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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町ca鸽子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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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屿晚风辞

【柯哀日/24H】偏离盛夏

☆感谢各位老师带我这个菜鸡玩!0501柯哀日快落!

☆是想尝试柯哀二人之间的默契配合和日常的感觉,可能是我太菜


Chatper 01

我给你的爱意开在盛夏,如果枯萎,如果枯萎,那么我将离去。


Chatpe 02

被电话吵醒的时候窗外才刚蒙蒙亮。

灰原哀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确认过来电人之后她按下了接听键,对方急忙忙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灰原你快过来,有要紧的事情找你!!”说着对方又报了一个地址,补充了一句真的十分要紧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灰原哀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最后还是起身洗漱,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灰原哀还在想如果这一次的案件不是江户川那家伙说的那么要紧...

☆感谢各位老师带我这个菜鸡玩!0501柯哀日快落!

☆是想尝试柯哀二人之间的默契配合和日常的感觉,可能是我太菜


Chatper 01

我给你的爱意开在盛夏,如果枯萎,如果枯萎,那么我将离去。


Chatpe 02

被电话吵醒的时候窗外才刚蒙蒙亮。

灰原哀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确认过来电人之后她按下了接听键,对方急忙忙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灰原你快过来,有要紧的事情找你!!”说着对方又报了一个地址,补充了一句真的十分要紧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灰原哀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最后还是起身洗漱,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灰原哀还在想如果这一次的案件不是江户川那家伙说的那么要紧的话她的包就又有人给她付款了。

天亮不久其实不大容易截车,不过这一次灰原哀刚走到街上就来了一辆汽车,车窗摇下后坐在驾驶座上的是警视厅的女警美代,倒是跟她聊的不错。

“是江户川觉得这次案子不对,想验死因才找你,但是我想这个点你也打不到车就过来了,上来吧小哀。”美代看着灰原哀拉开门上车,“江户川觉得这次案件有问题,死者已经是独身一人,江户川决定验尸过后再做结论,基本资料在副驾座上。”

灰原哀揉揉眉心,去拿那叠资料,受害者千岛利是,24岁,年幼时父母因车祸离世,在孤儿院一直成长到成年就搬了出来一个人自力更生,案发前在公司与上司起了冲突,一气之下翘了当天的班,而后发现准备谈婚论嫁的男友出轨,闹了一通之后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后就失去了联系,今早她本人在公司里负责的项目需要本人跟进但是一直联系不到人,结果来到她的出租屋发现卧室门上了锁,打开后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去到现场你就知道了。”

美代说着,车子加速,朝着目的地飞奔。

灰原哀跟着美代一路越过黄色的警戒线进到屋里,屋里只剩下一直紧锁着眉的江户川柯南,江户川柯南见她进来长呼一口气挥了挥手:“灰原你终于来了!!”

灰原哀点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手套套上,绕开玄关放着的几双款式不一的拖鞋,跟着进了卧室。

卧室的窗从里面上了锁,房间装饰干净整齐,浅土黄的床头柜有些磨损,掉了一些碎屑,躺在床上的女子身子右躺,头发有些凌乱,衣服有些凌乱但还算完整,没有血迹,只有受害者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的尸斑昭示着这个人已经逝去了有一段时间。

灰原哀蹲下,拨开受害人的头发,对方脸面已经有些肿胀发绀,灰原哀压了压那些尸斑,樱红的颜色也没有消散,身体还带些不肯散去的细微的温度,床尾放着的碳火盆已经熄灭,唯有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和别人的抱怨上。

“天气这么热,她为什么点碳火?”

灰原哀看了看那个碳火盆,扭头问身后的江户川柯南。

“我们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房间里的温度要低很多,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一点千岛利是才点碳火的。”江户川柯南回答,“我们查了一下这里空调的制冷效果跟那些人造雪差不了多少,而千岛利是的朋友都能证明她一旦处于一个放松的环境就会很容易睡着,所以跟千岛利是聊天的人也只是以为她睡着了,空调则是购买的时候就是这样子一直放着没有配套的遥控器,而在此之前千岛利是一直跟男朋友居住没有回来过这边,是前一天分手后才搬回来的。”

因为房间寒冷所以点了碳火还关了门,跟友人聊天途中不知道究竟是否因为困倦睡去导致了一氧化碳中毒,然后就出事了。

乍然一看这不过就是一起使用碳火不当引起的意外,因为不是长期居住所以不知道空调问题,觉得冷但是无法调节温度所以点了碳火。

似乎真的没有问题的样子,但是细想之后还是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冷的话,为什么不关掉空调而是选择放炭火盆?知道自己容易睡着,还开空调不开门窗放碳火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做出的选择吧?”江户川柯南开口,“我觉得这是他杀,房间门窗都是只能从里面反锁就形成密室这一点我会找出答案,但是验尸这一方面就拜托你了灰原。”

“把尸体送去我们那里吧,”灰原哀起身摘掉手套,“房间里面的布局也不要动,有可能有我要的答案也不一定。”

“哦,灰原那要去吃点早餐吗?”

而江户川柯南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是大清早把人叫起来的。

“不了,离我上班还有一段时间,我还不如回去睡多一会。”灰原哀打了一个哈欠,“大侦探,你想当猫头鹰我可不想,下次最好看看时间然后看准案子是否需要我出马才来找我OK?咱们科里那些人也需要历练一下。”

“这不习惯了嘛,当时觉得不对劲第一个想到求助的就是你了,”江户川柯南跟着灰原哀的步伐走出屋子,“反正也的确是大事情。”

“对,如果不是大事情你的钱包就要来一次大型抽脂活动了。”灰原哀煞有其事般点头。

“你这女人……”

江户川柯南跟在灰原哀身边嘟嘟囔囔。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灰原哀假装没听见。


Chatper 03

鉴定报告本来是没那么快出来的,不过验尸科有几个同事显然对这件事情很上心,跟灰原哀说一声后就开始了验尸,等灰原哀回到验尸科的时候就已经有资料摆在她的桌面上了。

“灰原前辈,这次报告出来显示一氧化碳和氰化物都是吸入超标,而且因为分布浓度都相差无几所以不好判断真正死亡原因。”站在桌子旁边的女生指着纸上的几个数据开口,“我们看着尸斑有想把死亡原因规划为一氧化碳中毒,因为虽然测出了氰化物但是没有测到苦杏仁成分,食管的灼伤应该是服下了过热的水,我们比较偏向于在千岛利是吸入一氧化碳失去意识的过程当中混杂着氰化物吸入。”

“是个好想法,不过你们可以试着用这个擦一下那些尸斑,”灰原哀从包里摸出一瓶液体,“而我的猜测是凶手同时准备了两个东西让千岛利是吸入,然后看看最后结果究竟是哪一种会导致她死亡,我们就反着来看一下说不定就能得到结论了,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事情,如果江户川打电话过来说想到密室的构成你们就先听着。”

说着灰原哀起身,衣服也不披就往早上去过的屋子赶。

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她那时候就在怀疑了。

房子现在有警察在驻守取证,灰原哀出示了证明之后快步走了进去,径直走进了卧室。

她怀疑的地方还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也只是因为以前有过接触才有所怀疑,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那么千岛利是的死因就可以查出来了。

——只是,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布置一个密室?就为了用这么简单的手法杀人?

不对劲,还有不对劲的。

灰原哀将捡起来的东西放进证物袋里,打算拿回去鉴定一下的时候江户川柯南进门了。

“灰原你也在啊,正好,我已经想到了这个密室的构成了。”江户川柯南说着示意几个警官围过去,“房间地板和衣柜之类的我也一一排查了,没有那种拼接起来的地砖痕迹,地板也没有空心的地方,地面很完美,没有任何痕迹,所以我在想,那么天花板呢?”

“你是想说,天花板有问题?”

灰原哀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询问。

“对,我去看了一下别的房间,虽然看着房间高度其实没有差别,但是我试了一下,这个房间的天花板高度确实是要比别的房间矮一点,”江户川柯南回答,“如果这是一面双向镜的话,那么就可以解释了,镜子后面才是真正的天花板,而在天花板与镜子的隔层里有一个空间供凶手进出,我查了一下,这面镜子衔接到了排气孔,凶手是从那里进入的,至于从哪里下来这个房间,的确是刚好对着床铺这一个位置。只是现在只找到了密室的形成,至于杀人手法和杀人动机等这些东西根本还不清楚。”

“找到了打乱的毛线团的一个头,接下来就好办多了,我已经大概猜出死法了,嫌疑人就交给你了啊。”

灰原哀伸手敲江户川柯南的脑袋,隐约觉得自己还是忽略了什么。

回到鉴定科把东西交给鉴定人员,灰原哀又回了验尸科,几个人还在就死法苦恼的讨论着。

“你们也别纠结了,等我送过去鉴定的东西结果出来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灰原哀开口叫住人,“好了,都先去忙吧。”

真是令人不解的案件啊。


Chatper 04

过了晌午,阳光就愈发耀眼。

在这种天气情况下出门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灰原哀看见大门的时候加快了脚步,推门,收伞,热浪被隔绝在了门外。

灰原哀抬手理了理黏在颊边的碎发,确定自己的妆容没有因为大太阳而化掉后才真正走进了门内。

今天是休息的日子但是收到了验尸科那边来的消息说结果已经出来了,本来打算晚上去应某人的约才化了妆,现在更庆幸只化了一点。

等待电梯的途中灰原哀低着头刷YouTube和Facebook,不过实在是刷不出什么能看的内容,还是之前火了有一段时间的不知道哪里的大街上男女分手男方跪下来抱着女方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不要分手,却被女方推了一把的视频,视频画质虽然模糊到不行,但是从尖锐的声音当中还能猜出场面的恶劣程度。

反倒是line上有人给她发来了一条新的信息,标注着大侦探的联系人发来了第八条一模一样的信息,询问她怎么还不来,等确定完嫌疑人就要去看电影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面前开启,灰原哀按下自己的目标楼层的按钮,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回了对方信息。

电梯在目标楼层停下的时候外面还有些吵闹,等电梯门开了后那些吵杂的声音又停了下来,有人扬声叫她名字,像是终于等来了救星一样。

“结果怎么样了?”

灰原哀走回自己的桌椅旁,桌面上摆着一叠A4纸。

“目前来说的确是按着您所猜测的方向得出结论,”先前喊灰原哀的女生回答,“但是大家就死者的死亡方式这一点上有争论。”

“这方面我们应该交给警视厅,让那边的人来给我们答案,我们只需要做我们的任务,答案自然会有人给我们。”

灰原哀拿起桌面上的资料翻看了几眼,然后呼出一口气。

“好了,我现在把资料送过去。”

“前辈不再待一会吗?现在外边正热着呢,万一妆化了怎么办?”那个女生打趣。

“化了就化了,谁让天气这么热?”灰原哀将资料放进包里挑眉一笑,“好了,这一次辛苦大家了,下次我请大家吃饭。”

“哪有,还不是灰原前辈给了新的方向,我们才不至于一头雾水。”另一人接话,“不过说真的,单是只看死者的第一眼还真的会让人误认为是一氧化碳中毒,但是谁能想到只是化了妆才让尸斑颜色看上去像樱红色而已,倒是灰原前辈也会随身带卸妆水啊。”

“我也就比你们多了点经验,”灰原哀淡定的回答,“而且这一次是对方的化妆技术不到家,而且卸妆水的话随身带着很正常吧。”说到后面她笑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如果是他杀的话凶手对这个时间预算能力也很是厉害啊,从死亡时间到被人发现,现在问题就是找到凶手了吧。”最先开口的女生询问。

“嗯,江户川已经初步锁定了几个嫌疑人正在排查,我们的资料给的正是时候。”灰原哀拍了拍随身包里的资料淡定的回答。

“好,灰原前辈路上小心!”

几个人跟她打了招呼,看着灰原哀进了电梯。

灰原哀算了算从这里到警视厅的距离,又眯着眼看了眼头顶的太阳,立马放弃了步行这个念头。

在等车的时候背脊却有一瞬间的发凉。

特别像在进鬼屋的时候从背后贴上来的冷气从尾脊骨带着彻骨的寒意,让灰原哀着实打了一个激灵。

幸好车也到了。

灰原哀按亮手机,询问江户川柯南现在在哪。

对方很快回了信息,说在警视厅让她快点来。

灰原哀按熄屏幕,车子调头,在转弯的时候有一个站在路口的男人一闪而过,明明是炎夏的季节却裹着一件棉袄带着口罩帽子,露出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而后车子朝警视厅的方向飞驰。

灰原哀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隐约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这个事情的边缘,却依旧有些什么东西看不清。

接下来还是跟江户川先碰面吧。

灰原哀反扣手机,目视前方。

已经远去的车的后方,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盯着前方,深沉的目光不知道究竟是在看谁。


Chatper 05

警视厅里的气氛一如既往,江户川柯南坐在他的位置上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脸凝重,在他身边来往的人也放轻了脚步。

灰原哀也放轻了自己的脚步,绕了一圈走到江户川柯南背后,伸手去摘江户川柯南的眼镜。

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灰原哀又把眼镜给江户川柯南戴回去:“大侦探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了吗?”

“啊,灰原你来了。”

江户川柯南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来人是谁,扭头就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灰原哀。

“供词已经拿到了,这些怀疑对象都有不在场证据,也有人证,所以现在又麻烦起来了。”

灰原哀将鉴定报告放在江户川柯南的桌面上,自己接过那份资料,半靠在江户川柯南的桌子上边翻看。

几个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还要都是在一个聚会上,有大把人跟他们相处给他们作证明。

“我记得千岛利是有个前男友?。”

灰原哀翻看完资料,忽的然发问。

“不,他反而最没有问题。,”江户川柯南回答,“我们当初也搜过他的资料,发现他所谓的出轨是被陷害,而后我们查到了他购买了第二天飞国外的机票。”

“不对,既然能查出来是陷害,那他为什么要出国?”灰原哀侧身询问。

“这个问题我们也想不通,”江户川柯南又给了她另外一份资料,“昨天我们又接到了报案,这一次死者的确因为是自杀身亡,而他就是千岛利是的前男友,他的朋友说他很在意千岛利是,快把人女友当做生活的重心,所以在分手后的第二天就自杀了,比千岛利是的死亡时间还要早,不过因为他居住的屋子已经人很少人了,也是因为所以味道比较厉害大的时候才被人知道的。”

“陷害这件事两个人本人都不知道,所以他本人是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对不起千岛利是。”江户川柯南怕灰原哀不理解又补充了一句。

活像电视剧一样的剧情发展让灰原哀噎了一下。

只是在看见那份资料的时候,灰原哀皱了一下眉。

“有问题吗灰原?”

江户川柯南见她皱眉,心知事情肯定有问题了。

“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灰原哀指了指那个江口一明的资料,长得颇俊秀,大背头梳得很整齐,看上去人很精神。

“有吗?”

江户川柯南一脸无语地看向她。

灰原哀就挑眉,不回答,江户川柯南举手:“好好好,不过现在能找的线索已经都找出来了,所以得找一下有没有新的突破口。”

灰原哀点头算作默认,但实际上他们目前能找到的线索全都摆在这里,她隐隐约约觉得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就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却怎么样也抓不住。

江户川柯南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他今天预定的电影院给他来的信息让他记得取票,有个路过的人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哎了一声。

“江户川前辈你也要去看这个电影吗?不过说实在的虽然电影情节有些老套,但是女主角和女配角长得真的是像啊,我还以为是一个人演的没想到是两个人……”

那人说着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但是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反应比他更快。

“我想起来了,之所以我会觉得江口一明眼熟,是因为他的眼睛,我在来的时候见过。”灰原哀将江口一明的资料摊开,“因为那个人当时穿的衣服多我才留意了一下,而且……”

那个站在路口的男人,其实看的是……千岛利是的家的方向!

被这个想法震了一下的灰原哀去看江户川柯南,对方已经调出了江口一明的家庭成员表,江口一明的确有一个同胞哥哥江口一源,双胞胎兄弟的长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相差无几,兄弟俩自幼关系就很好,只是江口一源因为身体不好早些年就已经定居国外疗养,也就一直没有回国。

江户川柯南忽的冲灰原哀一笑:“走吧灰原,咱们先去看电影。”

灰原哀只是惊诧了一瞬,而后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美代看着两人出门若有所思。

“走吧,今天咱们也去看电影!”


Chatper 06

男人握紧了手里的刀,将自己隐匿在阴暗的走廊拐角。

再过十分钟,就会有一个茶发的女人跟她男朋友从这个门出来,到时候她男朋友会先被门口的骚动吸引,他就可以把这个女人拖进角落,像对待那个女人一样,把这个女人解决,一定没问题的,我的……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手上的青筋隐隐暴起,男人的手开始有些抖,随着影院的门被打开,他也不自觉地往前了半步。

——但是,没有。

人已经散完,但是,没有。

“你在找什么呢?江口先生?”

男子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口一源先生,不对,应该是江口一明?”

男人的眼神霎时间变了,但他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退后一步。

“你自己也没打算瞒下去吧,”黑发蓝眸的男子从黑暗中踏步出来,“所以,你还想做点什么呢?”

被叫做江口一明的男人笑了笑:“侦探先生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呢?”

“如果你指的是在电影院门口放炸弹这种事情就免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伴随着女子冷漠的话语由远到近,“没什么事,就赶紧解决了吧。”

“三天前千岛利是被发现在她本人的房子里身亡的,虽然看上去像一氧化碳中毒,但实际上是硫氰化汞中毒身亡,房间布置成密室的样子并不是为了迷惑我们的视线,只是因为你要在房间里进行法老之蛇这个实验,有钱有手段要拿点实验材料根本不是问题 ,它的实验结果能分解出剧毒物质生成浅土黄色的固体,因为这种颜色跟千岛利是的床头柜颜色相近所以没人会怀疑,而因为吸入剧毒物质会烫坏食管,在此之前你又让她喝下开水,遮掩食管灼伤的真正原因,你跟江口一源长得很像,糊弄一下千岛利是并不是什么问题,千岛利是在她舒服的环境里很容易睡着这个你也是知道的,你准备了火盆,其实不光是给千岛利是准备的,也是你本人需要的;千岛利是以为你是江口一源找她复合,在聊天过程中她逐渐失了戒心,而你就趁着这个机会下了狠手。”

“你说的很对,不过有几个问题你没说到点上。”男人不可置否。

“对,一是,千岛利是根本没把你们搞混,她一直都分得清你们两兄弟;二是,千岛利是也一直知道你要干什么,对吧?”灰原哀按灭屏幕,淡淡补充。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从你进利是的家我就觉得你能看出来这些……”江口一明扯着嘴笑,“我那时候就在想,要不要找个人下去陪陪她,让她不要那么孤单。”

“门口玄关放着的男式拖鞋有两个码数,虽然差别不大,但是没理由买了合适的再买一双不合适的,千岛利是本人会在她觉得放松的环境下睡着但是不至于心大到在前男友的卧室睡着。”灰原哀依旧淡定,“就是这样。”

“我一直在想,我跟哥哥之间的差别在哪,我和他有着相差无几的样貌与行为习惯,哥哥身体一直不大好,偶尔想出去玩,我就换上哥哥的衣服替他呆在家里让他出去玩,父母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哥哥谈恋爱,对象就是利是,那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她是能分清我跟哥哥的差别,我也一直很喜欢她,多么可爱的女孩啊,我代替哥哥出了国疗养,中途偶尔也会自己跑回来,可是她眼里为什么只有哥哥呢?后来啊我就在想,如果没有哥哥,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呢?花点手段陷害他,我哥哥一直都很爱利是,所以他会做出什么行动是我预料得到的,而后我就拿着哥哥的死讯上门跟利是聊天,她果然对我没有任何警惕心,后来我就在想,得不到就毁了吧,要动手很简单,出国的门票也是自己准备的,不过后来看见你们,我又不是很想逃了。”江口一明弯腰捂着脸笑得嘶哑,“有情人为什么都能终成眷属,而我得不到利是呢?我亲爱的哥哥和利是已经走了,我就不想逃了。”

“带走吧。”

江户川柯南听完了长篇大论的扭曲的爱意发言,美代带着几个人上前一把按住江口一明,给他拷上手铐。

“谢啦岛田,辛苦了。”江户川柯南冲美代挥挥手,上前几步把手搭在灰原哀肩膀上,笑嘻嘻的开口,“果然还是有灰原在轻松很多啊,还来得及看下一场电影呢。”

“大侦探,手请你放回去。”

“哎哎哎,别这么冷漠。”

看着两个人走向售票厅的身影,有人忍不住戳了戳美代:“岛田前辈,你怎么知道江户川前辈来电影院是为了抓人的呢?他不是跟灰原前辈来看电影吗?”

“他们两个搭档久了一个眼神都看得懂,我看着他们两对视了一下,说是看电影就是找资料去了吧。”美代啧啧几声,“你们看。”

几个人顺着美代指的方向看过去,江户川柯南收回搭在灰原哀肩膀上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被灰原哀瞪了一眼也是笑嘻嘻地不撒手。

“不过灰原说真的,下次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是先给我打个电话,要是这一次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江户川柯南接过电影票,偏头一脸正色道,“刚刚他说盯着你进千岛利是家的时候我都担心死了,我可不想你出事啊。”

“是是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灰原哀拖了调子回他,“所以咱们能进去看电影了吗?”

“好好,灰原大小姐……”


Chatper 07

不,我不会不爱你,如果你不接受盛夏,那就让它向寒秋深冬偏离。

终焉之橙

【柯哀日/22H】我们心中的怪物

CP:柯哀

warnings:OOC×3,对不起拉低平均水平了

0501柯哀日快乐!


我们心中的怪物



Chapter01 答案之书

灰原哀此时此刻面临一个选择:向前还是向后。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做的选择题。

如果此时向前去上病原生物学课,那么她已迟到一个半小时了,似乎没这个必要;而如果向后回寝室顶着黑眼圈继续睡觉,那么她等于白白来回爬了五层楼,这听上去就很让人沮丧。

鉴于生活中的烦恼如此之多,如果做出每个琐碎不堪的选择都要让自己的大脑进行精密分析,她可真吃不消;何况,她实在困得哈欠连天,大脑都要罢工。这让她选择掏出姐姐送她的一本奇书《The Book of...

CP:柯哀

warnings:OOC×3,对不起拉低平均水平了

0501柯哀日快乐!


我们心中的怪物



Chapter01 答案之书

灰原哀此时此刻面临一个选择:向前还是向后。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做的选择题。

如果此时向前去上病原生物学课,那么她已迟到一个半小时了,似乎没这个必要;而如果向后回寝室顶着黑眼圈继续睡觉,那么她等于白白来回爬了五层楼,这听上去就很让人沮丧。

鉴于生活中的烦恼如此之多,如果做出每个琐碎不堪的选择都要让自己的大脑进行精密分析,她可真吃不消;何况,她实在困得哈欠连天,大脑都要罢工。这让她选择掏出姐姐送她的一本奇书《The Book of Answers》,听凭命运的安排。

闭上眼,在心中提出一个问题。

她乖乖照做:我此刻应该向前去上病原生物学课吗?

翻开答案之书,展现在眼前的答案是——

“Youare too close to see.”

什么?

她这下怔了神,这算是什么答案?难道说……

她将答案之书稍稍推远一些,略一思忖,疲惫的大脑立时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既然如此,那就去比病原生物课的教室更远一点的教室上课;反正,这本质上没什么差别。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瞬,她将答案之书闭合,夹在腋下,倦倦地朝教学楼走去。

沿途的公告栏上似乎又多了几个事件,黑板上的白字概要写得歪歪扭扭的,活似绞得人透不过气的绸带。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被什么戳醒,几乎惊跳而起。她加快了步伐。

学校里有很多传闻,比如说学校里有为非作歹的恶势力,有我行我素的疯子……

当然了,其中还有这么一条,在所有学生中广为流传:

永远不要盯着沿途的公告栏看,否则,你会被二者同时缠身。

 

Chapter02 梦里谶语

江户川柯南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穿过布满尘灰的楼道,像猫一样钻入通风孔,弓着腰爬过逼仄的通道,来到一个阴暗灰沉的杂物间。他穿过胡乱摆放的箱子柜子,轻轻触碰推走半空中浮动的杆子棍子,终于到了房间正中央,有一块灰蓝色大布覆住了什么物件。本能的好奇心驱使他掀开沉重的大布,镜面的反光即便在昏暗的房间里依旧灼目——是一面大铜镜。

他突然想这是不是魔镜,来自霍格沃兹或是白雪公主的继母。

就在这时,镜子说话了,证实了他梦中不切实际的猜想。

镜子说:“我会回答你提出的任何问题。”

好家伙,果然是魔镜。他这么想着,几近虔诚地仰头凝望镜中的自己,语气急促。

“你如果真的知道未来,应该很清楚——”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改变什么,是不是?”

魔镜听了他的问题,呜呜地晃动起镜片,像是每一个巫术都要做足前戏,足足晃了有一分半钟,才终于嘎吱嘎吱地开口,使自己像真正的智者,说些谶语,看上去答非所问:

“救与被救,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你会至少拯救一个人。”

接着,魔镜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一个劣质魔镜,话语该是非常有分量的,在这句话终了之时,模仿法庭上的一锤定音,杂物间突然迸出一声钝重的“哐当”声。

——“哐当”。

 

Chapter03 双向窄门

——“哐当”。

江户川柯南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哐当”声惊醒了,睁开眼发现一个女生方才将书包往他身边的椅子上一丢,人也随着落下来。他眨眨眼,看了看讲台上的教授,又看了看挂在前面的钟,确认现在还在犯罪学的课堂上,他仍坐在最后一排,只是小睡了十五分钟,才终于偏过头去看向身侧。桌子上赫然摆着一本《The Book of Answers》。

书籍装帧精致,藏青封皮,嵌金标题,侧边用花体英文写着C.A。书本厚重得如同魔法书,女生白皙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书脊上。他的目光随着她手上青黑的血管奔涌向上,逆流而行,最终停留在女生精致的下颚,薄薄的略失血色的唇,同样缺乏血色的白皙面容,容纳星空大海的蓝色眼瞳,以及仿佛那折射柔和阳光的茶色短发。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也许是他注视对方的目光太过古怪,停留的时间也过分长,身侧的女生似乎明显感到被这样的目光烫伤,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他的心跳了跳,随即平复下来,赶紧飞快动脑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过,人在慌不择言时,脱口而出的总是表层的、直觉的、感性的东西,江户川柯南也不例外。

“你真好看。”

那是他那时说出口的话。

说完他立即后悔了,急忙用下一句话来掩饰尴尬。

“我是说,”他急促地说,“在昨晚一夜未眠,今早上课迟到,还走错了教室,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你依旧保有……”

他本来想说,你依旧保有优雅与美丽的气质的,可说到这他意识到那一连串的推理似乎使气氛更显尴尬,女生投落在他身上的湖蓝色目光似乎如冰凌般刺出尖锐的棱角,刺骨的寒意使他的脊背为之一颤。

“哈哈,”他这下知道适可而止,挠了挠头,尴尬一笑,“犯罪学的课堂也不赖啦。”

他料想她会不高兴,可她一撩茶色头发,湖蓝色的目光却紧紧地抓住他,里面有巨大的名为好奇的怪物在游动。在他的注视下,她挑了挑眉,问道:

“你——是侦探?”

“是啊。”他飞快地回答,并不太惊奇她看出了这一点。如果说他有一丝一毫的惊奇,那准是因为她不认得他——这个大名鼎鼎的、誓要成为令和的福尔摩斯的大学生侦探——江户川柯南。

他看见她在听到这个答案后,迅速翻开了摊在桌上的《The Book of Answers》,那一面上写着“Unquestionably”。

“如果你真的是侦探……”他听见她这样说,“那么,请帮我一个忙。”

“什、什么……”

“帮我查个案子。”

她的目光是那样笃定而又真诚,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情绪,这让他觉得这个请求简直无法拒绝。

当然,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The Book of Answers》,随后才缓缓抬起来,与她四目相对。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的目光是那样热切,只要被那样的目光触碰到,你必定能感受到目光的主人内心里的火团燃烧得多旺,好像满是希望。而他又那样肯定,好像他并不是在发问,而是在述说事实,“你想拜托我查的案子,是不是和‘黑狂酒徒’有关?”

她的瞳孔意料之中地震了。

“如果我说是,”她顿了顿,似乎在给他也在给自己留足思考时间,“你还会接下这个案子吗?”

“那当然,”他目光坚定,语气断然,“无论如何,我会摧毁他们。”

 

Chapter04 一个反转

你能说出这个组织的名字,想必你对他们有所了解。

“黑狂酒徒”,顾名思义,很黑很狂还爱喝酒的一群人,大家一般称他们为“校霸们”。校园欺凌、校园暴力和四下流散的黑色恐慌,多半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黑狂酒徒”总是藏匿在暗处,只消动动手指、吹吹仙气,恐怖的气息就可以笼罩整个校园——谋杀、性侵、抢劫……任何你知道的或不知道的罪恶都在发生。

人们因为公告栏上每天增加的恶性事件而感到无名恐惧。恐慌是一种瘟疫,人们没有研制出有效的疫苗进行预防,无力抵抗其极强的传染性。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受害者,自己及身边的人是否拥有明天。日子得过且过,活着一日是一日。

而你,除了恐惧,什么也做不了。

我是灰原哀,请多指教。

我想让你查的案子,是发生在昨天的,我姐姐的失踪案。


当灰原哀正要接着讲述下去时,江户川柯南突然打断了她。

“想必,”他说,“那是公告栏上第三条的‘宫野明美莫名失踪‘?!’”

“你认识我姐姐?”

“不,我不认识她,”他对她露出的惊讶神情温和一笑,“但我昨晚了解了一些情况。下午四时左右,有目击者声称你姐姐路过医学院附近窄巷时被黑衣男子拦截,之后不见踪迹。我去过现场,现场掉落了一本《The Book of Answers》,神奇的是——”他的目光略略下移,“和你手上的这本相同,它的侧脊上同样写着C.A。”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没错,”他说,“但巧就巧在,我最近正在研究一个‘关于人的自由意志是否存在’的课题,这本书是个颇为合适的素材,因此我曾试图在学校附近寻找。这并不是一本很容易就能买到的书。我最终在偏僻小巷的旧书摊上见到它。摊主阿笠博士是我的老相识。他手上恰好有两本,但已经被一个姑娘预订了。于是我只能在那儿把那本书看完,并没有带走它。”

“你认出它了。”

“侧脊上的花体字很独特。”

“你好像……”她本来想说,他好像很不一样。可她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罗列清楚一二三,他就打断了她的话。

“有一点厉害?”他自信且不要脸地接了话,“哈哈,那当然,我可是名侦探江户川柯南啊。”

“江户川……柯南?”

她在重复这个名字时怔了怔。

“江、户、川、柯、南啊……”她突然很认真且在任何情况下都很冒昧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听姐姐说过你。”

“是吗?”他问道,但没有丝毫觉得奇怪的意思,“我很有名的。”

“确实,”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实在太出名了。因为,江户川柯南——”

“——就是这个学校里那个大名鼎鼎的疯子啊。”

 

Chapter05 零点追忆

如果你有机会见到江户川柯南,你会明白的。他啊,是那样一个人,自信、正义、勇敢、阳光,哪怕是在只有一个人的道路上也坚定不移。要是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救我们,那我想必定是他;或者说,只可能是他。

他终将成为我们的救世主,即便现在他是万夫所指的疯子。

过去,姐姐说这些的时候,她似懂非懂。

可是……她当时很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她当然知道江户川柯南。在这个学校里,根本没人不知道他。

哪儿被黑暗的阴影所笼罩,江户川柯南就将出现在哪儿。他几乎逢人就说同一个传说,一遍遍不厌其烦。他是这样说的:

从前,有个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非常厉害。他经常遇到案子,遇到什么案子破什么案子,案子看到他瑟瑟发抖,吓得杵在原地,把真相藏着掖着,可真相每一次都会被找出来。他是令和时代的福尔摩斯,无所畏惧,一心追求光明、正义与希望。

不过,后来有一天,他在追寻真相时遇到意外,被黑暗组织灌药变小,变成了小学生模样。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放弃,拼命要凭一己之力追寻出真相。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坚定不移,认为一切黑暗势必被消灭,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女孩……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她叫什么无所谓,总之是那个变小药物的研发者,因吃药逃离组织而陷入与工藤新一同一命运。他们联手……

罢了,罢了。人们总要挥挥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打断他的讲述。我们知道结局。男孩女孩作为命运共同体携手打怪成为MVP,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正义打败邪恶,光明战胜黑暗,这种事情,果然是疯子才这么认为吧!

江户川柯南从来不恼,他只是攥紧拳头,眼神坚定,喃喃地重复:我天生就是要当侦探的,我呀,会成为像工藤新一那样的侦探。

人们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唉声叹气。疯啦疯啦,可真是想当侦探想疯了,明明还有一副好皮囊的,可惜却被莫名其妙的侦探梦给误了……哎,真是太可惜了。

据说,江户川柯南时常像孤鬼一样游荡在校园里,他总会注视着公告栏里的每一条更新,追寻每一个值得追寻的线索,在夜里用猎犬般敏锐的嗅觉一路溯回事件的真相。那是孤魂,是恶鬼,是理智被吞吃殆尽的疯子……那是人们眼中的江户川柯南。

可是……灰原那时候将后半句话咽在了心底。这样真的就足够了吗?拯救大家,就靠这个吗——靠一个不切实际的传说和对虚妄光明的追逐?

她打心底里对这样的念头嗤之以鼻。

就算他是对的,退一万步讲,只凭一己之力就想对抗这一切就像是鸡蛋撞上石头,如若只有一腔孤勇,那势必粉身碎骨。故事的结局在开始时就写定了,悲剧的命运跃然纸上,那么人为什么还要挣扎?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半夜发高烧,意识不清,呓语连连,姐姐凌晨两点抱着她走在寒风凛冽的街道上,要带她去医院。

雨水是条条缕缕的朦胧丝带,路灯晕黄的光圈映出层层残破。更远处是缺了角的月,面色苍白,冷汗淋淋,阴影晃动如鬼魅。她半睁着眼,残破的夜景和姐姐打颤的下颚就那么落入眼中。姐姐的怀抱是温暖的,雨水像是被隔绝在世界之外,可姐姐的手臂却冷得打颤。她的意识模糊,喉口也疼得像刀子在割,她无力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什么,可是胳膊好难抬起。

“姐姐,”她很小声地问,“会好起来吗?”

我会好起来吗?残破的世界会好起来吗?

……你呢,你也会好吗?

雨水顺着姐姐的帽檐滑下,像是涟涟的泪水落在了她的脸颊。她感到姐姐抱着她的力度加大了些许,像是想要攥紧什么。她一时间感到些许麻木的疼痛。

随后,她听见姐姐的声音带着哽咽,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对她说:

“傻瓜,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无人的街道上,雨水碎裂在苍茫大地上,晕开的光圈碎裂在视野尽头,苍白的月光碎裂在宇宙深处,她蜷缩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浑身滚烫,却因一句浮在半空的话,觉得心头莫名涌上一种安定感;她觉得她是相信了,如果是姐姐这么说,那确实会好起来。她们好像一起行走在末日的荒原,她在话语里撷取了一丝希望便天真地当作事实的慰藉,骗取自己一瞬的心安。

于是,当她感到眼皮有些沉时,没再挣扎,放任自己坠入梦境。

她告诉自己,姐姐这么说了,会好起来的。

但是,真的会好起来吗?

那晚姐姐带着她在雨中迷了路,寻不到路牌也找不到人求助,最终蜷在地下通道的小角落里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姐姐也发起了高烧……

她们从小就是孤儿,相依为命,互为藤架与枝蔓搀扶着长大。

她曾问过姐姐,这就是命运吗?

姐姐那时候低着头试图熨平衣物的褶皱,她坐在一边,看着那些褶皱如野火烧不尽的春草,顽强重生,好似顽冥不化的鬼影。

姐姐沉默了很久,手上的动作滞了滞,最终只是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像是丧钟回响于寂寥的尘世。她们都没再说话,沉默地注视着熨斗烫过沟壑,心中有什么东西捋也捋不平。

这个世界是很糟糕的,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

为什么生产出来的产品都可以在连接处精确咬合,不会歪掉、坏掉,明明要做到这样高的精度一个手抖都不可以;为什么飞机不会从高空中掉下来,明明只要有一个螺丝钉没有旋紧它就应该要掉下来……

世界上充满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奇迹。可就在这些不可思议里,世界的齿轮咕噜噜地转,即便生了锈,也依旧不曾停息。

为什么?为什么仍旧可以正常运作?明明更应该是不正确的、出错的呀?

比起正确,错误要简单得多。

她想,我们生活在几乎不可能“正确”的世界。正确是靶心,世界就是靶,在无穷大的空间里正确不过是一个点,一发命中正确的概率为零。可你必须步步正确,永远正确。

这未免太荒谬。可人们为什么可以在这巨大的荒谬中生活,为什么不放弃挣扎?结局一眼可见,人战胜不了错误,必定会犯错,犯许多错,一生中必定罪孽深重,寻不到救赎。那又为什么要苦苦挣扎,不在一开始就认清现实放弃一切,举手向命运投降?

是因为死是疼痛的,而人类恰好怕疼吗?还是说……

她是那样困惑不解,白日里焰火如火山般爆裂,熔融的岩浆好似可以烫伤麻木的神经。她想捂住耳朵,闭上双眼,让自己不去思考,让所有的感官把每一个季节都当成冬季睡得昏昏沉沉到地老天荒。

可她确实困惑不解。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黑狂酒徒”的。

 

Chapter06 黑狂酒徒

那时她刚踏入这所闻名遐迩的大学,怀着虚妄的希望进了医学院。她想做的事情很简单,想研究的东西很纯粹,可以概括成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人究竟为什么活着?

从小到大她一直试图寻找答案,她的目光落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悲悯、困惑又迷茫,那些荒凉的原野、无光的深海、爆裂的岩浆、指甲盖里的污垢,都像是灰色的万花筒,在她眼前虚晃而过。

人们对这个世界做出了各种解释,可她一直觉得,不对,这些都太虚幻了,就像是粼粼海波上浮动的光芒,轻轻一触就剧烈晃动。再说了,你要怎么知道那些是正确的、可信的?她无法相信。她只敢相信人自身。她想如果学医,大概会更了解人,能触及到人想法产生的机理,从而了解,人是否真的拥有自由意志,是否真的存在所谓的命运。

“你想知道答案吗?”

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是在夜间十二点的操场。彼时灯火熄了,漆黑一片,赤红的跑道映着月光,如同陈年血迹溅洒雪白墙壁。凉意从足尖上窜,她戴着耳机,听陌生男音唱着深情的词句,放空心思。

她顺着风中传来的声音回头,身后是一个戴黑面纱的男子。

“哦?”她上上下下将对方打量一番,想大抵只是来搭讪,于是笑了笑,“你想得美。”

对方却不恼,好整以暇。

“我是说,”对方嗓音低沉,带着些微诱惑,“人为什么要活着这件事。”

那一瞬间,她几乎像一株不能思考的植物,足尖如根部将大地里所有藏匿着的寒意都向上吸吮,血液倒涌,头脑嗡地一响,浑身不自制地一凛。但她还是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声音有些发颤。

“这样啊……”

“说中了?”

“没有。”

她回应得很迅速,但躲闪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确实在意的事实。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很快又说:

“不过,我确实好奇。”

“你要知道?”

这话很像拿糖果逗小孩子但又迅速抽走的大人的恶劣行径,不过她确实是想知道,就像小孩子多数时候知道糖果会被抽走,但还是想伸出手去抓抓看。

“嗯。”

“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正确与错误,”他说,“都只是人们给出的一种预设?正确真的是正确吗,错误真的是错误吗?为什么人们要去追求所谓的‘正确’,而不将目光投向大片的、尚待开发的‘错误’?”

她那时候有很多设想,如果他道貌岸然地搬出一套道德理念往她身上套,她就笑一笑说“哦”,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如果他像传销组织说一通邪恶论大道理,她就皱皱眉头说“哦”,挥挥手吐吐舌头,把白眼翻到天上;如果……

对一大堆的“如果”她都有应对策略,可唯独没有料到他是这样说的,这样说进她心坎,仿佛在她柔软的心口偷偷挖了个洞,架着显微镜把里面每一个细胞长什么样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睁大双眼,上涌的血液如同焰火在体内噼啪作响,滚烫的热度奔涌着蔓延开,直至烧得面颊也泛红。她想那一瞬她是疯了。她其实不觉得他说得对,但她觉得那很有趣,那个想法很有趣,她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也很有趣,世界突然之间变得有趣起来,像是那句话是一支魔笔,为她的世界涂抹上了诡谲的、魅惑人心的色彩。

她那时候轻轻地对他说,仿若秘语:

“好啊。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就是所谓疯狂的错误吗?不必再去追逐正确的靶心,让那些概率为零的苦恼见鬼去!

他似乎是笑了。

“你不问我想要什么?”

“我不关心,”她说,“我只想要答案,你的答案。”

这和亡命之徒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一个人连怎么活着都不知道的话,那确实是可以什么都不关心的。

 “可我不是个人,不单单是个人。”他说,“我是一个组织——‘黑狂酒徒’,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

她点了点头。

她就是这么加入“黑狂酒徒”的。


“一个任务换一句话。”

之后的交易都是这样进行的。任务并不繁复,很多时候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往公告栏上添上指定的词句,偶尔做一管用途不明的药,偶尔说一些奇怪的话……

比起这些,听到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渴念,一种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的动力。她自嘲,难怪有古话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若是有道未闻,总归是得活着的,人活着,该不是就为了闻道——闻人为什么要活着的道?

她有一次试图发问,她想了很久,最终只轻描淡写问:“真的存在命运吗?”

对方轻笑:“啊,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啊,是希望人不存在命运的吧?”对方顿了顿,“如果存在所谓的命运,那么你会向我提出这个问题,我会回答这个问题,这一切都已是被命运安排好的。你没有选择权,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这很令人绝望;可如果所谓的命运并不存在,即便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你也能有所期待,因为你可以相信,光明可能会降临,即便这个概率很小。但是,人没法确定人是否真的有自由意志。人无法证明,是不是命中注定自己被写定了要相信自己拥有自由意志。”

“可是……”她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她第一次试图对“黑狂酒徒”反驳些什么,可她哑口无言。她想反驳,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反对,可她却在那一瞬间想起了熨斗捋不平的衣物,想起了小时候横亘在她和姐姐之间的巨大的名为沉默的怪物。

她突然觉得无法反驳。

“好啦,”对方好似在安抚她的情绪,“所以说,乖乖工作,先活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会好起来吗?”

“会好起来吗?”对方反问,如同山谷里不散的回音,“会好起来吗?”

她凝视着对方的黑色面纱,只听夜里风声吟啸,树叶簌簌地响。雨色白亮,月光化作一地碎金。他们都没有撑伞,雨水就那样亲吻着肌肤,凉意渗骨。

她突然觉得,对方是明白自己的,就像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人是否存在命运这样的问题,也明白她问“会好起来吗”并非是想求得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到底在问什么?也许她真的没在问什么,她只是想要有一个人能够站在自己对面,听到自己这么问。她只需要自己被听见。

会好起来吗?

对方如果说会好起来,那么她也会告诉自己会好起来;可对方要是说不会好起来,她还是要告诉自己会好起来。这没什么差,就像在抛硬币的那一瞬知道自己内心究竟想的是什么。她是期盼着一切好起来的,她愿意让自己这么相信。

“会好起来的吧。”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像有千万回声在天空中鸣响。

-

她发现姐姐也是“黑狂酒徒”一员,是在姐姐把《The Book of Answers》交给她的那天,也就是姐姐和她谈论江户川柯南的那天。

“他终将成为我们的救世主,即便现在他是万夫所指的疯子。”

她想说什么反驳,但将所有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因为,她望向姐姐时,第一次感到姐姐整个人都沉浸在某种温柔的哀伤中。她走上前,用力抱住姐姐,骨骼硌着骨骼,肌肤贴着肌肤,她感到奔腾的血液如江河入海,所有的情绪在一瞬猛然汇流。

“我知道了。”她最后只是这样说。

姐姐将那本《The Book of Answers》交给她,对她说:“好好保重。如果觉得难以抉择,这本书会告诉你答案。”

姐姐垂着眸子,神色哀伤,可看向她的神情又是那样认真,让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是黑狂……”她忍不住试图发问。

姐姐却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也是其中一员。”

“也”字让她的心咯噔一下,她诧异地望向姐姐。

“我们之中,又有谁能幸免?”

