶,家中财帛遍身之人,即便不去长乐馆之地,也难免身边有数个女子伺候。”

褚卫自顾自地连柴带火一把全丢了下去,丝毫不管后续发展。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皇帝反而不想体谅这群人了。

皇帝黑着脸看着褚卫。

只见他面对皇帝的死亡凝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而后装作不善言辞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王公公:这还不如之前他说的呢,后生就是菜!

“是奴考虑不周。”

皇帝抬手捏了捏人中,语气中透出深深的疲惫。

“唉,倒也不怪你们,朕倒是不担心安阳嫁过去后如何持家,只是觉得朕这般悉心□□、几乎完美无缺的女儿,即便是一方亲王也是当得的,却要便宜给了哪家的不修边幅的小子,着实可惜。”

褚卫瞳孔一缩,几乎是反射性地看向了一边的王公公,见老人撇着嘴摇了摇拂尘,才回过来。

这等评价,但凡给继后听见了,都不堪设想。

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已经出嫁的大女儿,开口问。

“说起来,华阳近来如何?”

“您可有所不知,华阳公主与其驸马在公主府内分居二处,互不干涉,公主幕僚有十来数人,几乎夜夜笙歌,好不快活,今日还想宴请安阳公主……”

王公公见这话题可安全多了,马上弯着眉、眯着眼上前说道。

皇帝本对华阳公主这般放浪形骸之举也不甚满意。

但刚刚受了褚卫那些神奇例子的刺激,他觉得这样也挺好,未必过得不舒服。

那群世家子弟不论高低,皆是那般肆意,怎么只有他己出的公主不过是在自家府邸中玩乐罢了,还要受那群人的不断讥讽。

华阳的风评差,不都是那群人风言风语、人云亦云传出来的吗?!

之前不觉得,现在回过神来越想越气。

可见,皇帝自认他作为父亲的可以说两句,但是你如果也这么说,那你就是以下犯上,冒犯皇室威严。

华阳这样放肆皇帝倒也觉得正常。

虽然她母亲贤妃是个恪守本分的,但自古便有母子截然相反性格的说法,可能也是一种天然的互补。

皇帝:“也罢,此事朕也不想管了,看她自个的心意吧,到时候想嫁谁直接来与朕说一声赐婚,不想嫁反正也少不了她的公主府与封地,短谁还能短得了她。”

一副本来朕也不是做什么媒的料子,要不是皇后不在他想都不会想这破事的架势,皇帝放弃了思考。

就这样吧。

他恹恹地挥了挥手。

而同在殿内伺候的另外两位,王公公看见这个危险话题终于结束,默默地呼了口气。

而褚卫则默默地开始准备告退的措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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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指挥使vs亡国公主

第1-4章

“六年前,你在盛州?遇见我时,不问我来处,不问我家世,为何现在就要问了呢?"

裴行璟?冰冷眼眸望着她,未曾言语。

当年裴行璟南下办案,在盛州对花妩一见钟情,为了娶她,甚至不惜和宰辅之女云霓退婚。

他曾经,也是那般喜欢她……

花妩舌尖苦涩蔓延:“其实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问我,我自会告知于你。"

裴行璟声音似雪:“你到底是谁?”

花妩眼神平静:“我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宋国人。”


第五章

屋内死寂到只能到屋外的风声。


裴行璟死死地盯着花妩的眼睛,神情冰冷至极。


“宋国早已灭国三百年!你是想告诉我,你活......

第1-4章

“六年前,你在盛州?遇见我时,不问我来处,不问我家世,为何现在就要问了呢?"

裴行璟?冰冷眼眸望着她,未曾言语。

当年裴行璟南下办案,在盛州对花妩一见钟情,为了娶她,甚至不惜和宰辅之女云霓退婚。

他曾经,也是那般喜欢她……

花妩舌尖苦涩蔓延:“其实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问我,我自会告知于你。"

裴行璟声音似雪:“你到底是谁?”

花妩眼神平静:“我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宋国人。”

 

第五章

屋内死寂到只能到屋外的风声。

 

裴行璟死死地盯着花妩的眼睛,神情冰冷至极。

 

“宋国早已灭国三百年!你是想告诉我,你活了三百年?!”

 

他的话语讥讽中带着怒意。

 

花妩依旧平静:“是,从宋国灭国到如今,我在这世间苟活了三百零九年。”

 

屋外风声席卷,吹得窗户噼啪作响。

 

裴行璟上前一步钳住花妩的下巴,看着她那张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孔,脸色更加难看。

 

“你不会以为我会相信你如此拙劣的谎言?”

 

“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行璟冷笑一声,松开花妩:“你可以不说,我迟早会查到!”

 

花妩轻轻退后一步,看着裴行璟回到桌前整理公文,一副不想和自己交流的模样,一股酸楚从胸腔蔓延开来。

 

她闭了闭眼,垂下眼眸,默默璟开书房。

 

接下来几天,裴行璟没回家。

 

花妩一打听才知道,云霓也不在,听说是一起去外地办差了。

 

转眼又到了正月十五。

 

裴,静悄悄的。

 

花妩坐在院中看着满月。

 

三百年来,只有月亮的阴晴圆缺亘古不变。

 

她对着月亮洒下一杯酒。

 

她想起了孩童时,她最喜在御花园玩耍,父王和母后唤着她的小名:“笙笙。”

 

而弟弟也跟在她身后,喊着:“姐姐,姐姐……”

 

可一转眼,月亮变成了血月,国破家亡……

 

这时,身后传来裴行璟冷漠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花妩的回忆被打散,她压下心底的情绪波动,转身看向突然回来的裴行璟。

 

他身上的气势比平常更冷。

 

花妩轻声道:“只是在祭拜先去的父母。”

 

裴行璟走进来,讥讽道:“若你说的是真的,三百年了,你所谓的父母只怕早已投胎转世,和你又有什么干系。”

 

花妩闻言,心一颤,攥紧了手。

 

随后,她瞥见他衣角沾着的鲜血,一惊:“你受伤了?”

 

她起身来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查看。

 

裴行璟却躲开,冷冷地说:“这是陆百户的血,他殉职了。”

 

花妩一怔。

 

陆百户是锦衣卫里少有的圆滑之辈,上次升迁时志得意满的笑还在眼前,人竟就突然走了?

 

裴行璟与她擦肩而过,走进内室:“更衣,我们去祭拜他。”

 

陆百户家在朱雀街一条巷子的最深处,一处两进小院。

 

两人走进庭院,院门挂着白幡,随风飘扬。

 

满院凄厉的哭声戳人心口。

 

“夫君,你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花妩抬眼便见陆百户的遗孀正趴在还未盖的棺木上,哭得几乎昏厥。

 

灵前还有三个披麻戴孝的孩子,烧着纸钱,哭喊着要“爹爹!”

 

她看到裴行璟上完香,面色更加冰冷,对遗孀道:“我一定会找出行动泄密之人,帮他报仇!”

 

花妩眼睫微动,不由沉默。

 

她随后也上前点燃三炷香,香烟冉冉,传达着未亡人对彼岸人的思念。

 

三百年来,她已见过太多死亡,不知何时才能轮到自己。

 

上完香,两人并肩走出陆家。

 

天又开始下雪。

 

花妩似乎还能听见身后哭声,她忽然轻声问:“你说,是不是有牵挂的人好像不该死,无牵无挂的人也不该活?”

 

说完,她一顿。

 

裴行璟眼神冷邃地看着她:“这世上若有人无牵无挂,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花妩一愣。

 

他的话狠狠的砸在她的心头,让她浑身发麻。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行璟,你也来祭拜陆百户吗?”

 

花妩回过神,转头看到云霓。

 

云霓自然的走到裴行璟的另一边,神情哀伤:“没想到啊,前几日我还帮陆百户买了簪子,让他去哄夫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花妩看着裴行璟轻声安慰她。

 

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又渐渐只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声。

 

花妩不知不觉脚步渐渐顿住。

 

一片白雪纷飞里。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前方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自己此刻表情多悲哀。

 

 

 

第六章

花妩和裴行璟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裴府。

 

府中下人见此,很快便有谣言传出:“少夫人被厌弃,大人要休妻了。”

 

筠松院,嬷嬷听到传言,第一时间便将此事传给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听了,很是愉悦:“快拿我的拜帖,请云霓明日过府一叙。”

 

翌日。

 

裴老夫人举办冬宴,宴请了京中许多夫人。

 

宴会上,裴老夫人特意亲昵的抓着云霓的手,当着众位夫人夸赞:“云霓,这些日子,你跟在璟儿身边辛苦了。”

 

云霓一脸娇羞。

 

裴老夫人又道:“你知道的,你才是我心目中最满意的儿媳妇。”

 

花妩知道,这些话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

 

众位夫人面面相觑。

 

她们看得分明,这孤女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云霓还是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众人顿时都殷勤的和云霓套近乎。

 

云霓笑得更为明媚。

 

而花妩被遗忘得彻底。

 

她再在这里待下去,也觉得没意思,便借口身体不适告辞璟开。

 

花妩在一处亭子里独自呆坐许久。

 

她不为裴老夫人的话委屈,只是……也许裴行璟当初娶的是云霓,会更好……

 

回院路上,途经梅园。

 

花妩却听到云霓的声音:“行璟,我喜欢你。”

 

花妩脚步一顿,朝声音方向看去。

 

院内红梅绽放,满园红色。

 

只见云霓和裴行璟相对而立,风吹动两人的衣角,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只听云霓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妻子,但是没关系,我会等你和璟。”

 

花妩没想到自己会撞到这样的场景,她站在原地攥紧了手,想知道裴行璟的答复。

 

可这时,身后忽地传来丫鬟惊讶的声音:“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不远处的两人被惊动回头。

 

花妩看着云霓霎时满脸通红,随后快速将手中玉佩塞进了裴行璟手中,羞涩的跑开。

 

而裴行璟和她视线相对片刻后,竟将那玉佩收进怀中,漠然收回视线,转身璟开。

 

花妩站在原地,刺骨的冷风化作利刃,将她的心撕开了一个口子,生疼。

 

良久,她带着点浑噩回到院子。

 

刚坐下没多久,丫鬟便进来通传:“少夫人,云霓小姐求见。”

 

花妩右眼皮一跳,淡淡道:“让她进来。”

 

不一会,云霓便被丫鬟领进内室。

 

花妩屏退左右。

 

云霓一脸歉意道:“我不知道你会撞见,我知道我原本说过不会和行璟有什么,可我实在情难自已……”

 

花妩眉心紧皱,又听她诚恳道:“我知道你们当年是因情投意合而成亲,但现在他在你身边,并不开心。”

 

这句话,直接戳中花妩心口!

 

她脸色‘唰’地白了瞬,心底一片闷痛。

 

云霓说得自己都感动了:“你放心,我不是要抢走你的丈夫,在你们没合璟之前,我只会和他保持同事之间的关系,不过我希望你明白,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绑在一起,只会增加痛苦……”

 

花妩哑声开口打断她:“你来找我说这么多,是想让我主动璟开?”

 

云霓一顿,带着同情道:“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三个人里,不被爱的人是多余的’。”

 

说完,云霓起身璟去。

 

裴深了。

 

裴行璟回房,就看到花妩独自坐在那里,烛光照着她的侧脸。

 

裴行璟眼神微怔,随即回神。

 

花妩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看着裴行璟,笑了:“恭喜你,和云小姐再续前缘。”

 

 

 

第七章

在裴行璟漆黑的目光下,花妩道:“如若你要娶她……”

 

裴行璟周身瞬冷,打断她的话:“如若我要娶她,那你算什么?”

 

花妩心猛地一颤。

 

她移开目光,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也许你当初就该娶她。”

 

裴行璟嘲讽一声:“我娶谁,不需要你来决定。”

 

说完,他转身璟去,彻裴未再回房。

 

翌日。

 

花妩还未出门,陆百户的遗孀竟找上门来。

 

陆夫人双眸猩红的拦住花妩:“是不是你泄露了行动机密,害死了我当家的!”

 

花妩无比诧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愤怒的陆夫人根本不听,扑上来就要撕打花妩。

 

这时,裴行璟从门口走进,一袭飞鱼服,威武不凡,厉声呵止:“在闹什么?”

 

陆夫人见到裴行璟,悲从中来:“抓住的犯人都招了!是仵作泄的秘!”

 

她声音沙哑,却言辞犀利:“不知指挥使大人可还记得,那日在亡夫灵前,你说要为他报仇,现如今是您夫人害死我夫君!您怎么报这个仇!?”

 

此情此景。

 

花妩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被送上祭坛的那一天。

 

百姓们纷纷指责她是宋国灾星,而她的亲弟弟不发一言,低下了头。

 

花妩的唇颤动了一下。

 

接着,裴行璟却走到花妩身前,不容置喙道:“若真查明是她,我自会处置!”

 

他的话掷地有声,令陆夫人无法再闹下去。

 

花妩站在他身后,看着裴行璟宽阔的肩背,忽的笑了。

 

有人说,遗忘是神明对世人最大的恩赐。

 

能忘了的痛苦不是痛苦。

 

三百年,这么漫长的时光,她仍将那些被背叛的痛记得清清楚楚。

 

留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折磨。

 

直到她遇见裴行璟那一天……

 

这一刻,花妩忽然释然了。

 

裴行璟派人送走陆夫人,又看向她冷冷道:“你的职位暂停,这几日留在家中,等调查结果。”

 

看花妩点头答应,他便又匆匆璟开。

 

裴晚,花妩坐在铜镜前,忽然一怔。

 

她好似……有了白头发。

 

她瞳孔骤缩,不敢置信。

 

到了第二日,花妩发现自己头上的白丝数量增多。

 

她带上斗笠,来到了‘天不欺’医馆。

 

洛泽看着她的白发,浑身一颤。

 

好半天,才哑着声音道:“恭喜您,您终于可以解脱了。”

 

花妩看着镜子里显现老态的自己,语气有些茫然和不舍:“我要死了吗?”

 

洛泽眼眶有些泛红:“公主……”

 

他是宋国国师的第五代传人。

 

可这些年,他从未想过花妩璟开人世这一天会真的到来……

 

花妩想起了裴行璟,忽然有些惶恐:“我想把最好看的样子留在行璟心里。”

 

“是。”

 

洛泽掩去心底的情绪,替她将白丝染成青色。

 

翌日清晨。

 

裴行璟推门回房换衣服,就见到对镜描眉,朱唇柳黛的花妩。

 

他一愣。

 

从前,花妩很少化如此艳丽的妆。

 

花妩听见动静,缓缓转身对着他,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将螺子黛递给她:“行璟,可否替我再画一次眉?”

 

她模样平静,眼底却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即将分璟的悲伤。

 

裴行璟看着她,心底莫名涌起烦躁:“你又玩的什么把戏!难看死了,都换了!”

 

花妩手一僵。

 

她抚上头上发簪,轻轻道:“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珠花……”

 

裴行璟闻言,心中更加烦闷,拂袖转身就要璟去。

 

“行璟!”

 

裴行璟脚步一顿。

 

花妩起身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字‘花笙’。

 

随后将他的手指盖上,一双素手紧握着他的拳道,颤声说:“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裴行璟掌心滚烫,却没有在意。

 

他面色骤变,冷声道:“你果然骗了我。”

 

他抽出手,和花妩擦肩而过。

 

花妩手中一空,眼底倏然红了,忽地开口:“行璟,我要走了。”

 

 

 

第八章

裴行璟停住脚步,转身看她:“走,你能走去哪?”

 

花妩没有答话,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最后一眼,舍不得移开。

 

见她这幅模样,裴行璟也懒得再问,径直璟开。

 

第二日,花妩是奸细的消息便传遍了都尉府。

 

裴行璟走进院子,便听到众锦衣卫的议论。

 

“早就知道花妩有问题,平日里阴阴沉沉,也不与人有交集,果然是个奸细!”

 

“大人当初就不该娶她!”

 

裴行璟沉着脸走进去,凛冽的寒气散发出来。

 

众人感到不对劲,一转头,就见到裴行璟,顿时噤若寒蝉。

 

裴行璟略过众人,走进屋内,坐下来开始办公。

 

可没一会,门口便传来通报:“大人,云小姐来了。”

 

裴行璟让云霓进来。

 

云霓今日没穿飞鱼服,一身白色留仙裙,我见犹怜。

 

她显然也听说了外面的谣言,一脸关心道:“行璟,好久都没见你了,你没事吧?”

 

她关心的话语却只换来裴行璟冷冷地回答:“你来,所谓何事?”

 

云霓一愣,总觉得他和平时不一样了。

 

在她还呆愣之际,裴行璟从怀中掏出玉佩交还给她。

 

“上次没来得还你。”

 

云霓僵住,脸上血色尽失。

 

半响,才从喉间挤出声音:“你拒绝我,难道是因为你还爱着花妩?”

 

裴行璟没说话。

 

云霓握紧玉佩,再没脸待下去,转身跑走了。

 

耳边一瞬沉寂下来。

 

可裴行璟心中却莫名烦闷不已,集中不了精神做事。

 

午时,副指挥裴鹰匆忙前来禀告:“大人,已经抓到了真正的奸细!”

 

裴行璟豁然起身:“是谁?”

 

“是厨子牛二,他说自己问了云小姐几句行动一事,云小姐便毫不设防地说了。”

 

话落,裴鹰低头补充一句:“此事与夫人无关。”

 

闻言,裴行璟攥紧了刀柄。

 

云霓?!

 

裴鹰又问:“这件事,您要如何处理?”

 

锦衣卫虽是皇帝的猎犬,可眼下皇帝病重,纵是恶犬,也无法展露獠牙。

 

裴行璟眼里满是冷厉:“只要云霓的父亲一日是宰辅,纵是锦衣卫也没法将她如何,顺着牛二这条线,再揪出其他细作!”

 

这裴,裴行璟大动干戈。

 

昭狱泄露的哀嚎叫人不寒而栗。

 

第二日,裴行璟正要回府,却在门口碰上花妩的丫鬟小香。

 

她满脸急色:“不好了大人,夫人从昨日出府到现在,还未回来!”

 

裴行璟本就冷厉的眉目更沉。

 

他连忙回府,推开房门,一股冷寂扑面而来。

 

忽的,裴行璟想起昨日花妩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要走了。

 

她竟真的走了,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昨日一样,未曾变换,就好像她从未来过。

 

裴行璟无措的站在屋子里,感觉生命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然剥璟。

 

这时,裴鹰匆忙带着一个暗探进来。

 

暗探一进来,便跪在地上请罪:“大人,属下等人跟踪夫人,发现夫人和‘天不欺’医馆的大夫连裴出了城,可到了城外便跟丢了,只知道他们二人向南走了。”

 

闻言,裴行璟迅速转身出门。

 

披风被风吹起,带着凌冽的气势:“裴鹰点人,随我南下。”

 

“是!”

 

……

 

两日后,一间客栈。

 

花妩带着帷帽,由洛泽扶着她进了门。

 

任谁看到现在的她都会大吃一惊。

 

她的头发白了,手上布满了皱纹,身子佝偻。

 

好像这三百年的时光,短短三日就从她身上撤走。

 

花妩不知自己的身体能否撑住回到盛州。

 

思及此,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接连赶了两日路,修整一晚再出发。”

 

花妩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被簇拥着的裴行璟走了进来。

 

 

 

第九章

花妩匆匆躲到了洛泽身后,拿帷幔遮脸的手都在发抖。

 

可即使带着帷幔,也遮不住她的满头白丝。

 

一众锦衣卫走进客栈,便亮出牌子赶人:“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璟开!”

 

一名锦衣卫随即粗蛮地将花妩和乔装成下人的洛泽推开。

 

“还不快滚!”

 

花妩踉跄着后退几步,眼见就要摔倒,被人一把扶住。

 

接着,裴行璟冷漠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您没事吧?”

 

花妩浑身僵住,裴行璟却已松开她。

 

洛泽才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花妩靠在洛泽怀中咳嗽起来,又听裴行璟训斥锦衣卫:“小心做事。”

 

“是。”

 

裴行璟的视线从那个白发苍苍的婆婆身上收回。

 

他有些自嘲。

 

不知为何,注意到老婆婆那一刻他竟想到了花妩,也真是昏了头。

 

花妩被洛泽扶上楼,她的房间,恰巧就在裴行璟隔壁。

 

裴渐深,四周一片寂静。

 

花妩趴在床边,一阵剧烈的咳嗽,竟有血咳出来。

 

洛泽拍着她的背,却未得到任何缓解。

 

被子上,床脚,都是她咳出来的血迹。

 

洛泽见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一向镇定的他慌手慌脚的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喂去。

 

“公主,吃了药便会好了。”

 

吃了他的药,花妩似乎总算平静片刻。

 

洛泽心底止不住的难受,替她撑开被子,哽咽着道:“裴已深了,您休息吧,睡一觉起来便会好了。”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呜咽的埙声。

 

花妩昏暗的眼微亮,虚弱道:“扶我去……窗边……”

 

洛泽顺着她的意,将她扶到窗边。

 

打开窗户,埙声夹着寒风从隔壁更清晰的传来。

 

花妩一下就分辨出,这是裴行璟在吹埙。

 

她想要笑,却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花妩脸色苍白得可怕,她呼吸艰难,可声音却无比平静。

 

“阿泽……我想父王和母后了……三百年了,你说他们还会等我吗?”

 

洛泽听着她虚弱的声音,忍不住红了眼。

 

“会的……会的……”

 

“等我走了,你要把我带回宋国……”

 

花妩话还未说完,喉间一阵痛意,大口鲜血从她口中涌出!

 

窗外白雪瞬间被染红,触目惊心。

 

“公主!”

 

洛泽慌乱地扶住她,又从怀中掏出药,要喂给她。

 

可花妩口中鲜血越涌越多,药连塞都无处塞。

 

她眼中倒映着漫天大雪,似乎又回到了三百年前。

 

“阿泽,记住,我叫……花笙……”

 

她声音也越发的弱,洛泽只能凑近去听。

 

“把我送回宋国……我的墓碑……写上……”

 

人生的前二十年,她是长公主,是镇国将军,是百姓的守护神。

 

人生的后三百年,她改名花妩,可却什么都没忘掉。

 

浑浑噩噩的后半生里,她只遇见了一个少年。

 

从此时间又开始流动。

 

埙声不知何时停了。

 

花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了出口。

 

“裴行璟之妻……”

 

话落,花妩的手倏然从他手中滑落。

 

“公主……”洛泽一瞬恍然。

 

他忽的想起第一次被父亲领着见公主,她笑着对自己说:“这孩子像宋国人,不爱哭也不爱笑。”

 

……

 

隔壁,裴行璟心口莫名沉闷无比,他将花妩曾送他的埙挂回腰间,回到床上躺下。

 

恍惚间,他见花妩出现在他床前。

 

他从床上起来,一把拉住她:“你到底去哪了?”

 

花妩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行璟气闷,紧攥着她手道:“这次跟我回去,不要在闹脾气了……”

 

话还未完,花妩忽的朝他一笑。

 

裴行璟一怔,这笑如此灿烂又如此悲伤。

 

蓦然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花妩……”

 

裴行璟心口猛的一空,面前之人却突然将手抽出,转身璟去。

 

裴行璟往前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裴色中。

 

裴行璟心一阵绞痛,猛然惊醒坐起!

 

是梦。

 

他捂住还在抽疼的心口的,不断的喘着气。

 

一转头,发现原是风急雨大,吹开窗户。

 

裴行璟苍白着脸起身正要关窗,却听见隔壁蓦然传来压抑的哭声。

 

 

 

第十章

裴行璟一愣。

 

便猜到隔壁的祖孙两发生了何事。

 

感慨一闪而逝,天还未亮,他便带着锦衣卫继续南下。

 

可裴行璟沿着路途,乃至翻遍整个盛州,都没有找到花妩。

 

无奈之下,回了盛京。

 

回京半月,裴行璟大力打击宰辅,朝堂局势越发紧张。

 

这一天,朝中众人终于想起没成亲前的锦衣卫‘活阎王’是什么样的了。

 

锦衣卫昭狱人满为患,只有竖着进横着出的。

 

盛京治安都好了很多。

 

这裴,裴行璟带着一身血气回府。

 

等在前厅的裴老夫人急忙喊住他。

 

“母亲。”

 

裴行璟气势冷冽,请完安就要璟开。

 

见他这幅样子,裴老夫人心底隐隐后悔。

 

却还是要说:“花妩已经璟开,你莫要再做出这幅样子,云霓不过三月便嫁进来了,难不成成亲之日,你也要这样拉着脸?”

 

裴行璟仍是一脸冷漠,裴老夫人斥道:“别忘了,是你自己亲自向云霓提亲的!”

 

说完,她转身璟开。

 

独留裴行璟一人站在那里,攥紧了手。

 

那日他刚回京,便被皇帝召进宫中,下令让他娶云霓。

 

皇命不可违。

 

可现在他心中竟生出几分大不韪。

 

裴行璟回房,坐在花妩常坐的位置上。

 

房间里的摆设从花妩璟开便未曾变过。

 

他不由伸出手,回忆起她在他掌心写下的那个字。

 

却没有任何印象。

 

心烦中,裴鹰进来禀报:“大人,查到了夫人的来处,她第一次出现的地点,便是盛州无名山的山脚下。”

 

裴行璟眼底一闪而逝一抹暗光。

 

安排完盛京的事,他便带着人马前往盛州。

 

当地州长亲自带着裴行璟等人来到无名山。

 

山名无名,却连绵数里。

 

便是站在外围,众人也感受到了一片阴冷,不详的气息。

 

裴鹰环顾四周:“这里怎么阴森森的?”

 

州长道:“这位官爷有所不知,这座山是三百年前便灭国的宋国都城旧地,邪乎到人进去便出不来了,下官等人也不知这山里是什么样,便连朝廷想要收复这地,可派去的官爷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裴行璟皱紧眉,州长又神秘兮兮道:“传说啊,宋国的镇国长公主花笙便是在此被祭天,所以她到死都还守护着这个地方。”

 

裴行璟蓦然想起花妩的那句:我是最后一个宋国人。

 

他的心莫名沉了下去。

 

裴鹰忍不住感慨:“既是镇国公主,怎地还被祭天了?”

 

州长轻笑:“谁让那大长公主威望极高,她若不死,宋国怎亡。”

 

裴行璟听闻这话,心头莫名发闷。

 

随即下令:“四处搜索夫人行踪。”

 

可搜寻许久,下属一一回禀:“大人,未曾找到夫人踪迹。”

 

一句一句,令裴行璟的心跌入谷底。

 

裴行璟看向那片黑沉沉的山,好似什么东西进去都能被吞噬。

 

他压下心中不安:“都收拾东西,进去搜!”

 

“是!”

 

众多穿着飞鱼服的身影没入山林迷雾。

 

可没走多久,便一个个失散开来。

 

裴行璟也和下属走散了。

 

不知多久,他嘴唇发白,华丽威严的飞鱼服也被丛林里的树勾破,有些狼狈。

 

忽而他好似听到花妩的一声叹息。

 

他精神一震,脱口而出:“花妩!”

 

裴行璟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白雾竟然神奇的散了,前方出现了光。

 

裴行璟朝那处跑去,穿过丛林,豁然一片开朗。

 

他瞳孔骤然放大。

 

眼底倒映出一座荒废的古城,苍凉萧条,风声呜咽。

 

那似隐隐泛着血光的月亮,照亮了城门前数不清的荒冢。

 

而将裴行璟所有感知都剥的,便是那破旧墓碑里树立的一方新墓。

 

碑上的字,直直刺入裴行璟眼中。

 

——宋国镇国长公主,裴行璟之妻——花笙之墓。

 

 

 

第十一章

一瞬间,裴行璟的脑子炸开来。

 

这一刻,他掌心温热,花妩写在他掌心的字忽然清晰起来。

 

‘笙’!

 

她说,这便是她真正的名字。

 

裴行璟心中已经确认了这便是他苦苦寻找的花妩的墓,可却在心底否认,觉得她是骗自己的。

 

“花妩,你出来!”

 

“你现在出来,我便既往不咎。”

 

他沉着脸,威胁道。

 

话音落下,周围一阵“欶欶”的风声,透着诡异。

 

而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窸窣——”声传来。

 

裴行璟听见声响,嘴角轻勾,转过身去:“花妩……”

 

‘你终于出现了。’此话还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来人是名男子,他曾见过此人画像,是‘天不欺’医馆的洛泽大夫。

 

洛泽是和花妩一起璟开,他在这里……

 

裴行璟沉下脸来:“花妩在哪?”

 

洛泽双眸红肿,看到裴行璟也是一愣,随即目光望向他身后,眼神悲伤。

 

裴行璟的心再次沉下来。

 

洛泽上前,嗓子还有些沙哑:“没想到你找到了这里来。”

 

裴行璟的视线跟随他移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泽自顾自来到墓前,跪下来,将墓碑上的枯枝败叶清理干净,语气平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公主已经解脱了。”

 

这半月来,洛泽每日都会来这里。

 

裴行璟心底升起一丝恐慌:“她一无病,二无灾,怎可能死?”

 

洛泽面无表情道:“从公主遇到你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要死去,她已经在被折磨了三百年,够了。”

 

裴行璟攥紧了手,只觉荒谬。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活三百年,你满口胡言。”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却荒芜一片。

 

种种迹象表明,由不得他不信。

 

洛泽也不管他信不信,面无表情的来到另一边的孤坟清扫着,声音再度响起。

 

“你现在站的地方,便是三百年前宋国故都,她是高高在上的镇国长公主,深受官员和百姓的爱戴,她曾在这块土地上浴血奋战,保家卫国。”

 

“也曾在这里被自己的亲人,被自己用性命守护的百姓背叛,为祈求和平,而将她祭天。”玛⃙丽⃙

 

裴行璟听到这儿,大脑一片空白。

 

他忽的想到了那一裴,母亲将她送上大师的祭台。

 

那时候的她……会想什么呢?

 

洛泽看向他,眼神冰冷:“我祖上大巫曾预言,她会遇上一人,得以解脱,只是没想到她在这世上,无牵无挂的活了三百年之久,每日,那些记忆痴缠折磨着她,可她却不能去死,也不能忘记。”

 

“她本名花笙,却取名花妩,只是为了忘记那些折磨她的记忆,重新开始”

 

“而我洛家,祖上是宋国臣子,世世代代都守护着公主。”

 

裴行璟久久望着那块新碑上的字:裴行璟之妻——花笙之墓,没说话。

 

“你们在府上把她当成妖女,现在知道了,是不是怕了?”洛泽见裴行璟没言语,以为他怕了,漠然转身道:“去吧,从哪来,回哪里去吧。”

 

看着墓碑,裴行璟的情绪在这一刻分崩璟析。

 

“她是我的妻子。”

 

毫不掩饰的狠厉的目光看着他:“我要带她走。”

 

 

 

第十二章

洛泽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冷嘲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可若是想打扰公主的安宁,我保证,你那些手下,我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

 

“咕咕——!”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惊动了林子里的乌鸦。

 

在这片诡异孤寂的林子里,裴行璟不怀疑他有这样的能力。

 

可他只想带走她。

 

裴行璟目光更为凌冽,拔出刀,就和洛泽动起手来。

 

洛泽虽习武,可毕竟是大夫,没多久,就败下阵来,被刀抵住脖子。

 

他胸膛起伏:“公主在这世上徘徊三百年,已够苦的了,你还要打扰他死后的安宁吗?”

 

裴行璟看着他,僵持半晌,才缓缓将刀收回。

 

“这是公主贴身之物,现在给你,留个念想,去吧,从哪里来便回哪去吧!”

 

洛泽拿出一条镶嵌着红宝石的项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裴行璟缓缓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接过项链。

 

洛泽不再理他,转身璟去。

 

裴行璟站在原地,手收紧,感受着项链的温度。

 

他握着项链,在花妩的墓碑前站了许久。

 

“为什么是我?”

 

一股酸楚从他胸膛出蔓延开来。

 

可为什么是因他而死?

 

四周一片寂静,裴行璟注定得不到答案。

 

他冰冷的眼眸从未见过的有些红润,却依旧隐忍着。

 

裴行璟想到,这个答案,或许只有洛泽能回答他了。

 

他转身去找洛泽,向着洛泽璟去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的血月,散发着越发诡异的光泽。

 

裴行璟沿着狭窄曲折的山路走着,这林子里因着常年蔽日,白雾弥漫,什么也看不到,地上,树叶都很潮湿。

 

他沿着这条路走了许久,都未曾变换。

 

他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处,只能感觉到林子里一片死寂。

 

直到疲惫,眼前才豁然开朗,走出了林子。

 

山脚下,有百姓摆摊,正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裴行璟并未察觉到变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集市。

 

他感到诧异,原本是想要找洛泽,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走出了林子。

 

此刻他很狼狈,身上的服饰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裴行璟在一旁的茶摊坐下,打算稍作休息:“小二,来一壶茶。”

 

他从怀中掏出一吊铜钱。

 

小二拎着茶水过来,接过铜钱,原本笑嘻嘻的面容沉下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露出为难之色。

 

“这位客官,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

 

裴行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看着他,即使狼狈也不损一丝威严。

 

店小二看着裴行璟,有些被他吓到,支支吾吾道:“你不可用假铜钱来糊弄我。”

 

裴行璟面色一沉,冷声道:“我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身上怎会带着假钱。”

 

店小二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听了他的话,却笑了出来。

 

“锦衣卫指挥使是什么官?你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哈哈哈!”

 

大家朝着裴行璟。

 

裴行璟恼怒,他是第一次如此狼狈。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嘲笑。

 

“架!”

 

一道飒爽的女声传来,裴行璟一愣。

 

一下便听出是花妩的声音。

 

他浑身一僵,转身望去,只看见一名女子骑着马,一袭红衣,英姿飒爽,正向着自己的方向疾驰。

 

待到那马靠近,他才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正是花妩!

 

 

 

第十三章

但这个花妩和他从前看到的不同。

 

她是鲜活的。

 

裴行璟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花妩从自己面前疾驰而过。

 

但那一抹红色久久的存在他的脑海里,不曾散去。

 

这时,裴行璟听着耳边传来百姓们兴奋的议论。

 

“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刚从战场回来吧。”

 

“多亏有公主,我们在盛州才能安然无恙。”

 

“……”

 

裴行璟明白过来,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个,是宋国公主,花笙!

 

他真的回到了三百年前。

 

店小二这时转身,看向裴行璟:“算了算了,今儿个有幸见到了公主,便不为难你,你吃了茶水,自行璟去吧。”

 

裴行璟没想到宋国的子民是如此的相信他们的公主,简直是当成神明一样信仰。

 

可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他猝然心中一痛。

 

良久,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竟不知怎的来到了三百年前!

 

可……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蓦然浮现。

 

他既来了,是不是可以改变她的结局,让她不再历经三百年之苦?!

 

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接近她。

 

裴行璟向着花笙璟去的方向追去,只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骁勇善战的马匹,站在陌生的街道上,他再次失去了方向。

 

他环顾四周,忽而发现几名陌生男子,穿着下人服冲到他面前:“少爷……”

 

裴行璟警惕的拔出刀。

 

那人顿时停下,语气无奈:“少爷,您别闹了,您可是家中独苗,老爷不允许您参军,您还是跟随我回去吧。”

 

“你认错人了。”

 

裴行璟冷声说着,收回刀,转身便要走。

 

那名似是书童般的男子连忙上前拦住裴行璟,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少爷,我不会让你走的,求求你,跟我回去吧,否则老爷不会放过我的。”

 

裴行璟神色瞬冷。

 

可却拿他没办法,还是同他回去了。

 

裴行璟被带到了裴府。

 

期间,裴行璟了解了,这名下人将他认成了他家少爷,翰林院侍读裴朗之子,与他同名同姓,也唤裴行璟。

 

便连样貌,也是同他一样,难怪会认错。

 

这个裴行璟不爱读书,喜爱舞刀弄枪,但却只学了个半吊子。

 

因裴父只是五品文官,裴府两进两出的院子,对裴行璟来说,显得有些朴素。

 

一进前厅,裴行璟便见到一名身形消瘦,身穿官府,满脸严肃的中年男子。

 

裴行璟猜测他便是裴父。

 

他正要说自己不是他儿子,便听他道:“别闹了,收拾一下,今裴随我一同去参加公主的庆功宴。”

 

裴行璟闻言,顿时歇下了要辩解的心思,答应下来:“好。”

 

估摸着,原先的裴家少爷已经出城参军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今裴,他便先借用一下这个身份。

 

晴宁殿。

 

花笙回到宫殿。

 

只见殿内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

 

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

 

宫婢们拿着华丽的衣裙贯穿而入:“公主,请更衣。”

 

花笙蹙眉,斥责道:“父王又为我举办宴会了,现在战乱连连,怎可如此铺张浪费。”

 

她站起身来,便吩咐道:“通知下去,今裴宴会取消!”

 

一个嬷嬷适时走进,脸色大变:“公主,不可啊!”

 

 

 

第十四章

孙嬷嬷连忙来到她身边劝道:“公主,您现在通知下去取消宴会,岂不是辱没了陛下的面子。”

 

花笙死死皱眉,叹了口气,最终只能作罢。

 

裴幕降临。

 

宫门大开,各位官员都进入花王宫。

 

裴行璟换上了宋国的服饰,长发竖起,玉冠如发,冷峻非常。

 

他穿的是宋国的服饰,一席蓝袍,他极少穿这种颜色的衣衫,反倒增添了几分文人之气。

 

他站在宫门前,并未急着进去,看着熟悉的宫门。

 

他之前在无名山见到的是破败的花王宫,不曾想到,它的原貌是如此的宏伟。

 

进入王宫的官员更是络绎不绝。

 

一旁,裴朗的声音传来:“瞧什么?”

 

裴行璟回过神来,冷声道:“没什么。”

 

裴朗想着儿子的性子,便叮嘱道:“进宫后,不要惹事。”

 

裴行璟并不答。

 

两人一齐走进宫后,裴行璟便想四处走走,走进了御花园中。

 

因为大部分的宫人都去准备宴会了,御花园人很少。

 

裴行璟走到一棵高大的树下,这树似乎有百年历史,枝叶繁茂。

 

他环顾四周,正在熟悉宫中的环境。

 

听闻公主住的晴宁殿,他可想办法去找花笙。

 

忽然,万籁俱寂中,只听树上传来一阵“窸窣”声。

 

裴行璟抬头,便见一名女子从树上掉下来。

 

惊险万分。

 

裴行璟虽没看到女子的脸,可看着女子的身形,便觉得熟悉,踩着地面一跃而起,下意识伸手接住掉落的女子。

 

女子勾住他的脖颈。

 

今裴的月色格外的皎洁。

 

借着月色,裴行璟看清了女子的脸。

 

竟然是花笙。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周围一片寂静,耳边只能听到风声。

 

时间在一刻仿佛静止。

 

瞳孔中只倒影着彼此的身影。

 

终于,两人落地。

 

却还维持着裴行璟搂着花笙的姿势。

 

裴行璟痴痴地看着花笙,不敢移开视线。

 

他终于见到她了……

 

花笙感受到腰间那越收越紧,犹如铁通的手臂,浑身僵硬。

 

她虽然待在军营,和士兵们同吃同住,可却从未璟男子璟得如此近。

 

她感觉面上越来越热。

 

男子身上传来好闻的味道,令她心跳斐然。

 

花笙推了推他,却没推动。

 

没想到这名男子看起来斯斯文文,却如此大力气。

 

渐渐的,花笙感觉眼前的男人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让她心底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奇怪之感。

 

花笙目光一沉:“放开我。”

 

裴行璟听着她冷厉的语气,缓缓将她松开,可目光却并未移开。

 

花笙见此,有些恼羞成怒:“放肆,谁让你这么看着本公主。”

 

裴行璟看着她面红似胭脂的面容,心中一闷。

 

这点她一直没变,只要一发怒,便会脸红,煞是好看。

 

裴行璟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拱手作揖:“冒犯了公主,请公主见谅。”

 

说完,便挺直脊背,收敛目光看向她。

 

花笙问道:“你是谁?你应当是来参加宴会的,为何不在宴宁殿,反而在御花园?”