姐姐流露出了太多哀伤的情绪,哀伤满溢而出,天空要装不下了。这时候,装不下太多哀伤的天空下雨了,白亮的雨,淅淅沥沥。姐姐在雨声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

“……会好起来的。”

她再望向姐姐时,姐姐似乎变得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了。天空在她的眼睛里是那样的蓝,好像在发光。一切都变得那样温柔,却又那样坚定。

她暗想,姐姐似乎是找到什么了。

 

Chapter 07 西西弗神话

“算是吧。”

被称为“大名鼎鼎的疯子”的江户川柯南挠了挠头,笑着承认。

“你不在意吗?”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他好脾气地耸了耸肩,“但也确实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我只是愿意去追求真相,这没什么大不了。好啦,我们再来说说你姐姐的失踪案,我想,你其实已经猜出你姐姐的去向了?”

“我……”

“看来我说对了。”

“不,我不知道。”她突兀地说,但很快补充,“也许是真的不知道……”

“你看上去很困惑。”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The book of Answers》。”他用手指了指她手上的书。

虽然知道他大抵是在开玩笑,但她还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偏就翻开书籍,翻开的那面写着“Bedelightfully sure of it”。

“你方才问什么了?”他笑了笑。

“是因为爱情吗?”她回应。

“哦,”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你觉得这个答案怎么样?”

“还是一样让人困惑,”她说,“不过也许是对的,这个’也许‘的概率说真的,还有点高。”

“你是对的,”他说,“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答案,那么让我来告诉你——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根本没问她的意愿,抬脚就向前走,也不说是去哪里,笃定她要跟上来似的;而她确实跟了上去,也确实什么也没问。

“你相信吗——相信命运?”他突然问。

“我不知道,”她答得很快,“但我希望命运是不存在的。可是……”

可是似乎正是命运让我们相遇,似乎是命运的魔爪把一切不可思议的奇迹写在命运之书上,她只要翻看答案之书,依照命运的指引,就可以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你是我侦探生涯的第一人,”他说,“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将一个案件交给我,询问我的意见——即便这个案件,你自己其实已经猜出了九分。”

他在说命运带来的奇迹吗?这么说,他是想说,命运并非都是坏事,在这极少数的情况下,命运也是有善心的,愿意撮合那么一两件好事?

“嗯,”她想了想又将他最初的问题抛了回去,“你相信命运吗?”

“我不信。”

他答得飞快,比她说不知道还要快些,简直是斩钉截铁。这倒让她一怔。

“我希望没有也相信没有,”他进一步解释,“即便我没有办法证明这一点。但重要的是我坚定地相信命运从来不曾存在。”

“就算这是一种自我欺骗?”

“就算这是一种自我欺骗,”他想了想又说,“只在于人究竟怎么想。”

他在打开大门的时候问她:“你听说过西西弗神话吗?”

“被诸神惩罚日复一日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

“正是。每一次他将石头推至山顶,石头都会滚落山脚,第二天,他又将重复推石头上山这个苦役。”

“这是他的命运。可你说没有什么命运。”

这时候,她抬头一看,眼前是一间很大的厅室,三面墙上都嵌着书柜,放眼望去全是堆叠而起的纸质资料和书籍,阵势堪比古城墙,砖砖瓦瓦一丝不苟。

“这些是……”她看得有些呆了,他迈步进屋的时候她还怔在门口发问。

“我这两年收集的有关‘黑狂酒徒’的资料,”他径直向其中一个分区走去,“进来,别愣着。这只关乎人怎么想。”

她有些困惑,想要继续追问,却还是跟了上去。

“你应该很清楚,”他听到她跟上来的脚步声,略略放慢了行进的速度,“所谓‘黑狂酒徒’,究竟是什么。是恐慌是暴力是邪恶的化身——”

他顿了顿,留足她思考的时间。她的脚步声顿了顿。

“真的是这样吗?”他领悟了她这一瞬的犹豫,步步紧逼,“这几年在学校我对这个‘组织’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它像高传染性的病毒,在人群中飞速传播,它确实带来了恐慌、暴力与邪恶,但是——”

“它并不真实存在,”她突然接话,“是吗?”

他回过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你是对的。它从来不曾真实存在。‘黑狂酒徒’只是我们内心的怪物。

她听到这个结论时没有格外震惊,只是平静地抬眼望着他。她在等他说下去。他知道,她在向他求助之前,心中就隐隐有这样的猜想。这个猜想听起来是那样的荒谬,以至于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候自己吓了一跳;她必须寻求帮助,确认这个想法。而他是她病急乱投医胡乱抓住的救命稻草,如果他不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对于绝望之人那将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他完全不敢去想象。

“它洞悉我们内心的秘密,制造出一个个完美的幻象。人们以为自己被他人理解,寻觅到内心的知音。心里的阴暗面,逃避现实的渴望,都在‘黑狂酒徒’这样的幻象里找到了影像。”他苦笑一下,“就像逐日之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汪清潭,明知潭水里有鸩毒却依旧当作甘美的泉水一饮而尽,以为自己真的寻得了救赎。”

她随手抽出他书架上存放的纸质资料,他记录了公告栏上的每一个事件,第一条:

12.31宫野志保自杀:宫野志保,两年前入学,就读于生物医学系。

他见她沉默良久,回头望了她一眼,见到她手上的资料时眸色黯了黯,一阵沉默后方才哑着嗓音说:“……那是我第一次接触‘黑狂酒徒’。”

“你认识她?”

他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那么你呢?”

-

刚入学时,江户川柯南与宫野志保偶然相识。

相遇的剧情十分俗套。他快迟到时冲向教室,拐角处没刹住车,撞得女孩手中医学书洒落一地。他自诩自己是名侦探,一边道歉一边捡书,还不忘展示自己的推理绝技——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无比笨拙,要是换个女孩定要恼了,可眼前的女孩却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他至今难忘的笑容——那个笑容并不甜美,在忧伤的窒息感的压迫下,他的呼吸滞了滞。

“你……”他问,“你是不是很难过?”

她怔了怔,随即笑了,道谢后疏离地说,没有。

他在她转身离去三秒后,才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

“你被他们孤立了?”

“没有,”她摆摆手,耸了耸肩,重复,“没有。”

但他凭着推理看出来了。

他知道她为被孤立的同学打抱不平,主动站出来为被孤立的同学说话,但却同样遭遇了被孤立的命运。

“可是明明……”他扯着嗓子想反驳。

“黑狂酒徒。”她突然说。

他怔住了。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他想细问时,她已匆匆离去,只留下一道深黑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下,好似在哀鸣。

那是他第一次疯了似的想要知道一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还是迟了。

在公告栏上看到消息的那一瞬,他就知道迟了。

可他不甘,他想明白一切。那日的天蓝得虚幻,只要一抬头,他就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的眩晕。他咬着牙,一股热血倒冲上头,如同喷发的火山,他一时眼前发黑。

“黑狂酒徒”,他默念,好家伙,我总要知道这是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拥有那样强的渴念,足以成为他前行的动机,去告诉自己:我的侦探梦,一定要实现。

为了没有救回来的女孩,为了查明“黑狂酒徒”,更是为了……更多等待被救的人们。

他攥紧了拳头。

我会知道的。他想。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命运。

但我会创造命运。

-

她没有回答。

但他清楚答案。他绝不会认错一个人。

“精神上的死刑……灰原,这样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从见到灰原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宫野志保和灰原哀是同一个人,宫野志保从来不曾死去,她只是在精神上选择了自我了断。

“是我,”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时候听到你求助的,是我。”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此刻,她置身于这个放满“黑狂酒徒”研究资料的房间,在这呛人的尘灰中,突然有一瞬的心悸。她感到难以置信,睁大了眼,想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虚幻的,不是存在于某个梦境之中。

“这都是你一个人研究的……”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它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怪物。

不仅仅是你,我们每个人心中,都住着“黑狂酒徒”。

对于她,那是生活的疮伤,是好不了的疤痕、捋不平的褶皱、发烧时的无能为力、正义与孤立的必然性,让她看不清活着的意义,心中的空洞无法填补;对于他,那是过往的撼恨、无法拯救的焦虑、追逐真相途中的白眼、微笑着支撑时内心偶尔的动摇……

“我姐姐……”

“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爱情也是啊。爱情也是我们心中的怪物。

“嗯。”

她明白。她早就明白,她只是不想明白。可如今他这样一说,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漂浮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沉了沉。

“她还给你留下了一本书。”

“说明命运存在?”

“不,恰恰相反。”

“哦?”

“那本书的灵验之处不在于它给出了什么答案,”他说,“而在于你对这个答案做出了怎么样的理解。比如,你刚才得到的答案是‘Be delightfully sure of it’。你问‘是因为爱情吗’,这是一个疑问句,你可以回答是或不是,你的心中早有偏向。你知道大概率是其中哪一方,这个答案只是坚定你的内心罢了。本质上,做出这个选择的仍是你自己。”

“就好像西西弗,他也不是没有办法选择。”他继续说,“他可以选择充满希望地向前走,也可以选择满怀痛苦和怨念前行。这只是人怎么想的问题。”

“他的命运是属于他的,他的岩石是他的事情……*”她接话。

“他创造‘命运’。”

他拿着梯子,似乎想要爬到上面翻找些什么。

巨石永远存在。

可你要清醒,要认得清世界的真相,你要认清它,可依然爱它;那确确实实是英雄主义*。你知道,那不是玫瑰,但它却可以盛开如玫瑰;那不是飞鸟,却可以翱翔在云天*。你什么都要知道,知道了你可以真的知道,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只要你相信就好了,只要你勇敢地走下去就好了。

就像此刻,她发现,那些困惑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化作了轻盈的羽毛、鼓胀的气球,轻飘飘地向空中飞去;随之而来的是他认真地攀上了梯子,逡巡于圣洁纯白的纸质资料之间,那模样沉沉地按紧了她的心口。

她突然感到一阵被揉实了的安定,随即心跳了跳,又跳了跳。

“江户川,”她想了想又改口,“工藤。”

他闻言,没有回头,只是扬起了嘴角,“嗯”了一声。

“江户川柯南与灰原哀,”他说,“我一直不知道故事里的他们该叫什么,现在看来,这两个名字就不错。”

她圆了他的侦探梦,他解了她多年的困惑。她将他从疯狂的地狱里一把拉出,他在她下坠时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想告诉他,他如他故事中的角色一般闪闪发光;而他对她说,你也是我故事里的一员,那最为重要的一员。

突然,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欢呼了起来。

她仰头去看,只见他飞速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递到她手心的,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会好起来的。”

她听见他这么对她说。

“因为——”

他扬起了嘴角,那样的笑容莫名地使人内心安定。

心中的怪物,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Fin-

 





/

注:

*出自加缪《西西弗神话》。

*出自罗曼·罗兰:“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出自艾米森:“不是玫瑰,如花盛开;不是飞鸟,翱翔云天。”


/

一些话:

这篇是今年一月底写的,也不太回忆得起那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了,又想表达什么了……

但其实,说到底还是在剖解“命运共同体”。命运是什么,共同体又是什么。这个词到底还是戳我的。“创造命运”这个念头,会在心里隐隐地跳。怎么说呢,要是人真的没有自由意志,那确实太绝望了,宿命是过于可怕的事情,如果一切是被写定的,那确实,活着的意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存在的。但其实我们无法知道自由意志存在或是不存在。你怎么都解释得通。那就往好的方面去想。至少自己能相信,内心安定一些就好了。如果有人陪伴着一起走下去那就更好了。 

生命中总是会有迷茫与困顿,会在顷刻之间好像被无形的命运击垮,怪物好像总是盘踞心房,我们一次又一次无声地崩溃。在大多数时候,我们是在向无人处走去的。我们该做好庸常的心理准备,很有可能我们什么也不会遇见,奇迹不会降临。不过,要是真的遇见了什么,就好好去珍视、去爱。我们总要正视心中那些畸形的怪物。我们总要鼓起勇气去面对心魔。

我们永远要相信生命中有火光。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希望大家都能自己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不凡命运。



以此共勉。


橙子

2020.05.01


迢迢风彻

【柯哀日/20H】决定不再恋爱的他

工藤新一×宫野志保


诈尸辣

无脑ooc警告⚠




决定不再恋爱的他


Chapter 01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局部阵雨,天空从傍晚开始就格外暗沉,空气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宫野志保拉开自己家楼下的那家老式居酒屋的门时,天刚好打了一道雷,随即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她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顺手立在了门口,在不大的居酒屋内搜索工藤新一的身影。

现在是东京时间晚上10点半,店里的人已然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游手好闲的懒散人士。宫野志保自然而然地把工藤新一归为“游手好闲”一列,并且对此没有感到丝毫抱歉,毕竟所有女性在敷好夜间面膜之后还被打扰都不会有...

工藤新一×宫野志保



诈尸辣

无脑ooc警告⚠




决定不再恋爱的他

 

Chapter 01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局部阵雨,天空从傍晚开始就格外暗沉,空气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宫野志保拉开自己家楼下的那家老式居酒屋的门时,天刚好打了一道雷,随即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她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顺手立在了门口,在不大的居酒屋内搜索工藤新一的身影。

现在是东京时间晚上10点半,店里的人已然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游手好闲的懒散人士。宫野志保自然而然地把工藤新一归为“游手好闲”一列,并且对此没有感到丝毫抱歉,毕竟所有女性在敷好夜间面膜之后还被打扰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别看工藤新一长得人畜无害,实际上很会折腾人。宫野志保压了压心头的火气,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烦人精。

烦人精看上去心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这倒在她的预料之外。

实验室加班对她来说是常态,今天晚上宫野志保装着满脑子的实验数据,太阳穴突突直跳,昏昏沉沉地回到家,在睡前才收到工藤新一的简讯,上面明晃晃几个大字:我又被甩了。这个“又”字就很有灵性,一时之间宫野志保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不过在工藤新一的第二条简讯发过来之后宫野志保就收起了对他频繁被甩的怜悯,黑着脸脱下睡衣换了常服,准备去消化工藤新一的不幸遭遇。

这件事被任何认识宫野志保的人知道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拒绝,拒绝无聊的追求者,拒绝能力不足的下属,拒绝不合理的请求,非常冷淡地在自己身边画满三八线,谁踩进来就要炮轰谁,满脸写着“谁也别麻烦我”,出了名的软硬都不吃。但是她有该死的心软,也有敢往三八线里迈步的勇士。

勇士本人倒没想那么多,他面前摆着啤酒和分明没动过的一碟卤翅尖和一碟酸萝卜,宫野志保在他身边坐下来的时候他歪头看了一眼,显然没喝多少的样子。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搭理谁,直到宫野志保不耐烦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说说。”在宫野志保眼里,工藤新一显然还没到需要借酒消愁的程度,他虽然看着蔫蔫的,但是还没忘记喊她出来作陪,这足以说明他只是单纯想麻烦她。她觉得工藤新一有时候无聊得像个小孩,又搞得她跟着一起无聊。

“里纱说我根本注意不到她。”工藤新一接过话头,杯子里的啤酒泡沫都沉了下去,他一口也没碰,宫野志保一来他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照顾店家的啤酒生意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工藤新一接着问。

藤原里纱是工藤新一27年来的第四任女朋友,毫无例外地成为了他的第四个前女友。这几年里工藤新一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从毛利兰到藤原里纱,他次次被甩。明明一开始所有人都在追着他跑,到最后却都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一样整齐划一地丢下了他。但是工藤新一却觉得挺心虚的,他对每一段恋爱都没有实感,提分手的女孩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被分手的工藤新一如鲠在喉,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连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他不是薄情,只是始终拿不出对等的感情。恋爱是互相给予也是互相索取,关注、时间、安全感,拿了一百分就不能只给出去十分,恋爱中的成年人是难敷衍的群体,他们会斤斤计较、讨价还价,比较着自己收拢的爱和自己送出去的爱。爱虽然不是明码标价的,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没有哪个人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回报率。而工藤新一好像天生就不会回应,他对约会毫无兴趣,总是记不住纪念日,理解不了女孩们谈论的话题,在大部分人眼里都是不合格的情人。总而言之,他应付不来那些温柔的、可爱的、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不管怎么看,都是我的问题。”工藤新一撑着下巴絮絮叨叨,双眼没有焦距,随意地盯着一处,看似漫不经心地说,“我好像不太适合恋爱。”

宫野志保垂着眼睛,没有开口。她的位置正对着窗户,能看到外面漆黑的街道,偶尔有闪着车灯的私家车匆匆开过,外面淅沥的雨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闷雷掩盖住了店里老板娘的自言自语。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也明白其实工藤新一没有要她接话的意思,他在很多事情上有自己的判断,她只需要在他说完的时候,适当地翻个白眼或者泼泼冷水。这个角色听起来没有那么讨喜,但是宫野志保乐在其中,她几乎不需要说什么有建设性的话,因为工藤新一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这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他实际上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他仅仅只是想麻烦她。

当然,在工藤新一出错的时候,她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并且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拿这件事来调侃嘲笑他。这样的机会虽然不多,但是宫野志保总是能把握住。

工藤新一果然没有等她的回答,他径直挺了挺背,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我决定不再恋爱了。”

 


Chapter 02

居酒屋在晚上11点30分的时候准备关店,雨还在下,他们光顾的次数多,老板娘已经和他们有些熟了,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店里的伞。工藤新一指了指立在门口的黑色长柄雨伞,“我和她用一把就可以,谢谢。”真是礼貌又周到,麻烦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宫野志保腹诽,情绪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标志就是她忍不住白了工藤新一一眼。

工藤新一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准备结账,钱包里凌乱地塞着几张纸币和不同的信用卡,本该属于女朋友照片的位置,却鸠占鹊巢般被工藤新一塞了一张少年侦探团的小合影。宫野志保有些愣怔地盯着那张照片,已经想不起是哪一年在哪里拍的了。

“在看这个吗?”工藤新一大约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从钱包里抽出了那张小照片,递到她面前,照片里面元太和光彦站在最后,手里握着草莓味的冰淇凌,笑得很开心,步美站在最中间,一只手拉着江户川柯南一只手拉着灰原哀,被拉的两个人却都很不情愿的样子。背景是上野公园的樱花,旁边还停着橘色的甲壳虫车,拍照的人大概就是阿笠博士。

“那时候你和我吵架了,记得吗?”工藤新一笑着说,很怀念的样子,“原因我倒是忘记了,但是那次确确实实和你吵了一路。”工藤新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张合影小心翼翼地塞回去,“看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惹你不开心的八成都是我。”

宫野志保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她很想问问工藤新一为什么要保留这么一张合影,但是没能问出口。她想原因大概是她真的有些记不清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而她不想让工藤新一知道。

幸好工藤新一根本没察觉到她的心情,他走向门边,把立在角落里的那把黑色雨伞提起来,“走吧。”宫野志保走到他身边,他撑开了雨伞。伞下自成一个世界,外面喧嚣也好寂静也罢,好像都与他们无关了。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积了一个个小水洼,透着这个大城市洒下来的每一点灯光,天空像一整张鸦黑色的幕布,奇怪的是在这样的雨天里竟然还能看到几颗顽固的星星,亮亮的,像散落的玻璃弹珠。

宫野志保的家在居酒屋对面的公寓大楼,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价格公道但确实不便宜,受众是手上有些积蓄的年轻上班族,距离几栋著名的写字楼很近,去便利店、餐厅和商场也都很方便。工藤新一去年受够了在事务所和工藤宅之间来回奔波,上班路途要花费近两个小时,在参观了宫野志保的新家之后毅然决然地在这里买下了一套公寓,如今两个人竟也能算是几乎碰不上面的邻居。

她临睡前从家里出来,只捎上了自己平时会用的单人伞,现在伞下站着两个人,宫野志保已经感觉到有少许雨滴落到自己手臂上。雨水在夜里有些凉,她没忍住缩了缩肩膀,工藤新一敏锐地察觉到了,于是又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偏。就像所有俗气的爱情小说里写的那样,自然而然的动作最令人心动。宫野志保舔舔干燥的唇,喉咙隐隐作痛,想为这五分钟不到的路程说点什么,打破他们之间诡异的沉默。

这太奇怪了。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共撑一把伞,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大多数时候是幼稚又无聊的,身体恢复前扎堆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鬼中间,身体恢复后仍然像两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小孩子一样拌嘴,为数不多的成人相处模式往往只会出现在有死人的场合——葬礼、犯罪现场或是解剖室。

还没等到宫野志保找到合适的话题,工藤新一就把手伸出伞外试了试雨,突然说:“我们去看午夜场电影吧。”语气显得想当然且兴致勃勃。

“我明天……”宫野志保拒绝的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

“走吧走吧,”工藤新一扯着她往前走,“电影院就在前面,走个十分钟就到了。”他的手心是温热的,握着宫野志保略微发凉的手臂,力道不算大,却让她挣脱不开。那股热热的触觉好像瘟疫一样迅速遍布全身,冲上头顶的那一刻宫野志保只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虚浮了。

和她的科学实验一样,在拒绝别人这方面宫野志保也算是小有所成,可是对着工藤新一却说不出一个“不”字,就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需要挠一挠才能好的那种心情。工藤新一和她不一样,她的长相原本就冷清,不笑的时候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工藤新一的外表就是温和的,一张好看又没有攻击性的脸也是他讨女生喜欢的原因,或许是有意也或许是无意,他在宫野志保面前很会利用这种优势,笑一笑,眼睛弯成恰当的弧度,宫野志保就不会拒绝他。因为她总不能让自己显得吝啬,收获了好看的笑容,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虽然我决定不再恋爱了,但看看别人恋爱也不错。”工藤新一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拉着宫野志保的手臂,以绝对不会被拒绝的语气说道。

 


Chapter 03

已经是午夜,又没有什么新电影上映,电影院里的人寥寥无几,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影院职员坐在柜台后打盹,手机嗡嗡嗡地震动,不知道是谁给她发来的消息。膨化食品都卖完了,连爆米花机都没有在工作。宫野志保在空旷的影院内转了两圈,仔细看了看还挂在电影院的海报,最近没什么新电影,海报上都是已经下映的好莱坞片子。

工藤新一走上去敲了敲柜台,被惊醒的小姑娘诚惶诚恐地说着抱歉,工藤新一摆了摆手,只说要两张电影票。小姑娘伸了伸脑袋,往宫野志保这边看了一眼,问道:“《芳芳》可以吗?”把票递出去的时候又给工藤新一添了两杯可乐,连声道歉,然后又压低了声音问,“你……是工藤新一吗?”

“你认识我?”工藤新一笑着接过东西,没怎么在意。

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小姑娘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声线也拔高了,“我有在关注你的案子。”然后重新审视了站在不远处的宫野志保,“你的女朋友很漂亮,你们看上去很搭,祝你们观影愉快。”

工藤新一愣了愣,刚想开口反驳又觉得着实没必要,小声道了声谢就作罢了,转身朝宫野志保走过去。

影院播放的是1993年上映的经典老片《芳芳》,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在黑漆漆的电影厅坐下,开始安心看电影。可是工藤新一脑海里却老是转悠着刚才那个值班的小姑娘说的话,“你们看上去很搭。”他想到其实这许多年里,除了对比护隆佑的那点偶像粉丝之间的崇拜以外,宫野志保好像没和任何一个男性走得很近,没对任何一个男性有过什么心思。

恋爱中的宫野志保会是什么样子?工藤新一忍不住想,他从来没有见过,理所应当地感到好奇。会脸红吗?笑容会更多一点吗?会恰到好处地耍小脾气吗?工藤新一在黑暗中眯着眼睛想了想,莫名其妙地觉得心情愉快,于是他撞了撞宫野志保的肩,“喂,你……”话开了个头却又憋了回去,差点咬到舌头,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似乎也没有立场这么问。工藤新一想到这个的时候,心里那点愉悦立马烟消云散了。

“怎么了?”宫野志保在黑暗中附身过来,问道。

“没什么,”工藤新一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她,“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宫野志保笑了笑,说道:“每个人都爱苏菲·玛索,”她的注意力仍然放在大荧幕上,没有察觉到工藤新一频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很迷人。”我也想像她一样跳舞。她在心里补上一句。

工藤新一原本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所以即便宫野志保把苏菲·玛索夸成一朵花,对他来说也毫无吸引力,那根本与他无关。他试图把注意力放到电影上,可是却总是走神。为什么呢?

他看到电影里亚历山大在自己和芳芳之间竖起一块单向镜子,不单是镜子也是玻璃,完全隔开了两个人,硬生生地增加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亚历山大的犹豫和挣扎——

爱情不会开始,也就不会结束。

而做朋友总比做情人稳固得多。

工藤新一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胆小鬼。

他是个后知后觉又不擅长沟通的人,越是面对重要的人,越是事事都看不明白。他的心里像是有无数个罐子,总是在一点一点装着什么,却总是要等到盛满了才有自觉。

比如喜欢一个人。

他不会表达自己的心情,他的处事原则大概就是喜欢一家餐厅就不断光顾,喜欢一份职业就全心全意去做,喜欢一个地方就常去逛,喜欢一个人就尽可能地去麻烦她。

 

Chapter 04

走出电影院时是凌晨1点30分,雨已经停了,月亮又升得很高。工藤新一把黑色雨伞上的水珠抖了抖,然后重新合好。“回家吗,还是去吃点东西?”工藤新一问,天知道他有多少话想说,可是什么事都讲究一个时机。

宫野志保抬手揉了揉她今晚一直在胀痛的太阳穴,眼睛也有些干涩发痛,“回家吧。”她在实验室加了好几天班,本来应该好好休息的,却偏偏陪工藤新一折腾了大半宿。

罪魁祸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可是宫野志保莫名地被这种沉默压得如芒在背,心脏怪异地跳动着,恨不得捅破点什么东西。于是她终于开口了:“你说不再恋爱了?是这样吗?”

“……总是不合适。”工藤新一咬着舌尖,含糊地回答。

宫野志保不想干涉他的感情生活,工藤新一在她心里像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体,稳定发挥的智商和薛定谔的情商胡乱地掺和在一起。他对大多数人情世故都能看得很通透,可是在另外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上却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样屡屡碰壁。人们总是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的,真心对他的人想要得到他的真心,不真心对他的人想要蹭蹭他的名和利。无论是毛利兰也好,藤原里纱也罢,她们喜欢他,自然也会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跌跌撞撞地追上他之后,却发现他根本不在意身后跟着的是谁,甚至于,可爱、温柔、善解人意,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他不需要的东西,就不会把它当作是对方的付出,而他的回应,落在对方眼里,也配不上回应。

这样的工藤新一,要么能找到一个和他步调一致的人,要么就不要那么不识好歹。

可是宫野志保不想提醒他,她不想再帮工藤新一解决感情问题了,他已经麻烦自己太多了。凭什么?宫野志保胸口闷闷的,加快了步子。

工藤新一实际上在打量她,她为什么没有恋爱呢?宫野志保无疑不乏追求者,她是相当有魅力的。

绝大多数男性都不会对女人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总能找到点什么形容词吧?漂亮当然是最高的赞美,依次递减的词汇有“可爱”、“温柔”、“活泼”和“善解人意”,“聪明”和“特别”就显得有点糟糕了,一个聪明又特别的女人对男人来讲,似乎太多余了,往往找不到其他优点可以夸赞的时候,他才会说:那个女孩还挺特别的。

可是宫野志保是聪明又特别的,对工藤新一来说,其他几项才显得多余。

十分钟的路程对工藤新一来说还是太短了,他什么话题都没来得及挑开。他和宫野志保虽然住在同一栋公寓大楼里,可是还是相隔好几层,他在自己的楼层走出电梯之后,眼睁睁看着电梯门重新关上,然后电梯楼层一层层向上跳,然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什么决定不再恋爱?”他口中喃喃,转身往家门的方向走,“这太傻了。”

 

Chapter 05

即便凌晨才睡着,可是生物钟还是雷打不动地在早上七点准时把宫野志保叫醒了。刚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个瞬间宫野志保又重新倒了回去,她本来就缺乏正常休息的身体在雨夜里终于折腾垮了,鼻塞头晕,精神不佳,身体像躺在蒸笼里一样发起热来。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宫野志保硬撑着睁开眼,在床头柜上摸索到手机,视线模糊着给实验室的助理发了条短信,然后放任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宫野志保隐约感觉有人伸手触碰她的额头,凉凉的,让她稍微清醒了些,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床边人的身影有些模糊,对方手里端着杯子,“水凉了,起来吃药。”宫野志保借着对方的力坐起来,含下发苦的退烧药,药片贴在舌苔上,然后就着温水冲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宫野志保重新闭着眼睛倒下去,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工藤新一替她掖了掖被角,“给你打了一万通电话都没人接,上来看看。”看宫野志保还想再问什么的样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柔柔的,“你先睡好不好?睡醒再说。”

宫野志保没再折磨自己,乖乖听话,睡了过去。

等到宫野志保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退烧了,她退了烧,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卧室外隐约传来声音,还有食物的香气。宫野志保摸了摸肚子,除了看电影时喝了半杯可乐,算起来她大约有十九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出了卧室,果然看到工藤新一忙忙碌碌的身影。宫野志保在家里做饭的机会不多,冰箱里几乎没什么蔬菜,满满当当全是速食食品,她搭一眼就知道工藤新一肯定是去了超市,连他身上那件围裙都不是自己家里的。

“醒了?”工藤新一听到开门的声响,回头看了看,很快又转过身去,“退烧了吗?”

宫野志保在客厅里坐下,应了一声,喝水的空当还盯着工藤新一看了一会儿。

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懂得应该怎样和美食调情。宫野志保看着工藤新一细致地掰开牛角面包,在香软的中心蘸上奶酪,或者在土豆上洒上一层细盐,或者用葡萄酒调制酱汁洒在小羊排上,甚至摘了两片薄荷叶用来摆盘。宫野志保突然觉得自己无法责怪那些飞蛾扑火般喜欢他的女孩子,这个男人有时思维大条也好,有时情商感人也好,他确实是有魅力的。

“虽然我饿了,”宫野志保突然说,“但是我不太想说什么恭维话。”

工藤新一笑了,他眯着眼睛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大可不必。”手下的动作没停下,又开口问,“你发烧为什么不通知我呢?我就在你楼下几层而已。”

宫野志保懒洋洋地倚在客厅那张蓝色的皮沙发上,“算了吧,你现在这样大步走着,一点儿也不客气,就像这里是你的家。”

“我是说,”工藤新一细致地切起了小羊排,浓郁的香气从肉的横切面散发开来,他的声音有些低,但是不妨碍宫野志保听清他的每一个字,“你大可以放心地屈尊麻烦我,就像我老是麻烦你一样。”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到桌上,没抬头看她,“我说过惹你不开心的八成都是我,我仔细想了想,你却很少惹我生气,因为说真的,你总是对的。”

宫野志保此刻隐约有些明白她昨晚想要捅破的东西是什么了,但是在彻底明白之前又像把手放在太阳底下再用力握住,以为能抓得住光芒最终却一无所获。

见她没说话,工藤新一接着说:“你说我幼稚又无聊,你当然是对的。我有时候不是一个成熟的人,我下的有些决定都是因为头脑发热。”他把围裙摘下来,在餐桌旁坐下,然后用眼神示意宫野志保坐下吃东西。

宫野志保从善如流地坐下来,问道:“你是说昨晚你决定不再恋爱了?”她咀嚼着牛角面包,奶酪驱散了口中的一点苦味,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了,“我觉得你不用太过郁郁寡欢,没有你她们会过得更好。”

工藤新一抬起头怪异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诧异她的关注点,于是他决定说得再直接一点:“我是说,如果我往前一步,你会后退吗?”

恒星的质量大于行星,所以地球绕着太阳走。一个有魅力的人等同于重量级物质,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就是会吸引周遭的事物,甚至会弯曲时空,就像漩涡。但是两颗看起来接近的重量级星星悬浮在真空中,相隔亿万光年的它们根本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所以,总要有人打破那扇单向镜子或是玻璃的东西吧?

宫野志保只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扇玻璃“哗啦”一声就碎了,虽然玻璃碎片撒得满地都是,但是某些事情突然变得清晰了,就像透过玻璃或单向镜子看一个人,总是不如面对面来得清楚。

于是她语气轻快地说:“你这样,”她拿叉子在自己和工藤新一之间比划比划,“仅仅只是试探,不是追求。”这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宫野志保从来拒绝不了工藤新一不是吗?

而工藤新一只是笑道:“喝点热可可吗?”起身去厨房的瞬间他感叹:果然还是要恋爱的。

 

FIN



说四月要更新结果因为三次事情太多也鸽了,上网课的时候老师就不做人了,而且因为某明星心情一直很差,写不出什么甜甜的东西,所以暂时先这样吧。

饼饼piepie

【柯哀日/18H】All In Love

「这是一篇,灰原哀和我们的故事。我希望她幸福,也希望你们幸福。」


🤫先看文章再看评论区,有彩蛋揭秘哦


年更咕咕选手表示如果阅读本文觉得戳到点了,烦请点上你的小心心,当然评论区唠嗑我会更开心哦>3<


 


「我从不猜忌,也不愿评定,他们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只是提笔勾勒着那些或盛大,或渺小,或直白,或隐晦的爱意。面对故事的千万种可能性,我甘之如饴。」

 


Chapter 01


「黑崎小姐,记得下班前把实验报告的电子档弄好发给利教授哦。」

「我先走了,拜。」...


「这是一篇,灰原哀和我们的故事。我希望她幸福,也希望你们幸福。」


 


🤫先看文章再看评论区,有彩蛋揭秘哦



年更咕咕选手表示如果阅读本文觉得戳到点了,烦请点上你的小心心,当然评论区唠嗑我会更开心哦>3<


 










「我从不猜忌,也不愿评定,他们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只是提笔勾勒着那些或盛大,或渺小,或直白,或隐晦的爱意。面对故事的千万种可能性,我甘之如饴。」

 


Chapter 01


「黑崎小姐,记得下班前把实验报告的电子档弄好发给利教授哦。」

「我先走了,拜。」


墙板上的开关啪叽一声落下,屋内的灯已然灭了一大半,只剩一丛幽幽的光吝啬地散落在池子前,哗啦作响的流水声盖过了时钟滴滴答答的嘟囔。

我掬着一捧水倾在脸上,试图让刚刚完成实验的自己稍作休整。再抬眼一看,已是天幕将沉。因为是冬季,所以这里黑的早。


还好,才过六点,努努力还能赶得上趟儿。

我揉揉眼睛,又挪回了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的小光标一闪一闪,连成串的化学符号纷至沓来。


这是我来东京工作的第N个年头。


诚如大家所见,即使是作为研究人员的我来说,仍旧和每一个日本的年轻人一样——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三点一线,忙忙碌碌。

像一本三流作家写的那种贫乏无味的杂文集,不是吗?

所幸,由于某种特殊的缘由,日子还算过得去。


比如现在总算完工的我,点开了那个由本人专门命名的文件夹。我跳过那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可能有好几千份的文档和图片,径直输入了开启视频播放器的密码。


「APTX4869」


嗯,确认播放。

于是,屏幕上一瞬之间浮现出了与这间实验室极其不协调的彩色画面。


「阿拉,好久不见。」

「侦探先生。」


我冲他笑着说道。


 

Chapter 02


若是遇上难得的休假期,没有了繁忙的工作,我便不常去实验室。闲在家捣鼓捣鼓我的副业才是明智选择。


不过,说是副业倒也太抬举了。毕竟我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业内小卒,还得指望着前辈们多加提携。

干我们这行的,有的是正在国外念书的留学生,有的是天天累成狗的打工仔,也有的是和我一样过着寻常生活的上班族。


明面上,大家都在这认真经营自家小日子的道路上各司其职。私底下,却共为一个组织团伙。

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固定的场合。只需要一部手机或是一台电脑,组织上头派发的任务便可以被如期完成——尽管少数时候还是会遇到让人头秃的艰巨挑战。

至于任务服务的对象无外乎那两位在平成年代知名度极高的「大人物」。


没错,我知道关于他们的太多秘密——包括他们的行动轨迹,包括他们的真实身份。

对他们而言,我似乎是极其危险的反派。不过呢,我确实也不曾对他们有过任何威胁。


毕竟,我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毕竟,江户川柯南与灰原哀于我而言是类似于信仰的存在。


 

Chapter 03


诚如人们所想的那样,我,黑崎爱,江湖人称「斜杠青年」。

XX研究所实验室研究员/《名侦探柯南》动漫死忠粉/柯哀圈非著名产粮写手。

以上,才是关于我最为全面的介绍。


《名侦探柯南》是曾在平成年代风靡一时的动漫著作。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连载至今,这一晃就是三十多个年头。

我于幼时与这部动漫结缘,只因在姐姐家的电视机前偶然一瞥,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其中,我尤为钟情于那位总是系着红色蝴蝶结变声器的小鬼头侦探,以及他身边那个因为服用了同种药物而不得不缩小的天才少女科学家。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着某种致命的气质吸引着我,可能是缘分吧。


我记得那时候,有关这部动漫的cp之争曾引爆了无数动漫迷的大型辩论。而我和我的朋友岚也未能幸免——她是振臂高呼官配无敌的新兰党,而我则是在坚定探索柯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微妙关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从未回头。

不过,岚在成年之后便有了新的乐趣——她很快就找到了相爱一生的伴侣,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她只有在和我见面的时候,才会偶尔提起一句:“小兰不会还没有等到新一吧?”


在这个信息飞速更迭的时代,作为童年情怀的动漫连载了三十余年仍迟迟等不到大结局,这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实在是为难。他们和岚一样,对各种主线拉锯灌水日常早已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只关心男女主角到底什么时候结婚生子四世同堂。

至于我呢,倒是甘愿「矢志不渝」地捧着一杯美式咖啡定时守在屏幕前,等待剧集更新。但令人格外失望的是,在最近几个月的事件中我却很少瞧见灰原哀的登场,更别提她与柯南之间默契满满的互动——如果不是片头或片尾那宛若工具人一般的存在,人们可真的会怀疑,那个棕发女孩是不是早已被作者判了死刑。


于是,当年再美好盛大如烟花一般的故事到底还是沦为了路人眼中「CP粉」的臆想狂欢。余下仍坚守阵营的同僚们,则多数和我一样成为了同人写作的爱好者——我们试图通过自己的方式,将曾信以为真却无法等到的圆满复活于任何平行世界里。


想象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而我们不过是善用人类自行赋予的合法权利。


我的想象被悉数藏进了电脑的文件夹里,并且我将其命名为「All In Love」。


他们之于我们,他们之于彼此,无论何种关系,我都极其虔诚地将其信奉为满满当当的爱意。


有的人写他们几经坎坷破镜重圆,有的人写他们千帆过尽仍是故人……而我则贪恋一马平川细水长流的细碎日常,就像是阳光下晒着洗干净的白衬衫,微风中含着甜而不腻的水果糖。


以那上百集的动人细节佐证,我坚信他们之间本该就是这样。

 


Chapter 04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Chapter 05


那天夜里,我和往常一样对着电脑屏幕码字。如果不是窗外的雨太急了点,如果不是门外的风死去活来闹得我无法安心写作,我便不会挪步到客厅推开那扇大门,便不会发现那个倒在门口的女孩。


一切太过戏剧性,这场面似曾相识——就如同阿笠博士在雨夜捡到了晕倒在宅邸前的灰原哀一样,我在这个雨夜,捡到了一个和猫咪一样蜷缩在白大褂里的棕发女孩。

她好像是因为太疲倦,暂时昏迷了。所幸我是个药物研究人员,还是知晓些救人治病的法子。我将她从地上抱起,可当真正瞧见了她面庞的时候,我却一时之间失了神。


白皙的皮肤,几缕细碎的卷发耷拉在额际,唇色是浓郁却毫无攻击性的玫红。身躯瘦弱的她被包裹在充斥着药水味的白大褂里,就好像还在襁褓的婴儿,更像是被浓雾封锁的遗址上挣扎出的一株野花。


「是她吗……」


这猜想实在太过于荒唐,但等女孩清醒过来后,那副神态模样却让我又不得不说服自己,没有人会无趣到大半夜cosplay一个过了气的动漫角色来恶作剧,也没有人能做到和她那么相像。


她就是灰原哀,那个我为了她写尽风霜雨雪春夏秋冬的女孩。


可就在我欣喜若狂想再次验证我的猜测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却告诉我,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失忆」是一个经常会被写到的烂俗文梗,可是当我真正面对时,却没有了任何头绪。


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失去记忆的她,还能够被称呼为灰原哀吗?

抱歉,我不知道。


 

Chapter 06


我本以为失忆会让灰原哀变成无忧无虑的乖小孩,在这里,她大可不必考虑与组织对抗的事情,更无需烦神与某人纠葛的情绪。


所以,在那段时间,我停止了一切关于同人的写作。我尝试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待她,让她尽可能去感受在那个世界没能得到的童年。当然,我没忍心告诉女孩她不属于这里,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残忍。

但我没想到,灰原哀即使失忆也依旧保持着与这个身形极其不搭调的冷静与成熟。即使放松了对我的警惕与戒备,但除了与我积极探讨药剂实验或是芙纱绘新包的时候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数时间里她与动漫初登场时并无区别。


不得不说,失去了命运羁绊的灰原哀就像一个空蝉,有种说不上来的落寞感,热闹的寂静的,仿佛都与她无关。


尽管如此,她的目光倒是几次落在了我房间内的挂画上,那正是她和江户川柯南的剪影。但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我只字未提,她也尚未寻问。我们之间过分默契的缄默不言,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她其实很想知道些什么吧。

流萤只有在黑夜里才能羽化成星星。

不是吗?


我不应该自私地剥夺她知道来路去处的权利。

我得告诉她关于灰原哀的一切。


 

Chapter 07


很快,女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认领了「灰原哀」这个名字,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本不属于自己。


那是女孩第一次进我的地下室——我称之为「宝藏屋」的地方。在那里除了堆放着我的衣物和用于实验的药剂管,便是一台长时开机的电脑以及桌前摆满的立牌玩偶粘土娃娃,它们造型各异:戴眼镜的,拿徽章传讯器的,穿棕色无袖高领的,套蓝色西装的,高个的矮个的……却都是女孩和他。


是我的「白衬衫」,也是我的「水果糖」。


将女孩领到电脑桌前,我熟练地点开了那个藏匿着我最为珍贵秘密的文件夹。五颜六色的相片依次排列开,于是那张英俊的面孔再一次重回我的视线。灰原哀认真浏览着,眼眸里是明星落海,水光四溅。


「我在挂画上见过,他就是那个站在我身边的男孩吗?」

「是的,就是那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当然你也可以称他为江户川柯南。」


从夕阳下的船只到雨夜的古堡,从引爆的巴士到崩塌的雪山……无需背稿,无需提醒,我在一旁动情地复述着这些故事。一帧帧熟悉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翻涌成诗,字字句句写满了当初我所见证的爱恨情仇,就好像自己也跟着回顾了那么多年的时光。


「所以,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多我和那个男孩的东西?」

「白大褂上别着的玫瑰花胸针,文件夹里的双人合影照片,这间充满了回忆的地下室,还有门前停着的甲壳虫车。」


是啊,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呢。

其实又何止是这些。


小学模仿着柯南做出「真相只有一个」的手势,国中时期嚷嚷着让姐姐带着去看富士山的落樱,高中时代和朋友创办了侦探推理社团,大学认识了利教授并在毕业后顺利进入了他的研究所,从事药剂实验的工作。

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够上他们的步伐,因此青春随处可见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影子,准确来说,他们不仅仅是我年少的欢喜,更是我情怀的寄托。


如果灰原哀恢复了记忆,我定然会抱住她大哭一场吧。


作者定义了他们在那个世界共处了几个月,我却在这个世界爱了他们好多年。

 


Chapter 08


我的思绪停滞在了那段录像中。

是女孩点开的,聪明如她,很快就破解了我的密码。


那是一段由其他粉丝剪辑的视频,涵盖了若干经典片段,没有什么宏大的场面,全是些不可捉摸的细腻情节。手指,背影,眼神,拥抱,承诺,体温。作者用「命运共同体」冠冕堂皇他们的暧昧缘分,可我们却固执地认为他们本就是用情至深,最为合衬。


岚曾和我因为这个视频激烈争论,她用官方的态度反驳我坚持的真相是捕风捉影的虚妄。诚然,柯哀之间的互动比起新兰的简直是微不足道,但就是那一点一滴弥足珍贵的戏份,让我的执念像病毒一样蔓延全身。


才不是普通友人。


除非「福尔摩斯与艾琳」的身份是错认,「七朵玫瑰」的暗语是作假,「我会保护你」的许诺是谎话。


我不记得我是以怎样的心情陪着灰原哀本人看完这个录像,在画面暗淡的最后一刻,我没能忍住眼泪。

当我正打算用穷尽一生的美丽词藻去解释这一切的时候,女孩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好像恢复了记忆,可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始料未及。


「可是,我和江户川还是没能够走下去,不是吗?」

她转头死死盯着我,目不斜视,眼光穿透一切,遂扬长而去。那是一种睥睨万物,深受伤害,彻底绝望而无限疲惫的眼神,破碎一地,就像鲨鱼沉没为深海,巨鲸升腾成孤屿。


视频已经自动退出了全屏,我的文档却在桌面上暴露无遗。

那是一篇我尚未完结的小说,眼看光标被滞留在了最后一段,我有些局促不安。


「谢谢……谢谢你愿意为我争取另一种意义上的幸福结局。」

门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嗫嚅。


「只是,我可能不会爱上那个男人。」

 


Chapter 09


你能够想象自己站的CP被蒸煮亲自下场宣告BE的惨痛画面吗?


我,黑崎爱,自作多情,幸也不幸。

是的,灰原哀没有喜欢过江户川柯南。


什么船只古堡巴士雪山都不再是只你共我的景色,什么命运关系暧昧默契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灰原哀这个角色是为了拯救收视率而诞生,便意味着所谓温柔爱意不过是哄骗观众的恶作剧。


「许多事情,是有人相信,才会存在。」

她告诉我,说话的语气波澜不惊。


那晚周围明亮而柔和的射灯集体失明,我沉默在黑暗里,她就像一刀捅进了棉花,没有痕迹,没有声音,连刀子都陷进去不见了。


多么可笑啊,我预谋设定了一页页饱含深刻浪漫的剧情,却万万没想到所有故事从一开始就是满盘皆输,这么多年的喜欢一下子溃不成军。

她劝我不要执迷不悟,在悲喜既定的结局里,固执只会让人没了自己。


你相信吗?被作者所创作出来的角色,其实会拥有和正常人类一样的情绪思想。」

「比如,我。」


「可惜的是,在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无法拥有了。」

「我无法辨别那些和工藤共度的欢乐与悲苦是否属于自己……」

「自然,我也无法确定我的心意。」


「所以,我叛逃了,就像我当年被安排叛逃了组织一样。」

「反正,那个世界的人们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是死是活没差。」


我能感受到她的无助,喜欢与爱得不到祝福,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意思。在无法被允许认可的世界里,作为悲剧存在的女二号,宛若一个完成了任务便可以将其随意丢弃的傀儡。

那样活着其实就是一种假死,她被关在时间竞技场内观赏时针与分针秒针的比武,等待终场主人翁皆大欢喜的胜利,鼓掌之后离席。


女孩在说这些话时,我冷不防撞见了她的眼,目光那么深,深得像一口井,让人不自觉地坠落,却又看不到希望。


「其实,我也会想,如果我在这个世界里,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所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Chapter 10


后来,我再也没有点开过我的文件夹,也无心搭理那不定时更新的剧集。有些故事,就当它沉溺在荒废潦草的回忆中。灰原哀那晚对我说的话,像一只插销,死死地拴在心门上。锈了之后,里面的打不开,外面的进不去。


我依旧通过在实验室工作维持生计,在灰原哀的帮助下,也能靠着在报刊发表论文报告拿到一笔数额可观的奖金,其余的日子倒也稀松平常。


久而久之,灰原哀的存在便也成为了习惯。我们会一起逛街,一起购物,一起喝下午茶,一起做饭,一起旅行……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像事情本该就是这样。

恢复记忆的灰原哀和动漫中描述的一样:她热爱小动物,会做好吃的咖喱饭,闲时喜欢翻阅时装杂志,害怕静电滋啦的声音……这些女性特质鲜明而生动,并且与我十分契合。与灰原哀相处的每一天,都让人倍感温暖与亲切。


只是偶尔,她还是会忍不住在那幅挂画前驻足。与其说她在打量着挂画上的江户川柯南,倒不如说是少年在挂画里与她遥遥相望。

 


Chapter 11


灰原哀还是在我的世界里永久地消失了。


意料之中,又是一个雨夜。似乎人总是需要安然遵循命运最初的旨意,常常绕了很远的路,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起点。

这又有什么不同呢,重生也不过是再一次的消亡。


她站在我的面前,眼睛里却是前所未有的亮色。门的直线将她的身影分割成两半,一半被屋内的灯光照亮镶锁在打开的缝隙,一半看不见的暗隐匿在门后。


她离开之前没留下任何的话语。完全密封的沉默,像滚烫的炭,外表是黑色的,内心却灼烧疼痛。他人触碰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由着它独自燃烧内耗,直到变成灰烬。随着一阵至死方休的狂风呼啸,霎时又没了踪迹。


她的走,义无反顾,阙如了当,十分干净。

一如她的生。


 

Chapter 12


在东京,再也没有他们的故事了




 Chapter 13


于是,生活重新回到了原本的秩序里。就好像做了一场漫长而旖旎的梦,蓦然惊醒才懂得现实不过是梦的废墟。


玫瑰花胸针依旧别在我的白大褂上,只有我知道它的意义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Chapter 14


后来的后来,在去年冬天,我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爱情。是高中和我一起创办推理社的帅气学弟,他在警视厅就职,我们很相爱。

时间果然是治愈伤口最好的良药。我没有忘记那年雨季的梦,可它早已学会了蛰伏。初为人妇的我,再不会为了别人的爱恨情仇伤春悲秋。


朋友岚则幸运地拥有了一双儿女,正忙着做一个幸福的全职妈妈。我们很久都没能得空联系,恰好这个周末我无需加班,便说好了见面叙叙旧。

那是岚第一次见到我的丈夫,通过我的手机相册。我刚想为她介绍一下这个照片上搂着我的男人,可岚却奇怪地愣在了原地。


「还记得,那部动漫吗?」

「去年就播放了大结局,你居然没看?」


岚絮絮叨叨地对我说着,当听到那两个熟悉的名字时,内心还是掀起了波澜,我连忙点开了岚发过来的视频链接。


「果然,你还是放不下。」

岚看着我,似笑非笑。


 

Chapter 15


不出所料,结局是半开放的。作者很狡猾,只是交代了与组织对抗的部分。很显然,邪不压正,主角团终获胜利。片尾曲走马灯一般总结了各位主角与配角的情感归宿,人人皆大欢喜。


除了,灰原哀。


她还是在这场决斗中负伤了。和所有烂俗剧情一样,为了帮男主挡枪。

但我却知道,这已然不是作者的安排。


她就那么倒在了工藤新一的怀里,白大褂染上了鲜艳的血,胸口处影影绰绰绽开了一朵玫瑰。

我想起了那个雨夜和那双明亮的眼眸,她之所以选择奋不顾身地回到那个世界,果然,还是因为放不下吗?


「只是,我可能不会爱上那个男人。」

「许多事情,是有人相信,才会存在。」

「所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Chapter 16


笨蛋。

 


Chapter 17


片尾曲是由坂井泉水小姐演唱的「转动命运之轮」重制版本。


时间缩影成一帧帧光感饱满的电影胶片,被岁月的齿轮带动着从眼前卷过。那些角色连同有关他们的回忆一起对着观众做着最后的道别。

他于光明中人影成双便从属于光明,她于黑暗中茕茕孑立又归还给黑暗。好像所有故事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才算是一个圆满的轮回。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帧画面上,是博士宅邸的地下室。


棕发少女趴在桌子前,她的胳膊环住了脸。电脑屏幕在黑暗里独独亮着光,上面是被认真分类收纳的各类文件夹,几乎所有都是有关药物研制的资料。除了最下方——那是一行小字,写着「All In Love」。


忽然明白了什么,我跪地嚎啕。

 


Chapter 18


「我从不猜忌,也不愿评定,他们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只是提笔勾勒着那些或盛大,或渺小,或直白,或隐晦的爱意。面对故事的千万种可能性,我甘之如饴。」


这就是那篇我少女时期尚未完结的文章,最后一段却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补上了结局。

 


Chapter 19


「因为,在往后的每一段平行时空里——她都终将会爱着你。」

 


Chapter 20


「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我挽住丈夫的胳膊,对镜子笑着说道。


 

Chapter secret


「最深沉的爱,莫过于将自己活成了对方的模样。」

「而你,不过是世界上另一个我。」




阿笙

【柯哀日/16H】纱窗后的女人

0501柯哀日快乐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聂鲁达

献给最好的CA,希望喜欢。

----------------------------------------------------------------------

Chapter 00: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调得如同桌上的一杯凉开。

徐徐荡开的清香,不浓不淡。细密格线拼织的纱窗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她的笑容带着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Byredo的Rose Of NoMan's Land。

陪有希子挑选香水的时候,他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可是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0501柯哀日快乐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聂鲁达

献给最好的CA,希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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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0: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调得如同桌上的一杯凉开。

徐徐荡开的清香,不浓不淡。细密格线拼织的纱窗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她的笑容带着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Byredo的Rose Of NoMan's Land。

陪有希子挑选香水的时候,他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可是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Chapter 01:

是梦吧,或者,是他看错了。

收回眼神,他静静地看向那堆朝着他的黑压压的话筒。现在是下午六点半,太阳渐渐落下,天上漂浮的云团互相牵扯着试图分一点余光,或许,现在结束这场采访,他还有机会在日落之前吃到学校门口的关东煮。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他的脸上仍旧带着客套的笑容。临近假日,各家周刊年底冲业绩,算算这几天的日程,这应该是最后一家采访了。

父亲是国内知名的推理小说家,子承父业,少年成名,没有什么花边新闻。凉宫红叶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预设的问题到了嘴边又突然改口:“工藤新一先生,您的连载小说中的灰原哀小姐可以说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角色,您身边有没有这样的女孩子?又或者说,您和您笔下的灰原哀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呢?”

落日的黄昏把眼前的世界分成两半,闪亮的聚光灯晃着他的眼睛,满是噱头的周刊标题一一向他砸来,什么“日本警方的救世主”,“解密FBI高层工藤新一的独家档案”,“震惊!少年作家工藤新一曾卧底某跨国组织”……

总有人喜欢推测他的人生,总有媒体喜欢把他和他笔下的人物混为一谈。

他的人生过得按部就班,没有什么黑衣组织,也没有什么凶杀案。如果有,一定是从他小说里摘抄截取的片段。这些年,他写过天马行空的科幻小说,也写过柔情缱绻的抒情散文。不过提到工藤新一的代表作,仍旧是那一本本扣人心弦的推理小说。

几年前,为了写一部少年侦探题材的新作,他在日本警视厅实习了两年,和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警部的目暮十三前辈建立了很深的友谊。他整理了这两年来遇到的奇案悬案,最终,在电脑上敲下“名侦探柯南”这个标题。

第一人称的叙写,给杂志周刊的头条贡献了不少话题量。

他笑:“既然你都觉得是不可说的了,那我怎么会说呢?”

见他这般,凉宫红叶适时地终止了这个话题,没有追问。其他记者凑上来,又问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眼神,早就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熟悉的幻觉再一次向他袭来,粉红胡椒的辛辣混合着玫瑰的芳香擦着他的脸颊,沁入肺腑的玫瑰却没有那种浓烈的廉价感。就算是俗气的红色,也总会有人会把它穿出优雅的模样。

深红色的毛呢大衣松松垮垮地披在那个女孩的肩上,两只手撑着栏杆站在纱窗后面,落日的余晖把她的头发染成好看的茶色,和笔下的灰原哀一样的发色。蓬松的短发像一团乱糟糟的海藻,蜷缩在红色的贝雷帽里。

她好像打电话,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天发生的故事。

沉淀的纸莎草包裹着淡淡的琥珀步入后调,漫延着轻松日常的温馨。他仿佛看见她带着口罩行走在喷着浓重消毒药水的医院病房里,一边翻着医生递交过来的病例本,说着他听不懂的医学名词。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换上白大褂,开始了一天的接诊。

有个病人是HIV携带者,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谁都不知道,长期发热,咳嗽,胸闷,呼吸困难。问了相关问题,负责的医生让病人做个血常规,她在旁边顺嘴提了一句:“再加个HIV检测吧。”

虽说HIV不会通过肢体接触传染,可是想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后怕。

交接班的时候,有个病人被送进来,突发性脑溢血,忙前忙后,一直折腾到大半夜才从医院出来。她套着宽松的毛呢大衣,有一步没一步地往前走。没有人会等她回家,她不着急。路过儿童商店的时候,她把身上所有的零钱都奉献给了路口的娃娃机,可惜一无所获。

她笑起来很好看,嘴角轻轻地上扬,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对面的窗户拉起了窗帘,夕阳顺着平滑的帘布,不均匀地铺在地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匆匆而过,总有些细碎的光,停留在他们的身上,有时候是男孩子帅气的侧颜,有时候是女孩子旋转的裙摆。

那是心动的起源。

 

Chapter 02: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不停,都是Ainslie的来电和短信轰炸。

Ainslie是他的责编,人前貌美如花,人后打打杀杀。世人都说,自己继承了父亲工藤优作的推理能力,是个不可多得的文学天才。可是Ainslie总说,继承了什么推理她不关注,她只知道,工藤新一完美继承了优作先生的拖稿能力。每次见面三句不离催稿,有次甚至撬了他家的门锁,坐在客厅里随意地翻着杂志,然后回头,给刚回到家的工藤新一一个诡异的笑容。

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自动关机,工藤新一倒在床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采访结束的时间撞上了下课铃,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互相打闹着去校外闲逛,店铺门前排起了长队,他没能买到心爱的关东煮。

人生一大滑铁卢。

从书架往左数的第二个抽屉,放着《名侦探柯南》的早期构思。正面是每个学期末的考试试题,反面是空白页,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大纲早已拟好,回溯到最初,不过是一个少年名侦探卧底黑衣组织的故事。

写得久了,慢慢地就失控了。他加了好多的新人物,水无怜奈、世良真纯、安室透、大冈红叶。有些是生活中的同学,好友,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有感而发,写进了书里;有些,只是在梦里恍惚间一闪而过的人影。

采访结束的时候,他在楼梯口又碰到了凉宫红叶。没有摄像机没有台本,她问他:“工藤新一先生,您会因为灰原哀小姐更改原定的结局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冲着她礼貌一笑。

现在的剧情已经发展到后期了,江户川柯南的身份揭开,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被组织抓住了,组织在欧洲的据点已经被FBI一网打尽,美洲的势力也被CIA拖住了。只在等待一个时机,发起总攻。

决定江户川柯南死亡,算是临时定下的结局。余下的章节早已写好,只是没有公布。没有什么救世主带着一身荣光拯救世界,最后功成名就的俗套戏码。摘掉所有的主角光环,他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罢了,缺乏警方的实战训练,不管是对抗天灾还是人祸,总归是有些力不从心。

他是在一场爆炸中意外身亡的,半个身子被燃烧的栏杆压着。浓浓的烟雾笼罩着视线,能见度不足几米,喉咙哑哑的,一个音节也发不出。熊熊的大火吞噬着周边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向着他单薄的身子靠近。

再后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铅灰色的加粗字体在报纸上叙述着爆炸的经过,配上几张建筑燃烧的实景。他究竟是被归纳在日本警方的队伍里,还是牺牲的FBI的探员名单中。几年之后,没有人会在意这些。有时候饭后聊天会提到他,他们总是这样和子女介绍着:“他是一个活在神话里的名侦探,每一次推理都站在幕后,是可歌可泣的英雄。”

报纸上刊载的故事,有几分虚构几分真实,怕是只有当年仅存的知情人知晓。

灰原哀,就是仅存的知情人之一。

那个女孩子离开了日本,FBI多次向她伸出橄榄枝,给了她许多承诺。都被她回绝了,她不想再每天对着计算机的屏幕敲敲打打,记录着玻璃箱内小白鼠的各种反应。浓重的速溶咖啡的味道弥漫在衣服缝制的针线里,久久不散。

她厌倦了刑侦的生活。

一次她去给学校的教授送课程论文的资料,那位年老的长者看着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问她:“你毕业之后,有没有想过成为外科医生?”

半开玩笑的语气,可是最后,她真的成了市中心一院最年轻的主刀医生,急诊科副主任。

平日里出门诊的时候,常会碰到一些奇怪的病人,比如值夜班的时候,有个姑娘突然闯进来,眨着眼睛跟她说:“医生姐姐,我梦见我死了,你给我开点药吧。”还有个学生为了逃课,哭哭啼啼地拽着她,要她给他挂一针葡萄糖。

下班的时候几个科室的同事聚在一起吃饭,一起逛街。每个月空闲的时候,她会去他的墓前看他,呆呆地待上大半天,最后留下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Chapter 03:

明明是自己亲手写下的虚构情节,回看的时候,却好像真实得可以触及。

阳光顺着浮动的窗帘疏疏落落地洒在凌乱的桌面上,光影斑驳,好像有东西在墨蓝色的缎带背后游走。可是掀开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谁也不知道薄薄的纱窗到底挡住了什么。

 

Chapter 04:

夜里下了两场雨,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忘了关窗户。

书桌上放着的本子摸起来有些潮湿,滴答滴答的小水珠不断地从平滑的檐角上落下来,试图浇灭这些天闷在家里的燥热。混杂着新生事物的泥土清新从半开的窗户吹进去,检查家中其他遭雨的地方时才发现,后院的空地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一堆杂草。

跑到阁楼上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把锄头,冷风从宽松的袖口灌进去,骤然的寒意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返回卧室又找来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等他再次来到后院的时候,杂乱无章的绿色晃着他的眼睛,他忽然想在后院种一片玫瑰。

换了身衣服出门,天已经放晴了。

这条路上有许多花店,多半是卖节日花束的,绘满星空的粉红色彩纸包裹着娇艳的玫瑰,枝叶的缝隙再插几朵百合和满天星,简简单单地放在那里,寻常的日子可能无人问津,可是碰上情人节什么有寓意的节日的时候,排队的人可以从这头排到那头。那个时候,即使是卖盆栽绿植的小店,门口也会象征意义地摆几束玫瑰。

顺着记忆往前走,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空旷的街道只有两侧排列整齐的樱树,走了许久才发现一座花店。

青灰色的货架蒙着一圈黑布,看不到一点绿植。一大片阴影笼罩在院落上空,可是门外依旧是晴空万里。

“你好,买花人。”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女人,踩着一双红色的细高跟凉鞋,白色的吊带外搭薄薄的风衣外套,单薄的骨架弱不禁风。院中的花架缠着深绿色的藤蔓,杂乱的枝叶为她让开一条路,她拿着一副塔罗牌,眼神玩味地看着他。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泉红子。”

 

Chapter 05:

刚下过雨的天空,水盈盈的像一汪浅浅的海湾。海是倒过来的天,四处漂泊的云朵是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行人,枝丫上的花瓣承受不了小水珠的重量,啪嗒啪嗒往下掉。砸进工藤新一的领口,一阵透心的凉。

好久没有回东京了,人的细胞会进行新陈代谢,记忆,也是如此。熟悉的巷口人来人往,都是旧时的街坊邻居,却没有谁能认出他。他像一团空气漂浮在城市中央,就连热情的小贩都没冲着他问一句:“您好,请问需要买点什么吗?”

这里的陈设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落叶扫完了又重新落下,卖完了的小物又自动填充,他在这条热闹的路上安静地走着,听不到人群的声音,也不会被人们记得。

暖黄色的灯光从米花町二号街的窗口溢出来,那是他高中时居住的地方。也许是他旧时的好友听说他回来了,回忆起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推开那扇门,没有预料中的荒凉,物件被摆设得整整齐齐,和他现在居住的房子一模一样。衣架上甚至还挂着他早上出门时换下的棉绒睡衣。不过最让他意外的,大概还是坐在客厅中央的Ainslie。

“稿子什么时候交,已经拖了半个月了。”淡淡地开口,她对工藤新一眼睛里的惊诧视而不见,只专心翻看着手里的杂志。

窗外的景色一下子变了样,他听到楼下的卖花声,还有嘈杂的汽车鸣笛。应付完Ainslie回到自己的卧室,潮湿的书桌还未干透,底下的抽屉放着他早已写好的结局,连封面上的墨水污损都被清清楚楚地保留着。

他又回到了这里。

口袋里硬硬的卡片硌着他的手,细微的疼痛提醒他今早的遇见并不是个梦。小泉红子咯咯的笑声在耳畔盘旋,她的手上涂着正红色的指甲油,拿着一副塔罗牌要他选一张。

他想要离开,可红线缠绕着满院的藤蔓包围了整个院子,红子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个绯色的六芒星印。重新把那副牌放到他的面前,她的态度显而易见。

塔罗分正位和逆位,可是她手里的这副显然比市面上的要正规许多,每一张牌的背面都绘着一模一样金色的花纹,有些像繁复重叠的六芒星压在一起,镶嵌在暗沉的底色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抽到的那张,是月亮,正位。

货架上的黑色幕布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满眼都是鲜艳的红色玫瑰,他在浓烈的香料中昏昏欲睡。

“你找不到她的。”淡淡地开口,红子叫住他想要挣扎的心思。

“因为,这是你自己写好的结局。”

 

Chapter 06:

她在纱窗外,他在房子里。

所以,他见不到她。

 

Chapter 07:

工藤新一是在一个下午被送进医院的,车祸,轻伤,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正常,只是一直昏迷不醒。在最近的一次检查结束时,主治医生说:“也许是他太累了,想好好的睡一觉,等他睡醒了,就没事了。”

一语成谶,他就这样昏睡了一个多星期,醒来的时候,刺眼的光芒从未关好的窗帘缝里照进来,属于他的记忆随着眼睛的刺痛一点点地回溯到自己的身体里。起身看着身边围着的亲友,望了许久才恍然记起,那个女孩子去了英国,好久没回来了。

现实世界的进程有条不紊,和他在梦里写下的那本书相差无几,他们配合FBI和CIA击败了组织,这座城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短暂的舆论沸腾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没死,她也没有给他打过许多电话。

梦境的最后,他见到了她。

没有纱窗的阻隔,没有黄昏的染色。她的头发是干干静静的茶色,睡在一大片红色的玫瑰花田里,手腕脚踝等裸露的地方被植物的花刺割伤。吹弹可破的皮肤比花田里任意一片花瓣都要柔软,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睡得不安稳,手边放着一个电话。满屏的黑色露出“通话中”这三个字样,右上方的红格提示着电量不足。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手机准备替她向对方道一声抱歉然后挂断,却听到屏幕那头传来他自己的声音。

“你好,我是江户川柯南,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言。”

他在阳台上站了好久,满目都是高楼的砖瓦,恍惚间勾起一件旧事,两三年前的时候西多摩市建成了一座宣称是全日本最高的双塔摩天大楼。那时少年侦探团刚刚露营回来,几个孩子闹着要去。

那天晚上,灰原穿着深蓝色的睡衣,一个人偷偷地给姐姐打电话。她说她知道自己要改掉这个习惯,可是每当觉得自己害怕或是撑不下去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拿起听筒,只想听听那不到十秒钟的姐姐的声音。

组织的事情结束以后,他回了学校上课,目暮警官动不动就把他带到案发现场,那个女孩子呆在家里看书,整天在计算机上敲敲打打,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些什么,两个人好像都格外默契的没有谈论过去的事情,有次回家碰到她推着行李箱出来,两双眼睛对上的时候,彼此都怔了一下。

“你要走?”

“今晚八点的飞机。”

没有问她要去哪里,走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她换了新的香水,辛辣的胡椒与浓烈的玫瑰在树莓的中和下弥漫着甘冽的清香,樱花砸进地上深浅不一的水洼,荡起一圈涟漪。送到机场的时候,他说:“到了记得打个电话,保重。”

毕业后她就留在了英国,在不同的环境遇见不同的人,她是那家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每天忙着接诊,有时候接到他的电话来不及回,下了手术台想打回去,算了算时差,那边已经是深夜了。去年毛利兰结婚的时候,她回来了一次。

刚入冬的东京还没那么冷,她套着深红色的毛呢大衣,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走。相似的送别场景重新上演了,她还用着当初的香水。

Byredo的Rose Of NoMan's Land。

有句话在INS上特别火:“你以为女孩子喜欢香水真的是迷恋奢侈品吗?不,当你把每一瓶香水用到只剩下一点时,过一两年,在一个神清气爽的日子把那瓶香水从颈后喷到脚踝,走出去看向天空,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Chapter 08:

他记得那瓶香水的味道,他在家里种了满院的玫瑰。

 

Chapter 09:

大概是晚上睡觉不慎踢掉了被子,睁开眼睛的时候,灰原哀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连熬两个夜班后的困倦隐藏在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中,刷牙洗脸换衣服,总有一个声音在试探她:“要不再回去睡会儿吧?”

液体的蒸发吸热,加快蒸发的方法有:升高液体的温度、加快液体表面空气流动的速度。正对着风口,她是被冷醒的。

上个星期答应了教授的邀约,今天要去医学院给那些新生讲课。秋冬流感病毒爆发,这些天一直忙着接诊,都没来得及做个PPT讲义什么的。打开手机准备找同科室的朋友要个资料,手滑打开了通话记录,屏幕上方的第一条就是工藤新一。

昨天晚上她刚下手术台,累得直接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身上的手术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说。”按下接听键的时候没看名字,以为是午夜推销的骚扰电话。

“打扰到你了?”他的声音哑哑的,伴随着平稳的呼吸声。

“没事,我刚下手术台,现在累到不想说话。”迅速转化了说话的语气,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角度靠在墙上。

“最近很忙吗?”

“还好,明天要去医学院给新生上课,后天轮休。”

他像是在没话找话,一直在问她的近况,从她的工作排班问到医学院的住址,绝口不提自己的事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为了听我说话?”

“是啊。”他倒是乐意承认。

“最近,有点想你。”

挂断电话的时候,心跳漏了两拍。

 

Chapter 10:

有时候,死亡并不是一种解脱。

苏醒后的那几天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回忆那些片段式的梦境,梦里的工藤新一没有足够的推理能力,可是现实的工藤新一有。

他给了江户川柯南一个死亡的结局,所以江户川柯南存在过的米花镇不会再有工藤新一的痕迹,梦里的他是一个写书人,也是一个书里人。

她是只存在于纱窗后的女人,可是终其一生,他都无法走出那个房子。

他活在他主导的结局里。

 

猛灌一口凉开,白色的纸杯里空空如也。以前自己还是江户川柯南的时候,查案查到深夜,下意识地去摸手边的咖啡,永远是刚刚好的温度。

那几年她一直跟着他,陪着他出现在大大小小的案发现场,替他搜索需要的资料。有次因为发烧,期中考试的时候胡乱填了几个数字就趴桌上睡下了。成绩下来后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带着宽大的镜框的小林老师有一句没一句地向他灌输着早恋的危害,自己一头雾水地看着老师,只能一个劲地点头:“嗯,嗯嗯……”

最后,小林老师推了推眼镜:“柯南啊,老师知道你和灰原同学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是在这个年龄段,还是以学习为重……”

一番说教后,灰原也被叫进了办公室里。

两个人仍旧是一同回家,一起上学。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被拖得长长的,远远看过去,好像在牵手。

推理梦境是一件无趣的事情,可眼下,他正在无趣。

推算着下课的时间,他把手中的废弃纸杯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在楼道的尽头转了个弯,走进她上课的教室。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她站在讲台上收拾着自己的物品。初中的时候,他们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每周二的数学课,她永远是被老师叫上去写题目的那个,一写,就写到了下课。那个时候,他就喜欢从教室的后门走进去,站在最后一排看她。

“你怎么来了?”

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他套着深黑色的棉绒外套,莫名的,和她今天的奶白色毛呢上衣十分相配。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找不到你了。”走上前伸手碰着她的头发,去年她回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有这么长。

“所以,来见你。”

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Chapter 11:

在梦里的时候,凉宫红叶曾经问他:“工藤新一先生,您会因为灰原哀小姐更改原定的结局吗?”

如果江户川柯南没有死亡,那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好像,就是他现在所处的世界。背负着救世主的光环在各大周刊风光了一阵子,闲着没事的时候被目暮警官叫去案发现场帮忙,听着警署新来的小女生的啧啧赞叹。那个女孩子,除了不用每年回一次日本替他扫墓,其他的一切,按部就班。

上大学的时候,奇奇怪怪的心理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梦境,有时候是现实的一种反应,你在现实中困扰着些什么,或许在梦境中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从这个逻辑来逆向思考,梦境里的工藤新一,好像把这个难题丢给了自己。

 

Chapter 12:

 “就是,想见你啊。”

他笑着把她抱得更紧,海藻般的茶发抵着他的下巴,他闻到从她的发间渗透出的玫瑰花香。


后记:

去年的构思,废了好几个大纲。有次已经写了一半了,想想还是推了重写算了。删删改改,一直到截稿的前一天才交上。

DDL真的是人类的第一生产力。

感谢企划组,如果没有DDL,纱窗可能见不到今年的太阳。(叹气

 

灵感来源于某个满课的上午,那节课是外国文学史,老师在给我们分析苔丝悲剧的原因,讲到了哈代的宿命论。

教室的窗帘是那种橘棕色,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有光的地方是亮眼的橘黄色,没有光的地方是黯淡的深棕色。深浅不一,就特别好看。

窗帘之后是纱窗,纱窗之后是室外的行人。

那个时候我就脑补了一个场景。

 

她是只存在于纱窗后的女人,可是终其一生,他都没有走出过那个房子。

 

最初的设定,是BE。

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存在,他没推开那扇门;

没有刻意安排她在他快要找到她的时候正好不在,她只是一直都不在。

(听着好像绕口令)

 

卡文卡得说不出话,坐在电脑前甚至开始数屏保上的小星星。新写的好几个章节都不是很满意,写着改着,删了重写,重写的再删。

写着写着,突然觉得。按照这个走向写下去,HE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就HE吧,一年只有一次的柯哀日,甜甜的恋爱也很好。

 

由一瓶香水引发的念念不忘,写这篇文的时候我特地去买了一瓶无人区玫瑰(的小样)

香水时代上,对这瓶香水的介绍是:Freja Beha Erichsen by Craig McDean代言此款香水。品牌将会将该款香水销售收入的5%捐献给Freja一直支持的公益组织——“无国界医生” 。

所以,我把灰原哀的职业,设定成了医生。

把工藤新一设定成作家的时候,我跟橙子开玩笑说:“我这边写,大概是小时候被工藤优作写了一半的废稿纸团砸多了,长大后的工藤新一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成了一个作家。”

(笑)

 

被删掉的情节里,包含着我送给【文手】工藤先生满满的爱。

例如:“卡文卡得恨不得抡起一个酒瓶砸脑壳上告别人间。”

例如:“醒来时,眼前只有一片浮动的窗帘,还有,没写完的稿子。”

 

没写完的稿子,是我本人了(。

 

好了,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感谢看到这里的你,柯哀日快乐。


——END——


易物

【柯哀日/14H】死于昨日世界

死于昨日世界

*不是刀,不是刀


这并不矛盾。

你是我生命最后,最后被想起的人。

Chapter01

公交车座无虚席,不过站着的人稀稀拉拉,看着并不显得拥挤。太阳面对着她爬上海边几棵树干粗壮而叶片单薄的热带植物,有如几个瘦弱的纤夫驮起了一块巨大的圆形假山石。她花了几秒怀疑那些遇到雨滴都会胆战心惊的蜷起灰绿色叶片的家伙是否能够托起发光的庞然大物,或许没有,然后小小的感叹了一下透视的力量和大地星球自转的引力规律,它们用英国人的语气无关痛痒地宣告,她多愁善感的想象通通都是扯淡。

不过真的要多谢日本发达的地下交通网络,即便是早高峰时段,小轿车笨重的影子也顶多算是滨海路舒茨式荒诞浪漫的瑕疵...

死于昨日世界

*不是刀,不是刀


这并不矛盾。

你是我生命最后,最后被想起的人。

Chapter01

公交车座无虚席,不过站着的人稀稀拉拉,看着并不显得拥挤。太阳面对着她爬上海边几棵树干粗壮而叶片单薄的热带植物,有如几个瘦弱的纤夫驮起了一块巨大的圆形假山石。她花了几秒怀疑那些遇到雨滴都会胆战心惊的蜷起灰绿色叶片的家伙是否能够托起发光的庞然大物,或许没有,然后小小的感叹了一下透视的力量和大地星球自转的引力规律,它们用英国人的语气无关痛痒地宣告,她多愁善感的想象通通都是扯淡。

不过真的要多谢日本发达的地下交通网络,即便是早高峰时段,小轿车笨重的影子也顶多算是滨海路舒茨式荒诞浪漫的瑕疵一斑。

“夜色羽毛的海燕,那片活生生的黑色叶子,走下了自己的领土——它是被击溃的,一位刚刚失去了自己宝座和王国的,被流放的国王。“

车忽然停了,此前是颇有些剧烈的摩擦声响和老旧的大型汽车零件卡顿的轰隆声,听起来像火花。

她不是一个太有方向感的人,但此时她相信自己的身体在向北运动。红灯一分半的空当留给她足够的余地观察每天都会准时经过的公墓——两栋年久失修的办公大厦中间五步宽的夹道所连接着的草坪。随着春天破土而出的还有生长在死亡之上的野雏菊。

有限视野的正中央静静地立着两处年轻的石碑,被人悉心擦拭得很干净,泛着大理石柔顺的光泽。

今天略有些反常的,让她好奇的,是那个蹲在这两块墓碑前,将怀里的花束紧挨着摆放在底座上的少年。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像是满周年来祭奠故人的。她开始对这少年早经离丧的身世有大约一眨眼的同情,也许是两次眨眼,但不太真切。就有如她看他袖子上不慎沾上的红得欢快的蔷薇花瓣一般。事罢,他转身朝向正北。

至今没有得到科学解释,为什么人会下意识地看向有人注视他的方向。工藤新一的确这么后知后觉地做了,而她也恰好没来得及移开垂直进入他双眼的目光。明亮,深邃一行老套的词不适于客观本色地描绘他的眼睛,但它们确确实实很漂亮,确确实实有某种独特的引力。

她毫无由头地“记得”,这双眼睛,是见过的。

他也在看着她,只不过不是欣赏。先是惊讶,再是拔不开脚的战栗。他似乎张开嘴说了两三个音节,似乎也只是想呼唤又收回。仿佛他们曾认识,深深地认识。

车很快开走了。她手里的咖啡刚刚停止冒热气 。

 




Chapter02

从公交枢纽站,她下了车。一幢幢冷色玻璃外墙的摩天大楼交替排列,如同平地飞窜生长的杨树群。最高的一幢是她供职的医药公司,并且今天人气最高——警视厅的人来了,大批穿西装打领结的武警、身披白大褂的化验师和法医,以及因丰腴身材名扬千里的目暮警官,都人手一个天蓝色的硬质文件夹径直走进底楼会议室。

谢天谢地昨晚没收到会议通知,她松了一口气,穿梭到人群边缘,嘴里一直低声念着“抱歉”。刚准备结束日供的早咖啡,杯子就猝然被抽走,她的右手还停留在握杯的位置。

一会儿有些罪犯用的新型生化品要化验。隔壁化验室的渡边玲子朝会议室努了努嘴。

所以?跟开会有什么关系?

要知道这药是什么来头啊。

等会儿化验了不就知道了吗。

……今天搜查一课的工藤新一要来。

谁啊?

……大帅哥!

被拽着衬衣衣领拎进会议室的时候,座位区的灯光已经尽数熄了,只留下几个从放映室方向打向幕布的高光灯。主角还没有出现,密闭空间的空气形而上地骚动,各位都掩着嘴你传我我传他地小声议论。可能无关案件,无关姗姗来迟的大学在读侦探,无关谈话对象是否陌生。人是社会型动物,单纯需要用八卦和交涉活动愚钝的脑细胞罢了。

她懒得挤到中间去,就近挑了一个雄性气息寡淡些的边缘位置坐了下来。

啊,好像没来得及向行政处要一份会议报告。

她正打算起身去二楼拿一份——如果无人发觉还可以借机离开——

可惜好不巧。

来人是小步快走进来的,所以在她面前忽然刹住脚让他感到重心不稳。当然也有可能是心惊于缘分的玄妙和半小时内的两次相见。他右脚微微退了半步站稳脚跟,顺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秒:

案情报告?他问。

……嗯。她忘了点头。

少年,或者准确地,这个衣冠挺挺的额前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的十九岁成年人,直接把怀里的文件夹递给她。

而她就伸手一接。同样的高度,仿佛这个动作他们已交换过无数次。

他没有停留,亦步亦趋地走到聚光灯中央,匆忙地甚至没有交代归还的时间——而会议结束后她也确实忘了归还——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对比目前她心中升起的纠缠混沌的迷雾。

我们认识吗?

“各位同僚和贵公司的合作伙伴,我是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

……

“宫野!别闭眼!”陌生的男声混着瓦砾崩飞的噼啪声和枪声模糊地传来。

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具同样陌生的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像动作片,但腹部的疼痛却真实得让人叫不出声。创口的血液汩汩外流,顺着白褂的褶皱结成分支,蜿蜒得像树根。无力感和失重感紧接着袭击全身,眼皮快要撑不住了。

“宫野!”一个黑色的人影以她能想象的最快速度向她冲来。

是谁啊。她借着这副身体主人略近视的眼睛想要看清楚。

可是好累啊。

头好痛。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似乎幻灯片已经切换了好几张。刚刚是梦吗?她皱了皱眉,有些质疑白天坠入梦境的可能性。怀疑只是无关痛痒地发呆,但掌心冰凉的汗液极力地否认着。

所以,那具身体的主人是谁?飞奔而来的黑色男子又是谁?

好像不允许她继续和这些莫须有的疑问缠斗下去了。旁边坐着的女警官从刚才起就频频地睨她,颇有点老师瞪走神学生的模样。台上的主角当下正展示着一组颜色异常的血样,听起来像是催动案件发酵的罪魁。她心想,总算没错过重点。

会议结束在10点半。她算是最先离开会场的一个,毕竟她的化验室楼层最高。好吧这并不是她逃离的理由,只是轻微的人群恐惧症作祟。接到的任务是分离样本的人血和药剂,并且将药剂有效成分编辑成完整的生物代码序列。凭借她半年的工作经验和不知道从哪来的天赋,这种工作算是小菜一碟。


叩叩。

……请进。她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试管放进封闭皿。

不好意思打扰了。您是刚才借用我资料的女士?来人问。

她闻声转过头,是今天早晨在公交上误打误撞看见的黑衣少年,也是印度毒枭军火走私案的日本片区总负责人。

抱歉,我走得太忙了。她摘掉左手的橡胶手套,从电脑桌上拿起文件夹递给他。

谢谢。

他接过夹子,但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下一秒就要对视了。适时她先垂下眉头,欲转身继续她手上的事。他刚刚有那么一瞬正视了她石灰岩色的眼睛,它们比石灰透明,但比石灰忧郁,这让他有些动摇。他原本以为自己没有认错人的,发色,身材,容貌,声音,语调,都和半年前“死去”,不如说是消失,的她如出一辙。

有什么别的事吗?

啊……外面要问我问题的警官一大堆,他们的问题又出乎意料的愚蠢。他说。言下之意是偷个闲,但他知道这不足以构成超时停留的借口,还有些荒唐局促,毕竟偌大的一幢写字楼里不乏藏身处。

不过房间的主人并没有多想:我理解。人的差异嘛。

……很精辟嘛。

工藤新一松了口气,轻轻地用手把门掩上,然后盘腿做到门边的皮沙发上继续对着现场的照片和嫌疑人信息冥思苦想。房间里只有她振荡试管、液体碰撞玻璃的咕咚声和质谱仪计算的嗡嗡声,再有就是静亘的浮尘,然而它们都无法解释他此时的心猿意马。呼之欲出的指认已经在他的齿列和喉咙之间来回翻滚了好几圜,每一次都随着秒针滑过被囫囵咽进了胃里。

他觉得空气越来越热,尽管空调出风口就在他头顶。

现在只需要等仪器出结果就好了。她说。

方才的气氛太安静了,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两个人都有点恍惚。

那么接下来呢?她会走过来坐到自己右手边的长沙发上,然后开始成年人之间客套的闲聊?或者拜托自己看着实验仪器,走出去透透风?他紧张地想着。这样的慌乱,对于工藤新一来说,好像是头一次。

显然他没猜中,或者没猜全对。她按着预期中他模拟的路线向他走来,坐到长沙发上,然后很自然地,毫无顾虑地躺下,头枕着沙发软绵绵的扶手,当然是朝着他的方向。她随手从茶几上捞了一本时尚杂志,用指甲随机拨开一页。

你对奢侈品感兴趣?他随口问。

嗯。觉得有点不符合我的first impression?

不过八九不离十了。他们真的开始闲聊,关于对方的第一印象。她说第一眼看他以为是多愁善感的文艺青年,他说她像宅在家一个月一件衣服很多件的工作狂。然后聊到反差,刻板印象,社会歧视……两个还没满20的年轻人,谈到时局政变,人性劣根,流言真假却像是多活了十年。


当然话题最后还是回到了他们本身,都是只在大学挂名而早普通人五六年投入研究工作的被眷顾者,可以放肆地谈谈自己的天分,理想,不必故作谦虚为对方留足颜面,也可以放低身段寒暄式地了解了解对方的小习惯,甚至小怪癖。

我每周都会去吃一次帝王蟹。就银座旁边的排档。她郑重其事地说,虽然我周一到周六都严格控制营养。真的,太好吃了。

就是那家金闪闪招牌的?我也爱吃。

嗯嗯嗯真的好吃,尤其是它那个京都口味蘸酱,一整只蟹腿。

全中!

他们没有道明,但彼此都知道,今天晚上去哪里,什么时候去,和谁去。

 



Chapter03

她轻车熟路地将培养皿里胶状的褚色液体转移到恒温仪里,只需一夜,试样和人体造血干细胞互相侵蚀反应的结果就能够誊在纸上了。临走前她又检查了一遍玻璃窗是否关紧了,帘子是否足够遮光,空调的模式是否是换风。确保每一个步骤都是百分百完成,她低头看了看表,刚好离他们相约的时间还差两分钟。

城市的温度随着太阳隐去而下降,广场上鸽子因为安保人员的驱赶成群地扑腾翅膀,扬起了好大一阵风。她不禁加快了脚程,以至于坐进他的车里时领口仍斜斜地立着。他在她忙着扣安全带的时候,伸出空闲的右手把它折好、归位。她冰凉的颈间肌肤敏感地发觉一只温热的手,这让她愣住了。接触是痒的,但身体却不抗拒,反而越发想要亲近。

她想他没有多想。

再次感谢日本发达的地下交通,车子行驶在晚高峰的路上依然不觉得沉重。越往市中心越眼花缭乱,百货大厦异国美女的化妆品广告灯牌逐一取代了檀木牌匾的居酒屋,环贸商业中心楼顶耀眼夺目的灯光夜里直指苍穹,犹如中国古老神话中盘古劈开混沌的第一抹光,周遭密密匝匝的人群皆是四面八方奔来的朝圣者。

是应该热闹起来的。但他们坐在车里,却没有说话。她感到被暧昧的空气包裹着,琉璃纷映中,沉默,势所难免。

他的亲近,事出有因。

素未谋面却恍若旧识的短暂注视,将他和工藤新一联系在一起时后脑勺突兀的刺痛,最清醒的时间无端陷入怪诞却真实的梦,毫无距离和前奏的交谈,完全契合的兴趣和喜好,让她不得不质疑这一切是否是刻意所为,又或者,是她遗失记忆的根。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字?她突然问他。

你说。

宫野志保。

工藤新一愣住了。直到尾随的车不耐烦地鸣了两次震天响的笛,他才后知后觉的踩了一脚油门,让车子迟钝地向前拱了拱。

……嗯。

 

她是我的情人。

 

“我现在算什么,情人?”