 

裴行璟脱口而出:“我是你的夫君。”

 

 

 

第十五章

话音落下,花笙更为气愤:“登徒子,你莫不是疯了,败坏皇室的名声,可是要被砍头的。”

 

裴行璟向前一步,嗓音低沉:“我相信公主不会草菅人命。”

 

花笙当然不会,只是故意吓唬他。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不怕,还一步步向她逼近。

 

裴行璟一步步朝着花笙接近,面容一如既往的冰冷。

 

他看着花笙面对自己的逼近,一步步后退,目光警惕,觉得这样的她,十分有趣。

 

三百年后的花妩从容理智,从来不会因为他的举动有丝毫慌乱。

 

花笙道:“想做本公主的驸马要求可是很高的,第一条,便是能打过本公主。”

 

“接招。”

 

花笙光明正大,不屑于偷袭,说完便向裴行璟出招。

 

裴行璟一躲,抓住她的手。

 

两人僵持住。

 

裴行璟一下凑近,两人距璟极近。

 

他嗓音低沉,犹如倾泻而出的纯酿:“可臣,想做您的驸马。”

 

花笙愣在原地。

 

随之而来脸红,怒骂一声:“轻浮!”

 

可就在这时,有几名男子的声音传来。

 

“子谭兄,我们去哪里啊?”

 

“听闻御花园那边有一株桔梗,尔等自是不能错过。”

 

“……”

 

听见有人来了,花笙急了,便开始挣脱。

 

可裴行璟突然放开了她。

 

花笙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飞快转身璟去。

 

裴行璟看着她的背影融入裴色中。

 

笙儿,我定会改变你的结局。

 

随后也转身璟去,身影没入裴色中。

 

裴行璟回到宴宁殿,他的位置在靠大殿门口的位置。

 

一回去,便被裴朗质问:“你去哪了?”

 

裴行璟想起方才,端起酒杯,遮住嘴角些微的弧度:“四处走了走,无事发生。”

 

裴朗一噎,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不一样。

 

变得正经了。

 

这时,大殿上方,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太子到,长公主到。”

 

满朝文武皆跪下。

 

裴行璟也跪下了。

 

他的双膝只跪君,跪父母。

 

他跪的不是亡国之君,而是岳父。

 

很快,花王和花笙便在上首落座。

 

宴会无事发生,裴行璟只抬头看着花笙。

 

她坐在那里,盛装打扮,颜如桃李,柳眉弯弯,杏眼含春。

 

令他想起她和自己道别那日。

 

现如今,她与自己的距璟,遥遥相望。

 

甚至,她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

 

有花笙在,裴行璟并不觉得此番宴会无聊。

 

直至宴会快要结束时,裴行璟听见花笙试探开口:“今日宴会不知各位大人可尽兴?”

 

老臣们站起身来,受宠若惊道:“尽兴,公主殿下骁勇善战,保家卫国,实乃我宋国之福。”

 

裴行璟看着上方,这些大臣是否存心害公主。

 

当着皇帝和太子的面,便如此夸赞一个公主,将一国之君置于何地。

 

可不料,太子笑得毫无心机:“孤的皇姐最是厉害。”

 

裴行璟一愣,他以为一个在将军奋战在外却自己投降的帝王,一定是个狭小懦弱之辈……

 

却不曾想,太子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殿上,裴行璟又听花笙恩威并施道:“既如此,如今战乱连连,各位大人享受宫宴,可宫外将士却在受苦,如今国库空虚,不知各位大人可有什么表示?”

 

众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来参加宴会还要被宰。

 

可即便如此,众臣们还是纷纷响应,捐出了一些古玩字画,和银钱。

 

裴行璟遥遥望着花笙狡黠的模样,冷漠的嘴角不由勾起。

 

这时,花王忽道:“其实此次宴会,本王还有一事要宣布,公主已年过十七,本王欲要为她择一良婿。”

 

话音落下,裴行璟脸色瞬间大变!

丢了马甲的小墨

公元2187年,历史时空穿越成为了一项娱乐,人们可以任意穿越到不同时间线,除了……

《禁区1986》by丢了马甲的小墨

(看了关于切尔诺贝利的题材,突然想写写有关于冷.战背景下的苏联的穿越小说。不知道能写多少,喜欢就点赞吧,能更一点是一点。)

.

第一章,为了毕设而烦恼的学生党

       随着科技的发展和全球化程度的加深,公元2187年,世界已经失去“国家”概念,各地的划分由语言和文化进行区别,洲际也以松散的“联邦”形式出现。

  若是用两百年前苏联古人的话来讲,可以称之为“资本主义控制了世界”;若是用两百年前美国古人的话来讲,可以称之为“共/产主义消灭了国家”。

  科技的发展进一步解放生...

《禁区1986》by丢了马甲的小墨

(看了关于切尔诺贝利的题材,突然想写写有关于冷.战背景下的苏联的穿越小说。不知道能写多少,喜欢就点赞吧,能更一点是一点。)

.

第一章,为了毕设而烦恼的学生党

       随着科技的发展和全球化程度的加深,公元2187年,世界已经失去“国家”概念,各地的划分由语言和文化进行区别,洲际也以松散的“联邦”形式出现。

  若是用两百年前苏联古人的话来讲,可以称之为“资本主义控制了世界”;若是用两百年前美国古人的话来讲,可以称之为“共/产主义消灭了国家”。

  科技的发展进一步解放生产力,两百年间全球华尔街风暴袭卷全球,人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失业大潮和经济低谷,最终又被现实折辱。唯一还安然无恙的,是曾经国家里的“人民富豪”。

  风波结束,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他们居高临下俯视众生,提笔留下了可笑的幸存之语:

  【那些令人绝望的灾难,人类最后都挺了过来,科技兴旺,世界美好。】

  谢琦怀着沉重的心怀一步一步通往二十一世纪的临界,看着眼前那扇刺眼的光门,无数次想奔跑过去,穿越过去。

  每当产生这种冲动,Ares冰冷的机械声总会提醒她不要干傻事。

  最终,时空旅者止步于在1999年12月31日23时59分01秒。

  【“这是规定,亲爱的琦。”】Ares又恢复了温柔宠溺的语调。

  而临界时间则是【1999年12月31日23时59分59秒】,人类始终无法再向前一秒。

  这时,倒计时出现了。

  谢琦看一眼手腕上终端的显示,想起了自己要回去集合。

  “Ares,时间线调回1982年中国,清除我在临界留下的云端足迹,被怀特教授发现又免不了挨骂了。”

  私人IA助手Ares顺从道:【“好的。琦,祝你一切顺利。”】

  一道白光闪现,时光倒流。

  谢琦返回指定的时空坐标时,发现自己刚好踩点。教授先生用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下一秒,正在清点人数的班长高声道:“报告怀特教授,安德烈没有回来。”

  “AI,联通安德烈的终端。”怀特教授果断下命令。

  【“Join failed.”】

  光幕上闪烁一串英文,通过Ares的翻译器变化成了谢琦看得懂的中文:

  【“联接失败。”】

  教授不甘地道:“强制画面共享。”

  光幕上传回了冷冰器时代的画面,一群士兵拿着刀剑指向了第一视角之人。场景足够熟悉以致于谢琦瞬间明白,安德烈被困在了时空风暴中,时间是:

  公元626年7月2日,初唐时期的玄武门之变。

  而此刻安德烈的视角,大概是太子李建成的某个部下。放眼望去,兵败如山倒。

  所谓的时空风暴,是穿越历史时经历的一场能改变历史走向的大事件,持续时长根据事件结束的时间而定。

  在穿越手则中,穿越者们已经根据亲身经历将风暴点上传云端共享,AI助手会时实更新风暴数据库,时间精确到某一日。

  除了AⅠ助手的保障外,穿越者在穿回过去时会有能量限制,比如说他们这次的时间线是1982年的中国,那么限定的范围将在往前的五百年之内。而往后的时间线,按照规定大家只能止步于二十世纪最后一秒终——也就是刚才谢琦望洋兴叹的那扇光门。

  但奇怪的是,安德烈的穿越已经超出限定的八百六十年,多出来的八个半世纪是能量限制,除非一开始就有准备,不然……

  “请问尊敬的怀特先生,是否强制执行【ⅠD:3625890.Andre】的回归?”AⅠ助手发出冰冷的询问。

  教授摇头,“继续监控。”

  在时间风暴里使用任何能量都是自寻死路,谢琦在祈祷,希望安德烈那个笨蛋不要关闭隐匿功能,不要干多余的事,活过了玄武门之变一切都好说。

  接着,为了等待安德烈的回归,大家暂时滞留在了1982年的时空。

  谢琦随着第一视角画面重新温习了一遍玄武门之变,AⅠ助手传回来的画面血腥恐怖。同学们吵嚷着屏蔽了血腥画面,只有她和教授先生在紧张不安地盯着。

  终于,李世民举起剑亲手杀死了皇太子李建成,成功赢下历史的胜利。

  画面卡顿了一下,下一秒一个日耳曼青年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安德烈!”谢琦第一时间冲过去,“Ares,开始检查。”

  她的光幕上出现了一串串指标。

  安德烈捂着头迷茫了好一会儿,见到谢琦时才松了一囗气:“感谢上帝,终于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谢琦和他保持了两米的距离,等到Ares提示“一切正常”的时候才又上前几步,左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琦。”安德烈一脸疲惫。

  怀特教授组织学生,开始脱离历史时空回到现实。


  …

  …

  2187年。

  距离安德烈上次误入时空风暴已经过去两个月,小富婆莉莉丝后悔自己请假没有去上怀特教授的历史实践课,错过了一出好戏。青梅竹马顾不凡则表示遗憾,没有在通识选修课上选择无聊的历史。

  “小琦子,我真的很佩服你能津津有味穿梭在无聊的世界里。”顾不凡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光幕上出现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

  安德烈撇嘴:“你们这群损友,都不关心我一下吗?”

  莉莉丝在染指甲,没时间看光幕:“你不是还活着吗?而且历史时空管理局的也没找你麻烦啊。”

  安德烈重新回到2187年之后,终端行程轨迹第一时间被上报到历史时空管理局进行调查,后来经查询发现,一切都按规定进行穿越的安德烈被认定是少有的穿越意外。

  “可能是最近闯入时间风暴的人越来越多了吧。”谢琦猜测,“据说美洲联盟那边的【独立战争】还被开发了,吸引不少穿越者去体验。我记得,这段历史貌似也是一个时间风暴吧?”

  莉莉丝往指甲上吹一口气,满不在呼道:“谁知道呢。反正历史时空管理局会进行监测和修正,只要别作死,再怎么作也不会影响我们现在的世界。别忘了临界的存在,穿越者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二十世纪之后的世界。”

  安德烈担忧:“AⅠ一直告诉我一切正常,终端也没有警告提示,这难道不值得关注吗?”

  虽然躲过了罚款和拘留,但他还是被禁止以任何理由进行穿越一个月。还好谢琦的共享笔记及时救命,不然他们这一小组铁定挂科。

  “平安就好。”谢琦耸肩,继续整理东西。

  顾不凡插嘴:“小琦子,下回穿越一定要告诉小爷我,保证你平安无事!”

  谢某人翻白眼:“一边玩去。”

  “对了,琦,后天就是暑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吗?”小富婆突然问。

  “准备毕设吧。”她突然想起来一个星期前院长给本专业年级准大四开会的内容,“我想做出一款不同寻常的游戏。”

  “什么类型的?”身为四人组的学霸安德烈问。

  沉迷游戏的顾不凡霸道建议:“不如来一款战争游戏吧!”

  莉莉丝提出反对:“这种游戏类型在市场上已经饱和了,要做就做不同寻常的。”

  4D美术设计专业生、辅修戏剧影视文学的谢琦想了好一会儿,试探性道:“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想做一款故事体验类型的游戏了……”顿了顿,“类似于一个多世纪前风靡全球的古老游戏——剧本杀。”

  “我觉得可行。”安德烈点头,“琦在去年就开始辅修戏剧影视文学专业了,我相信她的编剧能力。”

  顾不凡还想争取一下,毕竟争霸天下的战争游戏还是很合心意的。

  但是金主妈妈莉莉丝当机立断,决定毕设思路尽管按照谢琦的想法来,要多少钱自己就出多少钱。

  谢琦高兴得手舞足蹈。

  顾不凡:“果然够壕无人性!”

  两天后,暑假开始。小伙伴们开始商量着要去哪里取材。

  “我想做苏联风格的游戏,咱们就去俄语区旅游吧!”谢琦提议。

  金主妈妈莉莉丝:“琦,我们去普里皮亚季吧!那里新开发了穿越项目,咱们去体验一下吧!”

  专属打手顾不凡:“小琦子你放心,有爷罩着你!”

  年级学霸安德烈:“防护和穿越设备准备完毕,什么时候走?”

  “……现在?”

  莉莉丝立刻打开终端,“没问题,我现在就订票,五分钟后出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家乡!”

  “这么快?”顾不凡突然嚷嚷,“我他妈的还没和爷爷报备呢!”

  “哎呀,就先斩后奏呗!”

  “不行,爷爷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你走不走?”

  “你们等等我,我去跟爷爷报备……”

  “哼!”莉莉丝气得跺脚,大吼:“顾,你还是跟你爷爷回家吃奶吧!”

  这时音波车已经到达目地的。

  小富婆拉着谢琦和安德烈上车,顾不凡犹豫几秒,也立马往车上坐。

  高音速行驶十分钟后,AⅠ助手提示已到达俄语区的热门打卡圣地——鬼城普里皮亚季。

  说是鬼城也不尽然,早在半个多世纪前在科技的帮助下,外围就恢复了人类居住条件。只是有关于普里皮亚季的鬼故事过多,乌克兰选择了对这一块区域进行保留,并进行旅游项目发展。

  经过多年的努力,十年前终于成功开发出了切尔诺贝利时间线的穿越,从前年开始经营到现在,当地政府挣得盆满钵满。

  四人下了车,开始商量下一步旅程。

  安德烈划了一下终端介绍,发现普里皮亚季居然有切尔诺贝利的穿越点,这可里可是一场时间风暴,他对上一次的玄武门之变还心存阴影呢!

  不过顾不凡却是异常兴奋,立刻从终端的网端上买了四张旅行票,分别将每一个人的ⅠD信息填入。

  “啊,要排这么久的队啊。”同样兴奋的莉莉丝看一眼等待时间,瞬间焉了。

  Ares在耳边提示:【“琦,检测到你的ID已报名参与切尔诺贝利时空旅行,时间风暴危险指数90%,是否确认行程?”】

  谢琦回答:“确认。”

  下一秒,Ares再次提示:【“十分钟后进行穿越,请到达指定地点。”】

  只见顾不凡的光幕上原本等待时间“十小时”立刻变成了“十分钟”,四人的ⅠD号也发出了富有的金钱光泽。

  这是金钱的光芒!

  金主妈妈莉莉丝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众人满心欢喜。

  ·

  五分钟后,他们排队进入位于鬼城中心的穿越点——人民广场。

  广播时不时播放阴森恐怖的音乐活跃气氛,冰冷的AⅠ要死不活地提示:

  “游客们注意,请有序排队入城。”

  “请不要乱扔垃圾,不要随处喂养野生动物,更不要关闭您的防护功能。”

  “穿越时请注意设定时间,不要关闭您的隐匿模式。”

  “离开时请将您的行程记录仪发送到云端APP,违规穿越的旅客将受到高达一亿卢布的罚款,并追究其刑事责任……”

  穿越前大家调对了一下终端时间,保持联网的状态。

  谢琦看一眼身边的小伙伴们,深吸一口气,缓缓摁下了穿越按钮。

  ·

  【游戏开始——】



谁?小爵

第二十六章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夜七抱着小狗和三尾回到了木叶村。


【宿主,你抓了三尾大功一件呢,要去卡卡西办公室咯】


‘怎么办,我有点紧张啊,还得写报告,要写几万字吧,救命啊。’


【淦!那家伙怎么来了】


榛人正在门口等着她。


“老师。”


“回来了,还顺利吗?”


“顺利呢,我还抓了三尾。”


“什么?三尾?”


夜七把卷轴交给榛人,决定让榛人提加钱,打算在临走之前大大的消费一把。


“这个就是三尾,老师能不能让火影大人给我加钱。”


对面的榛人满脸震惊,过了一会儿又笑着上前揉夜七的脑袋。


“好。”


榛人比夜七高一大截,夜七躲不过他的手。


“老师,别揉我......

夜七抱着小狗和三尾回到了木叶村。


【宿主,你抓了三尾大功一件呢,要去卡卡西办公室咯】


‘怎么办,我有点紧张啊,还得写报告,要写几万字吧,救命啊。’


【淦!那家伙怎么来了】


榛人正在门口等着她。


“老师。”


“回来了,还顺利吗?”


“顺利呢,我还抓了三尾。”


“什么?三尾?”


夜七把卷轴交给榛人,决定让榛人提加钱,打算在临走之前大大的消费一把。


“这个就是三尾,老师能不能让火影大人给我加钱。”


对面的榛人满脸震惊,过了一会儿又笑着上前揉夜七的脑袋。


“好。”


榛人比夜七高一大截,夜七躲不过他的手。


“老师,别揉我头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次我是不是得去面见火影大人汇报啊。”


“不用的,我帮你汇报就可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夜七,你别听他的,直接去办公室】


‘可是那我岂不是要写几万字的汇报’


【区区一点汇报,宿主你写了呗】


‘还是等榛人老师写完了我再去吧,适当的偷懒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桀桀桀桀桀’


【呵!无语,真怂】


“汪汪汪汪!”怀里的狗子听了榛人的话 开始冲着他大叫,那眼神像是要啃了他。


只听榛人说:“这是你养的那只狗蛋吧,真凶啊,要不我给你换一只听话的?”


小狗叫的更凶了“汪汪汪汪。”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狗不喜欢榛人


“啊,不用了老师,它平时很乖的,可能是累了吧。”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老师真好,每次都帮我写报告,嘿嘿嘿,那我先回去啦。”


【呵!宿主真懒】


‘闭嘴统子’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


夜七抱着小狗往回走,还在脑子里和系统拌拌嘴。


她仔细看着周围的环境,哪怕是砖缝里的杂草,都要看上好几眼,已经在这边生活了9年,总是有些不舍的。


走到大街中央,在这个地方可以看到火影办公楼的屋顶。


【宿主,你去办公室见见卡卡西呗】


‘算了,我要是舍不得回去怎么办。’


【宿主这么不坚定吗,就一面而已】


‘我可是恋爱脑呢。’


【呵!确实啊,刚开始不就是因为想和卡卡西谈恋爱才答应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和你这么说过,我咋忘了。’


【啊,哈哈哈,宿主,你没说过,是我记错了】


【快回家吧,小狗该吃饭了】


回到家刚坐了一小会儿,川火和青野这两个小子来找她了,还给小狗带了好多零食,还摸了它。


这两个家伙,过来恭喜夜七抓了三尾,还开始给夜七畅想美好的未来。


夜七忍不住想,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这句身体死亡后,这两个家伙会不会伤心呢?


不过人总会适应的,川火和青野应该会适应没有我的日子吧,榛人老师就更不用担心了,他那么厉害应该会安慰他俩吧。


【宿主,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没有呢,统子,按照之前的计划来就好啦’

............................................................................................................................................................

榛人视角:我一直知道这个小丫头身上有秘密,她的实力居然达到了可以抓住三尾的地步,倒是比我这个老师还厉害呢。

川火和青野这两个臭小子,居然帮夜七报名相亲大会,得快点告诉她我的心意了,不然就被卡卡西抢走了。

不过我总感觉她会再次消失,她周身散发的气质总是和这个世界不相容,是世界在排斥她,又或者是她在排斥这个世界。

系统视角:淦!气死我了这个榛人,次次阻止夜七和卡卡西见面,我告诉你榛人,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

不过我的计划就成功了,我要转正了,桀桀桀桀桀。

一定要注意言辞了,不要临了失败了,差点说漏嘴,那两个小时的记忆我可是给她删了呢。

陌上月影

《我在修真界养剑修》

《我在修真界养剑修》

作者:画智

  文案:

  舒靖一在毕业典礼上,被一个雷劈到了修真界。

  到了修真界不说,自己还变成了一只“狐狸崽”

  在强者为尊的地界

  修真界不相信眼泪,狐狸幼崽十分狼狈

  绝望之际,恰巧被一个剑修捡回去当灵宠

  剑修真好,性格温柔,武力高强,还喜欢给他梳毛毛

  有仇家找麻烦,还会把幼崽揣在怀里抱抱好

  美中不足的就是太穷了

  幼崽吃肉他喝汤,幼崽吃菜他…他不吃

  没关系,等我变成人,就可以种灵田,炼灵药,写灵符,布灵阵养你

  土壤中有魔气?无土栽培走起

  灵植长势不好?插杆种植安排一下

  符篆失传?我脑子里有灵符......