依然是上次的视角,场面像限制级电影。刚刚那句混着眼泪的耳语,是她趴在男人的肩上说的。

而那只左肩的主人,有一双难以言述的漂亮的眼睛。

是他。

那个时候,他还是少年。连对视都是惊慌失措的,却无论如何不肯望向别处,冲动地想要把她眼底每一寸,都占有。

不是。不仅仅是。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发出几个干哑的音节。它们太过模棱两可,糊涂敷衍,痛击着“她”从头到脚整个灵魂,又给“她”断断续续的光,诱骗“她”这是破茧重生必须历经的毁灭。她无法猜测“她”的泪水到底源自何处,却知道“她”用尽浑身力气拥抱他,从唇边到锁骨到胸膛地吻他,无声地哭着迎合他的理由。

宫野志保。他咬她的下唇,十指扣紧她的,像是要彻底相溶。

如果明天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嗯。

永远都想我。

 

嗯。

 

在想什么?从那句话之后你就没声了。他敲了敲她的眼镜框。

啊,没什么。打了个小盹,有点困,大概。她有点语无伦次。

到了,下车。他俯身越过她为她开门。

……谢谢。

刚刚闪回的那些片段,如果不是记忆神经的短暂痉挛……那她对这个今天才算认识的青年男性,是有多龌龊的想法啊。她觉得脸有点烫,并且主观确信这不是初恋的感觉。

他们一起走到店里,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小姐精明得有些过了头,递上两份菜单的同时微笑着向二人推销新推出的情侣套餐,性价比高,菜式丰富,重点是有情侣的噱头。看得出来他有点害怕让她尴尬,在服务员还没介绍完的时候就微笑着摆摆手说不必了。

服务员仍然锲而不舍,真的不尝试一下吗?还有赠送甜点哦!

什么甜点?她承认她来了点兴趣。

有北海道抹茶布丁,岩盐冰激凌……

我觉得不赖嘛,单点的话要贵一些。她右手撑着头,征询了一下他的意见。

可能是她眼花了,但是好像确实隐隐约约笑了一下。

好吧,那就这个。他合上菜单。

 

她有没有存私心,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他们就开始漫长的等待,尽管不远处也坐了几桌人,深蓝夜空的降噪效果还是可观的。他问她有没有喝酒的习惯,她说能喝一点,于是他们要了一瓶香槟。至于海鲜配香槟是否应景,路易王妃的口感和蟹酱是否会碰撞出意外的火花,都不太重要了。

刚才错过了,能给我讲讲你的情人吗?她试探他。

啊……也不是不行。

他尝了一口杯里晃动的酒。凉薄的金色,一如银杏叶在碱液里浸泡后虚实难辨的叶脉。

只是……我所能讲的都是回忆。她战死了。低头良久,他说。

啊……我很抱歉。她说。

所以你今天早上,是祭奠她吗?可我看你在两个墓碑前都放了花。

嗯。左边那个是和我青梅竹马的姑娘,右边是她。

所以脑内播放的那一片段里,“她”说她是情人。替代品,补偿品的悲哀,被施舍的惶恐和卑微,不得不爱的挣扎,才得到就要失去的恐惧,无法完整地拥有他的不甘,她此刻忽然很能理解,仿佛当时抱着他死死不肯放手的人就是她。

可是即便到了现在,她也真的,没有爱上他。

她到底是不是“她”?她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没有追问。

 

不过蟹享用得很愉快,包括甜点和香槟。本来他们说好了平摊账钱,他还是趁她半醉的时候一个人付完了所有款项。因为要开车,他虽然没有做到滴酒不沾,但只啜了最开始的一小口,她想应该无伤大雅。她确实晕得鞋跟不稳,借了他的左臂才勉勉强强坐上了副驾驶座。

我送你回家。他帮她扣好安全带。

唔,谢谢。她含混不清地回答他。

一路上车载CD循环播放着Yamagata的Duet。歌手慵懒地拨动着吉他弦,海浪也慵懒地拍打着沙滩。石英粒成片成片地随陆风迁徙,与水面的浪纹垂直地形成波鳞。她摇下车窗,迎面的风撩乱她的短发。

等车子慢慢停下,她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她也许是忘记了,额前的碎发有一小撮纠缠在一起。他恰好觉得她疲惫的样子挺可爱,也没有替她打理。此前的种种超越普通朋友关系的行为,虽然没有获得字句斟酌后的许可,但至少她不会生他的气。

 

她站在公寓门口,他倚在车门上。

她朝他笑了一下。是那种眯起眼睛的,很温柔的笑。

他心动了。就像好几年前,他看见那个同样屈身于7岁小孩身体里的女孩背着太阳朝他微笑的时候。

 



Chapter04

她回到60平方的一居室,随手把圣罗兰的斜挎包扔到双人沙发上占去一半位置的玩偶大熊身上。双人沙发只是方便她横躺着看书看报看手机,并不是虚位以待。

她只想快些把严肃的工装褪了,磨脚的小高跟脱了,然后冲进浴室淋一会儿热水。她没来由地觉得,那些快要纠结成黑线团的疑问,只有在赤裸的自己身上,才能找到线索。她洗头和捈沐浴液都比往常潦草,剩余的无限的时间,她把自己安静地留在水下。几个月了,她有意识地忽视腹部左侧的伤疤,它现如今与枪口如此相似,仿佛她所谓梦里的一切都曾经是她的人生。

宫野志保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

她从她在这间起居室里醒来开始追溯。

 


Chapter05

这是什么地方?

她撑着旁边两米宽的床站起来。左手边是胡桃木的书桌,最简约也最实用的样式,桌面上零零散散摆放着电脑和杂志;面前四五米处排着几扇落地窗,窗外有个小阳台,晾衣架上晾着雪白的医生大褂和几件纯色衬衫;左后方是一个老式的双人沙发,正中间躺着一个体型庞大的玩具熊,脖子上挂着她的工作证:宫水一奈,19,高级化验师。

她叫宫水一奈,19岁,是德森医药公司日本分公司东京分部的高级化验师。她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斯坦福毕业证书和化验师资格证。她很清楚这是心理暗示,只是她什么都忘了。

然后她按照工作证上的徽标找到了这家公司,并顺利地获得了这份工作。隔壁早一年来工作的大她5岁的渡边玲子很好相处,每天都给她送零食和时令水果,离开时还不忘例行念叨一句“你太瘦了”。工作内容也很简单,大抵是和其它公司合作科研项目进行一些观察培养实验或者义务地协助警视厅分析血样和生化武器。幸好,失忆并没有残忍地剥夺她的知识和技能。

她开始有点感谢这样被安排好的平稳生活。回到家时太阳还没落山,楼下正好有一家7-11便利店。晚上早早洗漱完毕后还可以赶上热播的偶像剧,躺在或者坐在大熊的怀里。至于自己的来历和失忆,如何追究似乎都于事无补。她的调查到潜伏五十年的跨国间谍组织头目被缉获就停止了,结果是自己可能只是被东京钟塔的爆炸碎片集中记忆脑叶的不幸过客。

就是这里。

她匆匆穿上睡衣,打开电脑。“东京钟塔爆炸”,她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加上了“宫野志保”。

标题被加粗下划线:宫野志保,叛徒和英雄。

而贴在标题下方的图片中的女子,正是她自己。

 

Chapter06

被混乱的片段折腾得背痛,也不知道一晚上如何熬过来的,手脚的温度执拗地抵抗着温热的仲春。睡过了,她看了看表。

第一次抵触宫水一奈这个名字。温和文静得太浮夸,像雕琢过头的玉。

 

她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抱歉我来晚了,希望没有影响化验结果。她拆开一副新的乳胶手套,右手戴上,左手来回点着几个彩色的按钮。等到心跳慢慢降下来,她才戴上另一只,谨慎地把恒温仪里的试管取出来。

和你猜测的一样。她想挤出一个笑。

但和她预期的完全不同,面对成功的结果,少年的眼睛里没有燃起介乎猎人和艺术家之间的狂热。

你昨晚没睡好吗?他问。

这个问题来得过于突兀,过于隐私,过于冒犯,过于错误。他不该问这个,重点不在这里。不能在这里。

啊……什么?

你昨晚,没睡好吗?

……我看起来很疲惫吗?

嗯。很疲惫。

……熬夜追剧了。她敷衍他。

……好吧。他相信了。

她转换话锋,对他事无巨细地讲解了一遍新鲜人血和这种药物的结合原理,以及反应过后人体会产生的一系列不良反应。他右手摩挲着他的下巴,微微皱眉,跟着她的停顿点头。

这个动作,她好像见过。

可是为什么那一刹那匹配的面容,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那么这种生物病毒,感染必死吗?他抬眉看向她。

啊……对,它发作的非常快,一旦发作,就几乎无法抢救了。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和你合作很愉快。他起身,露出一个官方的微笑。

然后他就要这样走了。

她忽然有点不甘心。但她想到昨天因为他的意外闯入而引发的不该出现在她的轨道上的一切也将随着他的离开而慢慢消解,唇边的“等一下”终究还是被她吞下了。

但他只是站着,像他昨天突兀地藏进她的办公室一样,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今天还有别的工作吗?

嗯……目前没有了。

可以翘班吗?

……应该可以请个小假。

那好。宫水小姐,你愿意和我约会吗?他微微躬身,右手手掌朝上张开,眼睛和她的保持同一高度。

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目的地是嘉年华乐园。她惊讶并且疑惑地望向他。

我穿的是西裤和衬衫。

没关系啊,又不坐激流勇进……你把你的医生褂子放车上就好啦。他帮她解开安全带,两次她都没有拒绝,那就意味着以后的无数次,他都可以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接近她。

别急。他故作神秘地说,侧身在后座上他的运动背包里翻着什么——他或许真的不爱收拾,但不爱收拾也有不爱收拾的好处,比如总是能翻出一些意外的惊喜——一件大红色的,印着史努比的连帽卫衣。

换上这个,我在外面等你。他很狡猾地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借着取票的名义逃跑了。然而事实证明,她穿他的衣服,确实是很好看的。整体显得略宽,但恰到好处的不合身更为她清瘦的骨架添了一份柔软。都说女孩子穿男朋友的衣服怎么都好看,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样子。

他站在门口笑着等她。她疑心他预先计算好了一切,风向,风力,风速,太阳的偏转角,嘴角上扬的弧度,而他站在计算数据汇聚的位置。

现在他不是什么印度毒枭军火走私案的日本搜查负责人,她也不是什么天才化验师。他是18岁的少年工藤新一,而她是19岁的少女。

他们从现在开始,至少是半天的情侣。

两个人很默契地直接冲向最大的露天过山车,趁开园不久,还没有像以往一般排起长龙。她又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怪异感,但无所谓啦,她更愿意单纯地享受这半天,或者这一天,被他牵着手的日子。

她昨天究竟有没有爱上他呢?她现在想,应该是爱上了。

她对于过山车其实并不恐惧,相反是他在尖叫。整个人随着环形轨道完全颠倒的时刻,可以看见轨道之外蔚蓝的海和天交换位置。这让她想起下雨的时候,路灯炽烈的苍白光圈里密密麻麻的雨滴像打在水面上的圆形水纹,世界仿佛在水中。可惜风很快将她的想象吹散了。

然后他们去了高速旋转的茶杯,4D情境电影,木乃伊主题的室内过山车和鬼屋,号称日本最大的丛林迷宫,还混在小孩子中间坐了游园小火车。太阳已经偏离了正南的位置,而他们也正好想歇一歇。

不经意间,她看到了射击游戏。摆在一旁展示的奖品架上的某个角落,放着一个斑点狗的挂件。

……和她的那个钥匙扣有些相像。

他见她停住脚,也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是那上边有个挂件和我的钥匙扣很像。

她没有移开视线。她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就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两点钟的下午。

是这个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斑点狗,只是它陶瓷的耳朵已经磨得掉釉了。

……你怎么会有?

你昨天掉在我车上的。

他忽然收起笑容。太平洋蓝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的。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会有?

或者说,你是谁?

 



Chapter07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两点钟的下午。

喂,江户川,你看那个。灰原哀戳了戳江户川背在脑后的双手。

哪个?他闻声偏过头。

架子上第二排第三个挂件。斑点狗。

男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怎么,你想要?想要你自己去啊,又不是没学过射击。

……你把我当18岁成年人吗。周围多少人看着。

哦,好吧。

男孩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条新的口香糖整片塞到嘴里,像服务人员交了票钱,只花了一发子弹就打中了移动的目标。

小朋友好厉害,你要哪个?大哥哥弯下腰问他。

哥哥我想要那个!斑点狗!男孩佯装幼稚单纯,顺利地拿到了架子上的挂件。

给。

嗯,谢谢。

害,这有什么好谢的。

 

不行,头好痛,快要裂了。

 



Chapter08

她再次进入了“她”的躯体。前两次多少怀着到此一游的心理,这一次,却是郑重地,不得不要重活一次。她在昏迷中仍清楚地认识到梦,或者记忆的真实和不可逃避。

她先回到了一间陌生的监控室,电脑屏幕里两只小白鼠正挣扎着抖动着四肢,尖利地嘶喊,仿佛骨架正在历经剧烈的粉碎与重组。“她”很满意地笑了,在几声呼叫之后语调轻松地向电话那头的,被她称作“姐姐”的年轻女人汇报实验结果。药物的名称颇含深意和个人的恶趣味——APTX4869。

年轻女人顺势约她出来吃饭,一家新开业的花园餐厅,预定的座位上方别有用心地养着几株油绿的榭寄生。闲谈的话题也无非是工作,出差,和18岁女子应该萌发的爱情。姐姐兴致盎然地向“她”介绍新认识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而“她”长此以往表现出事不关己的闲散态度,似乎对于她这样眼里除了化学试剂变化规律别无他物的理科女性,爱情最多只是无聊至极才会尝试的室内游戏。

叫工藤新一哦。他的脑子配得上你。

嗯。“她”无所谓。

然后她们分手,各自坐车回住所休息。

此后的几天,药物投入人体实验。被组织秘密抓获的间谍、卧底,财团总裁不幸成为了第一批牺牲者。当然其中成功的案例星星点点,比如玛丽小姐,比如服药后消失的“工藤新一”。作为总负责人,她带队潜入工藤新一的宅邸,发现目标翻出十几年前的子供服,基本确定了他的去向。

他好像是姐姐很看重的人。她当时想着为姐姐,只是为姐姐,保留一点余地,就将最后接受药物的人员名单上工藤新一的情况改为死亡。

很快,组织对善良的姐姐起了疑心,并暗杀了她。她开始拒绝继续研究,不肯交出手稿。随后被组织锁进毒气室,她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放手一搏,终于还是逃了出来。

然后她遇到了变小的工藤新一,用“灰原哀”的名字顺理成章地混入帝丹小学,结识了一群很可爱的孩子。她记得最近几天在路上偶尔碰见过结伴而行的他们,他们已经长高了很多。

她和工藤新一有同样的遭遇,但工藤新一选择的是面对,而她企图逃离。后来,他告诉她要面对自己的命运。

她真的被这样愚蠢的,用来骗人的话戳中了痛点。

然后她站在他身后,次次如此。她陪他奔赴世界的各个角落,无数次陪他熬夜追根求索,甚至陪他出席毛利兰的葬礼,只是她没有哭。

那一天最终还是来临了,剧本终于到了终章。他们一起服下解药,以少年的身份相见,拥抱,接吻。用仍有些生疏胆怯的身体做.1爱,盼望那夜再长一些,再长一些。

黎明,他们出现在东京钟塔,和敌人正面交锋。

然后她中弹昏迷。

再然后她扶着床醒来。

 

 

 

 

Chapter09

再次醒来是在她自己的公寓(工藤新一向她的同事打听到的)的床上。她先问到熟悉的老式的英国燃蜜的味道,因为是不熟悉它的人手忙脚乱地点上的,气味比往常浓。被子被人细心地拢到锁骨,额头上敷着一条对折的热毛巾,热气已经尽数散失了。从遮光帘下透出来的阳光的颜色——介于橙子的半熟与熟透之间的橘黄——可对时间略知一二,已经是傍晚了。

抱歉。我睡了多久?她索性坐起来,卫衣的领口此时显得不合时宜的宽大,漏进来一小股风。

不久,3个小时。他没有看表,或者说,刚才一直在看表,无心去做其它事情。

 

你没事吧?接着,他问。手心里来回搓着那只有了年头的挂件。上一次他的手还无法将它完全包住。

嗯。她看着他。

 

好像不用多说什么,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底小小地惊叹,三个小时里,在毫无波澜之间,命运的补偿和峰回路转。闭眼之前,他是先生。睁眼之后,他是少年。

而她仍然是她。仍然是他的爱人,他的生命,他的灵魂。

他们仍然浑然难分,像水溶于水中。

而他们之间的爱情也无关愧疚,无关偿还,无关替代,无关经历。不论记得与不记得,不论生死,他们依然可以在下一场重逢时,坠入爱河。

 

我回来啦。她笑着说。

欢迎回来。他抱住她。

 

 


正式作为一个写手进入CA已经两年多了(虽然产出很少。

2020年似乎是个特别摇晃特别躁动的年份,各个圈子里都有抄袭融梗的事。有的是所谓“顶流”太太仗着八九百粉丝对小众写手吹毛求疵,有的是年轻人实锤抄袭。我自己没多大年纪,也知道自己写的东西人模狗样,但至少从没动过抄袭的歪心思,对于牵强拼凑的调色盘或是真真切切洗文还是有一套自己的判断的。

对于那些为自己洗白,或者所谓诚恳道歉的抄袭写手,道歉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苍白虚伪,乏善可陈。

热度是自己一个一个铅字积累的,读者是一篇一篇文章招揽来的,不是中翻中几段屠榜文,“声情并茂”地演绎别人的心血吸引来的。这种短暂的虚华假面,又能光鲜多久?扯掉遮羞布后千夫所指,年轻人你凭什么承担。

读者是写手的朋友,不是门面。酒香何惧巷子深,与其贪图快餐名声不如静下心来磨磨自己的笔尖。

创作不易。还望大家多多尊重。

谢谢读到这里的你,也谢谢一直喜欢我文字,并给我支持的你。

浮生十亿境,但幸逢相知。

-咸鱼兮-

【柯哀日/12:30】

柯哀日快乐!

谨献给全世界最好的命运共同体


*三个月前画的了,和现在差别好大噢…orz

【柯哀日/12:30】

柯哀日快乐!

谨献给全世界最好的命运共同体


*三个月前画的了,和现在差别好大噢…orz

燕驚棠

【柯哀日/12H】友谊地久天长

  • 照例谢谢老师们带我玩,合志超美!

  • 这篇和前两次相比,去掉了所有纠结、不快与冲突,这次我什么也不问了,把能想到的最自然的故事还给他们。

  • bgm不用我说了叭!



Chapter 01

宫野志保从乱七八糟的书桌上拿起一瓶VISCONTI,拍了拍蹲在乱七八糟的箱子面前的工藤新一的肩膀,问:“这瓶墨水你的我的?”

“乱七八糟”的工藤新一抬头,不假思索道:“黑的你的,我用蓝色的。”

“你分得还挺清楚。”宫野志保笑笑,把这瓶有些落灰的墨水轻轻放在另一个更小巧的纸箱子里,纸箱外壳上郑重其事地贴着“宫野志保”四个字。

工藤新一从书架上又抄出一大摞书,高中教辅材料、...

  • 照例谢谢老师们带我玩,合志超美!

  • 这篇和前两次相比,去掉了所有纠结、不快与冲突,这次我什么也不问了,把能想到的最自然的故事还给他们。

  • bgm不用我说了叭!



Chapter 01

宫野志保从乱七八糟的书桌上拿起一瓶VISCONTI,拍了拍蹲在乱七八糟的箱子面前的工藤新一的肩膀,问:“这瓶墨水你的我的?”

“乱七八糟”的工藤新一抬头,不假思索道:“黑的你的,我用蓝色的。”

“你分得还挺清楚。”宫野志保笑笑,把这瓶有些落灰的墨水轻轻放在另一个更小巧的纸箱子里,纸箱外壳上郑重其事地贴着“宫野志保”四个字。

工藤新一从书架上又抄出一大摞书,高中教辅材料、侦探小说,甚至还有几本药物化学入门书,他沮丧地扁扁嘴:“草,怎么这么多。”没抱稳往箱子里一丢,灰尘溅得老高,他赶紧挡在宫野面前,徒劳地想用手想把灰尘扇走。过纸箱线了,贴着“工藤新一”的箱子关不上了。

宫野志保没有避开,理所当然地躲在这个大男孩身后,揶揄道:“这些都是你天天往我实验室跑的罪证。报应的时候到了。”

这个“报应的时候”确实打了工藤新一一个措手不及,不久前他还是踮着脚在这里找书的小学生江户川柯南,现在就变回了连书架上层都能一览无余的高中生侦探。

“喂喂。”工藤偏过头,看着距自己面门二十厘米不到的宫野志保,两个人不倚不躲坦坦荡荡,曾经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之间那点明眼人人尽皆知的小暧昧,就在这个夏天奇怪地消失了——很难说是随着组织破碎的战场硝烟飞散了,还是随着两个小学生的顷刻长大破灭了。

谁知道呢?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此时这两位好友并没有空闲回忆那许多,工藤新一明天高三开学报到,宫野志保凌晨三点的机票。在这之前,他们得把留在博士家的东西清理好,组织毁灭后博士终于有精力可以大展身手,很快接下了几个新的科研项目,需要宫野之前所用的地下研究室。

宫野在这件事上显得游刃有余,她要做的只是收拾好地下室的东西——然后拿到二楼卧室。工藤不一样,他不能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拿到宫野的卧室。

而且他也没想通,不知不觉,就在这里留下这么多东西了?

 

“宫野,一会儿帮我搬一下吧。”工藤新一弯腰捡起宫野志保从角落踢过来的一只旧足球,放进箱子,箱子的体积和重量都让他到了炸毛的程度。

“求我?”她眨眼。

“拜托了!”

“……”

他双手合十,一脸事态紧急迫在眉睫的诚恳,这让她想起之前很多次他找她帮忙调查、要解药的模样——有些好笑,但又有些委屈和心酸。她这次也只能妥协。

碰巧阿笠博士端着锅在门口探头:“工藤君,哀君,吃……”

“嘭——”博士的最后一个“饭”字被牢牢关在了门外。宫野的指尖还维持着推门的状态,微怒道:“博士,里面全是细菌,锅不要端进来。”

工藤新一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安慰安慰面前的宫野,又表扬表扬门外的博士。这仿佛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博士下一秒就会说出让两个人无语的谜题,但他们又能毫不费劲地解开,让博士无语。米花市夏日的时光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着,一天又一天,鸣蝉唱晚,直到工藤走出地下室,客厅窗外暖橘色的斜阳告诉他,今天不一样了。

 

这只承载着江户川柯南“十年”岁月的纸箱,被二人搬到了工藤宅门口,同时放下箱子不砸到对方的脚也是种默契。工藤新一莫名地胡思乱想。这边宫野志保嫌弃地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说:“我还是告诉你吧。”

“?”

“我刚刚拿了你一张照片。”

“???”

“我猜你这女人肯定不会发自拍,备一张免得以后忘了你长什么样。”工藤新一咬牙切齿。他从纸箱一侧的缝隙里摸出一个相框,那是少年侦探团一起去游乐园时博士无意间拍下的。几个孩子早已跑远,画面中他们两个肩并肩聊着什么,脸上是舒适的笑意。

宫野志保笑了:“我会替你转告博士的。你觉得我会用这种土到掉渣的塑料相框?”

工藤新一愣了,这么基本的推理怎么就搞忘了。他对她挥手说那常联系,她后退两步说没问题。博士捆着围裙从隔壁出来,站在花园中喊她一起打扫清洁,宫野轻松地向前迈步。

就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脚下站着的,是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Chapter 02

“打扰,请问馆里还有……”

“工藤学长,《法哲学及其方法》这本真的没有了。你们专业上个月就开始复习博登海默了吧。”图书馆前台的学妹非常抱歉地对他说,抑制不住地有些脸红,“最近期末需求挺大的,我本来帮你留了一本但是……馆藏的书实在是不够了。”

工藤新一啊了一声,遗憾地挠了挠头,诚恳地对她道了谢。学妹看着眼前身着白色卫衣、灰黑色运动鞋的大男孩,很难把他和电视里那个上个月刚破获了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的侦探、“日本警察的救世主”联系起来。可现实是,确实是这个男孩,他甚至为此错过了期末作业,挂不挂科只能看期末考试,成败在此一举。

正当她开始整理手头该归位的书籍时,刚刚还不知所措在原地转圈的工藤学长,忽然对着手机语音说了句“谢了谢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随后小跑着出了图书馆,看样子是要去打一个电话。一个他同样为了这件事求助的,且对他而言更信得过的人。

 

宫野志保的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个文件,除了《法理学》的PDF,还附赠了一本博登海默的Treatise On Justice,并附言说“我看你还是对论正义这种东西更感兴趣”。工藤新一拨开图书馆厚重的透明幕帘,初秋温和的秋风拂面吹过,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抚上他的脸,可能是一片提前卸任的落叶,想在掉入泥土之前吻一吻路人温柔的笑脸。

他发完语音后立马拨通了对方的Skype,宫野志保挂了,他又拨了一遍,又挂了。

“有病?我在开会。”

“什么时候开完?我有事问你。”

“两个小时,还要加实验时间。你那边大概是晚上七点,我建议你先复习,然后去吃个饭,回寝室再打给我。”

宫野志保飞快打了一大段文字传过来,工藤新一回她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回头第三次拨开图书馆厚重的透明幕帘,在学妹诧异的目光中和她打了招呼,刷卡进了图书馆。

 

无数零零散散的信息,大到国际案件的推理分析与资料求助,小到今天在食堂吃的赤门拉面上的浇卤比昨天给的要多,就这样往返于两人间的信息、加密信息与邮件,在日本东京都东京大学和美国加州FBI旗下的医学实验机构间来回。她怎么也没料到,曾经灰原哀的邮箱里最多的是工藤新一的消息,现在宫野志保的邮箱里,最多的还是工藤新一的消息。

“对,就上周那个案子。是这样的……”工藤新一避开一直怀疑他有个“闺蜜”的室友们,走到阳台和宫野通话。为什么你们不以为我恋爱了?他不是没问过室友们,一群高材直男面面相觑,告诉他,你打电话的内容和语气,一点也没有酸臭味。

一般女孩子能听你长篇大论福尔摩斯?我每次都快怀疑你打给的是福尔摩斯或者华生本人了。他对床的朋友越想越不对劲:我靠,不会真的是本人吧?最后工藤新一一个白眼翻过去,无奈道,行了行了,确实是朋友。

宫野听完后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工藤也对她最近实验的进展表示了关怀与肯定——因为他根本听不懂她嘴里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两个人就像研究项目毫不相关的学术伙伴,一定要和对方聊聊研究进展,得到的更多是精神上隔靴搔痒的鼓励,但却互不拆穿乐此不疲着。

朋友也还是在身边好,工藤时不时会想。

 

“你白天说你要问我什么事?”宫野志保那头有人叫她,工藤新一听到她远离听筒后纯正的英文发音,一会儿她才又问,“sorry实验的事。怎么,期末论文又卡瓶颈了?”

“我是想问……哈佛法学埃德加教授的法理课怎么样?”

“很不错,但结论倒推原因的风格,我觉得你不会喜欢。”宫野志保顿了几秒,“你不是想问这个吧?你申请交换不是要下下学期?”

工藤新一自己也奇怪,没多大个事怎么搞得还难以启齿:“要不你先忙……算了,我上次不是拿你……博士一张照片吗,背后写了‘须结网’三个字,是你的笔迹。什么意思啊?”

这个问题,宫野志保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才回答上来,蜘蛛に生まれ網をかけねばならぬかな……生为蜘蛛,须结网。大概是当时随手抄的某个半句歌牌吧。

这形容友情的?工藤新一结合照片内容作出了情理范围内的合理推测,你是想说你自己是一只花蜘蛛,需要和我们结网,建立紧密的革命友谊?

“你怎么不说我是条大鲨鱼张开血盆大口要把你吃了呢。”宫野志保气笑了。曾经的万千思绪,你现在才来问个缘来缘去,她记性再好也不记得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了。更何况现在回想没有多大意义,诚然要说有现实意义,肯定当下的想法就对了。

 

“那我也问你。‘正义被认为是人类精神的某种态度、一种公平的意愿以及一种承认他人的要求和考虑的意愿。正义的法官会决意在一起诉论案中避免对一方当事人产生偏袒和偏见。正义的立法者愿意关注他根据义务应当代表所有个人和群体的利益。’这段话出自——”

“《论正义》?”习惯了她突然的刁难,他应声答道。

“《法理学》。工藤新一,你还是下线背书吧。距离你的期末考试,只有21天了。”

“……”

 

Chapter 03

一年后宫野志保因为新的合作研究项目,来到了波士顿短暂居住。正是飞舞着鹅毛大雪的季节,冬天的波士顿洁白,宁静且悠长。赤井秀一从南加州发来遥远的问候,询问她项目是否延期,何时返程。彼时宫野志保正站在波士顿公共花园里看雪,她在联邦大道上散步,走过来走过去,看玉兰,看金缕梅,看被雪压低的柳枝,看让雪埋住的给鸭子让路的雕像。

“那孩子最近要放假了吧?”赤井秀一的声音里透出顶级探员年末难得的悠闲,宫野听到洛杉矶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时有些怀念那个温暖的地方。

对比之下,自己裹着深红色长款羽绒服、戴着厚围巾厚帽子站在雪地里的模样就有些滑稽,她愤愤地用靴子在雪地中央踢了两个小坑出来,闷闷地说:“是啊,就今天吧。”

十二月初因为宫野忙着实验脱不开身,错过了Holiday Tree Lighting,12月底在哈佛交换的工藤手里的due堆得有一山高,只能等圣诞节休息。这样一想也公平,她又把地上的坑给踩平了。

但年末的确是个见朋友的好时间啊。当宫野志保的视野里冲撞进一抹亮眼的红色,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小泉红子飞扑过来抱住她,白马探在不远处笑着向她问好。

 

昆西市场外参天的大型声光圣诞树点亮了波士顿的天际线,一行三人在圣诞树旁的长椅上见到了工藤新一。他打着伞穿着风衣,围着一条黑白菱格的围巾,那是去年夏天工藤夫妇在洛杉矶为他举办20岁生日宴会时,宫野志保为他带去的礼物。那也是他们上一次见面了。

“抱歉,本来说我去接你们。”工藤新一站起来,把手中装着圣诞糖果的一式三份的礼物袋分给三人。红子和白马探接过礼物调侃道,我们可没给你们准备东西哦。

这个“你们”“我们”划分得奇怪了些,明明她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宫野志保扯下了头顶的毛线帽子,她的鼻头被冻得有些红,蓬松的发丝上很快落了一层薄雪,看着纸袋上印的密密麻麻的英文祝福她说:“等你来接,我们可能就在公共花园化为雕像了。”

四个人都不是对商场年终折扣的物品有需求的人,四处闲逛了一圈后走进了一家波西米亚风格的咖啡馆,推门而入时店里的人们都惊讶于两位女士的美丽和两位男士的绅士。负责点单的小哥也是位亚裔留学生,他用“优雅”这个词夸赞宫野志保,待他离开后小泉红子就大笑,真会选,一选就选了个我们几个里最撩不动的一个。白马探说,反正撩你不行,名花有主了。

四个人聊聊近况,聊聊明年的打算,和旁桌聚会的朋友们没什么两样。工藤和宫野面对面坐着,没有任何的尴尬与僵持,仍旧保持着朋友与朋友交流中最舒服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这几年一直让两个人都很满意,无论是对宫野志保还是对工藤新一,这样不温不火、无疾而终的结果,为两人的生活避免了很多麻烦。外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其实并没有忽视这一点感情,两个成年人嘬着咖啡开诚布公地谈过,结果就是——友谊万岁。

变小前在国外有过几段情史的宫野志保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显然比工藤新一这个没有恋爱经验的愣头男青年更有经验。她那时轻轻巧巧地直视着工藤新一的眼睛,对他说:“我和前男友分手的时候他说,‘一切礼仪,都是为了文饰那些虚应故事的行为,言不由衷的欢迎,和出尔反尔的殷勤而设立的;如果有真实的友谊,这些虚伪的形式就该一律摈弃’,然后他在我面前摔了一杯Marc Brandy。”

原本对这场谈话有些紧张的工藤新一噗地笑了:“莎士比亚?他也是很敢。”

“不,你没明白意思。”

“什么?”工藤新一又回到了紧张的状态,他俩没僵持到她前男友那个程度,但难保这个女人不会又语出惊人。但凡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可恢复身体后的宫野志保,外表虽然多了几分清冷逼人,但因其客观理性的思维方式,她在朋友和亲人面前展现的更多是温和的知性。是以当她架了副银框装饰眼镜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搅着咖啡奶泡沉默时,这位情场小白还是忍不住老实开了口:“宫野,你知道吗?”

“嗯?”她抬眼甩过一个好奇的眼神,知道什么?

“你今天,特别像我妈。”

工藤新一刷地站起来,预想中的从桌子下面踹来的一脚并没有发生。傻透了,他想,面上也悄悄蒙上一层红色。宫野志保见状优雅地笑了,谢谢你夸我像工藤阿姨那么漂亮。说罢她缓缓把咖啡杯推到桌沿,在他面前摔了一杯刚做好的Macchiato。

 

在这样的场景下工藤难免回忆起这些。趁着两位女士起身去再点几份甜品的时候,白马探突然推推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你在某些方面,有点蔡格尼克记忆效应吗?我意思是对于尚未处理完的事情,比已处理完成的事情印象更加深刻。”

工藤新一疑惑:“我记得你在麻省理工学的是政治学?”

白马探反问:“我也没说别的啊,你第一反应为什么是……嗯?”

我怎么了?工藤新一下意识地看向宫野志保的背影,靠,中计了。白马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才承认,“个人私下也辅修心理学。”他说,“最近刚好在读一些著名的感情效应。”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雪已经停了,波士顿将迎来或许是每年最不安静的夜晚。小泉红子、白马探和他们作别,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要走的方向不一样,便也自然地各自打车分别了,并像从前任何一次那样嘱咐彼此,到住处记得发消息报平安。

司机问工藤新一去哪,他说等等,等前面那辆车离开了再走,他也不知打自己在等什么。宫野志保则在温暖的出租车上呼出了一口白气,这时她才看到手中的礼品纸袋上有一句不显眼的古苏格兰方言,混在很多句扎眼的祝福里——Auld Lang Syne。

“逝去已久的日子”、“友谊地久天长”。

 

Chapter 04

“明天就不用考虑我了,我要回洛杉矶。”

“诶,志保也回洛杉矶吗,我和优作也是!一起吧!”工藤有希子兴奋地解下围裙,顺便内涵了一把顶着委屈脸坐在沙发上的宝贝儿子,“有的人就很惨,又要独守空闺了。”

宫野无奈地笑:“那也要看是不是同一班飞机呀。”

“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回……”所以你为什么要在毕业论文没写完的情况下自信满满回国接一个case!工藤有希子和宫野志保几乎异口同声地质问他,工藤新一悻悻然闭了嘴,还是没忍住冲“同仇敌忾”的姐妹俩做了个鬼脸。

一旁的服部平次哪见过这阵仗,刷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工藤连连摆手:“工藤你……一人做事一人当啊,我回去写完论文之后会保佑你也快点写完的。”

“整啥啊!”气得工藤新一都冒出了关西腔,跳起来就要打他。再大的别墅也经不起两个大男生打闹折腾,有希子一边假意劝他们诶注意安全啊,一边和宫野一起微笑看戏。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碰巧大家都回了米花,工藤夫妇得知服部和宫野刚好都在,为款待答谢儿子的两位好朋友而准备了简单的下午茶。哪知道开门就把偷跑回国的工藤新一抓个正着,这人正全神贯注地读着这次案件的线索文件。

 

服部离开之后,有希子也出门接外出办事的丈夫。工藤新一约宫野志保去趟案发现场,后者回隔壁博士家换了套休闲服,拿上便携电脑和他一起出门了。

“演得不错啊,宫野。”工藤双手插兜,转过身退着走,他的目光落在宫野精致的面庞上,“你果然只有装睡差点。进门时那个惊讶的表情,连我都信了你不知道我在家里。”

明明是唯一知道他要回国的人,甚至这两天还帮他搞到了一些新颖的方法论资料,以帮助他回去后能够顺利完成论文。“不客气,”宫野志保对他的智商表示了肯定,“我只是没料到你会住在家里。你日均200的智商可能要被今天这一天做的蠢事拉到80了。”

“我去,我哪知道就这么巧?我爸妈一年难得回来几次。还好你够仗义,服部那家伙气死我了,下次见面再收拾他……可我怎么觉得比起我妈,他更怕你?”难怪服部之前对他说,宫野小姐姐对你的感情,就快从友情变成姐弟情——再质变成母爱了。

宫野志保颇为认真地偏头,有些调皮地说:“那我这个老巫婆要惩罚人了哦——再过十秒,你的后脑勺就会磕到一根电线杆。”

工藤新一吓得赶紧转过身好好走路,但他的前方平坦开阔,一览无余,他恶作剧似的去揽宫野的肩膀,才惊觉她是瘦弱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默认她无所不能了?他的举动也把宫野吓了一跳,下意识就顺手去掐他的腰,痛得他哇哇叫,她紧急把“不熟”两个字挂在漂亮的脸上,警告工藤离自己远点,请让她独自美丽。

 

案发现场在一栋酒店的高级套房里,早已被警方收集证据后封锁清理,宫野对这趟出行不抱感性上的希望,但理性告诉她工藤既然提出要来那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无非是再收集一些可能被忽视的细节,工藤新一一边向她描述整个案件的情况,一边提出目前存疑的部分观点。不算一个小案子,背后牵扯很多。宫野志保好好地把它们敲到了电脑里,该分析分析,该查证查证,且很快得出了自己的想法,对案情还原的补充猜想。说来也奇怪,她远离这样的凶案现场四年有余了,但电脑中保留的软件都没有删除,甚至闲暇时会编编代码更新软件。是为了关键时候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当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吧。她想。

工藤新一在等待AI给出可供参考的分析时,很认真地说:“实不相瞒,我刚刚在想,这样的场景好像一直在发生,因为我们还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默契呀,我刚刚也在想,居然那都是快五年前的事了。”宫野志保一时没找到倚靠的地方,为了不破坏现场,两个人只能站在空荡的房间中央。

“哇宫野你都没有怀念一下的吗?我刚刚看你端着电脑认真打字,我真的超感动。”

“没有,这更加证明了远离你就是远离危险。”意料之中的调侃。

工藤新一挠挠头,“可是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觉得,用朋友来形容你有些……不太够。”宫野志保立刻就呛回去,“所以说你退步了,你以前明明说我是你的搭档,但你却任由我在你面前摔了一杯咖啡。”“啊?”工藤一个头两个大,“可我近来老是觉得搭档也不太够?”

“啊?上天可见,我已经努力抑制自己的母爱了?”宫野志保和他对脸懵逼,“你以前不是强求给身份定义的人……行吧,也只有你。”

“只有我什么?”

她挑眉:“说这种话也要选在凶案现场。”

“……”

 

Chapter 05 

宫野志保的24岁生日是自己过的。

赤井秀一被派去了圣地亚哥忙得见不到人影,世良真纯则被毕业考试关在了学校里,匆忙间只发了一条信息给她:志保姐!给你定了个蛋糕你自己先吃着啊我晚点回来!大哥好像是给你订了束花一会儿门口取一下啊!宫野发了个ok的手势,说等你回来。

蛋糕是蓝莓味的,透明的深蓝色糖衣在奶油上铺了厚厚一层,里面还有亮光星星点点,像倒映在查尔斯河面的星空。宫野志保没来由地想起波士顿,那些标注着“play me”的钢琴一定正被街头艺术家们奏出动听的乐曲。她忘了说,上次去西昆商场,她其实听见了Auld Lang Syne,不知道被谁弹出了雀跃的调调,跟在Silent Night那悠长的祝福后面,格外温馨。

吃了一嘴奶油的她被电话叫出门,是原本会成为她的姐夫——后来因为意外和仇恨告吹了——最终兜兜转转还是变成了一家人的赤井秀一送的花。曾经她或许会觉得粉色玫瑰艳俗,但现在的她想到,它的花语是温和,喜悦,和感激。

 

宫野志保进屋之前鬼使神差地看了眼邮筒,还真被她发现一个被UPS快递小哥藏起来的小包裹,署名工藤新一。她想,哦是最近礼物收太多,实在忘了漏了一个。宫野并不是个不善交际的人,她性格坦诚直率,清冷的幽默感更是吸引了很多人,自从来加州工作后她的社交圈子远比曾经认识她的人们想象得要大——这才是她应有的样子。

工藤新一在她众多朋友当中的确地位不凡,但她也没有时时刻刻记起他。她自己这样觉得。

这傻子寄东西不知道发消息吗,丢了怎么办。她走进屋找手机,点开工藤新一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昨天的“晚安,考试加油”,想必也是被毕业考试绊住了脚。

 

让她稍微有些惊讶的是,看盒子她以为是和往年差不多的什么名牌首饰,被宫野志保戴着戴着就逐渐搁置的那些。打开一看,居然是五年前工藤偷拿博士的那张照片。

照片被包了新的木质相框,是触感厚重的扁桃木,背后是透明的玻璃壳,照片背后的角落里是她自己写的三个字,“须结网”。她拆开看了照片,没有惊喜夹层,没有任何不同。宫野志保有些莫名其妙,这是准备寄回来又让我自己摆着?

世良到家时已经八点了,宫野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无聊的喜剧,蛋糕吃了一小半。

“生日快乐志保姐!”

宫野笑着说谢谢,起身准备给她切块蛋糕。世良被桌上拆开的相框吸引了目光,拿起来翻看,看到框底“咦”了一声,念到:“俄,冈察洛夫……有时候爱会自然而然地从信任、敬重和友谊中产生。我愿意从最后一个开始,到第一个终止。”

宫野手里的蛋糕啪地落在桌上,同时手机收到了工藤的消息——

生日快乐,相框还喜欢吗?


折原暮玖~☆
【柯哀日/11H】永远 生死相...

【柯哀日/11H】永远

       生死相依。


这张其实设定工藤眼睛已经瞎了(,画的时候眼睛上的疤和血颜色混一起了看不出来了....想表达的都在图里不过可能没怎么画出来,是刀是糖就由各位自己定吧。

感谢企划组带着我一起产粮,不然我平时大概根本就不会更新(


【柯哀日/11H】永远

       生死相依。


这张其实设定工藤眼睛已经瞎了(,画的时候眼睛上的疤和血颜色混一起了看不出来了....想表达的都在图里不过可能没怎么画出来,是刀是糖就由各位自己定吧。

感谢企划组带着我一起产粮,不然我平时大概根本就不会更新(



北邙冢葬西子人

【柯哀日/10H】人间烟火

* 大家好,又是501コ哀の日啊!!*★,°*:.\( •̀ ω •́ )/☆:*.°★* 

* 今年又和一众老师为爱发电,荣幸又感激,想说的叨叨话在最后!



* 按例希望屏幕前的你和他们一样,努力又积极地生活,握紧自己的幸福!





《人间烟火》




Chapter 01 清晨的他与和菓子


闹钟响的那一刻她就把它关掉了。现在的手机智能得很,想要关闭那些毫无预兆切断美梦的声音,只需要胡乱点一下屏幕或者掐一下侧面的按键就...

* 大家好,又是501コ哀の日啊!!*★,°*:.\( •̀ ω •́ )/☆:*.°★* 

* 今年又和一众老师为爱发电,荣幸又感激,想说的叨叨话在最后!





* 按例希望屏幕前的你和他们一样,努力又积极地生活,握紧自己的幸福!





《人间烟火》




Chapter 01 清晨的他与和菓子

 


闹钟响的那一刻她就把它关掉了。现在的手机智能得很,想要关闭那些毫无预兆切断美梦的声音,只需要胡乱点一下屏幕或者掐一下侧面的按键就好。这样迅猛的反应,灰原哀却只能将它称为条件反射——没了那些滴滴答答的声音,手一松头一歪,她又倒回了松软温暖的被窝,意识涣散,一动不想动。

 

人怎么能这么渴求睡眠啊,她迷迷糊糊地想到。

波士顿清晨的风铁定是能将她越卷越清醒的。小的时候最在乎的是“风度”二字,她有大批金发碧眼的同班同学,对亚裔有着无限好奇却只能从二刺螈里窥探一二的他们坚信大和是最不怕冷的民族,并热切期待着她今天会穿什么样的美丽短裙来上课。而她的骨血还承了英伦的孤傲与优雅,于是“优雅”起来恨不得套裙外罩一件呢子大衣去和波士顿的风激情Tango。可别再问她到底冷不冷了,她真的冷死了,托不知道谁的服,她的咬肌在混血儿里异常出色。

 

冷,又要优雅,还会接受身后来自黑衣“保镖”格外关注的扎人视线,由是,出门它太难了,难得本该是令人沉醉的求学之路都举步维艰。

但那时,起床从来不比出门来得不情不愿,好像眼一睁她就是清醒的,爬起来手脚甚是利落,哪会赖什么床?

 

眼前这条走廊她过于熟悉了,迎面还有比她长好些岁的同班同学喊着她的名字跟她打招呼,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还是淡淡地点点头,刚要去推教室的玻璃门,一声突兀的机械声突然撞上了耳膜,她吓了一跳,一惊一跳脚下一崴,眼看就要摔倒了,人就在被窝里打了个激灵。

 

睁眼一看,素色羽绒被外的那方天地还是她熟悉的小房间——她也不小了,不能和阿笠博士一起继续睡在客厅里,年前他们就把地下室改成了她的房间,虽然没有窗户,但博士特地改装了通风及暖气系统,能让她睡得很舒服。

 

“居然睡过去了……”灰原哀胡乱揉了把脸,眼角有点沙砾似的小硬块被她揉掉了,而厚重的被窝在这时候更嚣张地搂进了她,她懊恼地喘了口气。

望着天花板又发了一会呆,她想,再赖,就要赶不上早市了。

3,2,1,灰原哀咬牙在心里倒数,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下床蹭上拖鞋,张开手臂迎接冷空气。

 

啊啊啊,好冷!

她拍拍脸,用发圈束起乱糟糟的刘海,拉起放在床头的针织开衫套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要去浴室,还是会路过那偌大的客厅,老人此起彼伏的鼾声毫不客气地回荡在安安静静的屋内,他戴着三角形的小帽子,为光溜溜的头顶做好了充足的保暖工作,圆滚滚的身体裹在和她的一样舒适的羽绒被里,睡得太香。

灰原哀在路过老人的床的时候探头看了眼他的睡相,确保他手脚没有露在外面。虽然知道博士并不会被这点小动静吵醒,她还是将脚步放得更轻了。

 

起床变得比以前艰难,出门的难度却神奇地降了下去。前段时间她买了一件大花被一样的鹅绒服,长到她小腿,充绒量90%,银白的表面绣满了玫瑰、茶杯与印象派的插画。出门的时候,不论她里面穿什么,不论日本的冬天到底冷不冷,只要把这件大花被一裹,寒风就侵蚀不了她的脊椎骨。所以啊,想怎么出门,就立马能出门。

十年后并没有比十年前年长,灰原哀也说不好这些发生在她身上的奇怪转变的原因。但要认真点去探究,大概是“安心”二字给予她了一些力量——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也真的是为了抵御寒风,而不是遮掩容颜。

 

开门的那刻就有小雪花飘了进来,冷空气蜂拥想挤兑室内沉睡的温暖,她连忙扣上了门。

天色微明,云内缠灰,二番目的路上积着一些雪,湿漉漉的,雪上还鲜有脚印。

 

走出铁门的那刻灰原哀歪头望了望隔壁的紫墙玉顶,那里也是安安静静的,窗被厚重的窗帘遮着,估计也封印了一室睡意。

真的是好冷啊,出门都这么难,更别说起床了。所幸衣面防水,她用不着撑伞出门,早市菜色也丰富,她一会就能回来的。而虽然买的东西较多,也不是拿不回来。

如此想着,灰原哀眉目软了软,将双手揣进鹅绒服宽大的兜里,人走在路上后,靴下的雪吱吱作响。

 


早市的老板娘前些年就把她认了个眼熟。

当年她刚搬进22番地便隔三岔五就会来买菜,8岁的小姑娘,基本上是一个人拎两人份、两三天的菜回去,这样的“孩子”会格外受中年妇女关照。

如此这般,七八年一晃就过去了,前阵子米花町的菜市场大刀阔斧地翻修了一番,每一家摊面都被玉色的瓷砖砌了起来,吊顶上也全部安了明亮的白炽灯。她再来光顾这家菜摊的时候委实惊讶了一下,老板娘又热情地拉着她唠,说现在的日子真的比以前好了不少啊,并在结账的时候按例给她抹个零头。

 

“小哀,今天就一个人啊?”老板娘今天这么问。

挑了许多新鲜蔬果装进菜篮,灰原哀轻轻点了点头。

 

今早的茼蒿和芦笋比前段时间要贵一些,番茄的颜色也没有那么鲜红了,脆硬的果肉微微泛着青黄,不过现在是冬季,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豆腐、魔芋丝和白玉菇,再来一盒新鲜的无菌蛋,还想买点水果,可水果实在是太贵了,她一边不甘心地撇撇嘴,一边麻利地装了好几个玉米、番薯、紫薯进菜篮,看了一圈,又拿了一袋冰糖和一袋黄豆。

 

“啊啦,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呢?也对也对,还在年里嘛。”老板娘开始帮她结账,又担忧她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得回去?”

看来,即使裹得如此圆润,老板娘也不会认为她能强壮到哪去的,灰原哀掏出自己低调的奢华零钱包笑笑说,这些并不重,她应付得过来。

啊对了,她还要拿一盒肋排和新切下来的和牛片……

 

正说着,那只修长的手从她身后侧伸来,提起了刚才她买的那一堆瓜果蔬菜。

“啊,我还以为柯南君今天没有跟着小哀来呢。”

在老板娘呵呵的笑声中,灰原哀回头,看着那个睡眼还惺忪着的少年,眨了眨眼。他出门也太邋遢了吧,就胡乱套了件灰蓝色的羽绒服,仗着没人看,里面的睡衣都懒得换?哎,头发乱翘着,脸估计是抹过了,但眼镜都没戴,还有瞌睡因子不住从那蓝海里往外咕嘟……

他一手提着东西,气息微微有些急促,抑制不住地想打哈欠,但还是肆无忌惮地咧着笑,回应人家老板娘:“刚才在别的摊子上……”然后将一小袋热乎乎的东西塞进她手心里。

虽然匆忙,但是出门前还是刷了牙吧,闻到清淡薄荷味的灰原哀好笑地想着,低头看,手心里温暖着她的是几块金黄色的人形烧。

 

“买完了吗?”被一大袋食物扯得肩膀歪向了一边,江户川柯南打开袋子瞅了一眼,又转头靠近她问,“今天有寿喜锅吃?”

“嗯。”灰原哀点头,又想向老板娘再要一个袋子,被江户川柯南制止了,他表示自己提的动,再指了指那白色的纸袋:“你快吃,要凉了。”

 

“怎么想着买这个?”

“看你挑菜还需要点时间,正好他们家的刚出炉。”

“其实是你想吃吧。”

“胡说,你头顶的文字气泡里写着,侦探都看到了。”

 

灰原哀默然不做声,执起纸袋内的竹签子,戳向那只“叮当猫”。她轻轻咬了一口,松软的脆皮下是热乎乎的牛奶馅,这种馅是牛奶和炼乳一起熬制的,冻成固体后切块可以放进糕点类的点心中,咬一口还会流心……好烫。

“你吃吗?”呼了呼口中的热气,她偏头问。

他倒是不客气,从她肩头处低头凑过来,也不动手,就张大了嘴。

 

嘿,等会喊烫别怪她。灰原哀坏心眼地嘀咕,用另外一根竹签叉了一个伸过去。

这人脑子还迷糊着呢吧,直接就要咬上去。

她忍不住,缩了手,嗔怪地瞪他:“你当心烫……”

江户川柯南转头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里犯别扭。这一眼大概只有两三秒,但他眸底缓缓泛起笑来,接着用空闲着的手握住她执着竹签的,将人形烧送进嘴里。这姿势,正好将她环在身前。

 

“哦以西,红豆馅的。”江户川柯南口齿不清地说道。

什么,跟她吃的馅不一样啊。灰原哀埋头去戳剩下的那几个人形烧,她也想吃红豆馅的。

 

“还要。”

“不给。”

 

“过分!”

“等会还要吃早饭。”

 

“在那之前,我还要再趴一会,啊哈……”

“啊啦,难为你起得来了。”

 

“我们昨晚是约好了的。”

“……”

 

他无奈地教训她:“下次别再想着不叫我了。”

真是不领情哦,她心里诽谤道。但吃完一袋人形烧,胃里暖暖的,唇间甜甜的,灰原哀低头悄悄瞥了眼伸进他左兜里的她的手,埋首在高拉的鹅绒服领口,微不可闻地应。

“……嗯。”

 

握着她的那双手与她依偎出温暖的湿意。

清晨的他和和菓子,红豆放多了,都是甜的。

 

 


Chapter 02 早餐是厚蛋烧、三明治与豆浆

 


“喂新一,怎么睡在这里?”

 

睁眼的时候眼前有些朦胧,江户川柯南抬手揉了揉,视线清晰起来,阿笠博士倒置着的圆圆的脸上戴着他圆圆的眼镜,他弯腰俯身看他,脖子上还挂着冒着热气的白毛巾,一副刚洗漱出来的样子。

 

“哦……早啊博士。”他傻呵呵地从被子里伸出爪子挥了两下,算是打了一声招呼,又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陷在了柔软的沙发与被窝间。

“你怎么回事?”他听见博士又问。

接着从厨房传来那个清冷的女声,声调不高,声音也清清淡淡的:“从早市回来,一转眼他就在沙发上没声了。做早饭还需要时间,索性就让他呆在那里了。”

“搜嘎,”博士应道,又伸手拽走了他身上的被子,帮忙送回地下室,“起来了年轻人,吃早饭了!”

 

江户川柯南歪七扭八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他抬头看了看门上挂着的钟盘,分针越过6不久,时针不稳当的将“7”三一切割。

又眯了约莫四十分钟,是一顿三人早餐的制作时间。

 

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好闻的麦香了,那是吐司加热烤制后会有的好闻味道。江户川柯南先去到浴室重新用冷水抹了把脸,出来前还顺了点她磨砂瓶里甚是不好闻的口水味保湿水糊在脸上,以表示男孩子也是要在冬天好好护肤的。然后他又跑到灶台前,去围观她卷那柔软的蛋皮。

 

他们三人吃厚蛋烧并不喜欢带甜味,所以灰原哀在做的时候只会往蛋液里加昆布高汤、生抽、味淋,再放一小搓海盐。厚蛋烧的锅子方方正正的,卷出来的厚蛋烧也是这样,她还会用铲子压出好看的形状,四四方方拯救强迫症。

 

“破壁机在地下室,你帮忙去拿上来吧。打了豆浆,需要加冰糖的话自己动手。”

她目不转睛地掀着蛋皮,对他说。

 

“你放在地下室干什么?”他一边走出餐吧那个围台,一边问她。

“是谁睡得那么死呢,昨晚熬夜看书了吗。”她冷淡地怼他。

 

“哈哈哈在看《燃烧的远征》。The Crusade you know.”他的声音由紧及远,又由远及近,“拉尔斯·布朗沃不愧是英语世界最会讲故事的作家之一了。”

“中世纪四部曲你要看完了吧?”她问道,顺便心想男孩子果然会喜权略征伐。

“对,这是最后一部了。”他拿出三个玻璃杯,嗓音一下高了起来,冲电视机那头喊,“博士——今天豆浆你要不要过滤的?”

“不用,有渣的香!”那头回喊。

 

“糖呢——?”

“这就免了。”这次回他的是身边的人,灰原哀将厚蛋烧铲到案板上去放凉,又打开三明治机的盖子,拿出两份烤好的三明治来,分别对半一切,装盘递给他,“博士每天糖分摄入有规定的。你们先吃。”

 

江户川柯南伸手先拿起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口——哦!杂粮吐司松脆可口,夹着菠菜、圆片火腿和一个流心煎蛋,还挤了蛋黄酱——再将两盘三明治放在托盘上,连同三杯无糖的豆浆一起端到茶几前,和博士一起边吃边看起了晨间新闻。

“最近这世界还真是不太平啊。”阿笠博士对着新闻感慨。

“攫取利益的同时必然会带来冲突。”他灌一口豆浆,“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不一会灰原哀也过来坐下,带着自己的那份三明治和切成六等份的厚蛋烧。她一向不青睐肉类,所以相比给男士们的,给自己的那份三明治里的大都是蔬菜,而杯中的豆浆口感顺滑,毕竟她的偏好并没有飘忽不定。

 

“今天你们有什么安排吗?”吃过饭后,阿笠博士问他们。

“我要去警视厅一趟,”江户川柯南刷了刷手机,“有个新案子叫我去看一下。”

 

“过年期间也这么不安宁?”

“过年期间才容易不安宁。”

 

“那哀君呢?”

她将用过的锅碗瓢盆放进洗碗机里,合上盖子打开开关,答道:“寒假作业需要写一下,上午还有一节速写课。下午要去一下研究所,论文年后就要发刊了。江户川,尽量早点回来吧,晚上我们煮寿喜锅。”

 

“那种寒假作业你还真的认真写啊?都是要在《Science》上发论文的人了。”他起身之前揶揄她了一句,又自信满满地笑道,“小案子,中午就能回来,《燃烧的远征》还有97页在向我招手。”

“作业挺有趣的啊,我可不像你,以前学的都是独立战争与黑人运动,对德川幕府没什么了解。”

 

“那帮我也写一下?”

“啧,呸!”

 

阿笠博士觉得能看这对孩子吵吵闹闹又发光发热真是一件幸事。

早餐是厚蛋烧、三明治与豆浆,三种食物都没有放糖,吃下去却令人温暖而幸福。

 

 


Chapter 03 711的沙拉、她的论文与画作


 

拉开办公室的门,屋内的暖气裹挟着饭菜的香味伴着那“呼啦”一声,蹿过灰原哀的发梢。

“哦哦,来了啊?”屋内的人探头看她,嘴里还叼着半条天妇罗,目光滞留在她身后背着的画板上,开始啧啧称奇,“小哀,你真的开始学素描了?”

她应了一声,把画板放下来立在门旁,换鞋进了门,将自己的午饭放在办公桌上。

 

他们这领域做科研的时候有专门的实验室,那里是禁一切吃食的。但这间办公室不一样,是专门给研究人员休息、分析数据与赶稿的。既然是用来解决日常问题的地方,自然会是装备齐全——每个人有自己的办公桌与台式机,小抱枕、暖水壶与微波炉也不可或缺,有位24小时泡在实验室的男性前辈还给那配置统一的台式装了2080Ti和机械键盘,又专门买了台竞技旋转椅,身后铺了条气垫床,端游与手游都肝得飞起,说过段时间还要开始尝试全息潜行游戏……虽说如此,但这位前辈的SCI论文依旧一篇挨着一篇在往外发,令人叹服。

 

明明大家都是过的24小时,某些人是怎么活出48小时的效果的呢?

难道是因为黑轴打字比较带感吗?这就不得而知了……有些吵是真的。

 

可与他们相比,灰原哀这种认认真真写着高中作业,还花两个小时去上一节基础素描速写课的,实在是有些过于悠哉了。高中的知识面向普罗大众,宽泛且浅显,而寒假作业又多半是为了约束成天在家躺尸的年轻孩子而布置的,某人就说了,完成的意义不太大,更何况是做第二遍,他宁愿彻夜沉浸在中欧诡谲的战场上。再者,初阶的素描课灌水略多,半节课都可以用来刷社交媒体或削铅笔,坐满两小时的意义又在哪?

偏偏,灰原哀都在认真做着这些事。

 

前辈们也只是有些惊讶她还会分时间在这些看上去没什么意义的“小事”上,却不去真的对这些事指手画脚。毕竟,在这座顶尖的研究室里吃午餐的她,名义上还是帝丹高中二年级A班的“高中生”。

纵使在免疫生物学领域的天赋有多么一骑绝尘,上午的灰原哀还是会对着国文课本上新增的文学片段认真品读,写下愈发俊秀的日文字体,用不同颜色的水笔标下批注;还是会认真削一根漆绿皮的碳墨铅笔,再花半余小时临摹出一只结构奇异的蝴蝶领结,染了满小指的墨灰。这样看上去,她的所作所为的确是与年纪相仿的,平凡、平安、优秀且丰富多彩。

 

你问下午的她呢?啊,那可真是让所有人都倾羡到肃然起敬的存在。

他们这座研究所里的人,日后都会是这个国家医疗系统中金子一般的零件齿轮。说是“金子”,是因为培养他们任何一人的成本都是昂贵的,而他们本身也足够优秀,会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可每一颗用金子打造出的齿轮连接与转动的是整个国家、乃至世界的命轴,千斤万两重,转动的同时,都在用毕生的劲去攒出下一口移动的气。纵然都对着弗罗伦斯·南丁格尔的画像发过誓,可心酸与劳累发酵的怨言,哪一瞬没有在侵蚀一颗凡人的心?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参透这人世呢,不清楚,但也不会是17岁这样单纯且美好的时候吧。所以倾羡后也有战栗,人们觉得灰原哀是在自己的Area里持剑披靡的雅典娜,无法言喻她手头的项目将会多么伟大,但所幸又千真万确,神女是在悲悯着世人的。

 

午日为分界,凡人与神女的转换让人有些晃神,有时甚至会在替她“遗憾”,若只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灰原哀”这个名字或许会更早伟大。

可再进一步往下想,就会摒弃他们心生的这种“敬神”心理。

人生啊,应当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有资格去指手画脚,替人去划分何为应该何为不该、何为平凡何为不凡,会被讨厌的吧,且又何必去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理直气壮还趾高气昂的丑态呢?

一边为自己的工作呕心沥血、争分夺秒,一边却也会毫不犹豫地将时间与金钱挥洒在自己热爱的、在别人眼里却毫不起眼的“愚蠢”事上,每个人都是如此的。

 

“哇,又是沙拉?”佐佐木陶子看着灰原哀从塑料袋中取出的餐盒,无奈地摇了摇头,“每天都看你吃沙拉,最多从金枪鱼换到三文鱼。小哀啊,别跟我说你一天卡路里的摄取还不到一千大卡,老年人会愧疚的。”说罢,她无甚愧疚地咽下了第二根天妇罗,又去夹另一块藕片。

 

“实在是懒得应付午饭了,随手买点沙拉凑活。”看,小仙女的午粮也是如此随便,甚至懒得自己带便当来,要活一个鲜活的自己,吃711都理直气壮。

“再者晚上家里要吃寿喜锅,不瞒你说,我早上买了3000元的和牛。”灰原哀装作苦恼地拆着筷子,“A5诶,享受的同时真是又花钱又罪恶呢。”

“嘶!”旁边的人夸张地吸一口气,正襟危坐道,“我可以去蹭一顿饭吗?分一半车厘子给你。”佐佐木陶子打开另一方食盒,盒子里绛紫色的车厘子饱满圆润,是灰原哀早上没舍得买的那种。

 

盯着看了许久,灰原哀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来,夹起一筷子三文鱼薄片与生菜叶子,开口时,语气相当忍痛割爱:“等着,我把家里两个人扔出去,热烈欢迎前辈带着车厘子上门与我分食。”

佐佐木陶子哈哈哈哈笑得一点不客气,她从食盒里捞出三颗车厘子放在灰原哀的沙拉旁,脚下一推便将椅子溜回到了自己的桌前。

“寿喜锅什么时候都好说,就是你什么时候会舍得丢家里那两位哟?”她这么打趣她。

 

“该舍得的时候,也是会舍得的!”

佐佐木陶子看到灰原哀歪头朝她一笑,小姑娘湖蓝色的瞳似结了冰的一汪潭,封着的却是融融就要漾出的春绿,然后转了头回去,认真解决手下的这份沙拉,同时利落地开主机、解密码,打开即将收尾的论文。

 

她的手边是一排大小一致的广口瓶,贴着整整齐齐的标签,标签上写着各不相同的结构简式,待手边的水壶咕嘟出一连串的蒸汽后,就见她开出一瓶「Fe2O3」,冲出一杯香醇浓郁的「Americano」。

 

恶趣味的生活细节?

呀,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佐佐木陶子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猛然惊醒,嗷!天妇罗都晾软了!

美食是不可辜负的,要赶快吃掉才行!所以她就不继续围观那份论文最终会有何等含金量,也就不打趣那画板上隐隐可见的轮廓,到底是哪家稀罕舍不得的少年郎啦。

 

 


Chapter 04 要对每一顿寿喜烧都心怀期待


 

要读一本英文原著,是一件棘手的事。

总觉得自己英文单词的储备量很是过关了,可26个英文单词排列组合的方式用之不尽,更别说一词多义的存在。由是,要去透析一个民族的笔蕴与文化时,江户川柯南到处觉得捉襟见肘。但阅读的确是一件需要积累去磨练的技能,如果任由自己停留在门槛外,连被绊一跤的小坎都不曾经历,就更别说从中吸取经验了。

 

1095年,在教皇乌尔班二世面对广场上密集的听众声泪俱下,控诉了“异教徒在圣地的暴行”,深情呼吁所有的基督徒拿起武器,夺回耶路撒冷后,“贫民十字军”前仆后继,他们用农具当武器,用信仰当干粮,这类“乌合之众”千难万险来到穆斯林统治的土地,结果在途中遭到塞尔柱人袭击,死伤过半,成为“十字军东征”期间第一场大悲剧。

 

他把Macbook的屏幕一分为二,一边读原文,一边用来翻阅词典,在读到此处时有一瞬的战栗。教皇那等神圣,信仰亦是,可若当“思想”被从“信仰”中剥离,当人们抛弃了自我思考的能力,悲剧在上百年前就被书写过。

 

说来,他早上去处理的那件莫名其妙的间接杀人事件也“不过如此”。大概就是,听闻某种味很补,一家人吃完后毒发,亲戚来继承遗产时一脸遗憾,更多的还是莫名其妙。他被警视厅请去,看看有没有线索追查是听了哪家的“闻”,又信了谁家的“谣”。这种言论若不辟谣且根除,怕是会害了更多的人。

他本来是想让他的“谷歌百科”帮一下忙的,但看到那一家吃的东西之后,他想,我靠,还是算了,晚上她还盼着那顿寿喜烧呢。

手中作为午餐的三明治反而增加了胸腔内的反胃感,他低头瞅着标签上的价格许久,叹息一声,转手送给了沿街乞讨的老人。

后来案子结的也算是快的,把某味市场一锅端了之后,善后的工作都是警视厅在料理,甚至有面生的警官过来要将他带离案发现场,说小孩子少看点如此人间烂事。他扶了扶眼镜心想,其实我看的比你们要多的多。

 

迈入新的一年,所有人都会对未知又充满可能性的后来有所期望。可这人间万事,悲喜难测。或许清晨商贩摊上的老板娘会为一次翻修而感慨日子越过越好了,可在午后就多了一家因听信不实而痛苦流泪。

喜事看得多了会习以为常,烂事看得多了会疲惫不堪。侦探每次都在这类喜烂事交错的案件中徘徊,一天到头若是搞得自己饥肠辘辘,就会非常期待有那一桌热气袅袅的寿喜烧。

 

江户川柯南合上电脑,窝进自家皮质又覆了绒毯的沙发里发呆。

寿喜烧啊……寿喜烧呢……

 

他啊,灰原哀啊,有幸,他和灰原哀,他的灰原哀。

 

思想这东西却也是跳跃又莫名其妙的,待回过神来,他注意到已经下午四点了。

这一天天的,感觉没干什么,时间却过得飞快。

 

眨巴了两下眼,他手脚利落地爬起来,风风火火地冲到隔壁家,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你小子吃错药了?”阿笠博士扔下手中维修的扫地机器人,瞪大眼咋呼,“你想干嘛,别炸我家厨房!”

他也跟着瞪大眼表示抗议:“偏见!我只糊过锅,什么时候炸过厨房!”

话是这么说,可江户川柯南不会真的傻到要去做到开火那一步。本是一番美意,可不能落魄到讨一份骂的田地。

 

寿喜锅真的是很简单却又容易吃得丰盛的料理,底料会铺茼蒿菜、娃娃菜、白豆腐、魔芋丝、金针菇、白玉菇,因三个人吃,他们还会加鱼丸、竹轮、福袋等进去煮。当然,最精华的部分还是在寿喜汁与和牛肉。

材料准备起来都很简单,属于关东煮一类的食材都在冰冻里,要拿出来先解冻;菜都是今日新买的,包在保鲜膜里,雾起了一片细小的水珠,拿出来洗净就好;叶菜可以先浸在水盆里,但菇类得用流水清洗,洗干净了放在碟子里备用,别小瞧江户川柯南,他还会给香菇改花刀;最后把白豆腐一面煎出焦黄后切块,这样既好看又口感好。

做完这一切,少年又去橱柜里翻寿喜烧锅,那要拿出来洗洗。不管多忙,灰原哀也会坚持每天至少给自己做一顿饭,丰盛也好简单也罢。听起来容易,执行起来很难很难。但托她的福,二丁目21和22番地才不至于一根菜叶都找不出来;也是托她的福,22番地家里用来料理的厨具一应俱全。

17岁的工藤新一邀着阿笠博士成天在外卖堆里鬼混,点的最多的可能是披萨汉堡配肥宅快乐水;17岁的江户川柯南耳濡目染,对剥蒜洗菜改花刀这些杂务得心应手。

 

阿笠博士就在旁边看着。

身穿和眸色相映的天蓝的针织毛衣,他领口翻出来的衬衫是雪白的,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寸象牙色的匀称小臂。少年左手压菜,右手执刀,眉目低垂时,瞳孔干净且温柔。

 

十年足够改变太多事。

叹息的是不光改变了两个孩子的心境,可惜的是没能改变两个孩子的容颜。

 

“博士!我去接灰原了!”

关上淙淙的流水,阿笠博士又看到少年风风火火地套上那件灰蓝色的羽绒服,蹭上了红白相间的老球鞋。起身跑走时,那波澜不惊的蔚蓝色瞳孔中,陡然就冒出了些愉悦又灿烂的光来。

 

“走慢点,路上注意安全呵。”老人笑眯眯地应道,视线移到从冰箱里取出来的、纹理极为漂亮的牛肉片上,狠狠咽了咽口水。

 

要对每一顿寿喜烧都心怀期待,就像期待明天一定会比今天好那样。

 

 


Chapter 05 人间如幻世,幸而喜悲爱恨都真实

 


她往座椅上一瘫,再慢慢往桌底滑,被佐佐木陶子顺手捞了起来。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去,深紫与橘黄交缠出一层色泽丰富的梦幻图层,泛着釉样的霓光。

好饿啊,中午只吃了一盆凉凉的沙拉,她想吃牛肉,想吃竹轮,想吃魔芋丝,还想泡一壶花果红茶,或者喝点清酒……可一想到回家还要洗菜弄锅,就更饿了一点……

 

“看在你战功赫赫的份上,这种黑历史我就不往外发了。”前辈叼着一条彻底凉透的天妇罗虾,盯看着灰原哀的论文,目不斜视地调侃她,“辛苦了,剩下的就要交由刊方与你协商编辑了。”

灰原哀趴在桌上,声音闷闷地从肘间传来:“我真的好讨厌与编辑打交道。”

对面哈哈哈地笑:“不知道是我们求他们帮忙发刊,还是他们求我们帮忙撑场面……反正就是各催各的,可论专业知识他们还比不上咱们。”她摸了摸灰原哀蓬松的茶发,欣慰道,“恭喜我们小哀,奋战数月,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假期。”

“啊啊,可马上又要开学了。”灰原哀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苦恼。

“对你来说,学校还是有趣的吗?”佐佐木陶子这么问道。

灰原哀撑起脑袋,她想了想,想到无穷无尽的作业,想到那些有些无聊的课程,想到讲台上那些时常吐槽“被燃烧”讲课也马马虎虎的教师,想到嫉妒攀比后引起校园冷暴力的同学……

“是有趣的。”她却答道。

作业无穷无尽,却在变着花样帮莘莘学子巩固知识;时常吐槽“被燃烧”的老师,他们中的大多数依旧会付诸满腔热情,会彻夜备课,希望以自己的才学与经验让自己的学生爱上那座独一无二的校园;那些嫉妒攀比的孩子,藏掖着自己不为人知的家庭环境,却也会处处护着自己最珍贵的朋友。各人有各人的人生,都只是人间一位匆匆的过客,可谁都不该只得到巴掌,谁都应该与生活彼此间认真相对。

这些见闻,上一个17岁她是不曾有的。否则,她会早点体悟当年工藤新一对恢复正常生活的渴望。而怀着这样的态度,她才又拥有了格外珍视着的人。

 

“诶!”佐佐木陶子轻轻拍了拍出神的她,向楼下努了努嘴。

灰原哀从窗口探出头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树下的人。夜色已经铺天盖地,手机的白光打在他的眼睫上,亦勾勒出侧颜一个硬朗的弧度。

 

“其实已经来了很久了,只是没叫你。”其他人探过头来调侃,说,小哀真是被好好爱着的啊。

她抿嘴趴在窗台上,歪头盯着那人看。

 

起初,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何等关系,旁人实在是看不穿。

互有亏欠吗?并不是,如若细数却好像也算不清楚。互相依靠吗?好像是,可选择独自承担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缄默。相互馈赠吗?时时都在,但就像亏欠那样,没人去拿个小本本一笔笔抵消。

人与人间都要依赖一种纠缠不休的联系才能建立所谓的人际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个范畴内,并没有什么令人奇异之处。

 

直到有一天灰原哀对江户川柯南说:“江户川,我不想帮你了。”

他说:“给我个理由?”

她答道:“本来就没什么理由啊。”

他默,心想,搭档这个高帽子是他戴给她的,她当时觉得他嘴甜就接受了,但当她不想要的这一天到来,她的确就立马不是了。这普通又没什么奇异之处的人际关系,果然一切即断,岌岌可危。

 

后来他想到个办法,在她接受FBI的安排后说:“这解药我不要。既然你必须作为灰原哀长大,我也想陪着你。”

她瞥了他一眼,直直把解药摔在他的头上,她说:“工藤君,我从来不曾欠你,解药是馈赠。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吃不吃随你,你懂吗?”

 

觉得憋屈,她又补充道:“谁会愿意无偿帮你呢?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真是委屈得不得了了,她想起每一个无人陪伴的深夜,每一张来路不明的“拼图游戏”,每一封被归为「工藤新一」的邮件。又想到那个一步一踉跄地奔向他的月夜,想到细细颤抖。

她没有恋着他肤浅的容颜,没有缠着他物质的家世,没有无脑赞颂他的“绝对正确”。她只是珍惜并眷恋他身上那样干净清冽的气息,倾慕他勇敢地活着的力量与勇气。她想保护这份气息与力量,她那时仅此这点“勇气”。

 

感情是一个人神都无法从中幸免的深渊,世上像她一样的冤大头从天上到地下,比比皆是,都像她一样傻。所幸她也不是一个傻到底的冤大头,果决地一刀两断,也痛不了多久。

有的冤大头倒霉,他们心甘情愿付出了那么多,最后说要放下也是自作多情地觉得对方会看在那些事的情面上对他们有所挽留,可倒霉就倒霉在,那些事对别人而言,做过就过了。

 

不倒霉的人,大概百万里面才有一个。

那晚她觉得,可以趁热去买个彩票。又觉得感恩,其实努力过就还是会有收获。

 

那个人说:“你的‘是’,和我的是一个吗?”

说完他又揉了揉鼻子,拉下面子太难了,他把自己面皮拽得通红,“我搞清楚了大阪烧长什么样,下次去世界各国都会给你带特产,你想要的包我……现在还买不起,但不想用爸妈的钱,钱攒起来虽有点慢,可你想买哪个直接告诉我就行……”

 

她心想,这算什么啊,她要的不是这些,于是口上就直接问了:“只有这些吗?”

他一愣,转而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心跳带起的气波狠狠撞击着鼓膜,她沉默许久,继而点头,拍了拍比她矮的他的头,勾起一抹揶揄又迷人的笑,满意地哼乐说:“那大侦探就努力吧。”

又后知后觉地暗自叹气,心想,还是亏了,以后这腿是跑不完了。

 

突然,树下的人像是有所感应般抬起头,蓦地撞上了她直白又缱绻的目光。灰原哀面上一热,就想装作看向别处,却看到江户川柯南直直走到她视线下方,很用力又很高兴地向她挥了两下手。

 

“灰原,快下来,我要冷死了!”他喊。

待她背着画板穿着花花的“大被子”走到他面前时,他又絮絮叨叨道:“茼蒿叶子都要蔫巴了!我们回去的时候,说不定博士都把肉偷吃完了。”然后接过她的画板,拉高了她鹅绒服的拉链,帮她扣上领口的扣子,左看右看觉得她的确如看着一般暖和后,他满意地点点头。

 

“为什么茼蒿叶子会蔫巴?”

“嘿,我洗菜了呀,准备好了才来接你。”

 

“没把菌菇泡坏吧?”

“害,怎么会呢,我是谁?”

 

“好饿……”

“我知道,我也是。”

 

“早上案子忙完了?”

“哇,你是不知道balabala……诶不行我要吃完再说。话说,你今天画了些什么?”

“……不告诉你。”

“嘿,我刚看见了,嘿嘿。”

“!”

“哇你别拉我带子!诶!”

 

后来他们进门的时候,果然看见老人已经点起了小炉子,架起了寿喜锅,黄油一刷,肉滋啦着美妙的油声。空气里都是勾人的香,让人迫不及待去夹一筷子肉,涮一涮无菌蛋液。

锅底咕嘟起氤氲,爱人与亲人的脸都模糊在雾气中,和牛入口即化,竹轮Q弹美味,汤底入胃后化作缠缠的热,蹿满四肢百骸,像一种不用对时光流逝去愧疚的幸福。

 

如今她可以说,人间您好,她叫灰原哀,被那么多人爱着后,从最黑的绝望中爬了出来。未来个人平稳幸福与否,世间太平晴明与否,至今还是未知。可这样简单的日常,每一袅入鼻的人间烟火气,每一份对餐食虔诚且热切的期待,都是她在努力活着的证据。

 

生年如大梦,人世三千烟火,幸而喜悲爱恨都真实。

 

 

 

— END. —







感谢愿意看到这里的所有人。

这是一月末的作品,那时世界不像如今这样动荡不安,却也不缺动荡因子满世界乱窜。那时的世界,美国袭击了苏莱马尼,哈利和梅根闹着“梅脱”,陶勇医生被连砍数刀,疫情的风声才刚刚露头,大批医护人员就要在新春佳节告别家人奔赴前线;那时的我,刚拿到offer,觉得努力还是有回报的,却又在一段紧攥了两年的感情中做了单方面的冤大头,在满心期待自己的世界旅行时被疫情强行扣在了家里,整个人惶惶且无措。

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期间本文落过笔的小感悟竟也变成了现实,又down了我一月有余。整个状态到最近才觉得有所好转,所以我在回看这篇文章的时候也感慨颇深。


19-20的2月,我好像一直在讨论平凡与不凡的问题。“不凡”会带来名声、荣耀、金钱、他人的喜爱或厌恶,还会带来过多的责任、压力、争议,再优秀的人应该也是需要一些什么都不需要思考的平凡时刻,用日常消化自己所有的思想与情绪的吧。

我既希望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是不凡的人,也希望他们有自己平凡的小幸福。加上我自己特别喜欢扒拉烹饪相关的视频,深夜看和牛寿喜烧差点在床上用口水游泳,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份作品。


(最近一个月也一直在给自己做好吃的、去健身、去看书,可能还要继续去找工作以防万一出不去233。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充实,强烈建议屏幕前的你也去过一个自律且丰富的人生。)



刚好4.30名柯上架B站,分享我心中柯哀的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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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新的一年也要继续爱柯哀啊!最近漫画的剧情让我感受到了cp成真有望的快乐!

倾家荡产柯哀股,哀酱冲!ヾ(≧∇≦*)ゝ

阿斯卡

【柯哀日/8H】我的女人

*Binary Stars 0501企划特供

*题目致敬樱庭一树『我的男人』

*是一份长辈都在参与的感情故事。

*愿你回头看,也能看见春日花开~


BGM请按顺序播放: 


<A New Day Has Come>- Celine Dion 


<A New Day Has Come(Radio Remix)>- Celine Dion


请随着全篇结尾后配合歌词食用~...


*Binary Stars 0501企划特供

*题目致敬樱庭一树『我的男人』

*是一份长辈都在参与的感情故事。

*愿你回头看,也能看见春日花开~

 

 

 

 

BGM请按顺序播放: 

 


<A New Day Has Come>- Celine Dion 


<A New Day Has Come(Radio Remix)>- Celine Dion



 

 

请随着全篇结尾后配合歌词食用~

 

 

 

 

 

·

 

我的女人

 

 

文/阿斯卡

 

·

 

 

工藤志保现在正和推着购物车的我在大型超市里采购食材。

 

——是的,你没有看错,是工藤志保,是陪我变成江户川柯南的灰原哀,也是陪我又变成工藤新一的宫野志保,是我的同行人,也是我的协助者,是那个黑衣组织里的Sherry,也是公认的毒药研究的「天才」化学家……

 

六年了,整整六年,我才熬到了解药问世。说真的,作为一个小学生,目送兰和园子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天,我就没再奢望过什么,也不再去考量什么「长久之计」,甚至在暗地里偷偷下决心,无论以什么身份,就算不再是工藤新一,就算下一秒江户川柯南就要迎接死亡,我也要铲除这个夺走我和灰原青春和健康的组织,毕竟APTX-4869是那场大战中的「众矢之的」,日本民众甚至是政要都希望FBI和MPD能惩恶扬善,将组织里的人一网打尽、绳之于法。

 

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让她免受牢狱之灾。

 

——作为灰原哀,她遭受的苦难和良心的谴责已经够多了,不然以前也不会在巴士上或是出事的大楼里默默地等待死神的接近。那个时候我还能踢下冰柱砸了玻璃将濒死的她从死神桥上拉扯回来,可看着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换好了囚服,一脸理所应当地接受制裁的样子,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是法律要带走她,是「上帝的丈量」,是任何一个带着天平葵花章的律师都不会为其辩护的绝对正义,也是任何一个带着秋霜烈日章的检察官都不会为其开罪的毋庸置疑。赤井和降谷先生一直在劝我,让我不要急,他们会帮她争取最多的缓释,她不会在里面待太久。

 

——这样的话你骗一下其他人倒也未尝不可,但我是个侦探,从小六法全书就在我的脑子里待了很久,至少,我说至少,没有五到十年,她根本不可能出来啊!

 

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华,一个天才化学家头脑最好用的时候要委身于牢狱,这究竟是什么可笑的笑话!

 

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见她在我对面讲:「放手吧,工藤。」

 

而我只能看着她砂灰色的瞳孔,死死地扣住她手腕上的镣铐,不让她往那冰冷的囚室尽头走。

 

——这时有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回头一看,父亲对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这么做。

 

他说:「新一,总有办法的,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病急乱投医,我将最后一株救命的稻草放在父亲那里:「有什么方法?」

 

父亲流露出鲜少可见的长辈的慈爱,将他的手搭在我的手和她的镣铐上,对着她无念无想只想赎罪的空洞眼神说:「小哀,你想不想抛弃过去的一切,真正重生一次?」

 

她抬头,瞳孔像是被红鼻头划过又失败的浇湿的火柴,我只捕捉到一点点光亮,便又归于寂灭:「优作先生,我从没有过奢望。」

 

而父亲只是笑笑,将手又插进口袋:「也罢,此时我便不勉强了。」

 

就在刚刚,那株救命稻草被我的父亲扔掉了。

 

我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说:「工藤……什么时候你才能成熟一点。」

 

成熟一点?还要我怎么成熟呢?我已经按着大家所期望的样子长大了,按照那个「平成的救世主,令和的福尔摩斯」的那种格局长大了,我已经尽我所能去主持正义,就差以身殉道,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呢?