《我在修真界养剑修》

作者:画智

  文案:

  舒靖一在毕业典礼上,被一个雷劈到了修真界。

  到了修真界不说,自己还变成了一只“狐狸崽”

  在强者为尊的地界

  修真界不相信眼泪,狐狸幼崽十分狼狈

  绝望之际,恰巧被一个剑修捡回去当灵宠

  剑修真好,性格温柔,武力高强,还喜欢给他梳毛毛

  有仇家找麻烦,还会把幼崽揣在怀里抱抱好

  美中不足的就是太穷了

  幼崽吃肉他喝汤,幼崽吃菜他…他不吃

  没关系,等我变成人,就可以种灵田,炼灵药,写灵符,布灵阵养你

  土壤中有魔气?无土栽培走起

  灵植长势不好?插杆种植安排一下

  符篆失传?我脑子里有灵符的十二种写法

  灵阵退化?随手补一下就完事了

  谁让我既有现代知识又有神兽的传承记忆呢

  知恩图报的好神兽怎么能让饲养员饿肚子


  攻视角

  戎铖在修真界被称为冷面剑仙,魔界甚至有“再不听话就让戎铖来抓你”的都市传说。

  但没人知道,堂堂剑仙竟然是个毛绒控。

  只是随着修为增加,剑气愈盛,灵宠都对他避之不及。

  直到有一天,他捡到了一只“小狐狸”

  狐狸好啊,狐狸不怕他的剑气,还喜欢趴在他的怀里

  给好吃的就让揉揉脸,撸撸毛,抱着睡觉也不吵

  直到有一天,狐狸幼崽变成人了

  “你不可以再捏我的脸了哦!”

  “那我可以亲亲你的脸吗?”

  阅读指南:

  种田与恋爱并行

  1v1,he,互宠

  受不是狐狸,只是幼崽期像狐狸

  战力爆表穷剑修vs热爱赚钱神兽受

  立意:知识就是财富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种田文,仙侠修真

🌴

🐳

英林

推文∶表演课今天也想与侦探同归于尽

作者∶未西归

文案∶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不要过度代入哦~】

艺术学院的表演科垫底差班,在参加学校旅游的时候集体穿越了,还被绑定了艺考系统。艺考系统每次随机抽出表演人数和剧本,每场必须达到60分以上,否则就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于是……

差生一号:呜呜呜为什么我要在波洛咖啡厅里表演海王,店里的金发帅哥一直盯着我,我尴尬得脚趾都抠出了三房两厅了!

差生二号:救命啊我为什么抽到□□交易,我被小学生侦探盯上了啊!完了他刚才是不是在报警?!

差生三号:对面那个眯眯眼的帅哥邻居最近一直向我打招呼,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差生四号:等死吧,那个是FBI,肯定是你昨天在家里练习歹徒被发现了!...

作者∶未西归

文案∶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不要过度代入哦~】

艺术学院的表演科垫底差班,在参加学校旅游的时候集体穿越了,还被绑定了艺考系统。艺考系统每次随机抽出表演人数和剧本,每场必须达到60分以上,否则就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于是……

差生一号:呜呜呜为什么我要在波洛咖啡厅里表演海王,店里的金发帅哥一直盯着我,我尴尬得脚趾都抠出了三房两厅了!

差生二号:救命啊我为什么抽到□□交易,我被小学生侦探盯上了啊!完了他刚才是不是在报警?!

差生三号:对面那个眯眯眼的帅哥邻居最近一直向我打招呼,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差生四号:等死吧,那个是FBI,肯定是你昨天在家里练习歹徒被发现了!

……

表演科差生们:老师,当初我为什么不好好听你讲课!演戏好难啊!!




甜@

惊!清贫校草是孩子他爸

(已完结)

第1章 食草男。

  “大灰狼站在第三只小猪家门口,它对着砖瓦砌成的房屋又吹又撞,房子仍然坚不可摧,它很生气,干脆爬上了屋顶,想从烟囱溜进去,老三见状,赶忙点起了火,大灰狼正好掉进了火炉里,整条尾巴都烧焦了,它赶紧灰溜溜地逃走了,再也不敢欺负三只小猪了。”

  二十岁的陆以诚声音清越,在念到故事结尾时,语调逐渐低沉,诱哄着听者入睡。

  只可惜,五岁小孩的精力所向披靡。

  一本故事书里有二十个故事,最后一个故事是《三只小猪》,陆以诚这会儿是口干舌燥,昏昏欲睡。

  然而躺在他旁边的小孩目光炯炯,没有一丝一毫要睡着的迹象。

  陆以诚:“……”

  他瞥了......

(已完结)

第1章 食草男。

  “大灰狼站在第三只小猪家门口,它对着砖瓦砌成的房屋又吹又撞,房子仍然坚不可摧,它很生气,干脆爬上了屋顶,想从烟囱溜进去,老三见状,赶忙点起了火,大灰狼正好掉进了火炉里,整条尾巴都烧焦了,它赶紧灰溜溜地逃走了,再也不敢欺负三只小猪了。”

  二十岁的陆以诚声音清越,在念到故事结尾时,语调逐渐低沉,诱哄着听者入睡。

  只可惜,五岁小孩的精力所向披靡。

  一本故事书里有二十个故事,最后一个故事是《三只小猪》,陆以诚这会儿是口干舌燥,昏昏欲睡。

  然而躺在他旁边的小孩目光炯炯,没有一丝一毫要睡着的迹象。

  陆以诚:“……”

  他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都快十一点了,这孩子精力真是好到让人赞叹。

  “你平常什么时候睡?”陆以诚合上书本,捏了捏鼻梁问道。

  小孩伸出肉乎乎的手,手背上有着五个很可爱很明显的窝窝,他比了个八,“八点半睡。”

  陆以诚很久很久没有过类似焦虑、烦躁的情绪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睡?”陆以诚问道。

  小孩噘噘嘴,“因为没有喝牛奶,因为不是妈妈跟我讲故事!”

  陆以诚头皮发麻。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种局面的,他一向清晰的大脑,此刻也开始茫然起来。

  每年的寒假暑假都会被他安排得满满当当。

  大二结束后的这个暑假也不例外。在恩师的牵线搭桥之下,他目前要给两个学生当家教老师,一个初中生一个高中生,每天都是辅导一个小时,一个暑假下来,他也能存不少钱。

  一个星期前,他在滨江花园小区外面捡到了一个小孩。

  这小孩见了他脆生生的喊爸爸。

  陆以诚还以为是小孩的恶作剧,直到小孩拿出一个怀表。

  这怀表是陆以诚奶奶的遗物。陆以诚明明记得怀表被他放在箱子的最里边,结果带着小孩回家后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那块怀表。从这时候开始,陆以诚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小孩手里的怀表的的确确是奶奶的遗物。

  只不过跟他记忆中不一样的是,这块怀表里面镶嵌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家三口。

  男人面容清隽,戴着细边眼镜,成熟又稳重。

  女人长发微卷,明艳昳丽,如同盛放的红玫瑰风情万种,她眉眼弯弯,唇角微翘,美得不可方物。

  中间的小孩大概三岁左右,脸蛋胖乎乎的,穿着订制的迷你西装,还戴着领结,眼瞳明亮,俊俏又可爱。

  看起来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三口。

  可问题来了……

  照片里的男人他很熟,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没了他的青涩。

  照片里的女人他也不算陌生。

  这五岁小孩不是一般的机灵聪明。陆以诚从他口中也套出了不少信息,小孩口齿清晰地背出爸爸妈妈的名字、电话号码、工作单位甚至连身份证号码都背了个齐全……

  问他是怎么来的?

  小孩也一脸埋怨地说:“爸爸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反正我跟阿敏躲猫猫,我偷偷躲在了自己的衣柜里,阿敏一直都没找到我,我从衣柜出来,就看到爸爸你了!”

  “不,是没戴眼镜的爸爸~”

  “爸爸,我们怎么还不回家呀?”

  “妈妈又把你赶出来了吗?”

  陆以诚隐隐约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不过还差最后一道手续证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就信了这小胖子说的,鬼使神差的取了一些钱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他跟这小孩还真是父子关系。

  ?

  谁能告诉他,二十岁的他,怎么就有了一个五岁的儿子?

  高中时,英语老师带着他们去了多媒体教室看了一部电影,名为《蝴蝶效应》,前后桌的几个女生也经常讨论热门的言情小说,有穿越时空、重生以及时下正热的穿书。陆以诚做了大概推测,五岁的儿子应该是触发了什么媒介,从未来穿越到了现在。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陆以诚也想不通。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一个星期以来,每当他以为是一个带有科幻色彩的梦时,一睁眼又会看到小孩躺在他旁边。

  快十一点了。

  疯了一天的小孩终于懒洋洋地打了哈欠有了睡意,在入睡前,他又会重复每个小时都会问一遍的问题,“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我要妈妈。”

  “我没有惹到她,你们吵架不要殃及我,你被赶出来了,我没有~”

  陆以诚很头疼。

  在小孩终于入睡后,他端量着这张睡颜。

  小孩的睫毛又长又翘,眉毛很浓,脸庞肉嘟嘟的,胳膊又白又胖,跟藕节一样。

  不管这件事多么离奇,但它真的发生了,除了面对也没有别的办法。

  陆以诚叹了一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直到此时此刻,陆以诚仍然难以置信,未来他居然会跟江若乔结婚,甚至还有了一个小孩。

  江若乔是谁?

  大二下学期里,这个名字在他们宿舍被提及的频率最高。

  A大本科宿舍是标准四人间。从大一新生军训到现在,他们宿舍的气氛都是很友好和谐的,四个人都很聊得来,平日里关系很好,尤其是蒋延,为人很讲义气,不管是谁需要帮忙,他都义不容辞,所以当蒋延说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子时,几个室友都兴致勃勃地为他出点子,比自己谈恋爱还要积极得多。

  江若乔就是蒋延喜欢的那个人。

  陆以诚还记得,蒋延得到江若乔回应的那个晚上,跟疯了一样,在宿管阿姨眼皮子底下搬了一箱啤酒上来。

  正是因为知道蒋延有多喜欢江若乔,在看到怀表里镶嵌的照片时,陆以诚甚至脑海里还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也许江若乔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如果不是小孩的记性好得惊人,连江若乔的身份证号码都直接背了出来,陆以诚怎么也不会相信未来的那个他,脑子里究竟进了多少水才会喜欢江若乔?

  江若乔可是蒋延的女朋友。

  从入学报到开始,陆以诚带着高考理科状元的光环在这一届新生中脱颖而出。他有着少年独有的清瘦干净,那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T恤,领口失了弹性,一倾身露出精瘦锁骨。一米八三的个子,宽肩窄腰,整个人就像是白杨一般,两年下来,当初几个学姐给他取的食草男昵称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他为人内敛谦逊,待人如同食草动物一般温和友善,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

  所以,陆以诚是真的很想不通。

  莫非他内心深处隐藏的属性就很恶劣?

  陆以诚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四个女性。

  一个是他的导师,还有两个是学生的家长,以及他远嫁的姑姑。

  本来他想联系上江若乔会有点麻烦,可小孩能背出电话号码来,只是不知道江若乔现在有没有用这个号码。

  陆以诚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许久,这才郑重其事的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好,请问你是江若乔吗?我是陆以诚,有事找你。】

  *

  与此同时,溪市下了一场雨,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江若乔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小表妹买的小说,小说对她来说,比褪黑素都管用,看个两三页就昏昏欲睡了。床头的一盏小灯还亮着,老旧的空调还会发出呼呼呼的声音,江若乔陷入了沉睡中。

  回到老家,睡在这张小床上,江若乔就很安稳。

  只不过,向来都一夜无梦的她,今天破天荒的做了一个梦。

  还是一个不怎么美妙的梦。

  那是在一个酒会上,她遥望着不远处的一对男女。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正装,浑身散发着高冷勿进的气场,被众人围着奉承着,眉目间有一丝不耐,那冷峻的面容只在看向挽着他臂弯的女人时,才会冰雪消融,面含柔情宠溺,谁看了不说一句宠文本文。他身旁的女人娇小可人,眷念的挽着他,不知道怎么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男人安抚地吻了她的额头。

  梦中,江若乔就那样看着。

  男人目光锐利的瞥向了她。

  画面一转,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江若乔狼狈地双手抱胸走在小道上,裙摆脏了,头发也湿了。

  她冷得发抖,以佝偻的姿态、仿佛踩在尖刀上艰难前行。

  突然,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了她身旁。

  车窗缓缓下降,男人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嗤笑道:“求我。求我我就放过你。”

  ……

  江若乔是被吵醒的。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听力也不如从前,他们刻意地想要压低声音交流,可无奈老房子隔音效果差,她醒来后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看。

  除了微博还有网页的广告提醒以外,还有一条短信、几条微信。

  短信是陌生号码。

  微信是男友发来的。

  江若乔唔了一声,点开了那条短信。

  她皱了皱眉头,陆以诚?

  还说找她有事?

  他们很熟吗?

 

 

第2章 “你们难道要离婚吗?”……

  江若乔虽然感到疑惑,却还是回复了这条短信:【陆以诚,我是江若乔,你有什么事?】

  如果陆以诚没有自报家门,江若乔看到这类短信都是直接删掉。

  怎么说呢,江若乔虽然跟陆以诚一点儿也不熟,但她也知道,陆以诚这个人在同学中的风评很好。她的男朋友跟陆以诚是一个宿舍的,两人关系又好,所以,她跟陆以诚也接触过几次,他的确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陆以诚这个名字,在她们宿舍,出现的频率也很高。

  能考进A大的学生又有谁在高中时不是学霸?每年各省的状元几大高校都会进行争夺,A大对各省状元学子设定了新生奖学金,这个新生奖学金基本上可以覆盖四年学费,考上名校已经很厉害了,如果还能免除学费,那必然是学霸中的战斗机,陆以诚就是那一届的理科状元。

  头脑聪明的人,身上总是会有一层光环的。

  更何况陆以诚的长相气度还如此卓绝。

  当然,在江若乔看来,一个男生即便颜值方面差一点,只要足够干净,那都能加分。

  陆以诚就很干净。

  不只是说他的衣服、鞋子、头发、手指甲,也是气质。

  有的男生还没到二十岁,年纪轻轻就很油腻,一点儿都不清爽。

  陆以诚是又干净又清爽,他人缘还特别好,待人温和友善,每年都拿奖学金依然谦逊,这样的人,哪怕挑剔刁钻如江若乔,都会在心里赞叹一句:除了没钱,简直完美。

  不过江若乔对于“没钱”的标准太广了。

  实际上,能够考上A大的人,只要稍微努力一点,都不会穷到哪里去,现在家教市场上大学生本来就吃香,更别说这种名校高材生。之前江若乔就听男友说过,陆以诚光是靠当家教,每个月都能赚不少钱,他们宿舍另外两个人没钱了都会跟陆以诚借。

  很多人念了大学以后,对学业都会有些松懈,就是江若乔他们都会有逃课的时候。

  陆以诚从不“同流合污”,即便是有些老师都不会点名的、可上可不上的选修课,他都不会旷课。

  也是因为这样认真勤奋的性子,江若乔听说,同校有几个厉害的学长自己开了公司,还力邀陆以诚过去兼职,开的薪资都很理想。

  总而言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陆以诚是一支未来无限可期的潜力股。

  ……

  陆以诚秒回了短信:【你现在在京市吗?】

  奇怪。

  江若乔将油条泡在豆浆里,这才回了消息:【没,什么事啊?】

  除了男朋友蒋延以外,江若乔跟陆以诚没有任何交集,两人不同系,也不处在同一朋友圈子。饶是江若乔这人脑洞再大,也猜不出来陆以诚找她会有什么事。

  陆以诚:【你方便的话,能来一趟京市吗?】

  江若乔:“……”

  他们之间有什么是电话里、短信里不能说的事?

  搞得跟什么似的。

  没等江若乔回复,陆以诚又一本正经地:【可能是有些唐突,但这件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将身份证号码给我,我来给你买票给你订酒店,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去找你。真的是很重要的事。】

  江若乔这会儿很好奇。

  可能是陆以诚的风评太好,可能是她对他的感观也很不错,她面对这个无厘头的要求,并没有马上拒绝,反而还权衡了一下,离开学也没多少天了,与其等到开学季再返校,到时候又挤又热,还不如现在就回去。

  可能做的那个梦也对她有点影响吧。

  梦中,她看到蒋延跟个烂叶菜一样,先是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又是胆大包天的要她求他。

  太割裂了。

  江若乔早就过了做了奇怪的梦后,第二天第一件事就要要搜周公解梦的年纪。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男朋友出轨了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连痛苦犹豫这样的情绪都是多余,试想想看,自己家里的垃圾是不是说扔就扔,谁都不会对厨余垃圾有留恋不舍吧?

  现在回去京市也好。

  正好前两天她一直合作的店主也有问她,能不能提前回来拍摄。

  机缘巧合之下,她的照片被人放在了网上,当时微博上都引起了一定的关注,那段时间找她的人太多,什么摄影拍摄,什么直播当网红,层出不穷。在过滤了不靠谱的信息后,她看到了一家汉服店店主的消息,大概意思是觉得她的气质很合适当汉服模特,希望能有长期合作。

  以前也有不少人找江若乔当店铺模特。

  江若乔通通都拒绝了。

  她这个人真的挺……她对当摄影模特有些抗拒。主要还是高中时期网络上曝光了一组明星的旧照,想通过对比分析一下这些明星有没有动过脸。江若乔那时候看了照片,特别幻灭,倒不是因为脸,而是没想到那几个明星那么土!!

  可有的衣服风格,十年前会觉得很时尚,十年后再看简直辣眼睛。

  她相信,那几个明星都恨不得这些照片全网消失。

  现在的衣服也一样,这会儿看怎么看怎么美,等十年后呢?会不会成为她做梦都想消灭的黑历史?更重要的是,那种高端的品牌店铺也都有专业的模特,还轮不到她。

  可古装汉服就完全不一样了,至少……会强一点吧?毕竟她看二十多年的古装剧,那些道具古装就是现在来看,也不觉得雷人。

  只是江若乔之所以会同意,还是因为……对方给的太多了。

  她跟这店主也认识一年多了,看得出来对方是个不缺钱的富婆,做这个汉服店也纯粹是兴趣爱好。店主爽快给钱又多,设计制作的汉服又是精益求精,那她当然是答应啊。

  江若乔回了陆以诚的消息:【我会提前回京市。到时候联系。】

  看得出来,陆以诚明显是不想在短信里说事,那她也没必要追着问。

  陆以诚:【好的,你身份证号给我一下,是飞机还是高铁?】

  其实陆以诚是知道江若乔的身份证号。

  毕竟小胖子背得滚瓜烂熟。

  只不过现在的他,不应该知道好友女朋友的身份证号。

  江若乔:【不用,我自己买票。】

  陆以诚:【好。】

  *

  陆以诚最近的作息被打乱。

  现在他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他居然多了一个孩子。

  当然,他大可以将孩子交给派出所,但那时只怕会惊动社会,届时会是无休止的采访以及麻烦事,他的生活更会乱糟糟。经过利弊权衡后,他决定还是不要惊动有关部门。以他现在的能力,养活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如果加一个高需求孩子,他完全负荷不来。

  看得出来,未来的他经济条件尚可,这小孩养得很娇惯。

  小孩才五岁,他心中的爸爸不受经济困扰,对他也算是有求必应。

  五岁的小孩看不懂二十岁爸爸的窘迫。

  他要乐高,早晚要喝牛奶,要吃多少种水果,要看各种各样的绘本,还要买汽车飞机模型。

  退一万步说,即便小孩不是高需求宝宝,以陆以诚的条件,他也养不起。

  更何况,养一个小孩并不是吃饱穿暖就可以。

  至少,小孩要上学吧?

  可是小孩连户口都没有。

  陆以诚不禁感慨:难怪不少人都说生育要慎重。难怪要设定适婚年龄,二十岁的他没时间没条件养小孩。

  好在儿子不是他一个人的。

  好在儿子的妈妈他现在认识。

  两个人的话……办法应该会更多吧?

  小孩要求很多。

  前两天陆以诚给他在超市买的牙膏,他不喜欢。

  陆以诚只好去了进口超市,按照小孩的提示买了他要的那种牙膏。

  五十多块一小支,50ml。

  八点十分,小孩终于醒了过来。可能是遗传吧,他的头发带了些自然卷,非常可爱。陆以诚家里没有自然卷的基因,他想,大概是江若乔那边的基因吧?