 

大概除了名声之外,我想不到别的。

 

我指了指她后面的路,说:「你不应该呆在那里面。」

 

她低着头盯着手铐的锁眼,仿佛那是个无底洞。

 

「那我应该呆在哪里呢?」她摸着锁眼问我,「博士家吗?还是去FBI总部?我的身份又是什么呢?工藤君,你在这里拦下了我,下一秒的我又能去哪里呢?」

 

我哑口无言。

 

因为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她可以去哪里。

 

决战前我和服部在横滨的码头吹着海风,明明是胜券在握的重要一伇,我却开心不起来,望着对面的组织大楼,感受着那栋冰冷而黑暗的大楼望向我的那种灼热的、带着些绝望的视线,似是要吞噬我,又是要解救我,混混沌沌的,如同一条不知什么时候会醒的狮子。

 

然后服部问我:「工藤,在打这场仗之前你就应该有觉悟了不是吗?一旦组织被全部击溃,小姐姐是一定要作为他们的一员交给FBI和MPD的,你保不了她多久……换句话说,你想保她多久?」

 

那时的我也是像现在一样哑口无言。

 

「你是不是也在想,如果她死于此役,你是不是会好过一点呢……」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如刀般钝痛,一下一下地剜着我的心。

 

我说:「我不知道。」

 

想着服部的话,我的手渐渐放开,她便跟着看守所里的人走了,宛如狂风天大衣口袋里被吹走的一朵花,我伸着手跑去追,快追到的那一瞬间,她却被那些风暴和浪潮裹挟着,吹得更远,更远……

 

——直到我独自一人站在风里环视四周,茫茫人海,我宁肯相信她是被藏在了哪个草丛里,在最后的花期里绽放着,也不愿她顺着漆黑的,看不到头的河道里随波逐流。

在她被那束从窗外反射回来的白光吞噬之前,喉咙里的声音就像那嘶哑着嗓子准备打破牢笼的狮子,我除了大喊一声「灰原!」之外,别的什么也干不了,只能直直地、目光呆滞地瘫在地上。

 

……

 

那晚服部和我在码头呆了很久,他看我一直在沉默,思索了半天,终是开口说:

 

「工藤,我问你,灰原哀,或者说宫野志保对于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你每次冲在前面,总是不回头看,明明这个答案就站在你身后,你总是不回头看……」

 

他摸着手机上挂着的御守,接受着我不解的眼神,又说:

 

「——唉,算了,不到关键时刻,你大概也不会懂的吧。」

 

 

 

 

 

……

 

 

 

 

 

「你还要吃柠檬派吗?」

 

 

「……哈啊?」

 

 

「柠,檬,派。」

 

面前突然出现一袋柠檬,被网状的食物袋包裹着,是明晃晃的黄色。

 

「你会做?」我看着她发问,「还是你有空做?」

 

这个女人虽然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但她挂着半月眼一脸漠然的表情还是没变,江户川柯南对此大概是熟悉得很,可对于工藤新一来说却陌生许多。

 

但无论是谁,无论在什么境地,聪明而机敏的她肯定捕捉了我前一秒的心不在焉,且她没问我同不同意,便将那袋柠檬放进购物车里,推了把手继续往生鲜区走。

 

去了父亲和赤井介绍的科研所上班后她是真的忙,有时深夜回来,有时早晨回来,周末好像也不能在家里和我一起熬夜看个球赛,每每我向兰抱怨,说晚上又是和博士三个人坐在八个人的长条餐桌上吃饭,兰总是站在她的角度絮絮叨叨:「工藤小姐是为了科学献身!也不知道新一你一旦开始跟进上次接的那个案子,我是不是就得把博士请回事务所那边吃饭了……」

 

抱怨归抱怨,在我的心里还是感谢父亲能够把她从那个冰冷腐臭的河道里解救出来,给了她一只好看的花瓶,和赖以生存的干净的清水。

 

宫野志保的温柔和无私应该被世间所知,去更远的地方救助更多的人,而不是半辈子和那些内外都已经溃烂的、对这个世界怀有恶意的犯人共处一室。

 

在超市结完账,提着菜去顶楼的停车场,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这难得的半天假期已经过去了不少,正想着她六点后就要回所里,不如趁机去看最近场次的电影,便提议说:「TOHO Cinema 有在上映最近很火的科学记录片,三点四十五的,我们要不要去看?」

 

怕她想多,我又加了一句:「是我很想看啦。」

 

「抱歉,今天约了相原君去银座。」

 

我找到车,摁了开锁,她便将食品袋堆在后备箱里,边堆边吐槽,像是在挖苦我,又像是真的惋惜:

 

「唉,连看电影这种小事都记得,也不知道为什么毛利非要和你分手。」

 

「……你还真是个不可爱的女人。」

 

「……这都是托大侦探的福。」

 

自从她变成了工藤志保,我和兰的关系便出现了些许异样。两家也曾坐在工藤宅开过一次「家庭会议」,小五郎叔叔和英理阿姨都说,既然兰已经在帝丹小学顺利地当上了班主任,我又在MPD站住了脚,终身大事也应该操办一下了。可不知为何,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已不像之前那么期待了——我有些抵触,甚至说有些恐惧这段关系要继续发展下去,最后大概对我对兰都不好。

 

在那次「会议」上,我对这事的态度应该很明显了,说还没有准备好,想再考虑三两年——

 

说白了,我大概就是不想和兰结婚。

 

谁知道小五郎叔叔急得差点拿桌上的花瓶砸我,被兰急忙拦住,说新一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父亲等叔叔冷静下来,笑着缓和气氛,说孩子们的事情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家长过多参与只能让他们在原有的道路上走偏;母亲也劝英理阿姨,说小新不懂事,等他再成熟一点,等两个人能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幸福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只有这个女人一声不吭地从厨房泡了茶送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又去了书房写她的论文。

 

兰看着我,又看着走过去的她,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知道,自此以后,我和兰因为这件事,隔阂便又深了,分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送走了兰一家人,我进了家门,向父母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任性……我和兰现在,还走不到那一步。」

 

父亲似是看透了我的内心想法,思考了半天,说:

 

「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能走到那一步,想要一份自己能够握住的幸福,如果对方还是小兰的话,我们会帮你争取回来的。」

 

闻言我也不知哪来的反常心理,望向书房那个刚从看守所里出来不久的「工藤小姐」,她出来收拾残留的茶具茶汤,擦完茶几便准备往厨房走。

 

「灰原,你也这么认为吗?」

 

话一出口我就自己嫌弃自己——

 

我还是没能习惯叫她「姐姐」。

 

她望了望我,沉吟片刻,摇摇头只吐出两个字:

 

「……傻瓜。」

 

 

 

 

 

……

 

 

 

 

 

她被关进看守所的那一天,母亲驱车来接我和父亲,我们一路无言,已经不知道是怎么钻进车里,又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父亲透过后视镜拧着眉不住地望我,回到家我也只能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晚上母亲做了饭从隔壁叫了博士来喊我,我才出声应和,可那声音我自己都觉得着实难听了点,犹如被人掐住了脖子。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是迷一样的死寂,母亲起先还说了几句美国的趣事见闻,父亲和博士也笑着附和了几下,随后便又保持了沉默,饭桌上只有筷子和碗相互碰撞的单调的声响。

 

不一会儿博士主动揽了洗碗的家务,我才恍然这顿饭要吃完了,回神一看,手里的味增汤还是满的,盘子里的炸虾天妇罗就吃了一口,父亲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叫住要去刷碗的博士,在饭桌上牵着母亲的手,说:

 

「有希子,阿笠,我们帮小哀一把吧。」

 

被这句话炸了个激灵,我一下站了起来,博士和母亲也像我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几秒简单的眼神交换过后,四个人同时扯出了笑容——

 

原来不仅仅是我一个人。

 

——他们也并不想让她呆在那里。

 

饭后父亲和母亲叫走了博士商量事情,我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干家务的。等我洗完了水池里的碗,倒了垃圾拖了地,他们三个人才从书房里出来,并把赤井和降谷先生请进家门,众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给灰原一个「帽子」,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被保释,可商量了半天也没一个好结果,最终也只能想出一个让宫野志保变成灰原哀脱身的方法。

 

我知道以灰原的性格,她绝不可能对此妥协,便试探着对父亲使了眼色,父亲好像也对此有些许微词,摸着他下巴上的胡子一言不发,随后便用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眼神狡黠地望向母亲和博士:「……我们还是用A计划吧。」

 

「A计划?」

 

我是越来越不懂这些中年人特别的趣味了。

 

「……如果我和优作是她的父母亲呢?」

 

平地惊雷,我被这话吓了一跳,呆呆地抱着茶盅不知如何是好。

 

父亲顺着母亲的话说:「阿笠未婚不能领养,只要FBI向MPD出具相关特殊证明便可,这是我们三个想出的最稳妥的方法。」

 

「不愧是工藤先生……居然是要利用特别养子制度去钻厚生劳动省领养的法律空子吗……这样的话MPD对于宫野君的送检立案审查就可以拖一段时间了……」降谷先生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倒是不难……只是,一旦宫野君成为工藤家的孩子,便再也没有转圜的可能……况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个你放心,」父亲斩钉截铁,「我知道小哀那孩子的脾气,她不可能马上就答应从里面出来……」

 

但父亲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那句理由。

 

同样。我也不能。

 

因为我们都知道,宫野志保,是一个会将罪恶赎个干净,才会放过自己的人。

 

……

 

一月后,我们一家人去了看守所。

 

说实话,我和父亲处理过千余宗案件,每当那些犯人认罪伏诛,一头被MPD的蓝色拴绳套住,另一头被警察拉着进去,我的心里只有快慰。可她甫一出现在门后,同样「绳之以法」地被警察拉出来和我们见面,我是第一次这么厌恶侦探这个职业。

 

她穿着宽大的囚服,V领之下是凹陷的锁骨和胸骨,它们在我肉眼可见的地方逐渐清晰着……她的眼神像流着铅一样的灰,那颗在讽刺挖苦我的、有光彩的、深蓝色的明珠被沙子掩了个干净,像是没有太阳反射光照耀的月亮。见我们来看望,她也只是恭敬地对着我的父母鞠躬致意,随后坐在不锈钢制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冬天探亲室的温度也不过18摄氏度。

 

她坐在那里,该有多凉啊。

 

母亲见状眼圈就红了,趴在长得像莲蓬的收音玻璃前不停地问着她:「你……你过得好吗?……怎么会这个样子……他们有难为你吗?……一日三餐都吃过吗?……」

 

见她不答,母亲有些急了,扯着父亲的袖子,求助般地带着哭腔:「这该怎么办……这孩子也不回答我……优作……」

 

父亲从旁边拿了空着的三把椅子,和我与母亲坐在一起,斟酌半天开了口:

 

「小哀,这次我们来,是想让你从这里出去。」

 

「……」

 

「我和有希子在FBI申请了证人保护,也向厚劳省提交了对你的领养申请。」

 

她听到这话才有了反应,枯茶色的头发动了动,说:

 

「谢谢您,优作先生,可我对此真的没有奢望。」

 

这算什么?!这一个月来的准备都算什么!

 

我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宫野志保,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的父母这么不顾一切地保你!这么费劲心思地求你!你为什么还能摆出这种和我无关的架子!你以为你是谁——」

 

她闻言不但没有半丝动摇,且当头又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我是谁呢?我都快不知道我是谁了……」

 

「你——」我急得一手成拳,差点砸了玻璃。

 

「小新!」

 

「可她——」

 

母亲见状拽住了我,父亲让闻声赶来的门卫将我往门外赶:「别急躁,新一,你先出去,我们会想办法。」

 

我被门卫按在了门口的凳子上,门内的声音如同蚊蝇,父母在里面跟她讲了什么,我一点也听不见,只是百无聊赖地读着看守所墙上的规约。

 

读到第十一遍的时候,他们出来了,我「蹭」地一下站起来,父亲和母亲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宽心地点了点头,我这才松了口气,想要推门进去,他们说时间已到,她已经按照所里的纪律回去了。

 

我的心里又是宽慰,又是有难以言明的可惜。

 

坐着车和父母一起回家,父亲难得地打开了车载电台,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正好的东京街景,我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满脑子都是后悔没在那个房间里粘上个什么窃听器……

 

——唉,她那样倔的一个人,明明是什么事都会硬扛下来的性格,父母是怎么说服她,让她能够自愿卸下这些担子,努力向前看的啊。

 

 

 

 

……

 

 

 

 

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次神游,会将过去近一两年的事情想得这么清楚,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进了副驾驶补妆。

 

我跟着钻进了驾驶舱,问她:

 

「……用不用我开车送你去?」

 

「地铁十分钟就到。」

 

「好吧,工作晚上几点结束?需要去接吗?」

 

「大侦探是车夫吗?」

 

「……起码也是工藤家的人,我还是有必要保证你的安全。」

 

开车门的手一顿,她愣了有一两秒,接着说——

 

「那倒不必了。」

 

她拧紧唇釉,把它放在包里,看着玻璃前额板,双手从耳后顺着鬓角的头发,确定自己还算精神,便裹了长衣,开了车门,扬长而去。

 

从车门前的反光镜看她挺直的背影,或许是在工藤家呆久了,被我那个混迹娱乐圈的母亲「言传身教」着,与那个一年前刚从看守所里出来的,无欲无求如同枯槁的女人相比,她更加自信优雅了——

 

但她的瞳孔还是一样的铅灰色,我只在眼神相交的那一刻捕捉到了角落里的一点光亮。

 

——被清水和花瓶滋养的那朵花什么时候能肆意地绽放呢?

 

我有些期待,甚至是有些渴望。

 

驱车过了三个路口,我才在副驾驶座位底下看见了她落下的手机,手机的屏幕是亮着的,下面有两条紧急事项提醒,本想放着不管,但属于侦探的好奇心又在蠢蠢欲动,我划开手机,对着密码键盘思考了一会儿,半猜半推理地按下了四位数字——

 

看到那两条紧急事项,还有主屏幕上的壁纸,我像是大脑当机一样愣在了十字路口。直到后面有车按了喇叭催促,我才挂了档往前开。

 

那时和兰分手,父亲把我叫到书房里,语重心长地说:「新一,你是个好孩子,无论是好的事或是不好的事,从来都是往前看,或许是,你理所应当地觉得人世间所有的事就是要往前看的,感情这方面亦然。这么多年,小兰一直不停地去追你,想和你一起并肩往前看,你习惯了有她在身边,所以你从未停止过脚步。」

 

「可是,新一,你总是不回头看,明明有些东西对你很重要,停下来回去找就能找到,你从不这样做,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MPD的APP上显示着最新的都内消息——

 

「银座百货大楼出现死者,女性,年龄身份不明。」

 

难道是?!

 

巨大的恐慌挟着冷意,「嗖」地一下钻上了我的脑子。

 

 

……

 

 

待我停下车急忙联络MPD的时候,衬衣前袋的臂章响了。

 

「来9楼,你喜欢的那家店,老板娘死了,十分钟前我叫人打了电话,目暮警官马上就到。」

 

听到她的声音,我苦笑着长舒一口气,一面嗤笑着自己的神经敏感,一面庆幸我的杞人忧天。

 

自从她以成人的身份回归,侦探团的大家也都上了初中后,博士便将我和她的臂章单独改了频,调到了只有我和她能够互相听见的赫兹。

 

怪只怪智能生活太方便,有时会忘了这些好用的但早已经过时了的东西。

 

银座9楼的一家本土设计师品牌是为数不多我会经常光顾的店,店主和夫人是品牌共同的主理人,死者便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死因呢?」 

 

「MCS(Multiple Chemical Sensitivity)。」

 

那边的声音像是在嘈杂的环境中撕着一次性手套,我猜她应该是在帮忙给尸体做临时检测。

 

我攥着臂章,拿了她的手机跑着去了电梯口,边跑边问:

 

「那是什么?」

 

「多重化学敏感性,」她道,「这种病例我还只在外网看过,有些人对一般人可接受的同种合理的化学物质不耐受,进而引发了很多敏感性反应……轻则引起呼吸道不畅,重则休克窒息而死。」

 

「那这算事故?」电梯在一格一格上升,「商铺号码是多少?」

 

「911,」她继续讲,「一般来说这种病有很长的潜伏期,患病者会有精神不济的症候,在我来取货的时候她还精神很好的在为顾客服务,大概过了五分钟吧……我在9楼闲逛的时候听到了店员的喊叫,这才跑了过来。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像是他杀……但我的手机不知道去了哪里,幸好我的包里还带着臂章。」

 

「当时在场的都有谁?」

 

「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但我不确定只锁定了三位……一个是在场的合伙人福田小姐,据说因为这次信心满满的春夏设计被老板娘及其它合伙人否决,一直对老板娘颇有微词;第二个是服务员井上,他只是个大学生,半年前每周末来打零工的,但据其他服务员说老板娘因为他曾烫坏了重要顾客的定制西装拖欠了他一个季度的工资,还让他赔偿了西装……」

 

电梯到了9层,我狐疑地走出去:「那最后一位呢?」

 

那边的她突然没了声音。

 

「灰原?」

 

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这个名字。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很蹊跷。」她欲言又止,声音压得很低,「是老板本人,这几日因为一些业务问题和老板娘吵得很厉害,但他事发时不在场,直到五分钟前才赶到门店,看到老板娘就哭晕了过去。」

 

人群渐渐在商铺前聚集,我见挤不进去,便在人群后扬声:「请让一下。」

 

众人回头看我,愣了几秒后自动分成了两列,有人还结结巴巴地喊着我的名字。

 

穿过人群走到她的身边,见我过来她脱了塑胶手套,脸上紧绷的严肃之情缓和了:「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去洗手。」 

 

在她去洗手间的间隙我已经大致掌握了一些信息:大学生井上没有杀人动机,且他是个老实人,已经给老板娘支付了西装赔款,表示不在乎拖欠的工资,乐意配合MPD进行调查;合伙人福田虽然对老板娘有诸多不满,但这段时间一直和老板忙前忙后,甚至还亲自监督新香水的生产;而老板自始至终都不能相信妻子的死亡,一直瘫在沙发上,不知如何是好。

 

我几乎要断定这场案件就是个意外,却被回来的她一口否定:

 

「MCS这种病一般不会致死,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所以你才觉得老板嫌疑最大?但他知晓老板娘去世之后的反应没有任何异常。」

 

「这才是症结所在,最好不要轻视。」

 

不一会MPD的搜查员来到了现场搬运尸体,她被法医组的人叫去填写报告,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正乘着电梯往9楼来。

 

我站在案发现场回头看她,她正和法医组的人有条不紊地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见此情景,我的心里是骄傲且踏实的——

 

这几年除了和父亲与服部,我最喜欢和她一起查案——从事发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便能锁定嫌疑人并完成检测,这都要归功于她扎实的理论基础和实践能力。连目暮警官都不止一次说你们工藤家的两个聪明人真是奇了怪了,都内的疑难案件无论大小,有你们在,总是能迎刃而解。

 

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奇怪,而是从江户川柯南开始就拥有的不言而喻的安心感,只不过是到了工藤新一这里,这种安心感仍然是彼此最直击心底的默契罢了。

 

——想到了她手机里的秘密,我相信这样的默契以后也会存续。

 

回头继续将精力放在现场,没过多久她便拿着MPD的电脑走过来,惶急地说:「我们都错了,工藤,福田小姐在哪?」

 

她指着电脑上刚从公民档案系统里查出来的东西,我看完之后惊讶的程度不亚于她——

 

那上面写着福田小姐在未成为合伙人之前,是都内有名的材料化学专业的大学生。

 

「刚刚她陪着老板一起运送尸体去了……不妙!」我盯着电脑打通了目暮警官的电话,「警部劳烦您再下去,有个跟着法医部运送尸体的姓福田的小姐很有可能是凶手,请无论如何也要抓住她!」

 

那边传来警官慌张的声音:「什……么?」

 

「我之前在时尚杂志看到过福田小姐的专访,主理品牌的调香师便是她……」她说,「之所以事无巨细地参与香水生产和上市的过程,一定是在控制古龙水里的化学成分,今天在商店里的熏香也是出自她手……」

 

「那杀人动机呢?」我忍不住问。

 

「这个嘛大概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她继续讲,「福田来的时候我曾瞄过她一眼,那时她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盯着老板娘的尸体,而是用一种情人般的眼光看着老板……」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情人般的眼神?」

 

「不会错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好像有些怀念的意味,语气都带着些微不寻常的温柔,「每个女孩大概都曾那样地看过一个人吧……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带着没有得到的怀恋与寂寞……」

 

「怎么样,大侦探,女人就是这么可怕,你有没有被吓到?」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为了缓和气氛而说出的后半句话却让我有了共感。有什么感情马上就要破茧而出,男孩子的调皮劲儿一上来,我便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她,妄想就这样套出些什么——

 

「那么,工藤志保小姐,我也没有看到你的后辈相原,为什么拒绝我看电影的邀约呢?」

 

她愣住了,字句之间有些吞吐:「只是……只是想自己逛逛……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像是不知道原委,继续凑近她:「哦?自己逛逛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呢?」

 

「那是因为……」

 

「砰!——」

 

试衣间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有浓烟滚出,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传来尖叫,我和她对视了一眼,眉头紧锁,几乎是同时跑去了里面。

 

拉开帘子一看,只见一个数厘米见方的盒子放在了试衣间的长条凳上,上面还有大小颜色各不相同的引线。

 

「这是?——」我眼都瞪圆了,「炸弹?!」

 

「砰!——」

 

又一声巨响袭来,我跑出试衣间,看到浓烟又从落地窗前的绿植中溢出,带着些微刺鼻的味道,我看不妙便朝着浓烟跑过去,果不其然,从对称的绿植中又找出和试衣间里一模一样的炸弹,但体积庞大许多——

 

我定睛一看,上面开始了三分钟的倒计时!

 

有人拉开了我,她从包里掏出一次性口罩,急忙说:「这是化学材料的炸弹,现在不知道气体是否有毒……你快去疏散人群,联络目暮警官!」

 

我一听她的口气,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掏出手机:「那你……」

 

「毕竟是我擅长的,想试着解析拆分一下,如果不成功,我就去找你。」她跑去柜台拿了剪子,却到我面前停下了,紧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的首饰盒子,然后递给了我——

 

「我怕等会拆弹的时候丢了,还是先给你比较稳妥……」

 

「——生日快乐,工藤君。」

 

 

 

 

……

 

 

 

 

「你——」

 

未等我回应,电话那边便传来了警官的声音:「工藤老弟?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爆炸的声音?我在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状我也停止了对她的追问,用肩膀将手机夹在耳朵旁,边跑边高声疏散着人群:

 

「这里有炸弹!请大家跟着我赶紧离开!」

 

众人一听有炸弹都慌了,那边目暮警官也震惊地连连问我,我便靠在电梯和逃生通道的墙边简单地向警官叙述了原委,警官便立刻表示部署相关准备工作,说如果可以的话,逃到6楼便可以保住自己的安全。

 

扣了电话,时间已经过了一分半,看着人群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我将手机装进口袋里,手触到了那个首饰盒子,紧张地望着浓烟飘来的方向。

 

她怎么还不来……

 

我一边等她,一边掏出来那个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出现人死前会走的回马灯,明明是五月的第一天,刺骨的凉意却从头传到了脚,将我冻在当场——

 

那是一对形状相似样式却不同的银质袖扣,是刚才出事的那家店老板娘的手作,一个是一颗银色的子弹头,另一颗却是一半纯银镶接着另一半红宝石,熟悉的外形让我想起了……

 

——真的,那个女人是个十足的傻瓜!

 

我攥着两枚袖扣便往回奔,浓烟已经蔓延了整层,跑到商铺门前,她却坐在那个炸弹盒子旁边,完全没有要拆的意思——

 

仅仅一秒,我就知道了她的心中所想——

 

她又要重蹈多年前巴士的覆辙!

 

盒子外显示着三十秒的倒计时,她见我折返,眼中全是震惊与不信——

 

「你——」

 

「不是说好作为工藤家的女人要顾好自己的安全吗!」我跑到她面前,气愤地抓住她的手,「关键时刻你又想逃避!」

 

「我……」她欲言又止,「这里没多少时间了,你快走……」

 

「——还有感情也是!生日当天要说的话就要当天说!早了那么多天用两个袖扣传达,真的是一点诚意也没有!」

 

「工藤……」

 

她的声音放软,带着难得的恳求,似是在求我放手。

 

倒计时只剩下二十秒,我将袖扣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可是……」

 

倒计时剩下十秒,她的手腕不安分地在我的虎口那碾着,见状我更加气愤,箍紧了她的手,打开了足球腰带的开口:

 

「脱去是你弟弟的身份,我喜欢你这件事都已经表示得这么明显了!——」

 

「——工藤志保!说一次你爱我……就这么难吗?!」

 

她听完我说的话显然是慌了,手也停止了脱离我钳制的动作。

 

趁着她愣神的当口,我将袖扣揣进口袋,一手抱着她,一手按着腰间的充气按钮,往落地窗那边跑去——

 

「两年前的那一次已经让我后悔了……这次我不会放手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

 

我双手抱紧她撞开了玻璃,充气足球在空中膨胀,几乎是同时,后面的商铺传出爆炸的巨响。

 

「砰!——」

 

 

 

 

 

 

……

 

 

 

 

 

 

我和她正在高处等比例地下坠,足球按我计算好的时间先我们一步抵达了地面,正好能够作为缓冲。等我和她重重地砸在上面时,它开始泄气,直到泄成了气垫形状,人群和MPD的人才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然而因为足球的体积太过巨大,他们只能守在外围。

 

看向警车的方向,福田小姐已经认罪伏诛,被高木警官押在后座,放心地回过头,我仍然维持着爆炸前抱着她的姿势,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的手机,在泄了气的足球上笑得一脸得意。

 

她看见了我要按密码键的动作,眼神显然有了新一轮的慌乱,趴上来就想抢回去:「果然是丢在了车上!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

 

我笑着拿着解了锁的手机,将主屏幕伸在她面前晃,边晃边说:

 

「啊啊,这么多年,密码还是4869,你不腻吗?」

 

主屏幕界面上的壁纸,是新年她从拘留所里出来,工藤家在浅草寺初诣时僧人照的全家福,我和她穿着和服,站在坐着的同是穿着和服的父母身后。

 

说来也好笑,她把下半张截了去,只留下了我和她。

 

「你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坦诚一点?嗯?」

 

她夺手机的手顿住了,头又像之前在拘留所一样垂了下去——

 

「……我说过,我从来没有过什么奢望。」

 

「没奢望什么?」

 

「……没奢望……能成为工藤家的女人。」

 

我的左手还抄在口袋里,紧紧地攥着她给我的生日礼物,银质的子弹头和APTX4869的胶囊在手心里生凉,望着楼上起火的地方,脑子里全是后怕,心想差一点又要失去她了,这时又听了这句话,对我来说总是会不舒服的,耍赖的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圈紧了她:

 

「那我可不可以奢望一下,再多要一份生日礼物,就当是你报答我救命之恩了。」

 

她终于在我面前抬起头,夕阳映在她瞳孔里,让我想起了两年前决战结束时和她共享的那片风景。

 

我那时好像就在想,如果时间能够停止在那一刻,该有多好啊。

 

「你知道吗,我有的时候在想,红色太过俗艳,蓝色太过冷漠,虽然两者都很好看,可我最喜欢的却是紫色。」

 

「哈啊?」

 

「——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她常说那是悲伤的天色……可我不这么想,反倒认为这样的颜色很美……」

 

「工藤……」

 

她又试探着叫我,而我假装浑然不知。

 

「——因为那种颜色,是我和她在大战之后看过的天色……比蓝色多一分温柔,比红色多一分淡漠,不温不火,正正好好。」

 

她听了我的话陷入了沉默,反正我猜她是听懂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我咧开了嘴,看着她怎么也收不住。

 

「等我生日那天,我们去趟区役所吧。」

 

「——区役所?!」

 

火光渐渐隐没,映出了粉紫色的夕空。

 

她似是不信我说的,语句之间都是拒绝:「……可我是研制出APTX4869的人,这曾让你朝不保夕。」

 

「那是曾经。」

 

「我曾是戴罪之身,在拘留所里呆过……」

 

「你的罪已经在那半年赎完了。」

 

「可我现在是你的姐姐……」

「什么该死的姐姐!我可不想让你一辈子只是工藤家的女人——」

唉,我也不是别人说的那么没有情商,大战前服部说的话大概是真的,只是到了关键时刻,我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想让你真正成为我的女人,工藤新一的女人。」

 

 

 

 

 

 

 

 

 

 

 

那两条在手机里的紧急事项,是我确定她心意的关键证据:

 

 

 

 

 

 

 

 

 

 

「5月1日,星期五,16:00-17:00,买柠檬,去银座拿袖扣。」

「5月4日,星期一,全天,他的生日,去博士家做蛋糕。」

 

 

 

 

 

 

 

 

 

我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港区最繁华的商业街前,在她只能倒映出我的脸的瞳孔中。

 

——这一次我回头了,我回头看了,父亲说过的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东西,我没有丢掉。

 

 

 

 

 

人群里传来欢呼声,我抱紧了怀中的她。

 

许久,她的唇角离开了我的,脸上有略带羞赧的微笑,瞳仁里的铅灰色像是消失了,露出了只能映着我的脸庞的,和天空一样美的颜色。

 

她在我面前点了点头,然后凑到我耳边,说:

 

「那么……有人来接我的话……我会坦率地走下去的!」

 

我能从心脏里听见春日里那朵被清水和花瓶滋养着的,属于我的花开的声音。

 

虽然晚了那么一点,但她好像是在我的心口里绽放了,在五月的天空下肆意地绽放了——

 

 

 

 

 

 

 

「工藤新一,我的男人,生日快乐。」

 

 

 

 

 

 

 

 

 

 

 

///

 

 

 

 

 

 

 

 

 

宫野志保被关进拘留所的那一天,工藤优作就在想,他从成为侦探起参与了诸多大大小小的案件,无论是哪一次,他都能让所有人,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有所依。

这些人大都不是他所关心的,所以这些人的去留跟他也无甚关系。

面前的这个孩子应该算是个例外吧。

 

工藤优作肯定宫野志保生来便是温柔的,可那种温柔,是不带奢望的退让,这让他不止一次地探究,组织里有男有女,有正有邪,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个女孩子,能让新一一次一次不顾一切地救她?为什么大战后这么多人,包括自己,包括有希子,都想让她真正有所依靠呢?

 

他能看出新一对她有情,可他看不出她是否对新一有情。

 

那日吃完饭他将新一留在厨房洗碗,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讲给有希子和阿笠听,有希子听罢急不可耐地讲道:「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小哀大战前拼命做解药,又在大战后斩钉截铁地跟他撇清关系,不就是为了小新那啥救世主什么笑掉大牙的名号响亮一点嘛……这个女孩子真是有够笨的。」

 

优作听了点点头,后来又想到什么,欲言又止:「那小兰……」

 

「年少懵懂,不如一生相知哇!」阿笠摸着自己光滑的额头,像史书里的圣人,说话慢慢吞吞,「胡枝子的花开虽慢,但她不是不开哇!」

 

——这两个人都跟他想到了一起去了。

于是他放心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为了保险,我有两个想法:第一,我们假意领养,小哀接受FBI的证人保护计划,去赤井君介绍的FBI驻日的科研基地工作,明面上是工藤家的女儿,实际上是FBI的要员……」

 

有希子听着听着来了兴趣:「好我们把此叫做A计划!」

 

看着自家妻子近乎脱线的脑回路,优作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继续讲:「另一个,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想实施,如果最后新一真的选择了小兰,那就坐实了小哀是工藤家的女儿,我们就真的去厚生劳动省填写领养申请……」

 

「好,这是B计划!」

 

「我倒是没有异议,无论怎样小哀都能健康地活下去,这是最重要的。」阿笠迟疑着接话,「但是优作,先执行A计划是不是有些风险啊?」

 

「有是有……但我在赌。」

 

「赌什么?」有希子和阿笠不理解了。

 

想他在人世间摸爬滚打也有将近五十年了,孩子们的想法他应该还是能摸透的。

 

优作摸着自己的胡子,露出了一脸幸福且得意的笑容——

 

 

 

 

 

 

 

 

 

 

 

 

 

 

 

 

 

 

 

 

 

 

「我赌他们彼此相爱。」

 

 

 

 

 

 

 

 

 

 

 

 

 

 

FIN.

 

 

 

 

 

 

 

注:

*MPD:警视厅的缩写

*MCS的参考案例详见:The Guardian(2019).Fragrance sensitivity: why perfumed products can cause profound health problems.

*「胡枝子花开」为俳句《万叶集》选段。

 

 

 

 

 

 

 

 

After Reading:

 

本应是去年企划的Plan B,今年重新构思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大半,还有很多想要展开的空间,限于字数,写出了一个想要十全十美却略有缺憾的文字,在此想跟各位说声抱歉。

 



 

骨科梗是我一直想写的,梗源是之前很火的CP生成器,且日本近亲和特别养子制度是可以通婚的。初衷来自分析文吧里面的「从工藤夫妇角度看柯哀」,看完引起了我很多的共鸣:

 

比起毛利,私以为工藤夫妇对于宫野志保(灰原哀)有着更多的欣赏和赞识,而这种欣赏和赞识或许是一种可能的结局——领养宫野志保,成为工藤家的女人(我觉得工藤夫妇是不会因为宫野的特殊身份和经历而对她有诸多偏见的)。

 

对于儿子的感情,特别是结婚的方面,我很难说工藤夫妇不会放任不管,毕竟亚洲国家的观念还是非常传统的,就算工藤夫妇在国外这么多年,他们本质上还是想要多为儿子的幸福考虑。但感情都是你情我愿,工藤优作深知这点,加上他确实是本作智商天花板,才有了我下定决心要把最后一幕放在三个「过来人」身上的「密谋」。

 

为了这次「密谋」,我特意回去看了原作CA cut,对于两人经常说过的「不坦诚」,我将其归因于「不敢」。就像是「我脸上沾到了什么」的蹩脚说辞,工藤新一不敢回头去确定自己对于宫野志保(灰原哀)的心意,所以对父母提出领养的建议拍手叫好,以为这样就能处理好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宫野志保一再退缩,只不过是自己惯常的「赎罪」心理,她不敢要,也不奢望,只想要让他清清白白,站在光下自由行走。

 

我看得憋屈,所以总觉得要有人来点醒他们。

 

服部平次在原作中对于两个人的情感也有推波助澜的部分,就像是男生与男生之间,对于暧昧关系总会喜欢打趣,看到当事人的表现,我相信服部也能在这关系下窥知一二,于是他甩了一个直球,直接问工藤想要什么结局。而工藤优作就老练得很,且是以父亲和长辈的视角来看这个关系的,所以对于毛利家的逼婚,他将话语权给了妻子和儿子,只在适时的时候点拨。面对宫野,这里我有留白,工藤优作到底在看守所里怎么说服的宫野?是将告诉儿子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她,还是将他们「密谋」的真相和盘托出呢?这就留给大家去想象了(笑)。

 

一份姐弟之前的亲情,真的能够满足这一辈子的时间吗?那份独特的上心,只是一份单纯的家人之间的感情吗?

 

答案也很显然了。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正逢一月份的final,发这篇文章的时候正逢五月份的final,短短四月间已经看遍了人间的变化多端,在这个动摇而不安稳的时代里,能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在凛冽的冬日抓住口袋里的花,放在心上呵护着,静待春日花开,也算是一种奢侈的幸福了。

 

想说的有很多,想表达的有很多,无奈文字匮乏,只得在此搁笔。希望你在余生,或是现时,会获得,或者是获得了这样一份不带杂质的爱情,陪你永永远远,长长久久。

 

再次谨祝春末快乐。

 

我们夏日再相会。

 

 

 

 



 

 


 

 

……

 

 

 

 

 

 

下面的脑洞算是多豁了一个口,其实不是我的本意,但写完觉得着实有趣,大家过度脑补一下就好了(要不然的话我真的不配参本了):

 

宫野,如上所述,如果她听的是和工藤一样的版本,她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做好一辈子他的姐姐,也未尝不可;但如果是知道了「密谋」的她,配合他们去完成这个计划,人物可能就ooc了。但这不正代表宫野正视了自己的感情所以才愿意配合的吗?我在写「坦率地走下去」的时候,确实将这个未解之谜写得略微隐晦,如果是套路,那么赌局就是四对一,赌的是工藤对自己的感情,如果不是,她其实也是被蒙在鼓里,最后的赢家仍然是那仨鬼灵精中年男女(疯狂点头)。工藤,似乎也并不单纯,我说过他是六法全书都背过好几遍的人,难道不知道养子制度的空子吗?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能在肉眼可见之处有宫野,他在探监后难道就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吗?他是反套路父母亲进而达成自己的爱情目的,还是单纯地随着时间的流逝水到渠成?这也是我留给大家想象的(阴险)。

 

无论你更偏爱哪个脑洞,都很感谢你的喜欢。

 

Love ya!

 

 

 

 

 

阿斯卡

 

2020.05.01

 

 

 

 

 

 

 

 


白降

【柯哀日/6H】奶茶即正义

Chapter 01 玫瑰盐奶盖红茶

 

      “拜托了,灰原!”

      叱咤风云的江户川警部双手合十,在这个喝着咖啡盯着电脑眼神都不肯分给他半个的女人面前低声下气,绝对是值得拿来当饭后谈资的好话题。

      而茶发女人习以为常似的把他当成背景板,接着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意识到这么个大活人确实扎眼,只好抱着胳膊看向他:“江户川先生,拜您所赐我上个月的工作量增长了几乎...

Chapter 01 玫瑰盐奶盖红茶

 

      “拜托了,灰原!”

      叱咤风云的江户川警部双手合十,在这个喝着咖啡盯着电脑眼神都不肯分给他半个的女人面前低声下气,绝对是值得拿来当饭后谈资的好话题。

      而茶发女人习以为常似的把他当成背景板,接着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意识到这么个大活人确实扎眼,只好抱着胳膊看向他:“江户川先生,拜您所赐我上个月的工作量增长了几乎30%,请问您何时支付那30%的薪酬呢?”不等对方开口,她迅速接上,“给你算便宜点,20万好了。”

      江户川一个趔趄,仿佛“200000”几个数字从天而降,压得他直不起腰。“灰原,你大人有大量,就帮帮忙嘛,求你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袖珍的玻璃瓶,不过拇指大小,里面装着白色结晶状的粉末,“鉴识课说是海洛因,刚搜查出来的时候我看外观也是这么判断的,但我说出来的时候注意到犯人笑了。”江户川皱起了眉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实反常地笑了。所以我就偷偷带出来一点儿给你看看。”“我该感谢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鉴识课的同事而是我吗?”灰原哀一时不知该如何吐槽,“再说就算你是警部,私自把这种东西带出来也是会受处分的吧?”“我这不是觉得灰原你更可靠嘛!你就当成新型药物分析一下,说不定还能给你的研究提供新思路呢。拜托了!”

      他唰地一下九十度鞠躬,心说看自己把药物拿出来时灰原眼神一亮的模样,十有八九这事儿成了。果不其然,他屏住呼吸等了十几秒,耳边就飘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就知道灰原你最好了!”江户川心里叫声“YES”,轻手轻脚地把玻璃瓶放在灰原哀的电脑旁,“那有结果了就联系我,回见!”

      “等等。”江户川转身离去的动作僵在那里,他慢吞吞地回过头,灰原哀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无偿帮你做事了?”“不是吧,你还真想让我付你薪水啊……”灰原哀看着江户川困扰地抓着原本就乱蓬蓬的头发,她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来:“每周一杯奶茶,直到我满意为止。”

      “啊?”江户川难以置信地眨眨眼,似乎没想到对方开出的竟是这种简单的价码。“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没有,只是真稀奇啊,你居然会喜欢奶茶。”“不然就给钱,二选一。”灰原哀的语气不容置疑。“欸——好好好,奶茶就奶茶,一言为定!”

      “这不是也挺可爱的嘛。”他边往门外走边嘟哝着,想起方才灰原哀妙计得逞般满足的神色,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江户川他们是在一周前摸到这个药物走私组织行踪的,警方在黑道上的卧底留意到了一批份量不小的药物,走的是那边暗中控制的海路,意外的是没有像往常一样运到固定的接头点,顿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熬了几个通宵,查清楚了这伙人并没有黑道撑腰,接收到药物后就与那些人再无瓜葛,虽然黑道暂时还动不得,但这个小小的走私组织还是可以用来杀鸡儆猴的。

      于是他和同事们保持一贯雷厉风行、干净利落的风格,没费太多力气就在闹市区一栋沿街楼的三楼发现了他们。比起一个走私组织的据点,那里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药物加工点。他们搜出了重达一百公斤的药物,奇怪的是那些药物中除了不足十公斤的毒品之外,其他的都是感冒药胃药这一类需求量较大的药物的半成品,并且是还未分装进胶囊的粉末类药物。

      纳闷之余,江户川怀疑这是他们的障眼法,便更加仔细地检查起了现场,结果在墙上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包白色结晶状粉末。

      当他发现暗格中的药物时,嫌疑人的神情简直比被判死刑还要绝望;而在他推测药物是海洛因的时候,对方居然变脸似的露出了一闪而过的笑容。

      怎能不令人生疑?

      于是他偷偷留下了一小部分药物,把剩余的药物交给自己的下属七海希,拜托她先送去鉴识课。结果路上出了车祸,一辆货车直直地撞上驾驶座,司机当场毙命,好在后座的七海只是轻伤,包里的药物也没有损坏,这才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药物的分类回收以及罪状的整理这几天也差不多接近尾声了,案件结束时向来是警视厅气氛最轻松的时刻,堪比重大节假日了,照例要去庆祝一番的。江户川虽然想着灰原那边药物的分析结果还没出来,或许案件还没有真正结束,却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于是也坐在了居酒屋的桌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

      “江户川,有时间到我这里来一下。”灰原哀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严肃,“有事要告诉你。”“是我给你的药物分析结果出来了吗?”他一边离开座位向外走去,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我只能这么说,如果不是药物被掉包或者你们堂堂鉴识课都是一群外行的话,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东西检测成海洛因的。你明白吗?”

      风声突然烈了起来,将居酒屋内人们庆贺的声音卷到无限远的地方。夜色仿佛伸展着枯枝败叶的森林般开始生长,路灯的光芒则微弱成无力的蜡烛,无法估量的危险提醒着江户川,他们仅仅是抓住了对方的冰山一角,离真正的庆功之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江户川透过黑色镜框的眼神,分外锐利。

 

 

      “这是什么?”灰原哀看着江户川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第一时间放在她桌子上的一杯奶茶。这杯奶茶与众不同的一点是透明的菱形杯盖,这让洒在白色奶盖上的红色颗粒一览无余,宛如东京的初雪上落了满地的梅花。奶盖下方琥珀色的液体还未完全平静下来,几片微小的茶叶在其中轻巧地游动,红色的吸管倒也应景。她没头没脑地想着,这样的奶茶大概更适合冬天吧,是仅仅捧在手里都会觉得温暖传到四肢百骸的存在。拿起来喝了一口,太甜了,明明是红茶,却如此糖分过度,在这夜里真是罪过罪过。

      “玫瑰盐奶盖红茶,怎么样,您还满意吗?”江户川一脸期待的模样简直叫人以为这杯奶茶是他自己做的了。“勉强算你过关。”灰原哀摆摆手,“先不说这个,药物的分析结果我得出来了。”

      “阿片类物质使用障碍,你听说过吗?”

      “因使用阿片类麻醉性镇痛药物导致的心理或行为障碍啊。”江户川习惯性地托起下颌。灰原哀接着说道:“阿片类物质包括阿片生物碱及其半合成衍生物,确实是海洛因的成分之一。你交给我的这份药物呢,它与海洛因的作用恰恰相反。”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江户川看,“海洛因使人成瘾,但使用过这种药物后,你根本就不会再产生‘渴求’这种感觉了。”

      江户川瞳孔一阵收缩:“你是说……”“我简单说吧,它能在将用量极度缩减的情况下,让阿片类药物对人的伤害最大化,你给我的50克药物足以让1000人患上药物障碍,导致大脑对负面情绪的调节基本无效化,正常人会因此陷入重度抑郁的状态,严重的会产生自杀或暴力倾向,甚至会影响到人的记忆。”灰原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制冷的空调般让周身温度骤降。

      无数种可能性从江户川脑中破土而出,朝着中心的他疯狂抽枝生叶,黑色藤蔓在头顶交缠成笼。他要拾起曾属于贝克街221B的烟斗,要用复燃的死灰将多余的枝叶引燃,才能寻得锁孔,破解真相。

      “你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江户川从思维殿堂中走出来,对上那双冰蓝眼眸,曾在与组织的交锋中阻拦他的焦急的眼眸,早在无数次的配合中化作一片止水,托海风探寻地轻叩门扉。只要他一声令下起锚出海,便会掀起推助的波涛。

      于是他说:“只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而已。”

      灰原哀笑起来看他,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印有受挫、败阵和狼狈的阴翳,俨然一个浸泡在淡蓝的溶液里却抗腐蚀性过强的标本,使人恨不得把他装进玻璃箱放到学校的实验室去*。她活动活动脖颈:“那就让我也见识一下吧,谁让我喝了你的奶茶呢。”

      江户川也笑,他们的笑容生长、交汇,那是不需要亲密接触便刻下契约的槲寄生。

      “现在,你可以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了。”灰原哀坐直了身子。

 

Chapter 02 冻柠蜜

 

      “我找组织犯罪对策第四课的江户川警部。”灰原哀一边捋着湿哒哒的头发,一边对阻拦她的人说道。

      一名抱着文件匆匆路过的年轻女警员听见灰原哀的话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上前问道:“请问你的名字是灰原吗?”“是的。”灰原看向凑上来的女人,马尾高高束起,金边眼镜添了几分斯文气息,胸章是警部补的样式,又知道她的名字,想来大概是江户川的部下。“我是七海希,江户川警部的同事,不介意的话我来带路吧。”

      “特意冒雨前来,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江户川警部商议吧?”七海希先把她带到一楼的一个房间内进行全身检查,解释道:“我们课前些天缴获的药物被窃,不光是外来人员,就连我们每次进出都要经过检查。”“是啊,那种药物失窃,怎么想都是很棘手的事。”灰原哀在隔间里接受检查,略带鼻音的声音夹杂在衣物的窸窣声中。七海希发觉她特意在“那种”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警觉地问道:“不是海洛因吗?难道是什么需要保密的新型药物?”“海洛因就不是棘手的药物吗?该说不愧是警官,已经司空见惯了吗?”“灰原小姐就不要开我玩笑了,这要真是什么新型药物,我们可更没有好日子过了。”七海希无奈地摇着头,“我已经连续四五天在办公室吃外卖了,再破不了案该营养失调了。”

      突然一阵沉默,隔间里衣物的窸窣声也停下了,在与做检查的警官低语几声后,灰原哀探出头来:“七海警官,你带卫生巾了吗?”

      七海希会意,从右手边的裤兜里掏出来递给灰原哀,“我带你去厕所吧。”

      灰原哀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捧着一只冒着腾腾热气的纸杯,与倚在办公桌旁的七海希相谈甚欢——江户川走进办公室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副光景。他在门口僵了几秒,依稀听见“口红”两个字,正满头黑线地腹诽着果然是男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乐趣,走近两步却听见如下对话。

      “灰原小姐每次喝水都会像这样把口红擦掉吗?”