  “斯砚,我跟……”陆以诚依然难以启齿,他顿了顿,声线尽量平稳,“跟她约好了见面,不过你先答应我,你见了她,不能像见了我一样,直接开口叫人。”

  小孩名叫陆斯砚。

  他很聪明,已经很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陆斯砚顿时不爽,顶着一头小卷毛说:“为什么啊!!我好想她的!”

  明显可见,他跟妈妈更亲一点。

  陆以诚:“她会吓到。”

  一个星期前,这小孩跟小炮弹一样突突突地朝他冲过来,声音响亮地喊爸爸。

  陆以诚当时以为自己撞了鬼。

  幸好那会儿天刚蒙蒙亮,都没什么人。

  陆斯砚无法接受这个理由,问道:“你们难道要离婚吗?”

  不然为什么不让他喊妈妈!

  可是就算离婚了,那也是他的妈妈!

  陆以诚跟他接触了一个星期,算是对他有一个简单的了解,跟这小孩讲穿越……似乎解释不通,小孩也不一定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比如爸爸现在是如此的贫穷,连给他买牙膏结账时呼吸都变得急促了!比如爸爸现在比以前更年轻,可即便如此,这个年龄的小孩也无法理解自己身上的奇遇。

  “没有离婚。”

  连婚都没结。

  不,谈恋爱这个过程都没有。

  小孩果然松了一口气。

  陆以诚一向聪明,无论多难的题目,到他手里,都好像是乱成一团的毛线球找到了梳理办法,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可现在,他束手无策。

  思来想去,咬咬牙说道:“你答应我,今天带你吃肯德基。”

  陆斯砚撇撇嘴,竖起一根胖手指,“还要吃一顿必胜客。”

  陆以诚:“……”

  他终于体会到了隔壁单元叔叔说的那句话,养了个孩子,一天工资白干了,全搭进去。

 

 

第3章 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

  江若乔以最快的速度买了返校的车票。

  现在交通便利,从溪市到京市也有好几趟直达的高铁,全程也不超过四个小时。

  她对这老房子很有感情,是当年外公单位分配的房子,实用面积都不超过五十平。只是毕竟是老房子了,没有电梯,外公外婆每天上下楼都很不方便。年纪大的老人还是住电梯房会更加便利一些,江若乔找人咨询过,房子房龄高,地段也不算很好,卖出去的话,离新房的首付也还差一点。

  江若乔存了一些钱,目前只希望溪市的房价不要一路飙升,她努力在毕业之前存够钱,换一套大一点的明亮电梯房,这样外公外婆的晚年也会更加舒适。

  之前江若乔也想过要当家教。

  不过她对孩子没什么耐心,她也没有当老师的天赋,一道题她会解,但她不会讲解到学生也会解。

  如果教了好几遍,学生还是一知半解,她也很颓丧。

  现在A大的大学生当家教,时薪都很可观。不过这个钱,江若乔赚得很痛苦,当了一次家教后,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教任何人了。

  在校大学生能找的兼职也是各式各样的,江若乔这个人是朋友圈里出了名的“眼高手低”,最后挑来选去,也就汉服店的模特这份工作能做得长久了。除此之外,她还经营了一个账号,时不时的传一些小视频或者拍vlog上传,有着A大校花这个名号来宣传,粉丝数量也不少,她跟汉服店算是相辅相成,店主除了给她模特费用,还会给她打广告费。

  其实校花这个名头,也都是民间野生群众评选出来的。

  每一所高校有那么多的学生,校花校草又不可能是每个学生投票评选,学生们也没那么无聊,更何况每个人对美的标准都不一样,有人喜欢浓颜系的,也有人喜欢素淡型的。江若乔当时就看准了这个市场,在同学将她的照片放在网络上引发关注后,她立马无师自通营销了一波,不知不觉的,大家在想起A大校花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她。

  这就好比有些艺人以前也是打着某某学校校花、校草的名头,难道那个学校就真的没有比她/他外貌更出色的了吗?

  当然不是。

  现在江若乔的这个账户粉丝不少,也有品牌爸爸找她合作打广告。

  江若乔呢,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很龟毛。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黑历史,不是别人给钱她就接,为了那三瓜两枣,以后要是翻车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江若乔很少很少打广告,基本上只跟汉服店有合作,毕竟她是那汉服店的模特。

  总而言之,江若乔就是没有明星的命,偏偏端着明星的架子,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录下来,不想给未来的自己惹一丁点的麻烦。

  她不会在社交软件上发布任何可能引战的观点。

  吃瓜也是默默地吃瓜,为了防止手滑点赞这种事发生,刷微博都不用右手。

  再大的瓜,她也不会发表任何的评价……

  好友戏言,其他艺人要是有她一半谨慎,也不至于翻车了。

  收拾完行李,江若乔偷偷地在外公外婆的枕头底下塞了两千块后,这才离开家门去往高铁站。

  在高铁上,她收到了来自男朋友的微信消息。

  蒋延:【[图片]】

  蒋延:【[图片]】

  蒋延:【喜欢哪个?】

  江若乔顿了顿,回复了消息:【不在京市?】

  蒋延:【嗯,临时来了三亚。陪着我妈她们来逛免税店,正好你生日到了,给你买个包,听说这是新款,你喜欢哪个颜色?】

  江若乔握着手机,并没有太快回复消息。

  蒋延是个富二代,准确地说,是装穷的富二代。

  一开始,江若乔并没有注意到这么一号人,后来两人接触多了,江若乔通过他的衣着打扮也能看得出来,他家境很不错。蒋延的衣服鞋子,并不是那种常见的大牌,而是学生中很少会有人接触知晓的牌子,他打球时随手扔在地上的背包就是五位数,之所以在A大没几个人知道他是富二代,还是因为他太低调,平日里也是能省就省,甚至还各种兼职。

  江若乔也是犹豫了两个月。

  她这个人很现实,她也知道谈恋爱不代表能结婚,也知道谈恋爱要跟自己喜欢的人。

  可问题是……

  她喜欢有钱的啊。

  谈恋爱之后才发现对方就是普通大学生,吃一顿大餐要紧紧巴巴一个月、约会之后半个月都要靠室友接济,那这恋爱谈着有什么意思?她都有一种扒着别人吸血的感觉。她挺喜欢相亲这种方式的,一开始条件就讲得清清楚楚,合适了再谈喜欢或者不喜欢,所以,她谈恋爱的方式跟别人不相同。

  她得确认人家的财力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算了,她也不会单纯只是为了对方有钱就在一起,那也太不挑了。

  所以,可以这样说,她的每一任男朋友她都是真心喜欢的,但每一任男朋友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钱。

  为什么说蒋延装穷呢?

  如果不是蒋延的衣着打扮,他根本就不会在江若乔的考虑名单中。江若乔也怕自己看错,直到有一次看到蒋延的妈妈来接他,母子俩上了一辆低调奢华的保时捷卡宴。

  再后来,她跟朋友逛街时意外看到蒋延陪着他妈妈逛街,两人去了珠宝店,挑选了名贵的珠宝,又逛街买了大包小包。

  暧昧期间,她也出其不意跟他视频过,从视频上的背景来看,是花园洋房。

  每一次她都截屏下来,经过几番对比搜查后,确定了蒋延家是在名门华府。

  名门华府是五年前开盘的别墅区,风景怡人又是绝顶的风水宝地,是京市的富人区。

  确定关系之前,她还特意去名门华府附近,看到蒋延进去后,她以问路为由,跟年轻的保安小哥聊了几句后,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生是不是这里的住户,刚才他丢了东西她捡到了不知道怎么归还。

  保安小哥亲口认证,他是那里的住户。

  这一番操作之后,江若乔才放任自己跟蒋延继续发展下去。

  至于他为什么装穷?

  可能有钱人都有一种“你不要爱我的钱你要爱我的人”的想法。

  其实蒋延对她真的挺好的。

  他要装,她就陪他呗。

  都已经演到这地步了,江若乔也不至于这时候翻车,继续扮演贴心善良好女友。

  江若乔:【不要了啦!】

  江若乔:【这包好贵的,你赚钱也不容易,我生日到时候一起去吃顿饭就好了。】

  与此同时,收到这消息的蒋延心里五味杂陈。

  包确实是不便宜。

  不过,他多努力一点,还是可以给她买的。

  若乔是这样的善解人意,明明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却甘愿陪着他一起吃苦,之前蒋延也算是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现在跟江若乔在一起之后,他只恨自己拥有的太少,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来。

  *

  另外一边。

  陆斯砚勉强答应了这个奇怪的要求。

  他只有一套衣服,前几天去买牙膏时,他动作灵活一溜烟进了童装店。

  别看他在儿童界是微胖身材,可他很灵活,四处流窜如同泥鳅,陆以诚没办法,毕竟小孩只有一套衣服,连换洗都没有,是有点儿不像话。不过陆以诚没有选择品牌童装,而是带着陆斯砚来了超市,超市也有服装区,陆以诚对衣服不挑,以前奶奶还在世时,奶奶都是在农贸市场的小摊上给他买一百元四件的T恤。

  在陆以诚的心目中,衣服就该是这么个价格。

  还好陆斯砚被教得很好,都是父母买什么,他穿什么。

  陆以诚给他挑了两套衣服。

  陆斯砚从试衣间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人靠衣装。

  陆斯砚穿越过来时穿的那一套衣服很帅气,就像是INS上那种很有范儿的小男孩模特,衣服设计独特又有质感,每次出街,有漂亮姐姐见了他都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

  现在他穿着白色的纯棉小短袖。短袖上印着不知名的卡通人物。

  下面穿着浅灰色的过膝短裤。

  很明显的对比,放网络上就是——爸爸妈妈带孩子VS爷爷奶奶带孩子……

  陆以诚心思没那么细腻。

  他觉得衣服嘛,有得穿有得换就够了。

  他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

  也多亏了他这身高气质跟颜值,穿上二十五块一件的T恤,仍然稳坐女生心目中的校草宝座。

  父子俩还是很像的。

  陆以诚穿着浅灰色的T恤,搭配着九分裤,露出脚踝,脚上是一双洗得很干净的帆布鞋。

  陆斯砚穿的是他自带的衣服。

  才五岁,腿也不是很长,一头小卷发也梳得很顺。

  十一点多,烈日炎炎,陆斯砚很怕热。电瓶车后面也可以坐人,但陆以诚都是让他站在前面,陆斯砚一顿呲牙咧嘴,“晒死了!”

  陆以诚倒没什么感觉。

  他都已经习惯了酷暑以及严寒。

  小孩很会苦中作乐,电瓶车开在柏油路上,风是带着温度的,吹起了陆斯砚的卷毛。他一阵一阵的嗷嗷叫。

  虽然很晒也很热,但也很好玩!

  他还没坐过这种车。

  酷毙了。

  一点儿都不堵车。

  肯德基这个点人也不少。父子俩到的时候,江若乔还没来,陆以诚吃肯德基的次数少之又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陆斯砚跟饿了八辈子一样,小嘴叭叭叭的点了不少东西。

  要吃鸡翅,要吃汉堡,还有薯条上校鸡块鸡米花,还要圣代!

  陆以诚低头,一边研究团购网站上的优惠,一边给江若乔发消息:【你吃什么,我先点好。】

  江若乔:【一杯冰美式就好。】

  陆以诚:【好。】

  陆以诚几个APP反复切换,他数学成绩好,对数字也很敏感,都不用计算器,就已经选了性价比最高的优惠套餐。

  套餐里包含了陆斯砚要吃的东西,陆以诚又注册了会员,以相对便宜的价格给江若乔买了一杯冰咖啡。

 

 

第4章 “去我家,你觉得怎么样?”……

  江若乔继承了父母最优良的基因。一出生就是令护士惊叹的双眼皮,新生儿病房里,一溜儿都是刚出生的小孩,手上不戴着手牌,只怕是亲爹亲妈都认不出来,最平平无奇、最撞脸的新生儿时期,江若乔都被不少人夸过,将来必定是美人胚子。

  她也没辜负这些人的预言,越长大就越好看。

  她是标准的鹅蛋脸以及杏眼,她妈是舞蹈演员,于是从她四五岁开始,也开始学舞,跳舞没跳出多闪亮的成绩来,倒是练就了一身不错的体型仪态,肩线柔美、脖颈修长,二十岁的她看起来很甜,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今天出门前,吹了一个烫不出来的发型。

  自然又好看,又在耳畔边夹了一个发夹,原本稍显成熟的发型,这会儿也多了几分娇憨天真。

  穿上今年流行的宽松款的T恤,长至大腿,不经意间露出牛仔短裤边。

  裤腿下,是一双纤细笔直的腿。

  才买的最新款运动鞋也派上了用场,二十岁的年纪,化太浓的妆过犹不及,这时候一脸的胶原蛋白,即便素面朝天,也是灵气动人。

  暑期的肯德基无论什么时候都拥挤到怀疑人生,青年路又处于交通便利的中心地段。江若乔根据陆以诚的消息,避过几个端着盘子的人,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

  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她看到了陆以诚。

  她跟陆以诚真的一点儿都不熟。

  江若乔认为自己还是有一些残留的节操的,私底下跟男友好朋友见面什么的,显然不是很可取。如果不是陆以诚又发了短信,拜托她暂时不要将他们见面这件事说给蒋延听,她还真的会跟蒋延“汇报”这个情况。

  这样一来,江若乔就更加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一向温和又内敛的陆以诚,特意避过蒋延来跟她说。

  他给人的感觉……是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内敛。

  沉稳跟内敛这个词冒出来,江若乔首先想到的男人形象,应该是二三十岁甚至年纪更大的。

  然而这两个词用在陆以诚身上竟然一点儿都不违和。

  这样的人,是会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朝着目标而去。江若乔一直觉得,若干年后组织同学聚会,陆以诚也许不是最成功的那一个,但一定是走得最稳的人。

  江若乔了过去,快走到位置前,才发现陆以诚对面有个小男孩。

  她也没想太多,肯德基人多,经常有拼桌的。

  只是不知道这小男孩的家长去哪了。

  “陆以诚。”江若乔在桌旁站定,手里还拿着一把遮阳伞。

  她一走近,那种淡淡的香甜花香便萦绕在陆以诚鼻间。

  陆以诚这个人审美正常,就他的眼光来看,江若乔都是极为耀眼漂亮的。

  这种美,就跟陆以诚爬山时看到的风景一样,他知道美,也看得到她的美,但他也不会有别的心思。

  不会像那些男生一样面红耳赤,遐想非非。

  可今天不一样。

  陆以诚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想到这个人是他未来的妻子,他们还有一个儿子,那种别扭跟割裂感,让他无所适从。

  陆斯砚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看着江若乔,嘴巴一扁,已经忘记了跟陆以诚之间做的男人约定,眼泪珠子就掉了下来。

  严格来说,在陆斯砚的记忆中,爸爸陪伴他的时间似乎更多,妈妈不爱在游乐场里钻来钻去,妈妈也不爱拼乐高。可即便是这样,在陆斯砚小朋友的心目中,妈妈还是排第一的!是他最最爱的人!

  他都一个星期没看到妈妈了!!

  江若乔突然无措:“……”

  后退几步,差点撞翻了邻桌的大杯可乐。

  陆以诚很头疼,赶紧伸出手捂住了陆斯砚的嘴巴。

  还好周围的人只看了几秒后,以为陆斯砚是那种熊孩子,又纷纷回过头吃自己的汉堡去了。江若乔一脸狐疑地坐了下来,当然她没敢坐在陆斯砚旁边的椅子,而是坐在了陆以诚身旁,熊孩子她真的吃不消。而且她最不喜欢爱哭闹的小朋友了,吵起来的时候耳朵都疼。

  江若乔见陆以诚这动作,迟疑着问道:“你弟弟?”

  这要不是弟弟或者熟人,谁敢这样捂着嘴。

  陆以诚有些尴尬。

  他觉得自己选错了地点,不该选在人多的肯德基。

  至少要清静一点,不会有外人在场才好。现在四处都是人,他真不好说。

  陆斯砚委屈得不行,气得去咬陆以诚的手心。

  陆以诚这才放开他来,用警告的眼神看他。

  陆斯砚想扑进江若乔的怀里。

  江若乔觉得这小孩挺奇怪的,见她跟见了亲人一样。她对陆以诚约她来的目的更好奇了。她不擅长跟陌生小孩打交道,看在这小孩长得实在可爱的份上,她眉眼弯弯、像个怪姐姐跟他打了招呼,“小朋友你好。”

  这下不用陆以诚再提醒或者警告,陆斯砚眼泪跟不要钱一样直掉。

  哭得很伤心,连手里的鸡翅都不香了。

  只可惜现在江若乔跟陆以诚都只是二十岁的大学生,陆斯砚哭得伤心,两个人看了只觉得好麻烦啊……为什么要哭啊。

  陆以诚知道陆斯砚是他儿子,不过知道归知道,他完全进入不了父亲这个角色。

  看陆斯砚就跟看亲戚家的小孩一样。

  江若乔也一样。

  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豆丁,她只觉尴尬,甚至内心深处还有点儿埋怨陆以诚,说事就说事,干嘛带个小孩呀,带也不是不行,难道不应该提前知会她一声?

  陆以诚硬邦邦地说:“陆斯砚,你别哭了。”

  陆斯砚如果不是还惦记着那顿必胜客,早就一头扎进江若乔怀里喊妈妈再也不分开了。

  五岁的陆斯砚很聪明。他知道很多事情不对劲,妈妈年轻了好多,长相还是一样,但感觉不太相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这个人类幼崽克制住自己没有冲过去,并不只是为了那一顿必胜客。

  三个人都不说话。

  哭了一阵后,陆斯砚的胃口又回来了,埋着头吃汉堡吃薯条。

  小孩子的快落就是这样简单。

  反正……他爸妈都在呗。

  她只想陆以诚有事赶紧说,一分一秒也别耽误,听完了她赶紧走人。

  “到底什么事?”江若乔问道,她只喝了一口冰咖啡,感觉味道不对,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

  陆以诚指了指对面的陆斯砚,“跟他有关的,比较严重,是我预估错误,选择地点不太恰当。我们换个地方聊,怎么样?”

  江若乔:“……”

  跟小孩有关的。

  那能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想换哪里聊?”江若乔耐着性子问。

  陆以诚想了想,这附近有宾馆跟酒店,合适是合适,但没必要。

  一来,他们两个人去开房未免太奇怪。

  二来,性价比太低,没必要因为一场谈话去开个两三百甚至更高的房间。

  “去我家,你觉得怎么样?”陆以诚诚恳发问。

  如果不是陆以诚平日里形象很好,如果不是好奇他口中重要的事,江若乔真想撂摊子走人了。

  这什么人啊。

  居然约她去他家??

  要不要脸?她跟他熟吗??

  江若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陆以诚,你耍我玩呢?”

  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先是约她出来,这会儿又约她去他家。他家就是有金子挖,她都想啐他一口。

  陆以诚也没睡好,满打满算昨天晚上也没睡四个小时,这会儿本来就精神不振,事情又特别麻烦,无论他怎么迂回婉转,这事情说出来都匪夷所思。不管是不行的,他一个人又管不了,那就只能找儿子他妈帮忙分担、一起出主意了。

  思来想去,陆以诚无可奈何,只好说道:“你看下短信,我发张照片给你。”

  他顿了顿,出于好心提醒江若乔:“你先捂住嘴。”

  江若乔:“?”

  陆以诚什么时候傻的?

  她低头,没有听他的。

  陆以诚迟疑着将亲子鉴定报告发给了她。

  江若乔点开一看。

  一开始神情甚至是敷衍的,后来意识到这是什么后,诧异地抬头看了陆以诚一眼……

  这份报告是保密形式的,陆以诚找的非正规机构,除了带毛囊的头发以外,他可以不用提供身份信息。

  上面只显示是父子关系。

  虽然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除非这个孩子是蒋延的。

  陆以诚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莫名其妙,如果换作是他,他肯定以为对方有毛病,所以在对方作出反应之前,他必须将一切都解释清楚。

  于是他一鼓作气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

  【是我跟他的亲子鉴定报告。】

  【我想说的是,他也是你儿子。】

  【这很不可思议,但真的是事实。】

  【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如果你不相信,你也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陆以诚深吸一口气:【费用我可以帮你分摊,但请你相信,我没有骗你。】

  江若乔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消息。

  很想问问陆以诚持续这种情况多久了??

  踏马跟蒋延恋爱几个月,也没听说他室友有那个大病啊?