      “口红里的羊毛脂不知会吸附多少细菌,虽然浪费了点,但还是擦掉比较健康。不过,用吸管的时候就不会了。”

      “据说平均女性一生要吃掉1.8公斤口红,相当于三百支那么多哦。”

      “平均的数据才不可信,怎么可能所有女人都有那么多口红呢?”

      “就是啊,再说只要有棕榈蜡、高浓度蓖麻油之类的油酯、软化剂和一些颜料,在家都能做得出口红来了,犯不上买那么多。”

      “还需要一些香料,否则涂口红简直像把嘴唇按在锅底的陈年油脂上摩擦。”

      江户川头上的黑线更深了,这两个女人是要买口红,还是要成为新一代口红商家啊?灰原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也就罢了,怎么连七海希都跟着她凑热闹?这两个人还意外合拍地get到了对方的点?

      看见江户川回来,灰原哀便站了起来,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湿了半截的文件:“你要我查的人查到了,详细资料都在这。”“不愧是灰原,简直太可靠了。”“少给我戴高帽了。”对他这种半真半假的恭维话,灰原面上向来不当回事,心里却受用得很。

      经过灰原对药物的分析,江户川怀疑当天七海希遭遇的车祸是同一伙人有意为之,目的在于将药物掉包。然而他们的行动速度实在是太快,如果不是警视厅内部有卧底的话,那就只能是有人在监视着现场。那伙人为了掩人耳目特意选择了人流量大的闹市区,只是他们也没有心大到在诸多邻居眼皮子底下制药,所以他们所在的沿街楼三楼只有他们一伙入住。同一栋楼上的商户经过排查都没什么嫌疑,江户川仔细地回想行动当天的细节,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到达现场后拉开的窗帘——

      “也就是说监视人的位置在对面。”彼时灰原哀正穿着睡衣抱着枕头,无精打采地揉着眼睛听深夜来访的江户川头头是道地推理着。“综上所述。”江户川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叠资料,“这是我根据监控整理出来的可疑人员的照片,就麻烦你……”

      灰原哀没等他说完就把枕头往他头上扇了过去。

      “拿我当工具人也要有个限度吧?”难得的好梦被人生生搅乱,换做是谁都没法心平气和,可这是江户川和灰原哀,他们早已在超越常识的岁月里磨成了与彼此严丝合缝的榫头和卯眼,所有的不满不过化作一句无关痛痒的怨怼。

      “我可没拿你当工具人,搭档,是搭档啦。”说着江户川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灰原,“给,冻柠蜜。”

      “还没到第二周吧。”灰原哀虽然这么说着,却也毫不掩饰心满意足的微笑。伸手接过,却被冰凉的温度浇灭了刚刚升起的暖意。通体透明的杯身让浅蜜色的液体一览无余,在杯底摇晃的冰块和柠檬片颇有一番夏日的风味,倒是应了当下时节的。只可惜她无福享用了。灰原哀摇摇头,刚想把奶茶还给江户川,他的电话却突然响了:“喂,是我,结果出来了?好,我马上就过去。”他向灰原招招手,“谢谢你的名单,回见!”然后扯起刚脱下来的外套,消失在门后。

      “……”忙起案子来风风火火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灰原哀又好笑又无奈地摇晃着手里的冻柠蜜,“七海警官,要不你帮我解决一下吧?”七海希笑笑:“虽然我觉得应该拒绝,但是你一定会说放久了就不新鲜了,而且加热后更会失去原来的味道,继续劝我收下吧?”“和你说话还真是省事。”

      七海希接过冻柠蜜,用吸管戳开一个洞,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找出一个玻璃杯,把塑料杯身上贴有标签的那一面转到手心,把液体倒进去后还细心地拿吸管搅拌了几下。“味道不错哦,灰原小姐以后有机会可以试一试。”她端着玻璃杯向灰原哀笑笑。

 

 

      在灰原哀调查监控里那些可疑人员的同时,江户川也没闲着,带着人在案发现场对面的沿街楼搜查了一番。考虑到案发现场位于三楼,对面的二三四楼都是排查重点。

      “二楼是一家咖啡厅,当天刚好是他们的休息日,除了老板之外没有人能进去;三楼是一家出版社的办公室;四楼嫌疑最大,是对外出租的客房。”江户川的助手泷田赤彦拿着楼层分布的图示分析道,“而四楼的最佳观测位置是一间杂物室,四楼所有的住户都有钥匙。另外,我们在杂物室靠近街道的窗台上发现了几根头发。”“四楼住户的不在场证明都调查过了吗?”江户川接过装有头发的袋子,吩咐一名警员拿去鉴识课提取DNA。助手翻翻自己的笔记本:“四楼一共有12名住户,只有5人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那没办法了,剩下的都带去做一下血样采集吧。”

      其实除了有监视人这一种可能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场车祸根本就是七海希一手策划的,药物如果是在送往警视厅的途中被调换了,她无疑是嫌疑最大的人。只是,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是受人威胁,还是另有阴谋?

      “警部,不好了!”泷田接到电话,急匆匆地向江户川跑过来,“我们缴获的海洛因被盗了!”“什么?!”江户川大惊失色,他们缴获的药物经过鉴识课分析后,应该会通过正当的程序进行销毁才对,怎么会还没来得及销毁就被盗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江户川看向泷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无比严峻。

      警视厅内部有卧底。

      “立刻上报目暮警视长,”江户川沉思片刻,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事到如今,对方是敌是友已然不能轻易界定,“等等,我直接去一趟吧。”

      “原来如此,”目暮警视长听江户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依你之见,灰原小姐那里的药物该如何处理呢?”“警视厅内部已经不安全了,不如放在她那里,既可以做一些研究,又能让对方意料不到,况且我也能够提供保护。”“你似乎不希望将那种药物的存在公之于众。”目暮警视长的一语双关江户川心知肚明,“有些药物是不能存在于世上的。”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不管它带来的是什么。”

      沉默了十几秒钟,目暮警视长站起身来:“我相信你的判断,现在先加强警视厅内部的监管力度,药物的事务必不要走漏风声,破案的同时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工藤老弟,这一切就交给你和灰原小姐了。”

      曾经拼了命也想要拿回来的身份,在一次次出生入死里逐渐化作一层镀了金的海市蜃楼,不知从何时起,他回首,早已在人生的分岔路上将“工藤新一”留下了,留在那个未能与她相遇的十七岁。他因何而执长剑向罪恶宣战,旁人又因何而与他结伴同行趟过汹涌血海,终究与他名号为何毫无关联。如今再闻得久违的称呼,他也只是笑笑,“叫我柯南就好。”

 

Chapter 03 酒酿小葡萄

 

      “放我鸽子就为了来这和别的男人喝酒?”江户川一把夺下灰原哀手里的Godfather,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琥珀色的液体溅得满桌子都是。

      灰原哀还没说什么,她旁边的褐发男人倒先开口了:“这位是江户川警部吧?这可真是失礼了,原来您就是这位美人儿的男朋友吗?”“不然是她爹吗?”江户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拉着灰原哀就往外走。灰原哀倒也顺从地跟着他走了,还不忘回头惋惜地看看那杯洒了大半的酒。

      褐发男人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他以前因为性侵被判了八年!”拽着灰原哀离开酒吧,想到刚才那个男人紧挨着因刻意打扮而显得格外诱人的灰原哀坐着,就差上下其手了,江户川气不打一处来,“我跟你说过不要擅自接触他吧?”

 

 

      江户川拿着一叠资料黑着脸敲开灰原哀家的门时,她正在研究潘多拉的合成方法——她把那种药物命名为潘多拉。“四楼的住户和你查到的人都做过血样采集了,DNA没一个是对得上的。”江户川颓唐地往沙发上一坐,把资料递给她,郁闷地把脸埋进怀里的抱枕。

      “找到的头发真的靠谱吗?”灰原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问道,“能想到监视、连警视厅内部都能安排上卧底的组织,会粗心到把头发明目张胆地留在窗台上?”“确实啊……”“还有你们逮捕的那些人,没供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他们只是听电话里的指令办事,一时还查不出什么来。”江户川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客厅里一阵压抑的沉默。

      “痛!”被那叠厚厚的资料拍到头上,猝不及防的江户川跳了起来,“灰原你干什么?”“说吧,发现了什么还在这吊我胃口?”灰原哀抱起双臂,斜着眼盯着他。“嘿嘿,被你猜到了。”江户川迅速坐直,变戏法似的掏出另一张资料,“巧的是,头发的主人在十二年前因为一起性侵案在警视厅留下了DNA数据,他就是四楼那十二名住户中的今时宗树。”“等等,你不是说住户的DNA没一个是对上的吗?”“这就是有趣的地方啊。”江户川的眼睛里闪起兴奋的光芒,“头发中的DNA和十二年前的数据对上了,却和现在的血样对不上,你应该比我更容易想到原因吧?”

      灰原哀凝眉思索,立刻茅塞顿开:“他做过骨髓移植*?”“正是如此。”江户川继续说下去,“十年前他在服刑期间有过保外就医,接受了他父亲的骨髓移植,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他手机里最近有和七海的通讯记录,而其他人都没有,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的确。”灰原哀把资料在桌子上摊开,“所以说警视厅丢失的药物是七海希偷的?”

      江户川点点头,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小女孩的照片给灰原看:“今时制造车祸掉包了七海身上的药物后,发现药物分量不足,就绑架了她年仅两岁的女儿。可他万万想不到真正的药物会在我们这里。”他摁灭手机屏幕,“根据我的推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今时宗树通过黑道搞来了潘多拉,将潘多拉混入比较常见又卖得比较快的感冒药之类的药物中,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成千上万人患上严重的阿片类物质使用障碍,更能动摇人们对医药产业的信任,从而引起社会的动荡。他这么做的动机有两种可能,一种报复社会,当年被他性侵的女孩患上了抑郁症自杀身亡,他的量刑因此加重了不少;另一种是他还握有解药配方,只要事情不败露,他就可以借此名利双收。”

      “还真是令人恶心的计划。”灰原哀冷笑一声。“总而言之,在确认能够保证七海的女儿安全之前,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江户川叹了口气,“现在掌握的这些根本就不能算作证据。今时常年在那里居住,会留下头发也是情理之中。”“车祸呢?有没有什么突破口?”“一直没什么进展,八成是用了黑道那边的人,做事不留痕迹,这么多年了也拿他们没办法。”一提起这个江户川就来气。灰原哀摊摊手:“黑道有高级官员护着,这也是制衡的关键,你又不是不知道。”

      又是一阵寂静。

      “或许,我们可以从药物入手。”灰原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今时的当务之急是找回剩余的潘多拉,而你与这药物干系最大,他肯定会想方设法从你身边找突破口。七海没法做到的话,那就选其他人。”

      “你……”江户川惊愕地看向灰原哀,长年累月的默契让他快速理解了她口中的“其他人”是指谁,“突破口”又需要做什么,他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灰原被他决绝的态度惊到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江户川自觉失态,欲盖弥彰地把头扭到一边:“太危险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你几时也变得如此畏手畏脚了?”“是谨慎!”他一本正经地纠正,“你这家伙才是,什么时候对破案也这么上心了?”

      “作为名侦探先生的搭档,岂能临阵脱逃?”她假意揶揄着。江户川挠了挠头,想着也不知当年拼命阻止自己去与组织交锋的人是谁,“总之,你不要擅自与他接触。”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嘀咕了一句“我不放心”。

      说罢他立刻后悔了,紧张地瞟了她一眼。好在,她似乎没听见。

 

 

      “这是?”灰原哀看着他扔到自己手里的奶茶,紫色的液体底部安卧着晶莹的珍珠,米白的酒酿如一尾尾鱼苗般上下逃窜。如果说玫瑰盐奶盖红茶是微风吹拂的花丛,冻柠蜜是热情洋溢的海滩,那么这杯酒酿小葡萄就是密林深处的止水,神秘的面纱下是难掩的清冽。

      “胃不舒服还喝什么酒。”江户川理直气壮,“酒酿小葡萄,总比喝酒强吧。”

      灰原哀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江户川产生了这样的误解。看她一脸疑惑的样子,江户川更加烦躁了:“我上次给你买的冻柠蜜,你不就是胃不舒服怕刺激没喝吗?你这家伙到底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没数到什么地步啊。”“……”七海希是这么跟他解释的吗?回想起被那场雨和突如其来的“亲戚”搞得手忙脚乱的上周二,灰原暂时还不太想解释真正的原因。

      “刚才演得不错,”她岔开话题,在他肩头轻拍一下,“鱼儿已经上钩了。走吧,做戏也要做足全套,我请你吃烤肉。”

      江户川看着灰原哀慢慢走远的背影,脸上的急躁渐渐被失落隐去,喃喃自语地说:“原来你以为我只是在演吗?”

      “哦对了,”灰原哀回过头,“也调查一下七海希吧,比如拿她的头发去做个化验什么的。”

      “理由呢?”

      “女人的直觉。”她挑眉一笑。

      江户川皱眉,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必须想个办法,让灰原哀从漩涡里脱身而出,绝不能再让她陷入分毫了。

 

Chapter 04 红豆布丁奶茶

 

      两天前江户川送过来的红豆布丁奶茶很合灰原哀心意,尤其适合用来代替早饭里的牛奶。她试着往牛奶里加红豆和砂糖,混合加热完最后再放布丁,配着没放果酱而是换了生菜和火腿的吐司,算是别开生面的一餐。味道上比起他买来的还是差了许多,也不知是她手艺的问题还是她的味蕾已经自带滤镜。坐在研究室里,她还盘算着中午要不要去买一杯好好研究一下。

      眼看着快下班了,灰原哀却接到了泷田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江户川已经两天没去警视厅上班了。

      “两天前他是最后离开的,大家都在忙这个案子,忙得废寝忘食,我们以为他又跑出去调查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就都没当回事。结果这都两天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连你也不知道,这事儿肯定不对劲!”

      “他之前找人调查七海警官,调查结果今天才出来,我也找不到他,要不先给你吧。”

      灰原哀心中警铃大作,她打开泷田传过来的邮件,越往下看,她就越觉得有阵阵凉意从脊梁往上直窜。她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拨通了泷田的电话。

      “七海警官吗?她四天前请了一周的假,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叮咚”一声,白色的消息框在屏幕上方弹出,一个陌生的号码向她发送了一个链接。灰原哀原以为那是什么诈骗短信,她没时间管这些。好像知道她一定会置之不理,白色的消息框又不死心地弹了出来,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中她一眼就看到了“江户川”,灰原哀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链接打开后,一个直播界面跳了出来,画面一片漆黑,只有模糊的一点亮光,勉强看得见画面左边有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灰原哀不明所以地等了几十秒钟,七海希灿烂的笑脸露了出来:“灰原小姐?你在看吗?”

      “现在应该在看了吧?那我来介绍一下这次实验,课题是诱导使用过Satan*的人自杀所需的时间。听说你把Satan称作潘多拉?也算名副其实吧。实验样本很珍贵所以没法做对照试验,室温17.6摄氏度,食物和水分不能算充足,但维持生命足够了。为了增加诱导的成功率所以光照基本为零,空间也是全封闭且隔音的,我看看啊……空间大小在75立方米左右吧。方式是由我来进行心理诱导,实验步骤还请认真观看这次直播。至于实验样本,你很熟悉啦。这样看不太清楚吧?那我把镜头放得近一点好了。”

      画面一阵晃动,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已变作正对着椅子。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的男人穿着熟悉的西装三件套,颜色还是她定的;蓬松的头发和脑后异常倔强的呆毛也是她第二次年少时仗着身高揉过无数次的;耷拉着的手腕上还带着去年生日时她送的腕表。漆黑一片的画面中,好像只有他周身还勾画着毛茸茸的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灰原哀的瞳孔骤然收紧,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你肯定很想到这里来吧?地址我已经发给你咯,我知道你一定会带我的同事们来,但是他们要是敢进入这栋房子半步,后果,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也知道。”

      七海希脸上的笑容只增不减,像是要生生把年轻的面庞笑出皱纹来。

      “我在这里等着你,灰原小姐。不过只是等着我也会很无聊的,所以实验会进行下去。”

      说完,她便从画面中离开了。

 

 

      几十分钟后,灰原哀和警视厅的一众人等聚集在了七海希发来的地址附近。

      那是郊外的一栋别墅,四周荒无人烟,只有一辆车停在院落中,根本没法判断里面埋伏了多少人。警方派出了侦察用的小型无人机,围着别墅缓慢地飞了两圈,也只不过发现了四周都装有监控,还没等完全标记好监控的方位,无人机就被击落在地。

      “看来他们持有枪械。”泷田皱紧了眉,转眼却看到灰原拉开车门就想下车,吓得他一把拽住了灰原的胳膊,“你就这么去?太危险了!”“我不觉得他们会允许我携带武器。”灰原只是戴上了耳机,好让自己时刻听得见直播里的情况,带上潘多拉就准备前去。“但是如果你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屏障,那他们只要杀了你就能拿回药物了,我们会失去和他们谈判的余地啊!”“从一开始就没有啊。”灰原的语气里含了难以察觉的颤抖,她呼出一口气,缓缓道来:“他们同样握有药物,我们手里的一小部分根本无法构成威胁,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大费周章绑架了江户川。原因不过是七海希对自己研制出来的药物那种视若亲子的留恋,以及对‘用江户川来做实验’这件事本身的兴趣罢了。”

      七海希,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对口红成分的熟识,拿带标签的奶茶杯的手法,搅拌时不碰杯壁的细节,无疑表明了她曾多年从事化学方面的工作。口袋本就不多的情况下随身携带卫生巾,却毫无顾忌地喝下冷饮,以及在异性面前显得格外保守的隐瞒,这些都表明她带卫生巾根本不是生理需求,而是为了将药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警视厅。更重要的是,通过对她头发的化验,证明她至少有四十五岁!江户川的调查惊动了她,才慌不择路想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先下手为强吧。

      说了这么多,她也差不多平静下来了:“放心吧,这家伙命大得很,再说我还没跟他算擅自行动的账呢,不好好收拾收拾他我咽不下这口气。”泷田垂下头,堂堂警视厅的一众精英居然要指望灰原只身前往龙潭虎穴。他把自己的配枪抽出来塞到灰原手里:“还是带着吧。”灰原沉默,终是点了点头,把枪别在腰间,用衣摆掩住。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到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片刻过后,她狐疑地敲了敲门,才发现门根本就没关。

      “上午好,美人儿。”今时宗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支席格索尔P229。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今天穿得不够有料,要不要回去换一身再来?”“你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她毫无惧色地走近几步,“东西我带来了,人呢?”

      “别这么着急嘛,你不觉得我们上次分别太草率了吗?”今时毫不在意地把枪扔在一边,站起来随意地把手搭在了灰原肩上,撩了撩她的头发,“要不,你用身体来取悦我,或许我就能让小希放你爱人一命哦。”

      一声枪响,子弹击中了今时的左大腿。今时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宛如锤头重重敲打着骨髓的剧痛让他一时难以行动,“你胆子不小啊,这么随便地开枪,就不怕小希也给你爱人头上来一枪?”灰原冷哼一声,不准备再跟他废话。方才无人机观察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了,房屋四周都有窗户,要营造一个足够漆黑的环境并不容易,再加上七海希报出的室温远比夏季的正常室温要低,如果不是空调的作用,那只能是在地下室了。

      她刚想把今时扔在沙发上的席格索尔拿走,但今时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抢在她前面拿到了枪。灰原一惊,迅速反应过来,翻身跃到沙发背后蹲下。

      “液体防护衣,没想到吧?”今时的语气里满是炫耀,“你似乎并不打算配合我,真是遗憾。那我就告诉小希,不必手下留情咯。”

      灰原却笑了出来:“别装腔作势了,她是不会让别人打扰她的实验的,你也一样,其实你根本就没法联系到她吧?”今时一阵沉默,灰原继续说道,“你很喜欢她吧?可惜她不过是利用你而已,你连她的真实身份都毫不知情吧?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呢。”

      “住口!”今时愤怒地踩上沙发,凭听觉判断出灰原所在的方位,往靠背后面跳过去,还没等他把枪口对准灰原,她却突然从他瞄准位置的一旁窜了出来,手拿一个打火机型的电击枪往他腿上刺去。

      他穿着防护衣,她没指望能电晕他,但这也足够了。

      今时狼狈地跌在地上,他扣动扳机,子弹击碎了摆在楼梯旁的花瓶,他僵硬地待在原地,不能调整方向了。液体防护衣确实可以为他挡下大多数攻击,但它也有一个缺点。聚乙二醇是一种酒精,一种绝佳的导电体,即使一个小小的电荷,也可以在瞬间传遍整件衣服。就像它受到任何袭击时那样,这件防护衣会迅速起反应。防护衣会在他身上变硬,他自己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他的牢笼。

      “感谢你的液体防护衣。”灰原缴了他的械,一刻也不敢耽误,往地下室方向去了。

 

Chapter 05 两生花

 

      江户川从昏迷中幽幽转醒,眼前漆黑一片,等到稍微适应了,他发觉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多年从警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了很多。他首先检查了自己,身上没有伤口,但是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拿走了,包括他的侦探臂章。周围空空荡荡,除了自己坐着的椅子,只有一袋面包和几瓶矿泉水,以及一把锋利的匕首。

      但他同时也发现一件糟糕的事情——他冷静不下来。

      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惯了,被独自关在幽闭的环境中也不是第一次,可唯独这一次他引以为傲的镇静死了机。黑暗,铺天盖地的黑暗,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黑暗是如此具象化的事物。是被他推入牢狱的罪人伸出了漆黑的手撕扯着他,是他以一己之力对抗过的浓稠的恶意要吞没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冷汗从额头上缓缓滑落,他竟紧张到产生了眩晕感,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异常,他却没有办法像平常那样站起来展开调查。

      “江户川警部,你总算醒啦。”七海希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他抬头一看,一个很小的音箱悬挂在天花板一角,“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那我就长话短说,总之能请你来参与我的实验实在是万分荣幸。”

      果然,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七海希。江户川回想起灰原让他调查七海希,那时他虽然还没能捋清事件的全貌,但已经有所察觉。所以七海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找上他,要他帮忙找到药物去换她所谓的“女儿”时,他才会带着假的药物只身赴约。反正他在最后关头已经把讯号通过臂章发给灰原了,那家伙应该很快就能带着他的同事们赶到了,也不枉自己被困一场。

      “我劝你不要抱有任何幻想,认真听我讲话。带你来的一路上我都携带了电波干扰仪,你的信号完全没有传出去哦。那么就让我来介绍一下这次实验……”

      江户川的心一下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在七海希被音箱放大后堪比噪音的聒噪中,他得知自己被注射了Satan,也就是潘多拉,这就是他无法冷静下来的原因。惊醒后发现自己处在完全幽闭的环境中,负面影响毫无阻碍地传达到自己脑中,药物的干扰让他无法调节来势汹汹的负面情绪。就算他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实反应,他也没有办法抵抗情绪。

      “我们来聊聊天吧,”七海希继续说,“如果聊着聊着你突然不想活下去了,那边的匕首可以用来划破颈动脉哦。另外也不要想着装死糊弄过去,红外热像仪会告诉我事实。”

      “开什么玩笑。”江户川深呼吸,试图缓解自己的眩晕感。

      七海希好像听不见他说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应该是很多年以前了吧,江户川警部,你还记不记得发生在月影岛上的案件?这么说你可能还想不起来,那我说得详细一点,你还记不记得,在大火中死去的那位犯人?她,不,应该是他,他真正的名字是麻生成实。”

      江户川心下一惊,那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七海希怎么会知道……

      怎么可能忘得掉?他始终坚守的信念,破解罪恶是为了让罪人接受应有的惩罚,而不是让对方一死了之。如果那样做了,侦探和杀人犯又有什么两样?他破案无数,唯有那一次他没能把人救下。在七海希喋喋不休的讲述中,那时的景象再度复刻在他眼前。宛如地狱业火一般,将整栋房子吞噬殆尽的血色光芒,钢琴声夹杂在风助火威的飒飒声和墙体隆隆的崩塌声中,葬送了仇人的月光也成了自己的送葬曲。麻生成实用琴音奏出的那句“谢谢你,小侦探”,终其一生,也不能将此遗忘啊。

      “其实你救不了任何人,就算你找到了真相,可犯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罪恶还是将生命吞噬了,你又改变了什么呢?查案本身就是毫无价值的事,你所做的一切根本没能减少别人的痛苦吧?”

      惨烈的回忆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他奋力甩头企图将那些画面甩出脑海,甚至徒劳地捂住耳朵想要将那些话语隔绝。可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头痛,失去了调节能力的大脑被折磨得一片混沌,他感觉自己要从内而外裂开了。

      “你不仅什么都没能改变,还给你身边的人带来了很多危险不是吗?光是你身边的灰原小姐,被当作人质威胁过多少次,你还记得吗?你猜猜,现在她的处境是怎样的呢?”

      “你!”江户川强打精神跳了起来,“我警告你,不准动她一分一毫!”

      “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吧,被自己曾经呼来喝去的下属关在地下室无从脱身,还跳着脚发泄自己无能的愤怒,真的很可笑,我都忍不住要同情你了,令和时代的福尔摩斯先生。”

      “你给我闭嘴!”

      “其实这个世界根本就不缺你一个吧?无论什么人,都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你也一样,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吧?相信自己在世界上扮演了某种角色,是不是太荒谬了?还是你觉得这世上的罪恶真的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有所收敛?”

      他缓缓瘫坐回椅子上。

      “看看你身边无辜的人吧,那位名为阿笠的老者,你的忘年交,没能安享晚年就死在了让你声名远扬的黑衣组织一战中;你从小寄住的毛利侦探事务所,那个叫毛利兰的姑娘永远失去了她深爱的青梅竹马;再看看始终留在你身边的灰原哀,还有两颗未能取出的子弹和数不胜数的伤痕将陪伴她终生吧?就连堂堂的警视厅,都因为敌人对你的报复险些被炸毁!你以为追求真相的道路上被你置之度外的只有你自己的生命吗?”

      “别说了……”

      “你死了以后,或许有人会为你感到悲伤,但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你又能被多少人记住呢?就像你爱着的灰原哀,一开始她会难过,但渐渐地,她不用再听你使唤徒增烦恼,不再时刻处于危险之中。你不就是为了不把她牵扯进来,才只身一人随我前来吗?”

      “你的死不会带来任何损失,那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江户川紧紧握住椅子的把手,木质的边角毫不留情地硌着他的手指,手背青筋暴起,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摄像机无从透过他低垂的头颅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他眼中的白色从未像现在这般占据令人惊骇的主导之地,湛蓝的瞳仁宛如惊涛骇浪中的孤帆,曾比阳光还耀眼的神采荡然无存。他感到自己的肺部被这些糟糕的情绪塞满了,以至于无论他怎样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都无法缓解窒息感,声带在撕扯,可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绝望与沉默,收紧了锁链要他坠入不可逆转的深渊。

      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握住了那柄匕首。

      “对,就是这样,等她终于找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会是你的颈动脉喷溅出的血液,那惊心动魄的美想必会让她全身的神经都兴奋起来吧,是崩溃也好,麻木也罢,我会用纸钱原原本本地讲给身在黄泉的你听的。”

 

 

      灰原在楼梯上狂奔,慌乱中一脚踩空,她却不管不顾地爬起来继续与时间竞速。来到地下室门前,设置了密码的大门将近在咫尺的二人分隔。密码是五位字母,她在脑海中拼命地搜索着七海希的话语中透露的讯息。

 

 

      刀尖已经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却在这时被生生止住了,他混乱的眼神渐渐清醒起来,仿佛迷途的人终于寻得了启明星。

      他的启明星,顶着无边无际的漆黑夜幕,不遗余力地向他抛洒着微光。银河如练瞬息万变,只她岿然不动,伴他寒来暑往,枯荣明灭。

      “为什么不动手?”七海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功败垂成的愠怒。

      江户川苦笑着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你刚才说了,灰原会来对吧?”

      “我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我还欠着她的奶茶,下周买两生花,我都想好了。”

 

 

      “我想活着。我想见她。”

 

 

      拜托了,江户川,等事情结束了,我请你喝两生花,你想喝什么都行,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想让我给你查多少资料都没关系,所以拜托了——

      活下来。

      灰原颤抖着双手,输了三次才成功输入了“Satan”,门闩一声闷响,她推开了门。

      江户川保持着她一开始在视频中看到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只是原本垂下的头颅高傲地仰起,脖颈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门开启后,光亮刚好洒在他脸上,忽略他眼下的乌青,惨白的色泽无端有一种超世脱俗的圣洁感,好像他的灵魂已经脱离这副躯壳,得到了永恒的平静。她看见七海希手里拿着枪站在他对面,看见他嘴角那无比熟悉的胜利的弧度,看见从他凌乱的刘海儿下延伸到脸侧的一条血痕。

      方才扭伤的脚踝突然发作,痛到她几乎无法站立。

      七海希把手里的枪扔掉,双目无神地看向她。“你赢了。”她说,“他不肯自杀,所以我杀了他。”

      “从前使用过Satan的人,在我的心理诱导下,没有一个能撑过两个小时。”

      “而他撑了近两天。我为黑道研究药物几十年,做地下医生的同时呕心沥血将Satan制成,尽管人体实验的效果格外显著,上级却从未接纳我的药物,说它的成功率和风险无法预估。当时我认为没有人能抵抗精神上的地狱,但现在我看到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能实验成功,灰原小姐。”

      听着耳边还在播放的他的声音,灰原突然明白了。是的,七海希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她的实验,所以,她现在听到的,其实是两天前发生的事。

      而他,在无穷无尽的压抑折磨中,在精神世界的支离破碎中,将灰原哀三个字念了又念,迟迟不肯赴死。

      灰原哀重重地阖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眼,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右手举起警用配枪,枪口对准了七海希的眉心,就像江户川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一字一顿地念出属于他的台词:

      “七海希,现在以故意杀人罪、走私毒品罪等多重罪名,将你逮捕。”

 

 

      “什么嘛,居然都没为我哭一声,白死一回。”“被杀死”的江户川突然睁开了眼睛,偏过头来给了错愕的她一个胜利的wink。

      “为什么?!我明明开枪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七海希疯了似的向江户川扑过去,被灰原哀眼疾手快地按倒在地。“这个啊,把手腕划破就能拿到血来伪造了。”江户川抹了抹脸上的血,“我等了整整两天,终于等到你失去了耐心。还要感谢你把环境布置得如此黑暗,连命中后血液有没有喷溅而出都无法识别。对了,你配枪里的子弹在来之前就被我换成空包弹了,身为黑道成员,却连这个都没有发现吗?”

      七海希停止了挣扎,绝望地闭上眼睛。“我还真是输得彻底。”她苦笑几声,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重新变得张狂起来,“即便如此,Satan的效用也足以结束你的职业生涯,你就准备好做一个无法调节情绪的废人吧。”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他艰难地起身,把七海希拷起来,“My Michael will defeat your Satan.*”

      他看向灰原哀,她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逼着他撞进她眸底剧烈震荡的冰蓝。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他感觉得到她温热又急促得失常的鼻息,看得到她脸上一塌糊涂的汗渍,也看得到那双眼眶染上了血一般的红。过于强烈的悲喜交加扑面而来,将他整个吞没。而她只是任由唇瓣颤抖,半晌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语:“这次没法再把我推开了吧?”

      他在极度疲惫中露出了微笑:“我保证。”

 


————————END————————

*:参考村上春树:“俨然这一类型的标本,如同在淡蓝色的溶液里浸泡了一整天之后刚刚捞出来似的。他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印有受挫、败阵和狼狈的阴翳,使人恨不得把他装进玻璃箱放到学校的物理实验室去。”

*:通常接受骨髓移植后的人,血液造血干细胞被捐者的替代,新的血细胞携带的是捐者的DNA,经过一定的时间后身上的血液会被测出有捐者的DNA,但毛发的DNA不会改变。不过会不会完全取代我就不知道啦,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查一查。

*:Satan,撒旦,《圣经》中记载的反叛上帝耶和华的堕天使,曾经是上帝座前的天使,后来因骄傲自大妄图与上帝同等,率领三分之一的天使背叛上帝,后被赶出天国。

*:My Michael will defeat your Satan. 意为“我的米迦勒会击败你的撒旦”,米迦勒是击败撒旦的天使,司掌守护、正义、审判。

另:红豆布丁奶茶部分的打斗参考詹姆斯·罗林斯《梵蒂冈圣骨案》,两生花部分参考《异度侵入ID:INVADED》第三集。

祝大家柯哀日快乐!

以及我真的好想喝奶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临渊不可退_

【柯哀日/4H】让 她 降 落

五一快乐。柯哀日快乐。

感谢阅读。


Chapter 01

他没有看天,没有飞鸟值得他留恋。


Chapter 02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季候风吹起,候鸟自冰原起飞。过路东京,又去往不知名的暖春。街道上是涌动的人潮,几只鸟因疲惫而落下,又被匆匆步伐惊起。

工藤新一站在街角,咖啡的醇香比寒风更早一步扑打在脸上。手机屏幕显示通话已连接,却又无人接听,只从一声低过一声的提示音转入电子女声。这是第三通。他立在原地耐心等待,五分钟过后,手机振动,LINE上传来了一条新的讯息。

“不用等我了。”

纯黑头像,姓名栏中孤孤单单地住着一个罗马音词。Ai。...

五一快乐。柯哀日快乐。

感谢阅读。


Chapter 01

他没有看天,没有飞鸟值得他留恋。

 

Chapter 02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季候风吹起,候鸟自冰原起飞。过路东京,又去往不知名的暖春。街道上是涌动的人潮,几只鸟因疲惫而落下,又被匆匆步伐惊起。

工藤新一站在街角,咖啡的醇香比寒风更早一步扑打在脸上。手机屏幕显示通话已连接,却又无人接听,只从一声低过一声的提示音转入电子女声。这是第三通。他立在原地耐心等待,五分钟过后,手机振动,LINE上传来了一条新的讯息。

“不用等我了。”

纯黑头像,姓名栏中孤孤单单地住着一个罗马音词。Ai。

工藤新一收起了手机,将手中握着的美式饮尽。捏瘪纸杯,扔入路旁的可回收垃圾桶中。

 

Chapter 03

警局的日常比想象中的要更乏善可陈。

自从几年前的红黑之争落下帷幕之后,日本警局就像是被关闭了什么特殊阀门一般。从前总居高不下的犯罪率骤然跌破谷底,只剩下小猫两三只,时不时地轻轻抓挠又或炸毛猛咬。

工藤新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面翻看着昨日接手的命案的尸检报告,一面分着心在电脑上敲打着自己逾期未交的工作日志。姓名、性别、年龄,无用的资料一扫而过。死因是被伪装成突发心脏疾病的电击,后颅颈隐藏在发根处的细微焦痕和内颅损伤便是证据,这与昨日在现场的初步推论相吻合。工藤新一没再关注,下翻一页,高木警官打上的报告中清楚地交代了昨晚抓捕的三位犯罪嫌疑人各自的证词和不在场证明。他在脑中顺下一遍,电脑敲打下工作日志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又抓起记号笔,在报告上圈圈点点,落下结论。

“凶手是泽木良太。”他打通了高木的内线,“虽然有和朋友一起在卡拉OK的不在场证明,但我找人打听过,也自己做了实验。从卡拉OK去往死者家,骑摩托车抄近路的话只需要八分钟。治安那边有上报,昨天那附近确实有人丢了摩托车。而且泽木良太在中学的时候当过不良高中生,对于撬锁或是骑摩托车都得心应手。只是现在还缺乏关键性证据,当时时间紧急,他不可能处理完美,我推论凶器很大可能应该还在卡拉OK,辛苦你们再在各个包厢里仔细搜索一下了。——另外,如果要撬锁,他当时不可能戴着手套,如果能找到丢失的摩托车,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就会更多。”

没有多余的寒暄,任务下达完毕就挂断了电话。

身后的微波炉发出“叮”的声响,工藤新一拉开微波炉的门,等待三十秒,热气涌出,塑料膜上覆盖的是蒸气凝聚的新鲜水珠。他扯了张纸巾垫住,揭开外皮咬下。今日是芋泥厚蛋烧夹心的火腿三明治。

是警局门口早餐店售卖的餐点,只为警局所属人员准备。价格公道,包装简单,口味却日日换新,讲究荤素搭配,饮食均衡。是懒惰星人的不二之选。

工藤新一三两下解决完早餐,填饱肚皮,又再次翻开检验科送来的报告。报告结尾落下的笔记和签名书写得端端正正,一板一眼,并非来自于熟悉的字体。无有疑问,是某位尊神又在警局最难得忙碌的时候翘了班……还不止一天。工藤新一抓起听筒,又拨打了检验科的内线。

接电话的是检验科新来的小姑娘。短发,中国留学生,日语的口语流畅度不如英语。据她自己说,这得归功于中国的教育制度——只有日语是半路出家。宫野志保曾抱怨过一次跟她交流有些费劲,一旦紧张她便会开始反反复复重复句子里的某一个词,让本就磕绊的句子愈发难以理解。好在专业素养足够,本职工作向来答卷完美。性格也听话又乖巧,宫野志保便懒得再去计较那几点言语上的扣分项。

“你好,帮我接宫野志保,谢谢。”工藤新一深知小姑娘毛病的症结所在,于是省去了麻烦的寒暄,而是干脆利落地给出了指令。

照常理而言,这是针对小姑娘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她往往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宫野志保,然后如释重负般地交接电话。但今日,她反常性地在听到宫野志保四个字的时候便开始加重呼吸,又在他说完话后变得吞吞吐吐,支吾半天也没能给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工藤新一便了悟,今早宫野志保不只是起得迟了,而是根本又决定翘班一天。

“我知道了,林小姐。打扰了。”

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有个约定。

介于警官这一职业通常是全年无休,哪怕是休息时间,接到通知也必须立即赶往现场。两人又是典型性的工作狂,一旦忙起来便会忘了今夕何夕,翘掉几餐“不重要”的早午晚餐对他们来说也无关痛痒。对此种行为极其看不过眼的阿笠博士,便在几次劝解无用后,拉着两个人一起,逼他们立下承诺并相互监督,哪怕再忙,一周也必须要留出起码一天的时间来准时准点的吃饭,从早到晚。

面对老人斩钉截铁的话语,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只好应下。思来想去,日子定在每周周五最为合理——通常而言,周五的工作量总是最少。

宫野志保虽说总不耐烦和工藤新一一起享受周五的用餐时光——原话是:看着那张无时无刻不写满了各种命案解法的侦探脸就食不下咽——但从前他们总是能按时地在每一个约定的地点碰面。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工藤新一也不弄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宫野志保少有能按照约定出现。每每约定好的时间将近,他就会收到一条应付短信,通知他“今日照例爽约”。

侦探的本质是猫,弄不明白的问题必定要抽丝剥茧。

年轻的警部翻了翻工作日记,确认手头上所有的工作都已经交代完毕。于是打电话通知了高木警官,说自己有临时外勤要出,有急事请拨打手机联络,而后堂而皇之地翘班出巡。

 

Chapter 04

宫野志保很早就搬出了阿笠博士的房子。

最早是因为工作,法医的工作常常需要加班加点地赶工,有时忙得狠了,凌晨才能歇下。阿笠博士家离得远,往返奔赴往往让疲惫感翻倍扑来。她又担心自己进出门会吵到浅眠的老人,只好在警局附近租下一间公寓,当做临时休息站。后来阿笠博士去世,她就更没有舍近求远的必要,索性将公寓买下,只在节假日回到阿笠博士的家,打扫完房子后再睡上几晚,就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工藤新一先去的是宫野志保的公寓。没有半点意外的,无论他怎么按动门铃,门内也无人应答。他只好在门口翻翻找找,掏出了宫野志保事先藏在门外的备用钥匙。

屋内一片狼藉,却又乱中有序。

不常用的物品在它们该在的地方摆放整齐,连杯子的手把都做作地由高到低朝向一个角度,排成一条线。而常用的,譬如拖鞋和被单,则随意摆放,又或团成一团。工藤新一不难想象,宫野志保最后一次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是怎样因为睡过头而慌慌张张地从床上蹦起来,将换下的衣服挂回衣架后又光着脚跑到浴室洗漱——期间还踢飞了时不时跑出来拦路的鞋子。

工藤新一站在原地失笑。他屈指随意敲了两下身旁的木桌,目光四转,又蓦然定住视线。

——桌上已落下薄灰。

他伸出手去,抹下些许。灰只是浅浅一层,不伸手试探,很难确认是否真的存在。但宫野志保不是能容忍灰尘肆意在她领地嚣张的人,哪怕再懒得收拢其它东西,她也会隔天就专门用湿布清理一次灰尘,以免让她自己生病。要说什么东西最难以在她眼下生存,除了工藤新一,大约就是那些让普通人防不胜防的细菌。

所以这不正常。

工藤新一转身,四下去摸索。不止是他身侧的桌上,也算上茶几和床头,都透露着此处已无人居住的迹象。推推时间,前后大约一周有余。他又掏出了行动电话,拨打宫野志保的号码。提示音响过,依旧无人接听,转入语音信箱。他只好留言:“喂,宫野志保女士、灰原哀小姐。请你不要再玩失联了,看见以后记得给我回电。”

屋内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讯息,行李箱老老实实地待在它应该在的地方。除了衣架上挂着的睡衣和大衣外,其余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衣柜里。她唯一的一双登山运动鞋也放在鞋柜中没有动过——大约是之前的某一天赶去上班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宫野志保的社交圈简洁单一,不喜交际又长着一张惯会喷毒液的嘴巴。这么多年以来,能在她的进攻下支撑住的人寥寥无几,便也限定了会和她往来的人并不多。他自己算一个,昴先生算一个,服部勉强算上,再加上当年的少年侦探团。但,少年侦探团除去他们两个以外,剩下的三个人都在准备今年的升学考试,照理而言他们应该没有时间去找宫野,而宫野更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去打扰他们。服部在关西,除非必要,宫野志保不会大老远地跑去那边。况且如果真的有事,服部平次也不可能只通知宫野志保而不告知他。至于昴先生……

昴先生?

工藤新一大脑空白了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妄图破壳而出,又被什么奋力摁压而下。他努力回想,但脑海中的关键词转瞬即逝,透过指缝漏出,又再次隐匿。他琢磨不出此间关联,但昴先生确实是他所知道的、宫野志保唯一有可能毫不避讳地去打扰的人。冲矢昴,那个名叫赤井秀一的亡灵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仍旧选择保持的身份。

工藤新一没有犹豫,正准备拨出电话,却接到了来自高木警官的讯息。

“工藤,摩托车找到了。”

摩托车找到了,车锁处尽是指纹,却并非来自于他给定的凶手,而是另一位犯罪嫌疑人早川木。翻遍整个KTV,警员们也未能找到任何疑似凶器的物件。工藤新一突然想起了他最后一次在审讯室中见到泽木良太的样子。瑟缩的脖子,紧攥的双手,和低垂的眼眸。那时的他,究竟是在慌乱,还是在表现慌乱?

高木的消息来得紧急,他便也没有时间再去联络冲矢昴。只好匆匆一条简讯,询问他是否知道宫野志保现在在哪里。

去往警局的道路不远,步行也只有十来分钟。工藤新一一面思考着案件的错漏之处,一面时不时地瞟向手机。可直到他踏入了办公室,才等来了冲矢昴的回复。

短短一行,只有九个字:“我不清楚,她不在家吗?”