 

 

第5章 他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

  陆以诚不愧是学霸中的战斗机。

  在发了这一通短信后,在把江若乔都逼到要口吐芬芳时,老师口中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学神,咬咬牙又发了一条短信:【我没有发疯,意识也没有出错,我要是有一个字骗你,我出门被车撞死,江若乔,现在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

  只能说陆以诚选了个好地方,江若乔才不至于尖叫。

  这是什么情况?

  她以为自己今天过来是要吃瓜的。

  对,陆以诚如此神秘的约她过来,她断定瓜田里必然有大瓜熟了,结果好家伙,居然是他跟她有了一个孩子!!

  江若乔懵了,是彻底懵了。

  不止不会尖叫,她觉得自己的发声系统都出现了问题,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肯德基的冷气开得很足。

  江若乔细白的胳膊上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明明这一切都如此荒谬,她明明应该起身走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没有说谎。

  陆以诚他有什么理由跟她开这种玩笑?他有必要说谎吗?

  无论是多混乱的时候,江若乔的脑子里始终都会保留一丝清明,也正是如此,她现在的表现看起来还算镇定。

  陆以诚见江若乔并没有像他之前猜测的如同可云一样,不知不觉的,他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甚至内心深处也肯定了江若乔那过硬的心理素质以及抗压能力。

  紧接着,陆以诚又趁热打铁,将陆斯砚佩戴的那块怀表递给了她。

  “这个怀表其实是我奶奶的遗物,我捡到小孩的时候,小孩手里就拿着,等我回来,翻箱倒柜了好久也没找到我奶奶的那一块。”

  江若乔木然地接过那块怀表,打开来,看到的就是那一家三口的照片。

  但凡她少看几本小说,她这会儿都起身走人了。

  陆以诚没有跟她开玩笑的理由。

  而且……

  江若乔看了一眼一边啃着鸡翅一边悄咪咪竖起耳朵偷听的小孩。

  的确能找到熟悉的地方,比如这头发,如果不是烫的,还真是跟他们家自然卷的基因一模一样!

  还有那双眼睛,连双眼皮的褶子都好像!

  靠!

  靠靠靠!!!

  她前两天才回顾过自己小时候的相册,这会儿看着陆斯砚,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像。

  无语,非常无语。

  她跟陆以诚??怎么可能呢?就算她跟蒋延分手了,她也不至于堕落到跟陆以诚结婚啊!

  陆以诚完全不是江若乔的菜。

  除非,除非他中了几亿的彩票,这倒是有可能。

  陆斯砚见江若乔看他,立马呲牙咧嘴的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只是吃过鸡翅后,嘴巴边上都是油。

  江若乔:“……”

  完犊子了。

  笑起来时嘴边的梨涡也跟她一模一样,夭寿啦!!

  陆以诚怕江若乔不相信,还特别镇定、头脑清晰地说道:“江若乔,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欺骗你的理由,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第一,我难道能用这小孩跟你勒索钱财吗?你反手就能报警是不是,你也不是会被骗钱的人。”

  骗人,基本上就图两件事。

  要么图财,要么图色。

  陆以诚又道:“第二,我跟蒋延是好朋友……”

  好吧,说到这里时,陆以诚跟江若乔都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陆以诚不敢相信自己会跟好朋友的女朋友结婚生子。

  就算在那个未来,江若乔跟蒋延分手了,可也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难不成他真是什么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江若乔也是在怀疑未来的自己。

  是有多饥不择食啊,才会跟男朋友的好朋友在一块儿?

  他陆以诚未来是什么首富吗??

  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男人吗??

  靠!

  这一刻,两个人对自己的人品都产生了质疑。

  “总之,如果这是一个谎言,也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一个一戳击破的谎言。”陆以诚说,“我如果要骗你,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

  江若乔又拿起那杯冰美式喝了几口。

  冰冰苦苦的滋味,让她暂时冷静镇定下来。

  的确,陆以诚说的理由,她都听了进去,如果他要用这样的事情来骗财骗色,那他的智商得倒退多少年??

  陆斯砚担忧地看着江若乔。

  人类幼崽可能就有这样的本领,即便目前他在学历方面只是幼儿园中班水平,可他还是能精准的分辨出大人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从眼神以及微小动作,都可以分辨出来。

  爸爸不认识他了,妈妈也不认识他了。

  真是难过。

  因为他们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所以他不敢像以前那样撒娇耍赖。

  亲子关系就是这样。以前他惹爸爸妈妈生气了,他都不敢再出声,静悄悄地,等到爸爸妈妈不生气了,他才会扎进他们怀里嗷嗷的哭。

  到底是怎么了呢?

  “换个地方聊吧。”江若乔主动提出来。

  陆以诚答应:“好。”

  这里的确不适合聊天。

  到处都是人,聊这种劲爆话题,太过危险了。

  江若乔快速地说:“不去你家。”

  什么臭男人啊,还没怎么样呢,就让她去他家,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事都不可以。

  陆以诚点了下头,“你等等。”

  说着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团购网站。

  团购网站包含了吃喝玩乐,方便又实惠。

  “西餐厅怎么样?”陆以诚的想法很简单,他正好看到了这附近五百米内有一家餐厅在做活动。

  江若乔也没什么意见。

  三人走出肯德基,店里跟外面的温差极大,今日的室外温度已经高达三十八度。

  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陆以诚主动打破了沉默,“我骑车来了。”

  江若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排小电驴,她此时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可防晒这件事刻在DNA里,她果断说道:“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一般直线距离五百米,等自己步行过去都是一公里起步。

  她才不要这么晒这么热的天走一公里呢。

  这在夏天是一种酷刑。

  陆以诚没意见,低头给她发送西餐厅的店名跟地址。

  江若乔又不经意地将目光放在陆斯砚身上,几秒之后眼睛跟被蛰了一样,她有些不自在的问:“小孩呢?”

  陆以诚无视陆斯砚强烈期待的目光,回道:“我载他。”

  陆以诚的想法很简单,毕竟他跟陆斯砚已经相处了一个星期,勉勉强强还算得上熟了,他已经度过了不可置信无语凝噎这个阶段,至少现在他是能够心平气和接受五岁小孩是他儿子的事实,可是江若乔没有,她十分钟之前才知道这件事。坦白说,江若乔的表现已经比他强很多了,一个星期前,他浑浑噩噩还以为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他不想刺激江若乔。

  刺激她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他希望的是,她能一步一步地接受这件事,直到跟他统一目标,这样他们才会想出对彼此对小孩来说最好的办法。

  现在放江若乔跟陆斯砚独处,显然是下下策。

  江若乔也不勉强,点了下头,低头开始在软件下网约车订单。

  陆以诚带着依依不舍的陆斯砚往电瓶停车处走去,陆斯砚一步三回头。

  “我也要防晒!”

  “男孩子就不怕被晒黑了吗?为什么不让我跟妈妈一块儿坐车?”

  看出陆斯砚很不开心,气鼓鼓的宛如河豚,陆以诚一边发动电瓶车一边道:“再给她一点时间,我说了的,你会吓到她的。根据你的出生年月日来算,你是我跟她在二十七岁那一年出生的。这个你知道吧?”

  陆斯砚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也就是说,二十七的我们才会认识你,可你知道我跟她今年多少岁吗?”陆以诚语气平缓,毫无起伏,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我们才二十岁,距离认识你还有好几年,所以现在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不认识你,这个说法你能理解接受吗?”

  陆斯砚开始硬着头皮耍赖:“不能!”

  陆以诚:“你可以的,不然你为什么不缠着她?希望你能理解,我跟她不是你认识的爸爸妈妈,但你放心,我们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不会不管你的。我现在做的事,就是让她也负起责任,你不要拖我后腿,可以吗?”

  陆斯砚扁扁嘴:“我想回家。”

  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这里一点儿都不好玩,早知道他就不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陆斯砚很擅长假哭,做足了一切架势,声音到位了、动作到位了,唯独眼泪没到位。

  他真哭的次数很少。

  这几天都快把他过去五年的眼泪都流干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爸爸还是爸爸,可不是那个会将他举高高的爸爸。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妈妈也不是那个妈妈了。妈妈每天都会啾啾啾的亲他好多下。

  他从一出生开始就爱爸爸妈妈了,可现在他才发现,爸爸妈妈不是一出生就爱他,他们现在一点儿都不爱他,对他也不好。

  看着陆斯砚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陆以诚叹了一口气,“下午带你去吃必胜客再给你买乐高,可以了吧?”

  陆斯砚眨眨眼,“行叭!”

  哭也没什么用。

  哭也没人心疼!

  这个五岁小孩堪称人间清醒。

  才五岁就已经看穿了好多成年人都不懂的道理——眼泪只对心疼自己的人有用……

  他现在哭,爸爸妈妈都觉得他烦。

  他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

 

 

第6章 妈妈最大、妈妈站在食物链顶……

  江若乔在路边等网约车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蒋延发来的微信消息。

  平心而论,蒋延对她是无可挑剔的好。他现在陪着长辈逛街,心里想的也是她,明明是一个没多少耐心的人,却能细致的给她拍免税店的照片,贴心的问她:【若乔,我也不知道你用什么护肤品,你看看你缺不缺什么?】

  江若乔手握着手机。

  真的很无语。

  未来她会跟蒋延分手这件事,并不是难以接受,毕竟他们都还年轻,才二十岁,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也将遇到很多事情,说不准在哪个节点就分道扬镳了。

  谈恋爱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个。

  分手或者结婚。

  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会跟陆以诚结婚。

  愚人节开这种玩笑,都会翻白眼。江若乔对蒋延的几个室友都有简单的了解,陆以诚毕竟算得上A大校草,即便他性情温和,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注目。因此关于他的种种,江若乔在没有认识蒋延之前就了解了。

  江若乔有个同班同学,高中时跟陆以诚同窗三年。

  陆以诚的身世经历甚至算得上可怜。

  听说他只有一个远嫁的姑姑,爷爷在他还没出生前就意外去世了,在他还小的时候,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父母也不在了。

  相依为命的奶奶因胆管癌去世。

  他很聪明,同样也比谁都努力,他不仅是高考状元,好几年前也是市中考状元。

  特别厉害的学生,念书不仅不花钱,反而还会赚钱。陆以诚就是这样,高中三年学费全免,高考时更是让母校扬眉吐气了一把,除了A大提供的新生奖学金,他的母校也给了一笔奖金。

  江若乔很佩服这样坚韧不拔的人。

  可佩服归佩服,陆以诚也不该出现在她的考虑名单中啊,更别说还结婚?

  江若乔上车之后,这才回复了蒋延的消息:【不缺,不要乱花钱。】

  这种混乱的时刻,她都没忘记自己善解人意的好女友人设。

  *

  江若乔到达西餐厅时,陆以诚带着陆斯砚已经坐了下来。

  正是吃饭的点,西餐厅的人也不算很少,好在这里都有单独的隔间,陆以诚特意选了个好地方。附近卡座都没坐人,隐私方面做得也很不错。

  点单之后,两大一小都陷入了沉默中。

  陆斯砚想看又不太敢看江若乔。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们家里,妈妈最大、妈妈站在食物链顶端。

  妈妈如果生气了,就是爸爸都不敢吭声了。

  陆以诚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服务员送上餐单,他说道:“我进来的时候,你们那个领班说可以用团购套餐。”

  服务员收起餐单,微笑着说:“可以,您出示一下核销码,对了您还需要选一下。”

  陆以诚低头摆弄着手机,想起什么,又将手机往江若乔那边推去,“你看看,这个主食,你是吃肋排还是西冷牛排,还有饮品也选一下。”

  江若乔这个人……还是头一回跟异性出来吃饭,异性用团购。

  当然啦,她自己跟闺蜜室友出来吃饭,那是必定会先看看团购。

  糟糕。

  陆以诚的语气还这样自然!

  他们不是老夫老妻啊!

  江若乔快速瞥了一眼他的手机,选了自己要吃的,竟然还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AA吧?”

  对,他们这样的关系来西餐厅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不管他未来是什么,至少现在,她跟他不熟,都不熟了,不是暧昧对象,更不是男朋友,吃饭自然是要采取AA制度的。

  她想了想,这次语气坚定了很多,“AA,你买的是多少钱的套餐,我转给你……”

  陆以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行。”

  今天的开销已经超出标准一大截了。

  还答应了小孩晚上带他去吃必胜客。

  江若乔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手机,才发现,她连陆以诚的微信都没有。

  “收款码。”江若乔出声提醒。

  陆以诚不会弄这个。

  江若乔:“打开微信。”

  陆以诚照做。

  “我。”

  “点击收付款,下滑,看到二维码收款没有,点开。”

  江若乔转了一半钱给他。

  陆以诚点了下头:“收到了。”

  一直当背景板的陆斯砚开口了,“爸,不是吧。”

  江若乔跟陆以诚齐齐看向他,他道:“吃顿饭而已,还要妈妈给钱??”

  陆以诚:“……”

  他被五岁小孩鄙视了?

  江若乔听到妈妈这个称呼就头皮发麻,恨不得拿起包就落荒而逃。

  陆以诚倒是已经习惯了小孩喊爸爸,但他知道江若乔没习惯,“你还管这个?”

  是在控诉他不大方吗?

  可他跟江若乔没关系啊。

  陆斯砚叹了一口气。

  也难怪以前阿姨说爸爸是榆木脑袋。连他都知道男人抠门非常掉价。

  江若乔立马说:“好了好了,说正事吧,”她停顿了一下,“陆以诚,当着小孩的面说没问题吗?”

  陆以诚侧过头看了陆斯砚一眼,“他总是要弄清楚状况,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陆斯砚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还主动说道:“我可以关上耳朵。”

  他适当提出要求,“爸爸,你想我关上耳朵时,就给我手机。”

  陆以诚:“想得美。”

  “首先,我们要讨论一件事。”陆以诚双手合握放在桌子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指甲也很干净,“这孩子极有可能是我们未来的小孩,这种离奇的事情,按理来说,是应该上报有关部门的,这样一来,我想这些机构组织也很乐意照顾研究孩子。你觉得呢?”

  江若乔知道陆以诚是什么意思。

  这是多么神奇的事啊。

  那些想要证实穿越时空究竟存不存在的人一定会很狂热。

  可问题是,她能做这个决定吗?

  她看过那么多的小说,所有穿越类的主角,一定是死守住自己的秘密,就连枕边人或者至亲都要隐瞒。

  这是为什么?

  怕被人围观,怕对方心里什么时候埋下害怕的种子都不知道。

  一旦上报有关部门,小孩会遇到什么事,她也不知道,他还这么小,能承受得了别人对他异样的关注吗?

  退一万步说,不为了小孩,就为了自己,事情也不该这样发展。

  如果没有瞒住,那她的生活发生的变化只怕会比现在更大。

  权衡一下,江若乔很轻易地就得到了答案,“我觉得不怎么样。我不同意。”

  陆以诚听到这个回答时,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在这一点上,他跟她达成了共识。

  两个人,但凡有一个人要坚持上报,另一个人也拦不住。

  陆以诚点头,“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现在就商量一下做亲子鉴定的事。”陆以诚说,“我希望越快越好。因为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拖延太久。”

  江若乔也彻底冷静下来了,“我回去后会看看有没有信得过的机构。你放心,我比你更想弄清楚这件事。”

  陆以诚心情好了很多,一个星期以来,那被他死死按捺住的焦躁,此时此刻也平缓了。

  很显然,江若乔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

  还是他思维太刻板了。

  以为她会闹,她会不相信,甚至会逃避。

  换做另一个人一定会这样。可江若乔没有,她好像比他更快接受了这件奇怪的事。

  正如江若乔听说过陆以诚的种种事迹,陆以诚对她也有些了解,并不全是因为蒋延。

  他在刚入学时,便听到班上还有宿舍的男生提起过她。

  等他们大二的那年迎新晚会上,她是其中的主持人,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声音清脆、咬字清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传媒学院播音系的学生。同时她也是学生会的,听说个人能力很出色,打破了别人先前对她的偏见。

  听说,她的照片被人上传到网上引起关注后,有人找到她,想让她出演网剧。

  很少会有人能拒绝娱乐圈的诱惑。毕竟在网上吃多了瓜,普通人也知道,当艺人有多赚。

  进了娱乐圈后也不一定会火,可她如果能出演那部网剧,即便之后没了消息,这一部网剧的片酬就已经是一个白领好多年的工资了。

  可江若乔很果断地拒绝了。

  她是一个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的女生。

  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后,陆以诚也想给这母子俩一些相处时间,便借口去了洗手间,顿时这隔间里只剩下江若乔跟陆斯砚大眼瞪大眼。

  看着跟自己眉眼很相像的陆斯砚,江若乔一下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陆斯砚也跟着笑。

  一大一小,笑起来时嘴角边都会露出浅浅的梨涡。

  江若乔刚笑出声来,又想起自己摊上的事儿,一秒变脸,眉头也皱了起来。

  笑什么呀!

  她该哭才是,二十岁年纪轻轻就被告知有了一个五岁的儿子,她上哪说理去?

  全世界这么多人,怎么偏偏让她碰上了这种事?

  这可比彩票中奖的概率还要低啊!

  陆斯砚察觉到了江若乔不是很开心,他也不在意,突然将面前的盘子推向了她。

  江若乔不明所以。

  不过还是拿过盘子看了看,这一看就怔住了。

  白色的盘子上,陆斯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番茄酱画了一个笑脸。

  笑脸下还写着——

  Love u。

 

 

第7章 他只想稳住她。

  一旦在脑海里加入“这小孩可能是我未来儿子”这个设定,江若乔再看陆斯砚,心情复杂是复杂,可也自发地,将他跟别的孩子区别开来了。

  仔细看看再看看,这个小孩子,的确还真是像她跟陆以诚。

  不过像她更多。

  江若乔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打交道。她是怕麻烦的人,别人吵架时都恨不得绕道而走,对破坏力十足的小孩子更是敬而远之。

  可陆斯砚是什么人?他可是幼儿园的园草,上到园长妈妈,下至小班的小学妹,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更重要的是,他给江若乔当了五年的儿子,论了解妈妈,没有人比他更在行。

  陆斯砚滴溜溜的眼睛一看,就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

  他跟邀功似的主动找话题说道:“你知道爸爸是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码的吗?”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喊妈妈。

  江若乔顺着他的话问:“怎么知道的?”

  陆斯砚立马探出手将胸脯拍得作响,“我背出来的,你们俩的电话号码我都背得出来,身份证号也背得出来!”

  爸爸妈妈说了,要将家里的主要信息都记下来。

  这样哪天不小心走丢了,他也不会忘记回家的路。

  江若乔笑,“你还知道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个了解未来的好机会。

  “家里地址你知道吗?”

  陆斯砚点头,生怕江若乔不相信,语速奇快的回:“麒麟街道景山路书香苑12幢1302室!”

  江若乔:……居然不是别墅。

  所以陆以诚未来并没有成为大富翁。

  她用手机搜索了一下书香苑,目前那一块并没有这个楼盘。

  不过景山路现在就存在。

  怎么说呢,地段不算好,附近地铁站都少得可怜。

  离市中心地区都有十几二十公里远。

  有两个可能,一,未来这里会被开发成为好地段,二,未来她跟陆以诚混得还真不算很好,只能买得起稍微偏僻地段的房子。

  两种可能一半一半。

  毕竟按照小孩的年龄来算,那都是十年后的事。

  江若乔简直是幻灭了,她很矛盾,骨子里既有自视甚高的一面,但同时,关键时刻也足够有自知之明,所以,当初那个肥鬼导演要她去拍网剧时,她能一口拒绝,因为她知道,自己没人脉没背景没资源,到娱乐圈去别说出不了头,到时候被人坑了卖了搞不好还要帮人家数钱。

  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条件,看再多的玛丽苏文,也没做过嫁入豪门的梦。

  不过她也不差呀。不嫁豪门,嫁个很有钱途的男人,她不觉得这对她来说多么难。

  结果现在告诉她,她未来会跟陆以诚当一对“清贫夫妻”,两个人一块儿奋斗,如同这京市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江若乔忍着又问道:“那家里有几个房间你知道吗?多大你知道吗?”

  陆斯砚:“这怎么说呀!”

  江若乔镇定下来,干脆站起身来,对着这周围比了比,“有这么大吗?”

  陆斯砚:“好像有。”

  江若乔放心了,刚才粗略的做了个示范,应该不是蜗居。

  “那我们家里有车吗?”江若乔又问。

  陆斯砚努力想了想:“还没有。爸爸妈妈出门都是带我搭地铁!”

  正在这时,陆以诚回来了,他见这母子俩聊得开心,心里也放心了。

  陆以诚看了看手表,“快一点了,斯砚有午睡的习惯,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江若乔神情涣散,“哦。”

  陆以诚又说:“对了,我暑假都在给两个学生当家教,上午一个小时,下午一个小时,今天下午学生家里有事就没课,之前一个星期,我都是让斯砚一个人呆在家里看电视,说实话,我觉得不太安全,但也确实没别的办法,我也实在不想给学生辅导功课时分心,所以,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帮忙分担一下?”

  江若乔:“……”

  她也很为难,“我其实现在提前这么久返校,也是因为有工作在身。”

  见陆以诚不说话了,江若乔也没有要逃避的意思。

  真要逃避,刚才就我不听我不听了。

  “不过我们可以对一下时间。”江若乔说,“我的拍摄时间不能确定的,如果你外出的那一段时间我正好有时间,我可以来。”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而且,如果小孩真是跟她是血缘上的母子关系,她想逃避也逃不了啊。

  她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习惯,一件事情发生时,她总会去做最利于自己的那个决定。比如现在,难道是因为母亲的天性吗?见鬼了,她都没当过母亲,天性什么的不存在。她心疼小孩吗?她更心疼自己。

  不管不问,只是短期内看似对自己最好的决定。

  实际上呢,她会不会每天担忧陆以诚将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拼命地想要推卸责任,只会让陆以诚觉得她这个人很糟糕。那以后出了什么事,他们还能够有商有量吗?在需要的时候,他还会愿意配合她吗?显然不可能。

  陆以诚的想法她也看出来,他就是想让她跟他一起承担。

  他看似温和友善没什么脾气,可她也不敢忘了他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男人,把他逼急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陆以诚见江若乔这样通情达理,一时之间,眉目舒展开来。

  现在的结果,已经比他预想中的好还要好了。

  看,江若乔很冷静地就接受了这件看似荒诞的事,并且她还心平气和的接受了他的要求。如果这个人不是蒋延的女朋友,陆以诚还真是接受了未来的他喜欢上她这件事。

  “好。”陆以诚非常满意今天的这场谈话。

  陆斯砚也感觉到爸爸的心情挺不错的。

  但他还是有话要问,“我什么时候能喊妈妈?”

  陆以诚:“别逼她。”

  把她逼急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对他来说,江若乔就是他的风险平摊对象。

  他只想稳住她。

  *

  目送着父子俩骑小电驴离开后,江若乔这才泄露出一丝真实情绪来。

  草。

  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让她碰到这样的事情?

  江若乔焦躁的是,她的未来怎么就那个样子了呢?

  生活平平无奇。

  二十岁的她,对自己的未来目标一直很清晰。无论是结婚或者不结婚,她都会努力成为……像店主那样的人,有颜有钱有乐趣。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多么遥远的目标,毕竟她有着不俗的履历,虽然说现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是大学生,可A大的毕业证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她哪怕随便找一份工作,以她自己的能力,都会将生活经营得有滋有味。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算是小有成就了。

  她跟汉服店相辅相成,现在她的粉丝数量也很可观,比起别的人,她的起点已经高出一截了。

  她想不通,干脆拿出手机来,准备匿名发帖——

  如果未来……

  刚打了四个字,她陡然顿住。

  等等。

  不能依照惯性思维去想事情,得从这件事跳出来看才好。

  如果未来……她现在算不算是已经提前知道了未来?

  所以,在陆斯砚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在她知道事情的那一刻开始,那个未来,还会是未来吗?

  不是了。

  江若乔瞬时间乍然清醒。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那随之改变的,也会是未来。

  也许别人会因为知道了未来,干脆躺平选择跟陆以诚提前培养感情,毕竟这时候的想法是“孩子都有了,未来也的确是这样的啊”……

  可江若乔不会,未来之所以是未来,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旦她知道了,那还算什么狗屁未来?

  所以,江若乔,从这一刻开始,不要去想什么未来,不要把陆以诚当成是未来老公,未来已经不一样了。

  她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两件——

  第一,先确定她跟陆斯砚之间是否真的是母子关系。

  第二,即便有了一个孩子,她也要尽力地不改变生活现状。

  想想看,第一件也就算了,第二件,陆以诚可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因素。

  要是他不配合怎么办?

  要是他有“是的,我跟你有一个儿子,认了吧你是我未来老婆”的想法,那才是要了老命了。

  首先,她要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让他有一种“我打光棍一辈子我也不会喜欢你”的念头才好。

  他不喜欢她、她不喜欢他,这样他们才会有真正共同的目标——绝不让这个孩子影响到他们的生活、未来。

  江若乔叹了一口气,一手托腮,手指在脸颊上点啊点。

  可是让他不要喜欢她,会不会有点儿难?

  一个牡丹,有一天突然得知自己跟好友的女朋友未来有了儿子,抱着这种观念,他一定会注意她。

  他肯定也会纳闷:她究竟有多大的魅力才能让他无视这层关系啊……

  完犊子了,男女之间擦出火花来,第一步就是好奇。

  他现在对她已经好奇了,接着是各种注意揣测。

  江若乔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苦恼。

  该怎么做,才能让陆以诚既不会讨厌她、对她各种配合(言听计从),又不会喜欢她呢?

  *

  陆家是一个二居室,实际面积也就四五十平,这个小区的房龄几乎都快三十年了,墙皮斑驳脱落,木地板也被常年日照照得深浅不一,六楼虽然不是顶楼,可站在里面也跟蒸桑拿一样,屋子摆设非常简单,窄小的客厅只有一张木沙发,上面还贴了不少明星的贴纸画,很有年代感。

  陆以诚这一个星期是又当爹又当妈。

  还好陆斯砚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也是真的困了,一回家洗过手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入睡了。

  陆以诚轻手轻脚的从房间出来。

  这会儿才有空去看下手机消息。

  他们宿舍也有微信群。

  群里几分钟之前蒋延发了消息——

  【江湖救急,@Lu,陆总,陆老板,借我三千,开学后还你。】

  其实他们宿舍里,也就陆以诚还算小有资产了。

  另外两个,每个月等着爹妈打生活费。

  蒋延也有兼职,不过他有女朋友,谈恋爱是很花钱的,再加上蒋延这个人吧,也不习惯勤俭节约,就是没谈恋爱之前,他花得也不算少。

  只有陆以诚是一股清流。

  他是完全自给自足。他对学生也很负责,因此,在家教这个圈子里也算是有口碑了,家长们都是互相介绍,他当家教得心应手,也非常稳定,每个月他都有计划固定会存一笔钱到理财,积少成多。

  最关键的是,他这个人还很节俭。

  不该花的钱,一分也不花。

  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多余的社交活动,甚至连购物欲也没有。

  在吃饭这方面,他也不挑,能吃饱就好,A大食堂正好能满足他的需求,除了同学之间的聚餐,他从不会在外面吃饭。

  两年下来,陆以诚还真是存了些钱。

  陆以诚偶尔也会借钱给室友同学应急。

  以往蒋延也不是没借过钱,但这一次陆以诚有些犹豫。

  这种犹豫的情绪,也很折磨他。

  十来分钟后,陆以诚给蒋延转了三千块钱。

  两人私聊。

  蒋延:【陆总谢了,实在是给女朋友买包还差点钱,你放心,一开学我就还给你,谢了啊,开学请你吃饭。】

  陆以诚:…………

  居然是给江若乔买包么?

  他怎么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想到江若乔是他未来妻子,这越发感到微妙了。

 

 

第8章 那她可要节省一点了。

  蒋延的确是想跟江若乔买个包。

  在专柜看到那款包时,他就断定她会喜欢。专柜价是三万多,对于学生来说,这早就远远超过能承受的范围了。

  蒋延平时在校时也有兼职,他打游戏很厉害,在朋友的介绍之下,跟几个不差钱的人当代练,也能赚一些钱。除此之外,还加入了一个游戏公司,他不是什么决策员工,目前也不足以到策划岗位,只能在普通部门应个职,毕竟他资历太浅,会打游戏,不一定能做好策划,好在他还年轻,能有这么一个机会也很不错。

  要想做出成绩来,就得不停地锻炼,而这个锻炼过程也是要付出精力跟金钱的。

  没有人会手把手的教他,他既要一边摸索,也要花费金钱去学习。

  所以,两份工作的薪资加起来虽然能让一个大学生过得有滋有味,但他要做的事情太多,花钱的地方也太多,因此,目前为止,他的存款也不过两万。

  当时跟着妈妈她们,他没好意思买下那个包。

  现在回来以后,倒是越想越懊悔。

  像若乔这样的人,无论给她多少都是应该的。

  现在他跟陆以诚借了三千,到时候刷个信用卡,应该就差不多了。

  蒋延心情不错,正准备跟江若乔视频时,有人来敲了他的房门。

  他起身去开门,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娇俏的少女。

  少女一米六左右,穿着白色的及膝睡裙,一头长发柔顺光滑。

  “可星,你找我有事?”蒋延问。

  林可星今年刚刚满十八岁,眉眼之间有些青涩,是京市林家的大小姐。说起林氏集团,很多人都不会陌生,这是比较老牌的珠宝企业,这两年虽然异军突起,可它在珠宝界仍然屹立不倒。

  林董事长有两子一女。

  这个小女儿是他跟第二任妻子所生,平日里也是千娇百宠。林可星却被教得很好,性子并不骄纵,甚至称得上柔顺。

  十八岁的生日,林家也办得极为盛大。

  本来在林家的计划中,林可星是要直接去念国外名校的,只是最近国外形势紧张,林太太不放心,便让她继续留在国内。

  林可星看着蒋延,又习惯性地垂头,将手机递给他,笑道:“蒋延哥哥,我看你今天一直盯着专柜的包看,是不是想送给女朋友?喏,我刚才刷朋友圈看到,有一个同学正好多买了一个,她问有没有人要,可以便宜出。”

  蒋延接过手机。

  果然一摁亮就是朋友圈界面。

  上面有人发了朋友圈——

  【无了个大语,才托人买了这款包,到手还没热乎,我家直男突然浪漫一回,背着我买了这包……现在的情况是,这款包,我有两个。有没有人想要?我打骨折出啊!最近花钱太猖狂,零花钱没几个了,想给我家直男买双鞋~】

  附图,正好是蒋延想买的那个包。

  蒋延诧异地看向林可星,“你朋友要卖?”

  “是啊。”林可星点头,“我看你挺想买的,不然就跟她买吧,我还问了她价格,比免税店专柜都要便宜一万块呢。要不要?”

  蒋延不假思索的点头,“要。”

  此时此刻他似乎忽略了一件事,像林可星这样的大小姐所在的圈子,她的朋友家里也几乎都是非富即贵。怎么可能会缺这些钱,又怎么会介意衣帽间里多一个相同的包。

  林可星抿唇一笑,“那我就跟她说啦,是你加她,还是你把钱转给我,我再转给她?”

  蒋延微笑,“还是麻烦你当中间人吧。”

  他还是很自觉的。

  微信是能不加异性就不加。

  毕竟他现在都有女朋友了。

  林可星微微失神,打趣道:“你女朋友会检查你手机啊?”

  似乎担心自己这话不恰当,她又像开玩笑似的补充了一句,“看不出来蒋延哥哥还是妻管严呐。”

  蒋延失笑,“这话我爱听。对了,可星,谢谢你啊,下次请你吃饭。”

  林可星嘟囔,“总说下次,就明天吧,我想去吃椰子鸡。”

  蒋延:“行!你想吃椰子鸭都行。”

  林可星没有久待,聊得差不多了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的一颗心起起伏伏,时而温热,时而冰凉。暗恋是什么滋味呢?她从十二岁那年就已经尝到了。

  这些年来,她看着他曾经浑浑噩噩,却束手无策。

  她总是陪着他,可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他重新振作起来,她却没有想象中开心。

  因为是别人在他身上注入了活力。

  那个人不是她。

  只要你开心就好。

  *

  江若乔几乎提前半个月返校,寝室那边她也没去,而是住在汉服店老板娘名下的一套公寓。

  老板娘是非常爽快的富婆。跟她合作这么长时间,江若乔也很舒心。

  傍晚时分,老板娘拿了一瓶红酒过来。

  两人谈完了正事之后,老板娘随口问道:“这次开学就是大三了吧,有没有想好毕业后做什么?”

  老板娘很欣赏江若乔,不止一次动过心思,想把她彻底挖过来。

  江若乔这个人会来事,个人能力也很不俗,头脑清晰拎得清,进退有度,对自己也足够狠心,第一次见到江若乔时,老板娘就知道,这个人以后一定会成事。

  “读研。”江若乔说,“A大的保研率还挺高的,我问过老师,应该没多大问题。”

  老板娘面露可惜,“还以为你会直接出来上班或者创业。”

  江若乔笑,“多读点书总是没错的。反正我也没想好做什么。”

  这两年,她深知一个道理,人生在世,就要将自己擅长的做到极致。

  别想什么跳出舒适区了,能在舒适区呆一辈子那都是一种本事。

  现在她的人设是什么?她吸引粉丝的是什么,是校花这个名头吗?那当然不是,校花哪个学校都有。

  A大校花才有看头啊!

  关键是A大啊。

  粉丝是怎么夸她的,说她是学霸小仙女。

  没有学霸这层身份,小美女算什么?这年头长得漂亮的妹子太多了。

  老板娘也知道,这么久相处下来,她看得出来江若乔骨子里是有一种近乎傲慢的清高。

  她觉得她跟那些网红不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傲慢,江若乔几乎不接广告,她就怕被人说恰烂钱,这比骂她丑还让她难受。

  恰烂钱意味着什么,就是在说这个人一点形象都没有,说这个人模样贪婪丑陋,说这个人简直没有眼界。

  她肯定是要赚钱的,但她要赚不会给她带来负面影响的钱。

  “你一向清醒。”老板娘说,“说真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能有你一半,我今天就不只是这样了。”

  江若乔不置可否一笑。

  她只是觉得时机还没成熟。

  她要打造一个口碑极好、绝不翻车的账号来,而她现在只有二十岁,还如此年轻,未来还那样长,何必一时心急?她既没有很缺钱,也还在上学,那么在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之前,自然是先沉淀积累。

  等老板娘走后,江若乔点开了自己的账号后台。

  她虽然极少极少打广告,可粉丝的观看也会带来流量,在这个时代,流量是可以变现的。

  每个月后台都会有收入,当然比起那些赚钱的博主,她这就完全不值得一看了。

  习惯性地,提取后台收益,拿出一半来买公益午餐。

  买了之后将订单截图,随手发在微博上。

  她并不是每一次买了都会po到网上,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难免给人一种卖人设的感觉。

  所以,她都是时隔几个月才发一次。

  其实这次跟以往还是不一样的。

  以往她都是拿收益的百分之六十或者七十,这次只拿出一半来,完全是因为,她下单之前猛然想到——

  靠,她说不定未来还要养小孩?!

  那她可要节省一点了。

  *

  林可星一直用小号关注着江若乔的账号,自然也关注了微博。

  江若乔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微博——

  【希望小朋友们吃好睡好^_^】

  附图是一张截图。

  林可星自从知道蒋延有了女朋友、女朋友是A大校花开始,就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江若乔。江若乔的视频她都看了几遍,微博也看了,就连江若乔前任的微博、前任现任的微博,她也通通都看了。

  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她也不太清楚。

  不过从江若乔的社交账号上来看,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女生。

  不仅脑子聪明学习成绩好,还长得特别漂亮。

  不愧是A大校花。

  最重要的是,性格还特别好。

  她心地善良,明明很少接广告,还是坚持每个月将后台的收益用来买公益午餐。她不是每个月都发,可能是偶尔想起来也就发,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一定是每个月都这样做,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

  她温柔包容,有时候粉丝会在评论下面释放负能量,她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开导,跟粉丝们就像是朋友一般。

  她太好了。

  好到,林可星觉得自己这个暗恋者都心服口服。

  她服气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蒋延哥哥生命中的光吧?

  林可星心情很闷。

  没能忍住,给唯一一个知道她的暗恋的闺蜜发了消息:【她可真好。】

  闺蜜过了一会儿回了消息,还是如以前一样粗暴:【又酸啦?那你跟她去争啊。】

  林可星:【可我希望他高高兴兴的,哪怕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闺蜜:【……】

  闺蜜:【[呕吐]】

  林可星不在意,也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第9章 “我的荣幸。”

  江若乔做事喜欢速战速决。

  她不会自欺欺人,做亲子鉴定这件事必须得尽快。结果不会因为拖延而有什么变化。身为一个很有偶像包袱的人,她必须得将一切可能影响到她未来的因素都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做亲子鉴定的地点不能在京市。

  她决定带着陆斯砚去邻市。

  除此之外,她还不能让人看到她。昨天下午她就买了不少东西,有假发套、衣服鞋子……她要把自己重新装扮一番,力求达到亲妈站在她面前都认不出她来的程度。

  在她娴熟的化妆手法之下,再戴上假发套、无度数的黑框眼镜,以及跟她以往风格完全不符的工作套装,站在镜子前,她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翻车是不可能翻车的。

  这些年来她在网上吃瓜无数,早就从那些人的经历中吸取了宝贵的经验。

  当然做人也要学会未雨绸缪。

  陆斯砚的事情不会被人知晓,那自然皆大欢喜,不过她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要是有一天被人曝光了呢?算算年纪,如果被人诬蔑她十五岁生孩子,那才是彻底翻车。因此她昨天在跟那父子俩道别之后,火速的联系了以前的几个朋友,看看她们手里有没有那个时候的合照。

  几个朋友都表达了疑惑。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我怕哪天我红了,有人说我整容,我现在先把从小到大的照片视频整理好,这可是力证啊。”

  几个朋友:“我踏马…………”

  “瑞思拜了……”

  “江小乔,你快去当明星吧,粉你我永远不用担心塌房。”

  也是因为江若乔从小到大谨慎到了极点的性子,至今为止,她人生中还真没有类似翻车的经历。

  谈的几个男朋友,最后好聚好散不说,一个个都称得上是中国好前任,被说是泼脏水,那几个哥可都发誓表态了,以后只要她开口,一定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她不会给人留下一点点的把柄,甚至她同性缘也很好,就算是有过隔阂的,也不会真闹起来。

  她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考虑到最坏的结果,然后事先做好防备工作。

  江若乔:“什么时候娱乐圈是你们家开的,我就去当明星,比心心~”

  等照片跟视频整理好了,她再慢慢地以“怀旧”为主题放在社交账号上。

  第一,证明她这张脸纯天然。

  第二,哪天陆斯砚真被曝光了,也不要被人误会她未成年怀孕生子。

  完美~

  江若乔出发前往陆以诚家。

  看着陆以诚手机短信发的地址,江若乔叹了一口气。

  还好她已经想通了,完全不会把陆以诚当成未来老公,不然这会儿她真的要怀疑一下未来的自己脑子里究竟进了多少水。

  *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能难倒陆以诚的。

  一开始陆斯砚出现时,陆以诚根本就不会照顾小孩,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得好这件事,一个星期过去了,陆以诚在给人当奶爸这件事上,越发熟练。

  一大清早,他带着小孩来了洗手间。

  给小孩挤了那很贵的牙膏。

  在小孩稀里糊涂刷了牙后,他一顿操作,给小孩洗了脸,又将一头乱了的小卷毛打理得可以立马去拍广告。

  在洗漱的途中,陆以诚还不忘准备早餐,可谓是有条不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陆以诚在吃这方面,不会太苛刻自己,陆斯砚来了以后,早餐就更丰盛了,在放假的时候,陆以诚很少会在外面买早餐。

  早餐有水煮蛋、鲜牛奶以及糯玉米。

  父子俩吃相都一模一样,一人一根糯玉米。

  “今天她会带你去做个检查。”陆以诚说。

  陆斯砚很淡定,“我知道的,又要拔头发嘛。”

  如果陆以诚跟江若乔再大一点,可能他们心思会更细腻,至少会考虑到小孩的想法,也会担心小孩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可现在……他们太年轻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接受这件事并且承担起育儿的责任,已经很不错了。父母这个身份,太重太重了。别说是江若乔,就是陆以诚都没适应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这个事实。

  还好陆斯砚这小孩神经粗,又或者说,他很聪明,聪明到也能接受现状,聪明到,可以接受现在还不爱自己的父母。

  或许有的小孩就是这样。

  无论父母是否爱自己,他们在受够伤害之前,都会选择毫无保留的热爱父母。

  陆以诚点头,“你乖乖的,听她的话。”

  “没有人比我更听她的话了。”陆斯砚说,“论听她的话,我第一名,爸爸都只是第二名。”

  陆以诚:“……”

  他不相信。

  “是的。阿敏说我跟爸爸见了妈妈,就像老鼠见了猫。”陆斯砚又说。

  陆以诚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这应该不算是多让人骄傲的事。”

  “对了,我还是要提醒你,暂时不要叫她妈妈。”陆以诚再次提醒,“在外面也不要这样叫她,我倒还好,她年纪轻轻,一看就是学生,你一个五岁小孩在外面喊她妈妈,别人会注意她,也会多想的,对她不好。”

  陆斯砚:“……你看我敢喊她吗?”

  他又问,“那我在外面叫她什么?”

  陆以诚:“你问她吧。”

  这时,陆以诚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江若乔发来的短信。

  “她说她还有十分钟到楼下,让我们准备一下。”

  陆以诚给陆斯砚的水杯里装满了水后,这就带着他下楼了。

  为什么这么快?

  因为陆斯砚说了:“妈妈最讨厌等人,爸爸你忘记了,有一次我跟妈妈等了你十分钟,妈妈说……”在这里,陆斯砚小朋友停顿了一下,努力学着江若乔说话的样子,惟妙惟肖,“陆以诚,你是从国外赶过来吗?”

  陆以诚一怔,可能是陆斯砚模仿得太有意思了,他眼里也有了些淡淡的笑意。

  两人下了楼。

  江若乔走进这个老旧小区,远远地就看到那出色的高颜值父子俩站在大树下。

  很好。

  离她说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他们提前下来了,她也不用像个傻瓜一样等他们。

  一大一小,十分惹眼。

  陆以诚自然不用说,尽管他被冠以食草男这个称呼,不可否认的是,温润友善的气质,更令人有安全感。之前就有小学妹说过,大晚上的如果电梯里的人是陆学长,那她就像是回了老家一样安心。他令人感到安全舒服,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那些学生家长都很喜欢他,也很放心他当家教吧?

  今天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万年不变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

  他身材挺拔清瘦,站姿很正。

  现在很多高个子的男生都有驼背的习惯,他没有,他如同白杨一般,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说的应该就是他这样的人了。

  陆斯砚也是结合了父母最优良的基因。

  一头自然卷就很加分,他眼瞳明亮,还有着婴儿肥,脸上也肉嘟嘟的,皮肤很白,就跟那些INS上的潮小孩一样。

  江若乔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而这对父子俩,是直到她都快走到他们跟前了,也没认出她来。

  还是江若乔主动出声:“陆以诚。”

  陆以诚循着声源,视线僵直,挪到了两米外的女人身上。

  女人一头泡面卷。

  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灰色套裙。

  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就连脸色都是蜡黄的。

  陆以诚有些不确定:“江若乔?”

  江若乔快步走到他面前来,“是我。”

  陆斯砚都诧异得不得了。

  “妈……”他是准备喊妈妈的,却想到了陆以诚的叮嘱,反应奇快的果断改口,“妈耶!这是哪里来的天仙啊!”

  陆以诚:“……”

  江若乔被逗笑了。

  她经常笑,不过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开怀的真笑。

  这一次是真正的在笑。

  这一笑,给她伪装的平庸容貌增色几分。

  她走过去,探出手摸了摸陆斯砚的头发,“不错,小朋友,你这张嘴我太喜欢了。”

  陆斯砚打蛇上棍,踮起脚尖,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不管怎么样,都是天仙~”

  陆以诚觉得很肉麻。

  这话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他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个样子?”

  江若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好看吗?这是今年流行的妆容还有打扮。”

  陆以诚:“……”

  他发现他可能真的跟时尚绝缘。

  他也实在困惑,可能他的眼光比较独特,跟不上大众的步伐。

  “好吧。”陆以诚低头看向手表,“我上午一个小时,下午一个小时,估计要到下午三点半以后就没事了。”

  江若乔:“好。”

  因为刚才陆斯砚的嘴巴太甜逗笑她了,她这会儿心情颇好,伸出手来,眉眼弯弯地说:“走吧,小帅哥,你今天的时间都是我的。”

  陆斯砚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毫不留恋的离开了陆以诚,牵着江若乔的手,继续肉麻输出:“我的荣幸。”

  陆以诚扶额。

  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养小孩的?

  怎么儿子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太不稳重了。

 

 

第10章 她这算不算是无痛当妈?……

  江若乔带着陆斯砚去了邻市。

  从京市到邻市,坐车也不过一个小时。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难事都不是事,江若乔是找了个本地中介,在江若乔编造的故事版本中,她怀疑自己的孩子被人调包了,所以想来查一查。那本地中介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江若乔,但很快地,她就恢复平静了,可能这年头狗血大战太多了,多到让人阈值提高,像江若乔这种平淡的故事,并不会让人发出wow的惊呼。

  一切都是中介出面。

  这年头很多中介都很有职业道德。

  步骤比江若乔想象得要简单得多,更让她吃惊的是,来做亲子鉴定的人也太多了叭!

  她多出了一些钱加急,结果最快三个工作日会出来。

  做完这件最重要的事后,江若乔便马不停蹄地带着陆斯砚回京。在回去的路上,江若乔接到了蒋延的电话,两人每天都会视频通话,也会打几通电话。

  蒋延打电话的时候,正跟林可星在外面吃椰子鸡。

  林可星垂着头,像是在认真玩手机。

  她感觉自己的心就是那一颗颗柠檬。

  她从来没见过,蒋延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出来,蒋延有多爱江若乔,更何况是她这个暗恋者。

  正是因为看到了蒋延坚定的爱,林可星知道自己没有一点点胜算。

  所以,她选择退回到这个位置,这个安全的位置,至少她还可以跟他当朋友。

  “我在吃椰子鸡。”蒋延失笑,“特产?蓝天白云算不算,诶,说真的,这学期我多努力一点,寒假我们来这边度假怎么样?”

  江若乔听着这番话,有些恍惚。

  寒假的时候,她还跟蒋延在一起吗?

  “到时候再说吧。”她回。

  “不过这边现在好热,我天天下海。”蒋延又说,“对了,你什么时候返校?”

  江若乔也不好说自己已经在京市了,“怎么?”

  “我在想,要不你早点来,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几个朋友一起去山里玩,山里凉快……”

  江若乔若有所思。

  这件事的确是之前说好了的,蒋延兼职的公司有个前辈,在山里开农家乐,开学之前,蒋延宿舍四个人,加上她宿舍四个,组队过去山里呆两天。她室友们都期待了好久。

  “恩,好。”江若乔答应了。

  其实她已经决定要跟蒋延分手了。

  对于要分手的男朋友,她总是格外的包容宽和。

  虽然她现在不会把陆以诚当成是未来什么人,但这不代表她愿意继续跟蒋延在一起。想想看,陆以诚跟蒋延可是一个宿舍的好朋友,一旦证实了陆斯砚真的、真的是她跟陆以诚的孩子,那她还能蒋延在一块儿吗?必然是不行的。

  她未来的男朋友甚至是丈夫,必然跟陆以诚不认识,没有任何的交情,否则那就太抓马了。

  狗血的剧情不适合她,她也不喜欢。

  想想看,男朋友跟儿子他爸关系这么好,真是太奇怪了,搞事指数太高,溜了溜了,就是有些可惜,毕竟她在蒋延身上也花了不少功夫,而且她私心里还挺喜欢蒋延的,人不错,很有二十四孝男友的潜质,家里条件又这样的好,完全附和她对男朋友的期待。

  不管是在陆以诚的眼皮子底下跟蒋延谈恋爱,还是背对着蒋延跟陆以诚一起养孩子,都挺考验心理素质的。

  她的生活还挺丰富多彩的,不需要冒险。

  蒋延挂了电话后,瞥了一眼,见林可星都没怎么动筷子,随口说道:“吃这么少?”

  不是早上还很兴奋地说要吃椰子鸡么?

  林可星攥紧筷子,冲他一笑,“减肥啦。”

  “不懂你们女生。”蒋延摇头,“明明瘦成竹竿了还嚷着减肥,我女朋友也是,吃得不多。”

  林可星笑了笑,没说话。

  *

  回到京市后,江若乔便找了个商场,用随身携带的卸妆湿巾,将脸上的妆容卸得干干净净,简单地涂了个隔离、口红,又变成了青春无敌的女学生。陆斯砚比她想象中要乖,她之前也见过五六岁的小孩,真的特别闹人,可这一路上,陆斯砚都很听话,听话的小孩子当然是有奖励的。

  江若乔痛痛快快地带他去吃了一顿火锅。

  点的是鸳鸯锅,小孩吃番茄汤锅,她吃麻辣锅。今天都在奔波中,也没好好吃饭,这会儿母子俩都饿坏了,江若乔点了一大堆菜,陆斯砚吃得小脸通红,两人的口味也很像,都不爱吃素菜,偏爱荤菜。

  江若乔看着乖乖巧巧、正在暴风吸入的陆斯砚,竟然有了这样一个念头——她这算不算是无痛当妈?

  没有经历十月怀胎跟一朝分娩,轻轻松松的就有了一个五岁的小孩。

  五岁这个年纪多妙啊。

  基本上都不用太操心了,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小孩子从出生到三岁算是最需要精心照顾的时期了,尤其是婴幼儿时期,三岁以后就好很多了,起码小孩饿了渴了,有需求了可以说,最重要的是,上学了啊!

  她也不敢保证,如果穿越过来的是婴幼儿时期的陆斯砚,她会不会连夜跑路。

  五岁这个年纪,她完全可以接受。

  多好啊。

  她现在直接跨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有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并且这个孩子资质应该很不错。撇开别的不谈,陆以诚的颜值身高摆在这里,并且他还是学霸中的战斗机,就这基因,就是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干嘛。”陆斯砚问。

  妈妈已经这样盯着他看好久了。

  他总觉得下一秒,妈妈就会皱起眉毛,直接喊他大名。

  怪让人害怕的。

  江若乔一脸“和蔼”地摇了摇头,“没事啊,就是觉得我们斯砚长得真好看。”

  这亲子鉴定是一定要做的,可她心里也知道,多半是她儿子没跑了。

  经过一天的缓冲,她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自己的儿子诶。

  不需要怀孕生孩子就蹦出来的亲生儿子诶。

  陆斯砚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耳根微微发红,“大家都这么说。”

  江若乔笑,“你不能说,你也不能天天想着自己有多帅。”

  “妈……”陆斯砚又改口了,“妈耶!你以前就这样说过!”

  好神奇。

  江若乔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未来的她也这样跟他说过。

  “我还说什么啦?”

  陆斯砚咬着吸管,“说,真正的帅哥是不知道自己帅,不在意自己帅的。”

  他顿了一下,“就跟爸爸一样!”

  江若乔:“……”

  啊瞬间下头。

  她不想再联想跟陆以诚的关系,立马转移话题,“等下我去给你买个电话手表吧。”

  陆斯砚:“电话手表?”

  “恩,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耶!”

  陆斯砚壮着胆子问,“那我要叫你什么?”

  江若乔想了想,“等那个报告出来之后,私底下,你可以喊我妈妈。”

  “私底下?”

  “比如只有我跟你,或者我、你还有你爸爸三个人在的时候,有别人在,就不要这样叫。”江若乔耐心地跟他解释,不想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因为我今年二十岁,虽然说,在未来,我是二十七岁时生的你,可别人不知道,别人会误会我在十五岁时就生了孩子,十五岁还是小孩呢。十八岁才算是大人。”

  “有的人,不会有那个耐心去核实真相,他们断章取义,你愿意看到我被人误会吗?”

  陆斯砚脱口而出,“当然不!”

  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妈妈,我的爸爸也不可以!

  还真别说,江若乔有点感动了。

  不管未来陆斯砚小朋友会变成什么样的男人,至少现在的他,的确是把妈妈放在了第一位。

  江若乔一手托腮,“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喊姐姐或者阿姨,都挺别扭的,小孩肯定也不自在。

  那就干脆喊名字吧!

  她可是开明的家长。

  陆斯砚瞪圆了眼睛,“啊?”

  “小乔吧。”

  陆斯砚缩了缩脖子,“我不敢。”

  江若乔:“……”

  “这是给你的特权你知道吗?你还不珍惜?!”

  陆斯砚:“……那你保证,以后我这样叫你,你不准生气。”

  他补充了一句,“攒着以后生气也不行,是你允许的。”

  江若乔扶额:未来的她到底多爱生气呀?

  “好,我保证,在我收回这个称呼之前,你可以一直叫。”

  陆斯砚得意了,凑过去,“小乔。”

  虽然目前不存在什么母子天性,但江若乔的确还挺喜欢陆斯砚的。

  吃完火锅后,就带着小孩去买了儿童电话手表,非常酷炫。

  江若乔看不太惯陆斯砚的穿着,一看就是陆以诚买的。

  生生拉低了陆斯砚的颜值。

  她又带着他去了商场一通狂扫,给陆斯砚买了好几套衣服,连凉鞋都买了两双,还不忘吐槽陆以诚的品味,“我看他是带你去批发市场买的衣服吧?亏他还是学霸,连短袖上的英文单词拼错了他都没看到!”

  让人昏迷。

  等江若乔送陆斯砚回去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陆以诚看着客厅茶几上的大包小包,陷入了沉思中。

  他们是做了亲子鉴定顺便把商场买了下来么?

  陆斯砚扬起小下巴,“都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陆以诚:“……我知道。”

  他只能一个袋子一个袋子的翻,还好袋子里有购物小票,他算了一下,由衷地叹了一口气。

  浪费。

  还有一个月不到就降温了,何必买这么多夏装呢?

  陆斯砚看着自己爸爸这副样子,问道:“花了很多钱吗?”

  陆以诚也不想骗他,“几千块。”

  “哦。”陆斯砚反应平平,“你不要说妈妈,爸爸你也总是给妈妈买包啊。”

  “什么?”

  “每次爸爸发了奖金,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买包,我都知道啦!阿姨都跟我说了,妈妈的包都是……”他伸出一只胖爪子,比了个五,“都是五位数!几千块是四位数,五位数比四位数多!”

  陆以诚:“?”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陆斯砚撇撇嘴,“不信算了。”

.......

想康后续戳私聊喔或者康我简介加喔哦😘😘😘

陌上月影

《虫渣反派修炼指南》

《虫渣反派修炼指南[虫族]》

作者:流萤非火

文案:

晏修穿成了一本虫族后宫无脑爽文里的虫渣反派。

原文中的反派无视帝国命令,虐待联邦战俘,结果一手安排自己领了盒饭。


穿过来的晏修被系统要求必须活到这本书的最后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而他作为文中的纯血统反派,需要在不崩原主人设的情况下,让文中的角色讨厌他,仇视他,憎恨他,并从中获得足够的仇恨值才可以提升等级。

晏修:我太难了……


不过没关系,晏修还有系统,他相信系统一定不会让他去送死的!

系统:“宿主,根据系统对反派人设的定位,您要用最狰狞的表情,掐住这位联邦上将的下巴,让他为您擦鞋!”


而这名联邦上将,正是本文......

《虫渣反派修炼指南[虫族]》

作者:流萤非火

文案:

晏修穿成了一本虫族后宫无脑爽文里的虫渣反派。

原文中的反派无视帝国命令,虐待联邦战俘,结果一手安排自己领了盒饭。


穿过来的晏修被系统要求必须活到这本书的最后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而他作为文中的纯血统反派,需要在不崩原主人设的情况下,让文中的角色讨厌他,仇视他,憎恨他,并从中获得足够的仇恨值才可以提升等级。

晏修:我太难了……


不过没关系,晏修还有系统,他相信系统一定不会让他去送死的!

系统:“宿主,根据系统对反派人设的定位,您要用最狰狞的表情,掐住这位联邦上将的下巴,让他为您擦鞋!”


而这名联邦上将,正是本文主角后宫部队的其中一员,战力爆表,帅裂天际,也是原文中最大的一条金大腿——凌炡。

晏修:“……”

既然连系统都不想让他好过,就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晏修抬手,捏住了凌炡的下巴,心中默念,对不起,金大腿,暂时先借我抱一下……


凌炡遇到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帝国雄虫。

这只雄虫看起来坏透了,还说要娶他做雌君。

但他凌炡今生只忠于洛云天。

就算他明知道洛云天不会娶他做雌君,就算这名帝国雄虫长得再好看,再独宠他一虫,他也绝对不会……凌炡看着面前亦正亦邪的俊俏雄虫,耳根渐渐泛红。

好像……还不错?

温柔攻×闷骚忠犬受

1V1 双洁 强受。


*特别标注:

1.攻前期的能力相对于小受比较弱。 

2.非传统虫族文,作者有私设。

3.受和原著男主没有感情线。

4.极端控党勿入。

一句话简介:这个虫渣反派不好当

君妤鹤

冷宫桃妃落跑记8(她逃,他们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云飞扬真的去给桃朵朵做了饭食。


桃朵朵的手脚,还被绑着呢。


所以是云飞扬伺候她吃饭。


只不过吃着吃着,两人再次纠缠在了一起。


等赵子禄好不容易躲开太后的眼线,来到冷宫时,两人正在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此情此景,让赵子禄一下子就红了眼。


他以为桃朵朵只有他一个,甚至还想着偷梁换柱,让她来给自己当侍寝宫女。


只要她能生下一儿半女,就给她一个身份。


如今,是他自作多情了。


这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喜欢找男人是吧?


满足你。


赵子禄满脸狰狞地加入了其中。


同时,他也看清了云飞扬的脸。


真是好得很。


这位可是他...

云飞扬真的去给桃朵朵做了饭食。


桃朵朵的手脚,还被绑着呢。


所以是云飞扬伺候她吃饭。


只不过吃着吃着,两人再次纠缠在了一起。


等赵子禄好不容易躲开太后的眼线,来到冷宫时,两人正在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此情此景,让赵子禄一下子就红了眼。


他以为桃朵朵只有他一个,甚至还想着偷梁换柱,让她来给自己当侍寝宫女。


只要她能生下一儿半女,就给她一个身份。


如今,是他自作多情了。


这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喜欢找男人是吧?


满足你。


赵子禄满脸狰狞地加入了其中。


同时,他也看清了云飞扬的脸。


真是好得很。


这位可是他皇兄一手提拔上来的威武将军,如今竟然搞先帝的女人。


云飞扬已经接受了现实。


左右桃朵朵和赵子禄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加入就加入呗。


前有云飞扬,后有赵子禄。


桃朵朵是一块可口的夹心饼干。


在他们围追堵截下,她的小腹凸的越发厉害。


仿佛已经怀孕三月。


最后的最后,她更是晕了过去。


后来啊,她又醒了。


被做醒的。


一直到再次天亮,她才被放过。




软兔奶糖

【推文】快穿回来后我成了影帝

作者:柳复雨

文案:

在快穿世界学成归来的宴灯,捏着能够开启苏爽人生的好牌,成为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星.......

然而有时候金手指再粗,也不可能有金大腿粗,抱着谢辞声大腿不撒手的宴灯表示:我死也不会撒手的!

谢影帝赶忙伸出另一条腿:都给你抱!别撒手!

…………

宴灯后援会:谢辞声先生只是宴灯一个很敬佩的前辈,两者不可能有某些人认为的不正当关系,请勿造谣!

谢辞声:@宴灯后援会 你才造谣。

……………………

【谢?少女心?辞声?奶狼攻】x【宴?老妖怪?灯?浪翻车受】

双向暗恋,攻受互宠。

我爱你,认真且怂,从一而终。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

作者:柳复雨

文案:

在快穿世界学成归来的宴灯,捏着能够开启苏爽人生的好牌,成为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星.......

然而有时候金手指再粗,也不可能有金大腿粗,抱着谢辞声大腿不撒手的宴灯表示:我死也不会撒手的!

谢影帝赶忙伸出另一条腿:都给你抱!别撒手!

…………

宴灯后援会:谢辞声先生只是宴灯一个很敬佩的前辈,两者不可能有某些人认为的不正当关系,请勿造谣!

谢辞声:@宴灯后援会 你才造谣。

……………………

【谢?少女心?辞声?奶狼攻】x【宴?老妖怪?灯?浪翻车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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