高木涉怀抱着文件向他冲来,身后跟着的是几位神色焦急的警员。他来不及回复,只能暂且收回手机,匆匆几步上前,先迎上还未完成的任务。

 

Chapter 05

工藤新一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案件并非是什么难以破解的谜题。兜兜转转,答案又回到了最初的判定。犯人只用了一个最基本的障眼法,看似普普通通,却将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的完善到了极致。好在步步紧逼,也终于由微不可见处将谜底揭开。

工藤新一摸出了移动电话。提示栏里除去LINE自动弹出的“有好友更新头像”的提示框外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未接来电或是未读短信。就连昴先生在发送了那封简短的回复之后,也没有了任何讯息。

而宫野志保还是没有出现。

检验科的同僚同搜查科一起加班加点,所有能调动的人员全部出动。按理说,作为检验科顶梁柱的宫野志保此时应当一同奋战,但事实却正好相反。工藤新一两三次从检验科路过,目光飘入,却没能捕捉到那一抹高挑的身影。

移动电话上的时间跳转到了深夜十一点三十七分。工藤新一抓着手机边缘,不知道是否应该再去给宫野志保打上一个电话。犹豫之间,移动电话却先一步在他手中跳了两跳,提示他有新的消息到来。

工藤新一立马低下头去,划开了屏幕,来信者却不是让他正斤斤计较着的对象。

“新一,你现在方便吗?”是毛利兰。

他迟疑了几秒。

工藤新一当年与毛利兰的分手,算是平平静静,又顺其自然。爱情终将会滑向平淡,但又有分歧。或是细水长流,也或是寂如死水。在工藤新一无数次对自己心中真实想法的难以启齿和毛利兰不得不为之的步步退让之中,他们的分手如同告白般自然而然。

在刚刚分手的那段时间,工藤新一偶尔也会应下毛利兰的邀约,两人仍旧是好友,偶尔会一起出门逛街或是品尝美食。可最近几年,连工藤新一自己也不知道缘由的,、他总是下意识地想避开毛利兰的邀请,竭尽全力推掉一切可能会与她相见的应酬。是,没由来的。

但,这只是一个短讯。

于是工藤新一点亮了已经稍稍变暗的屏幕,回复她:“有的。怎么了吗?”

那边迅速地向他拨打了电话,接通后,是多年未变的温柔嗓音:“新一,最近怎么样?”

礼貌性的寒暄,正踩在友人的边界,工藤新一也只好客气回复:“还不错,你呢?”

“还可以,”是中规中矩的应答,“新一,明天是二月一日,要不要出来见个面?”

二月一日?工藤新一皱起眉头。他没有印象这是什么特别的纪念日或是节日,也不理解毛利兰为何在这时候提出见面——还专门强调了时间。心有疑虑,嘴上并未表露,只说:“今日刚刚抓捕了犯人,明天还有许多后续事情要忙,不一定能空出时间。不如下次。”

毛利兰应了一声,像是早知道他会拒绝,也并未过多勉强。两人又互相客气了几句,道了晚安,挂下电话。

这头才刚刚结束,那边又传来了新的简讯。这一回,来信者换成了冲矢昴。

“我刚刚才发现,明天是二月一日。那还是应该见个面吧,东之林,下午五点。”

二月一日。

 

Chapter 06

工藤新一早早便等在了东之林。

东之林是去年新建在米花町的中华料理店。经由宫野志保的助手林小姐推荐,少年侦探团的有几次聚会便选在了这里。工藤新一还记得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宫野志保一面端着水评价这家川式中华料理店的辣度不够正宗,一面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几个小朋友从小对于中华料理的认知:“天津饭和左宗棠鸡并不是中华料理,而是我们这些‘其它国家’自己创造的。是臆想。”可饶是她批判了这家店的辣味不达标准,她还是更偏好这家的口味。

谁叫她原本就并不是多能吃辣,还偏要勉强。

工藤新一等了许久,最终也没能等来冲矢昴。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者随手将护目风镜撂在了桌上,又抓起桌上水壶猛灌了一大口水。然后在工藤新一错愕的表情之中搁下水壶放声而笑:“好久不见,工藤。”

“好久不见,”工藤新一回到,“可我不记得我有发错收件人,世良。”

“是、是,你当然没有。你要找的是秀、啊,昴哥嘛,我知道。”世良真纯大喇喇地坐下,“说起来,你已经很久没有给那个号码发过消息了,我还以为你都已经好了,原来没有。”

世良真纯竹筷飞舞,一面往嘴里塞着食物,一面口齿不清地继续说道:“昴哥那个号码现在在我手上。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多搭理你,随手应付一下就算,毕竟最近事情太多,连吃饭的时间都少有。可昨天晚上回家我才发现,今天是二月一号,只好勉为其难、抽出空来。”

“赶紧吃,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Chapter 07

世良真纯带工藤新一去的地方是海边。

细长道路笔直,两人并肩之宽,一路通向绝境峭壁。上看是难以触及的天幕,下望是裸露的尖石与目见觉遥的汹涌海浪。世良真纯摸着地面坐下,两腿悬空,又拉着工藤新一的衣摆,邀他一同落座。

“无天无地之所,”工藤新一说,“确实是说秘密的好地方,你发现的?”

“无天无地之所。”世良真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铁质的扁酒壶。拧开盖子,递给工藤新一。工藤新一接过,闻了闻,内里是手磨蓝山的香气,间中夹杂着几分酒气。他不懂咖啡,家里却还摆着好几瓶咖啡豆。他没有喝,又送还给世良。世良真纯也并未饮下,只将壶中液体悉数倾入崖下。

“是你发现的。”她说,“两年前。”

 

Chapter 08

琴酒没有死,在两年前。

金蝉脱壳是个老套又古板的手段,却又意外的好用。红黑大战之后的几年,他潜伏沉寂,暗里活动。他是一个将纯粹黑色贯彻到极致的男人,又善于操控人心。按理而言,他应当会成为地下世界新的掌控者。可是他没有。

他用了四年时间,只为了复仇。就像二十世纪的美国电影。

最先出事的是三个孩子。放学路上,失控的厢货车。好在幕后的操纵者并没有下死手,在最后的时刻转向,也只有元太因为反应太慢而被波及——连锁反应带下的高空花盆砸下,正好落在了他的腿上,让他被迫坐了半年轮椅上下学。司机只说是刹车突然失灵,车体难以控制。警方无论如何也找不出阴谋的证据,只好暂且作罢。

然后是铃木园子和京极真的蜜月游轮发生爆炸,船上十几人坐在救生艇上漂流到孤岛,被困四天后才被海上警察搜索到。救生艇上所有的GPS系统一同报废,移动端无法搜索信号,海上警察出警缓慢。工藤新一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但只有宫野志保敏锐地感觉,这两件事情,是某个旧相识发出的邀请函。

琴酒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

他可以浪费四年来布局,但不可以浪费四次机会去复仇。第三次,他找到了宫野志保。

他把宫野志保绑架到了这个“无天无地之所”,开枪打碎了她两腿的膝盖骨,限制她的行动,然后将她的移动电话交还给她。

“看在情分上,我给你一个求救的机会,雪莉。”他说,“你可以打电话跟任何人求救。工藤新一,FBI,CIA,日本警方,都随便你。但只有一次,也只有一个人可以过来。”

她没有犹豫,拨出电话,选择了冲矢昴,请求他无论如何也要击杀琴酒。

因为琴酒又说:“同样的选择,我在同一时间给了那个叫毛利兰的女人,雪莉,你的救世主还会来救你吗?要不要赌一赌。”

宫野志保说:“你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我很意外。但是仔细想想,杀这些背景干净的人,会留下不干净的破绽,你的目标不是他们,如果是你,不会浪费机会。我猜到了你会回来,但我没有逃走,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吗?”

“银色子弹有两发,我是什么时候,成为了专一的人?”

宫野志保不是话多的人,或者说,她更中意沉默。沉默是被迫的沉默,因为她无人倾诉,也难以参透常人悲喜。人类的感情并不互通,她能从细枝末节处感知,却又因为常年的压抑而难以表达。但是那一天,或许是已知死亡将近,或许是见到了并不想见的“故人”,也或许是年岁已长,她多多少少有了些进步。她躺在地上,血染红了碎石地面,声音虚弱又坚定。

“我不会赌。因为我知道,我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会是第一选项。”

“曾经是有的,而他们正在河的另一端,等我渡川。”

琴酒问她:“工藤新一难道不是吗?我记得,他曾经信誓旦旦,在我面前叫嚣,他会一直保护你、一定会保护你。”

宫野志保笑着反问:“你既然知道需要被绑架的人不止我一个,又何必多有一问。”

宫野志保把什么都看得透彻,也把什么都不计较。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进入到琴酒的视线范围以后,有一场限定性的直播,就已经开始在某些人的手机上强制性执行了。

工藤新一,则是其中之一。

 

Chapter 09

“毛利兰没有出事,”世良真纯对工藤新一说,“出事的是毛利大叔。当街的随机杀人,毛利大叔是第四个。不过凶手没有动手,只是劫持了他,退到了安全的角落,然后就是要车和钱,老套路。唯一的区别是,他指名道姓、要求见到工藤新一。时限半个小时,否则就会引爆身上的炸弹。”

“琴酒也没有要求毛利兰给你打电话。多半是知道,如果是她自己出事再强迫她打电话,她不会麻烦你。但如果是她的亲人朋友出事,她就会在第一时间里慌忙地去找你。”

“……我去了吗?”工藤新一问。

“如果要你现在做出选择呢?”世良真纯问,“或许不会。但,当时的你,去了。”

著名的火车难题,在一个偏僻的平原上,有一列火车正在高速行驶中。突然,在火车前方不远处的轨道上,有10个可怜人被强盗绑在了轨道上。火车不可能立即停下,它将不可避免地压过10个可怜人。幸运的是,前方有一个变道拉杆,可以让火车开上另一条道,而两条路最后会合并,这就是不改变原线路,对火车没有任何影响。不幸的是,这条轨道上也有1个可怜人被强盗绑上了。假如此时你路过这里,而火车高速行驶,你已经没有时间帮别人松绑。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拉下拉杆,改变火车轨道,以1个人的牺牲换来10个人幸存。

这个时候,你是选择拉,还是不拉?

工藤新一拉下了拉杆。

半个小时的时限,堪堪足够他赶到现场。中途的调度和指挥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他没有时间再去关注手机里的直播画面。而那个所谓穷凶极恶的劫匪,却在他露面的第一时间大笑出声,丢弃枪支解放人质,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那时候说,工藤新一,你还是输了。但没有一个人听懂。”

“等你再通过早先留意到的、关于直播里的蛛丝马迹推断出琴酒的位置,赶往现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结局简单粗暴。秀一哥和琴酒以一命换一命的架势在这里对决,秀一哥棋高一着,琴酒死了,这回是真的死了。但他也带走了宫野小姐的命。”

赤井秀一在确定子弹射穿琴酒心脏的一瞬间便丢弃了自己手上的枪支,不顾自己锁骨上受到的重创,也没来得及确认琴酒是否真的死亡,便径直奔向了宫野志保身边。她腿部的伤口并不足以致命,子弹贯穿了伤口,击入了地面。致命的是那些一直在外流的血液。它们渗入大地,也带走了宫野志保的生命力。

赤井秀一不敢贸然移动她的身体,只能撕下早先备好的纱布与绷带,想要在救护到来之前为她止血、再多抢占几分生机。

宫野志保却说,不需要了。

她的眼睛一直在看天空,无论在搬移的过程中为她调整了怎么样的姿势,她的目光也没有挪移开过。直到被搬上救护车,锁上车门,她才轻声开口:“你看到了吗,天空没有飞鸟。”

 

Chapter 10

工藤新一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孩子的样子。博士开着那辆老式甲壳虫车,吭哧吭哧地带他们上山去泡温泉。元太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候鸟,抓着它四处炫耀。步美着急,想要帮它处理伤口,光彦拿出绷带和止血药剂,却不知道怎么替鸟类包扎。那时候,还是灰原哀的宫野志保只好叹了口气,接过了药品和鸟,用难得的耐心为它消毒,又包好伤口。那时候,宫野志保对他们说:“候鸟是没有家的。”

候鸟是没有家的。

一旦当寒冷来临,苔藓不能充饥,羽毛不足挡寒,它们就会舍弃掉长久以来居住的窝巢。飞越山川与河流,中途鲜有停靠。直到肌体感触到暖风,才会止住脚步,暂且旅居。待到来年开春,它们又再度起飞,归于来处。而候鸟,是不能落单的。它们的羽毛不足以抵御寒风,只好成群结队,用共同的力量来抗击大自然设下的困阻。一旦落单,它们就再也无法远航。如果直到冬季彻底降临,它们也没能找到伙伴,就只能在瑟瑟的寒风中安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三个小朋友一听才觉慌乱,于是接下去的几天,无论是在做什么,总是时不时的看看天空中有没有鸟群飞过,想要将他们救下的那只小白鸟送回家人身边。他那时候嫌他们幼稚,不太肯加入这种傻兮兮地抬头望天的行动,于是最终得了灰原哀轻描淡写的一声嘲讽。

“你们看,大侦探没有时间去陪我们多看看蓝天,因为世间烦恼的事那么多,所以没有任何飞鸟值得他留恋。”

 

Chapter 11

“你是后来告诉我们的,”世良真纯说,“你说,宫野志保原来一直都不相信。”

“她不相信还会有人关心她,她不相信还会有人爱她。她是离散的候鸟,找不到家的方向。她在过往的经历中,失去了所有的自信,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你说那时候的你不敢看手机,不只是因为忙碌。而是你怕听见她透过电波,喊你的名字,你就再也没有选择,只会抛弃所有的担子,不顾一切地去救她。”

 

Chapter 12

宫野志保死在二月一日的下午七点。

冲矢昴为自己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守在她身边,眼看着她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呼吸一点一点的变得微弱,直至消散。出院后,他留下了作为冲矢昴存在的一切,恢复了赤井秀一的身份,回到了美国。

工藤新一过了一段颇为水深火热的日子,顶着来自所有人的压力处理了一切必要的后续事宜。除去在宫野志保葬礼上的发言,他平静地就像一切从未发生。外人都说,这是他从来都不在乎宫野志保的表现。直到有一天,少年侦探团的聚会,他们发现工藤新一仍旧会给宫野志保发简讯,通知她时间地点。后来又为近期开业的店铺,留下了宫野志保口吻的评价。他们开始慌乱,去找医生。可又发现他自己又会时不时地清醒过来,然后去打扫所有有关宫野志保的物品,再把它们恢复到宫野志保最后一次触碰它们时的状态。因为这些从未影响他的生活和工作,他们渐渐地放任了他的行为,甚至会在他给宫野志保发简讯的时候冒充她的口吻来回复。他们也拜托了在第一次接到电话后顿觉莫名的世良,请她一同做戏。

少年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结束,但也不再想经历失去。

结束了讲述的世良真纯如同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起身。两人一路无话,在她将他送返至家门口后,世良真纯才再次开口。

“喂,工藤。”她说,“已经两年了。”

“我不劝你活在当下,也不劝你忘记过去。但是等到明年的今天,我不一定还会有耐心陪你一路,给你讲你的故事。”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们挥了挥手,相互告别。工藤新一看着世良真纯摩托车的尾灯逐渐远去,待到光亮终于消失不见后,他才转过身,回到家中。

 

Chapter 13

工藤新一划亮了手机,点开了系统备忘录。他一字一字地删去了原本在置顶文本档中记录的周五约见内容,又缓慢、缓慢地填上了新的字样。

“二月十四日,要记得给她买礼物。”

 


妄图成为说书人

【柯哀日/2H】形式主义

*柯哀日快乐!久违的更新!

*依旧是涉及了一些刑侦元素,不过不是主体!

*接下来几个月还是要断更,大概算是进行悬疑类型文章的进阶(?),等我再回来就是钮祜禄u鸽鸽了!


Chapter 01


“叮咚——”


突然响起的门铃将正盘腿在坐在电脑前边吃拉面边刷新闻的中野健吓了一跳,他放下了手中的泡面碗,然后蹑手蹑脚的往房门所在的方向走去,小心翼翼的模样似是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发出了过大的能被门外人听到的声音。距离越来越近,隐约从门外传来了一男一女的交谈声,像是在疑惑着什么,然后中野健家的门铃就再次被人摁响。


走到了房门前的中野健透过猫眼小心翼...

*柯哀日快乐!久违的更新!

*依旧是涉及了一些刑侦元素,不过不是主体!

*接下来几个月还是要断更,大概算是进行悬疑类型文章的进阶(?),等我再回来就是钮祜禄u鸽鸽了!


Chapter 01

 

“叮咚——”

 

突然响起的门铃将正盘腿在坐在电脑前边吃拉面边刷新闻的中野健吓了一跳,他放下了手中的泡面碗,然后蹑手蹑脚的往房门所在的方向走去,小心翼翼的模样似是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发出了过大的能被门外人听到的声音。距离越来越近,隐约从门外传来了一男一女的交谈声,像是在疑惑着什么,然后中野健家的门铃就再次被人摁响。

 

走到了房门前的中野健透过猫眼小心翼翼的窥视着外面的时间,拥有着一头漂亮的茶色卷发的女人正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伴手礼站在自家门前,中野健看不清女人的面容,只能看到她姣好的身材,但直觉告诉他,外面这肯定是个美人。

 

大概是新搬来的邻居吧。中野健的猜测着,毕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有陌生人带着伴手礼上门拜访,明明不熟识还要可以的做出形式上的问候,刻意拉近着关系。一遍吐槽着他的视线开始往茶发美人的身后移动,在那里还站着一个带着厚重黑框眼镜、看起来颓废十分没有精神的男人。

 

女人似乎是有些不满男人无精打采的模样,正回过头去和男人说着什么,却让男人原本无所谓的表情起了些许的波澜。片刻后女人又转过头来,第三次按响了这个门铃,此时站在后方的那个男人脸上生出的波澜已经化作了不满,抬起胳膊握住了女人正在按着门铃的那只手,似乎是试图将对方拽离此处。

 

不知是被女人的美丽吸引,还是吃了太多天的速食产品而对伴手礼生出的好奇心,中村健打来了面前这扇已经足足有一个周没有打开过的房门,阳光透过渐开的门缝播撒进阴暗的房间里,让中野健有些不适。

 

外面的两个人似乎是被突然打开的房门下了一跳,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抱歉打扰了,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特地来拜访一下。”

 

“啊,刚刚睡着了,真是不好意思,”暴露在两人面前的中野健伸手将自己本来就不算整洁的头发抓的更乱了一些,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做出了一副刚睡醒还不甚清醒的模样,“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好,”女人反手拽住了身后的男人,把他扯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对着中野健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宫野哀,隔壁房间新搬来的住户,这位是我的丈夫宫野一。”

 

被称为宫野一的男人开口,生硬的与中村健打着招呼,“你好。”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中村健听出来了颇为浓郁的不满味道,中野健的视线在男人身上游走,对方看起来就是一副不怎么经常与人接触的模样,像极了那些整天不出家门的宅男,他默默地在心里吐槽着,将视线转移到了女人的身上。

 

抛却猫眼效果直面这个女人,中村健再次为女人的美丽与精致而感叹不已,再看看宫野一,中村健开始惋惜了起来,为什么这样一个美丽出色的女人会嫁给这样一个落魄萎靡的男人。

 

大概是在注视他们二人上花费的时间过于长了,男人略有些不满的咳了一声。

 

“你们好,我是中村。”中村健见男人已经不耐烦之后便收起了自己的目光开始自我介绍,视线也不再往男人身上分散,而是一直落在了女人的脸上,“以后是邻居了,如果有需要可以过来找我。”这就像是一个热心邻居面对新来者时候的形式回答,说到底也不会有人会因为这句话来麻烦别人。

 

“那真是帮大忙了,”女人像是松了口气,然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将手里的伴手礼递到了中村健的面前,“如果中野先生不介意的话,请用这个吧。”

 

中野健伸手接过了那像是点心礼盒一样的伴手礼,沉甸甸的十分有重量,还隐约散发着被烘烤过的黄油的香气,一下一下的勾动着中野健的味蕾,“谢…”

 

“饿了,我们走吧。”中野健刚想开口感谢,就被女人身边那已经沉默了有一会儿的男人打断了。

 

“抱歉,”对于丈夫不礼貌的反应让女人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罢就拉着男人急匆匆的往楼下走去,像是在害怕男人突然又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动作。按常理来说这位叫宫野哀的女人现在的行为也算不上多有礼貌,可大家一向对美丽的人有着偏爱,而且在她之前她的丈夫先她一步在中野健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两厢一合计也只是让中村健更惋惜起来女人这不怎么美好的婚姻。

 

公寓楼下正好是停车场,中野健的身高算是日本男士平均水平偏低的程度,如果想要看到两个人的去向的话需要掂起脚尖来,然后他便那么做了。转身将伴手礼放到了入门玄关处的柜子上后,中野健重新回到门口掂起脚尖来从楼上往下窥视着。

 

被中野健注视着的两个人的目的地是一辆看起来还算崭新的私家车,在打开车锁后,那个男人意料之中的走向了副驾驶的位置,而一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则是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叹气之后认命一般的走向了主驾驶。

 

真是个不走运的女人,中野健再次感叹起来。

 

汽车启动时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喧闹的同时却也十分的转瞬即逝,将沉积在自己世界中感叹万千的中野健抛在了原地,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连视线尽头都再捕捉不到那辆私家车的一点点影子了。

 

 

Chapter 02

 

刚刚还被人窥视着的私家车在行驶出那栋公寓之后便十分有目的的拐弯奔着一个方向去了,哪有女人刚刚口中那般的对这附近不熟悉的模样。刚刚在扮演“贤妻良母”的宫野志保现在正笑着瞥向坐在副驾驶上的“颓废宅男”工藤新一,作为江户川柯南时的眼镜戴在现如今的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也可能是重新戴上了这副眼镜,而让工藤新一重新找到了一些做孩子时可以随意任性的感觉。

 

“所以,”上车以来一直在副驾驶上沉默着的工藤新一开口,“为什么是把我的柠檬派拿去做了伴手礼?”

 

“因为我懒得做第二种,”宫野志保显然是很享受看工藤新一如此的吃瘪模样,“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设上是靠老婆养的居家阿宅软饭男的“宫野一”在恰当的时候没有了动静,虽然他其实有质问宫野志保明明可以随随便便在街上买一个却还要克扣他口粮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行,是的,工藤新一他不行。

 

工藤新一伸手从车的后座上捞过来了一沓材料,然后在看到材料封面的时候就颇为不忍直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这个封面设计曾让他一度怀疑工藤有希子的审美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剑走偏锋了起来,明明从穿衣打扮来看还是很正常的。

 

《因为是搭档所以变成契约婚姻者了》

 

工藤新一看着封面这几个字以及那些一簇接一簇宛如不要钱一样的玫瑰花陷入了沉思,这个格外日轻和二次元的名字真的是他那个虽然不太正经但是表面真的很正经的父母的画风吗?

 

努力忽略掉那个过度引起不适的封面,工藤新一开始认真阅读起了里面的内容,像是剧本一样的文字排列简洁分明,时不时还夹杂着用红色水笔加上去的备注,更方便了作为圈外人的工藤新一来融入到“软饭男宫野一”这个角色当中来。

 

这次的伪装监视任务是不久前目暮警官拜托给他的,也很明白的说明了可能需要工藤新一自己找搭档,曾经甚至是被调侃成“自带法医的侦探先生”的他丝毫没有担心这件事,有些不一样的是,这次的伪装监视任务与嫌疑人交流的重点在女方的身上,也就是说是由宫野志保来做主导,而工藤新一的角色就是起到了很彻底的监视作用。

 

“你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在等待红路灯的间隙,宫野志保侧身往工藤新一手中的剧本上看了几眼,在看到对方在第一幕旁边打上完美评语之后打趣到。

 

“感受另一个人的人身也算是不错的体验,我只是在可惜我那个柠檬派而已,相比于那个人,我的胃才是对于柠檬派而言最好的归宿。”

 

“幼稚。”

 

“刚刚比我还乐在其中的人可没资格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在人前做一下贤妻良母还挺有意思的,”宫野志保挑挑眉,顺着工藤新一的话继续接了下去,“早一点了解也算是为以后嫁人做准备了。”

 

听见对方这么说,工藤新一有些无奈,日本的社会现状对宫野志保而言并不适用,如果让她这样的天才研究员因为婚姻而被束缚于方寸之间,那才是整个日本的损失,可想归想,工藤新一却不会那么说出来,“我还以为你会和烧杯过一辈子,饿了还能用来泡面。”

 

“总不能和打算和杀人案过一辈子的大侦探比,泡面都不行。”

 

“喂喂喂!”

 

宫野志保不在理会工藤新一的声音,她的左手熟练的将车挂到倒挡上,倒车、停顿、拉手刹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后稳稳地将车停在了超市的停车位上,而后她转头直视着工藤新一,眼神严肃的要命,“现在已经是四点半了。

 

“嗯?”

 

“那栋房子的冰箱里还空空如也,如果六点钟还吃不上饭,那你就要饿一晚上了。”

 

“?”

 

以为真的有什么大事的工藤新一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他是知道宫野志保现在的饮食习惯的,在博士得过几次胃病之后宫野志保不算健康的饮食习惯也被彻底矫正了过来,只不过是有些矫正过度的情况存在。比如过六点不食这一点,如果放在平常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作为搬了一天家的假合法婚姻者、真免费劳动力,只摄入了些许水分的工藤新一还真是有点吃不消。

 

走进超市工藤新一就开始到处扫荡,大概是饿狠了的人看什么都会觉得美味,跟在工藤新一后面的宫野志保就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将日常他碰都不会碰的几种蔬菜扔进了购物车里,这让原本还反省着自己是否太饿着工藤新一的宫野志保觉得很好,果然需要多饿几次,饿多了就不会挑食了。

 

毕竟真正的软饭男是不会自己动手做饭的,也大概是真的怕宫野志保再饿着自己,工藤新一在扫荡完果蔬之后还去速食专柜挑挑拣拣的往购物车里扔了好多东西,看起来比宫野志保这个在饰演贤妻良母的人还要熟练不少,看起来还挺有做家庭煮夫的潜质的。

 

 

Chapter 03

 

在回到公寓之后,隔壁的监视对象中野健先生并没有再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之前送过去的伴手礼中不只有被工藤新一心心念念着的柠檬派,还有一个颇为欧美风格的摆件,摆件中间被阿笠博士放进了一个微型的监听设备,这的确算不上是光明正大的手段,最后监听到的信息也不一定能作为证据呈堂,可从监视工作来说也是聊胜于无。

 

当然,这个监听工作的后续也是由专人看护的。

 

晚饭例汤里的味增是工藤新一在超市里随手拿来的结果,比不得在家时候喝的那种,除此之外都是他所熟悉的味道。毕竟是在阿笠博士家蹭吃蹭喝有些时间了,从某些角度来说,宫野志保手下做出来的日式料理比工藤有希子更具有家的味道。

 

不过这样的评价是建立在工藤有希子还记得日料做法的前提上的,工藤新一猜她不记得。

 

晚饭过后工藤新一习惯性的接过了后续的打扫工作,同样奔波了一天又戏份众多的宫野志保则是拿着自己的用品走进了浴室,想借着工藤新一在厨房忙碌的时间先冲个澡。清扫完战场之后的工藤新一放任自己陷在了柔软的沙发里,大概是放空大脑后的后遗症,不远处那间狭小浴室里渐急渐停的淅沥水声被无形间放大,听得工藤新一无端燥热。

 

“唰——”是浴室推拉门的声音。

 

大概是宫野志保没有打开排气扇的缘故,工藤新一甚至能感受到浴室中氤氲水汽扑面而来造成的湿热,这份湿热与本身的疲倦在周身交织为他谱写了一首另类的安眠曲,以至于不过只是想在沙发上养一下精神的他困倦横生。

 

热水洗刷去浮尘的同时也洗刷去了些许的疲倦,宫野志保心情还算不错的看着外面还依旧灰头土脸的同时深陷在沙发漩涡里的侦探先生。

 

半湿的毛巾挂在颈肩,宫野志保伸手拢了拢头发,那被热水浸润后的茶色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更改了方向,从细碎的耷拉变成紧紧贴在后脑的同时还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然后她将拢过头发尚且湿润的手放在了工藤新一的额头上了。

 

冰冷的湿润感落在额头上,将昏昏欲睡的工藤新一冻得一个激灵,他睁开眼正好就看见宫野志保这副十分少见的模样,而后反应了过来这是宫野志保已经洗漱完毕,现在轮到他了,遂即从沙发中起身,跑到装着自己日用品的那个纸箱前翻翻找找。

 

叫醒工藤新一的宫野志保转身走向了厨房,刚洗刷好不久的碗碟还在置物架上往下淅淅沥沥的滴着水,她从水槽旁路过,打开了已经被两个人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热水冲刷后来一杯冰牛奶,这也是宫野志保新养成的习惯,今天也不例外,在之前逛超市的时候她看到工藤新一帮她往购物车里扔了好几盒。

 

冰凉的液体冲刷着食道,成功给宫野志保再次降了温,她将还余着牛奶的盒子放到了桌子上,在目送着工藤新一抱着他那些大件小件的用品走进浴室之后走进了卧室。装着被子的纸箱在搬运途中被放到了最下面,而两个人则是早在阿笠博士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分配好了卧室内唯一的那张床的归属权,对此宫野志保很满意,也十分体贴的多让出了几床可供工藤新一打地铺的被子。

 

合作十分愉快。

 

待工藤新一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客厅已经陷入了黑暗,属于他的那盒牛奶被摆在了两人之间的床头柜上,床头的小台灯在漆黑的房间里成为了除宫野志保的电脑以外唯一的光源,并不算亮的暖光打在了宫野志保的侧脸上,与冷冽的屏幕光源交汇,宛如月色般的为深处黑暗中工藤新一指明了方向。

 

“研究所的事儿?”工藤新一走到了宫野志保的床前,拿起了那盒已经有些褪去冷意的牛奶,喝过几口后才弯下腰打量着宫野志保的屏幕,“是新的项目?”

 

“嗯,”宫野志保点点头,视线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你先睡就好。”

 

“好。”工藤新一点点头,将手中剩余的牛奶喝完之后把它又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其实工藤新一同样有着监听隔壁嫌疑人的权限,在冲澡的时候他也是在打算着在睡前联系一下目暮警官跟踪一下进度,可是在真正出来之后却又无端被宫野志保的一句话给催出来了困意,让人摸不着头脑。大概是做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二人已经习惯了那种亲密的距离,曾经作为小孩子露营时有过抵足而眠的经历,现在身为成年人的二人对于这种距离的亲密觉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也许这是不对的,可无论是工藤新一还是宫野志保,却是不约而同的默认着事态发展的方向。

 

 

Chapter 04

 

第二天一早,工藤新一在被枕头下的手机的疯狂震动中惊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起手机躲进了浴室里。尚且不甚清醒的工藤新一低头确认着来电的人,目暮警官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着,确认过后接通,电话那头的目暮警官先是随意寒暄了几句,而后便切入了正题,大概是刚通宵结束的缘故,对方的语气萎靡到比昨天人前可以伪装后的他更甚几分。

 

“我都知道了,”工藤新一在电话这端点点头,“白天公寓这边就交给我吧。”

 

像往常一样,目暮警官以“那就拜托工藤老弟了”几个字为结尾结束了这次通信,工藤新一看着手机上即将越过七点的时间陷入沉思,从浴室里走出来后他蹑手蹑脚的走向了卧室的方向。

 

深陷在床里的宫野志保难得依旧好眠,根本没有被他的这些动静惊醒,昨夜的工藤新一是在沉思中睡过去的,以至于现在根本回忆不起来宫野志保到底是几点睡觉的,只是看她现在的模样,估计早不到哪里去。

宫野志保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答应下这个任务的,工藤新一看着宫野志保的睡颜难得生出了几分悔过之心,主动在对方睡醒之前接下了准备早餐的工作。

 

冰箱里有昨天采购的吐司和蓝莓酱,工藤新一记得她的喜好,也没忘记再捎带着买一瓶花生酱,花生酱香醇的味道勾动着工藤新一的味蕾,像是做坏事一般的往卧室房间看了一眼,工藤新一拿起了菜板上切下来的面包边,蘸着花生酱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蓝莓花生三明治、挂耳黑咖、新鲜的蔬菜沙拉。

 

如果情况允许工藤新一还是挺愿意做一顿日式早餐的,但作为例汤必需品的味增在昨夜惨遭他的嫌弃,再者宫野志保还不一定要睡到几点,热的食物只有在刚出锅的时候才能保证口感,放凉后再加热后就不知道还能保留下多少风味了,他也不想宫野志保吃这种东西。

 

宫野志保就咖啡香味蔓延的时刻醒了过来,因为要去研究所上班的缘故,宫野志保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着自己今天要穿的衣物钻进了浴室洗漱,而工藤新一则是趁着她洗漱的这点时间将这个早饭做一个最后的扫尾。

 

“早安。”宫野志保打着哈欠在餐桌前落了座,语气里是抹不开的困倦。

 

“需不需要我送你?”工藤新一将最后的沙拉放到了宫野志保的面前,“今天没有事,下午还可以去接你。”

 

咽下口中的液体,宫野志保用手指敲敲面前的桌面,“宫野一要有宫野一的样子,不要整天想着乱跑。”

 

忘记自己废柴阿宅人设的工藤·宫野一·新一陷入沉默,然后放弃了自己接送宫野志保上下班的想法。

 

两人之间难得陷入了沉默,各自做出一副专心致志攻克面前早餐的模样。在工藤有希子为二人编写的剧本故事里的宫野一和宫野哀是夫妻,但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却并不是,从昨天开始就有一种诡异的和谐弥漫在两个人中间,并没有人去刻意的营造那种氛围,但相处模式无论是谁看来都像是已经一起生活过很久的那种程度。

 

本应美好的早餐时间就在这样无尽的沉默中结束,在宫野志保提着手提包走出公寓且纵容房间门合上的时候,依旧在餐桌前坐着的工藤新一松了口气。如果你要问他为什么松这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当下的情况示意做出这个行为,然后他便做了,要是想非要出来一个理由,那也不会有。

 

 

Chapter 05

 

“宫野今天没有从米花町的方向过来啊,”刚从驾驶座里出来,就有相熟的同事走到宫野志保面前八卦了起来,“少见。”

 

“有些事情搬到公寓去住了。”宫野志保显然是没有满足对方好奇心的打算,关上车门后侧身从对方与车身之间的空隙里走了出来,径直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对方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并没有跟上来,这也让宫野志保松了口气。

 

她猜得到那人下一句要问什么,无非是工藤新一有没有和她一起搬过去。

 

关于工藤新一的事情,宫野志保总会下意识的否认与逃避,就像是今天早晨工藤新一出于好意想要接送她上下班一样,还是被她用别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宫野志保并不是木头,她也感知的到自己与工藤新一之间关系的变化,以搭档为理由、以案件为基础,两个人开始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渗透到对方的生活当中。

 

对此,宫野志保不是没有过结束这种相处模式的想法,不过工藤新一的默许与自己不经意间的纵容像是助纣为虐一般的让这种模式像燎原的火一样的愈演愈烈,以至于最后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明明只是搭档和邻居关系而已,在自己说起搬家这件事的时候,旁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是两个人一起行动,而非这是她一个人的行为。

 

这边的宫野志保浑浑噩噩,在公寓里看家加上监视隔壁的工藤新一也不是没意识到这点,只不过是目前的现状让他无法顾及到这么多,大概是昨天他和宫野志保上门拜访刺激到了中野健,在窃听对方动向的时候竟然频频表露出了想要出门的意思。

 

关于中野健,工藤新一知道的并不算多,而这位犯罪嫌疑人要被抓捕归案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目暮警官来找他也只是想为警视厅的案件推理找寻一些实质性的证据。在监听到对方要出门的消息的时候,工藤新一直接一个电话报给了尚且在补眠的目暮警官。

 

对于这种并不需要耗费多少脑力的案件,工藤新一并没有参与的兴趣,与其在这种没有营养的案件上蹉跎人生,还不如多把时间放在琢磨自己与宫野志保的关系上面。

 

夫妻以上、恋人未满。

 

工藤新一在挂断电话之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这个词,用来形容现在的他和宫野志保真的是在合适不过了,如果你说不好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在所有人眼里都少了点什么。

 

隔壁房间落锁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就显得格外明显,工藤新一透过房门前的猫眼向外窥视着外面的走廊,中村健一扫之前乱糟糟的模样,表面看起来还颇有一种国家五好精英公民的模样,如果不是工藤新一一早就知道对方私底下的阴暗面,可能都会被直接糊弄过去。

 

中村健站在门前拾到着自己的西装下摆,而后不只是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转身走向了工藤新一所在的挂着“宫野”二字的房间前,他的视线透过猫眼传递到工藤新一眼中,对方大概是不曾知晓门后面有人站立窥视着,丝毫没有隐匿自己眼中恶意探究的心思,被工藤新一看在了眼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工藤新一站在门后估算着中野健下楼的时间,感觉差不多之后,工藤新一打开房门从其中走了出来,向下探视的目光正好与假扮普通上班族的路过公寓门口的高木警官相遇,高木警官认得出现在这副打扮的工藤新一,视线与之交汇就算做是打了个短暂的招呼,而后便远远跟在中野健的身后离去了。

 

需要监视的人也不在,宫野志保也不在,一时间工藤新一竟然有些找不到自己留在这一间小公寓的理由。

 

 

Chapter 06

 

大概是母子之间的心有灵犀,有希子的一通视频电话就在这时打到了工藤新一的手机上。

 

按下接听键,熟悉的父亲母亲的模样就出现在了小小的屏幕里。

 

“嘭——”

 

还没等工藤新一反应过来,被工藤优作握在手里的圆锥形物体的一段猛然炸开,纸屑礼花在电话那端的半空中四散,以至于工藤新一这边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二老的脸。工藤新一倒也不着急,作为这二人的儿子,他可是很习惯自己父母的这种作风。

 

“恭喜小一入赘宫野家!”工藤有希子雀跃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喂喂。”看着屏幕那端的工藤有希子,工藤新一觉得自己妈妈盼望自己“嫁”出去这事儿是真的。

 

“你还对我有意见吗?”屏幕内的工藤有希子显然是不满意工藤新一的反应,“你自己不愿意和志保说,我就干脆把你塞进她家里好了,反正我们工藤家也不缺一个儿子。”

 

看着站在母亲旁边的父亲,工藤优作显然是本着妻子开心就好的原则,并不打算站在工藤新一的这一边帮他说话,并在妻子完成“慰问”之后十分体贴的点头附和着,在看到工藤新一由开口反驳的意向时又颇主动的伸手帮忙挂断了电话。

 

这让工藤新一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帮目暮警官卧底做任务,怎么还把自己卧底到逐出家门了。而在心情恢复平静之后,工藤新一开始思考起来了关于自己和宫野志保的关系,就连父母都觉得缺了什么,就更不用说其他的人了,这种状态其实就像工藤有希子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十分的纠缠不清。

 

从沙发上站起来,工藤新一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橱。

 

里面最扎眼的大概是一套可以和宫野志保衣橱中一件礼服搭配成套的西装。这是曾经两个人一起侦破了绑架案,作为被害者儿童的富豪父亲为了答谢他们而特别举办了一场宴会,这套礼服是工藤新一为了参加这次宴会而特意和宫野志保一起在银座挑选的,说起了还是他和她审美的最完美结合,在整个衣橱里地位非凡,以至于虽然用不太上还是被工藤新一带来了。

 

拿起衣橱角落装着装饰品的小盒子,里面有宫野志保在他生日时候送的袖扣、领带夹和胸针,基本上都是一些他在特定场合用得到却又想不太到的东西,在很多时候帮了他不少的忙。再纵观一下被工藤新一当做常用品工藤宅搬到公寓里的行李,大概有一多半都与宫野志保有关。

 

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确定关系吗?

 

这种事情对他和宫野志保而言更像是一种形式主义,就像是现在很多人追求的那样,纪念日的礼物、平常的惊喜、一来二去想方设法维持着的感情,甚至是告白都像是在昭告旁人两人的关系以及上升到了什么程度,在这方面,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依旧心有灵犀的恰到高处。

 

会感到不安,不刻意回避,任由其肆意发展。

 

像是在放纵,又像是在赌博。

 

放任着感情生长蔓延。

 

可说到最后再肆意的人都会渴望一种安全感,就算彼此间的一切都形成了无言的信任,并将这种无言的信任变成了最大的承诺。可是在别人眼里还是缺少着什么,从而让旁人生出了他们之间还有着介入的可能。

但如果要做出些改变的话,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Chapter 07

 

“要出去吃饭吗?理由?算是庆祝搬家怎么样。”

 

在临近下班的时间,宫野志保拿起手机给在公寓里蜗居了一整天的工藤新一打过去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那端的人答应下这个晚饭的邀约之后,宫野志保就把餐厅的地址通过电子邮箱发了过去,像是早有预谋那般的迅速。

 

以前的她从不沉溺于那些可有可无的形式主义,可能是近段时间过于习惯自己“宫野哀”的人物设定,而导致了今天晚上这个算得上是阴差阳错的晚饭邀约。说是庆祝搬家,不过是个借口,越放任越沉沦,忧心于那种不安定的感觉却又沉浸在这剧本化的幸福感中。

 

距离下班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干脆翘班早退吧。宫野志保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在办公室好多研究员的众目睽睽之下收拾完自己的随身物品然后走进了更衣室,高跟鞋在地面上叩击的声音里似乎是带着难得的轻快,让身边的人忍不住侧目,宫野志保当然不会在乎他们的目光,但在离开之前的告别还是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说是庆祝搬家,但也没有太过刻意的去选择餐厅,二人还是准备在熟悉的地方解决晚饭,不走运的是居酒屋的生意今天过于的好,以至于老板大叔看特意赶过来的两个人都带上了些歉意。

 

“要不我们先去逛逛?”工藤新一似是也不愿意再驱车去别的店,宫野志保对此当然是没有意见的,得到了她的点头,工藤新一接着转头看向了忙碌着的老板大叔,“大叔记得给我们留出来两个位置啊!”

 

得到了老板大叔的应声,两个人这才从拥挤的居酒屋中退了出来。

 

“那就随便逛逛吧。”宫野志保开口。

 

天空已经蔓延上了暮色,街道上也多了不少携手前行的男男女女。有的是亲密无间的男女朋友、有的是谈笑风生的学生、有的是挂着疲态的工薪阶层,本就是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顺着人流前行,在不知不觉间就被这些来来往往的人包裹。有人从他们身边超越,也有人被他们落在身后,但无论怎么说都无法用突兀来形容。

 

“今天妈妈给我打了视频电话,”工藤新一在人流中开口,“她来恭喜我入赘宫野家。”

 

耳边的杂音冲散了工藤新一的声音,宫野志保听完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有希子阿姨?”

 

“不然呢?”

 

“宫野家可不要只知道推理的白痴侦探。”

 

“是,那我回头和她说一声,你们宫野家不要白痴侦探,我被赶出来了。”

 

工藤新一下意识反驳,在说出口之后才觉得这样的回答亲昵的有些过分,甚至是超出了他们一直以来互相默认的距离,直接将自己划在了她的归属物中,这样的感觉对工藤新一是不错,却不知道宫野志保会不会觉得唐突。工藤新一侧过脸去打量宫野志保,试图从她的表情上探知到顶点的喜怒。

 

宫野志保没有开口,也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在默认着工藤新一的说辞。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工藤新一开口。

 

“去买几个相框吧,我有几张照片想放起来。”

 

“还有吗?”面对宫野志保的答非所问,工藤新一有些无可奈何,她明明知道自己问的不是这个。

 

“可能还需要个新的表扎。”

 

“?”

“总不能在门口一直写着宫野哀和宫野一的名字。”宫野志保叹了口气,解释道。

 

第一次,工藤新一感知到了那些将形式主义视为生活必需品的人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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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哀日/0H】四月之浜

  • 感谢阅读。

  • 我们终将成长。



Chapter 01

窗外是狭隘的寂静伴着松香土地长眠,被雪青睐的斑斓霓虹灯在雾气朦胧的视野里跑着,星月夜死在冬日里,黯淡而终无天日,天地间的镜子把纯粹的光映在人潮熙攘间,却也盖不住凡尘烟火,抬头没有青空,光亮过于渺远,只是一片漆黑,寂寞里透着淡去的光阴。

不眠夜的思绪在白色褶皱里翻来覆去,无从得知。

月光透过玻璃稀稀落落地裹在她身上的时候,已经是无人问津的深夜。

指针滴答的转动声在手尖缝隙里踱步,单薄的身影从房间里缓缓移到客厅,宫野志保望着清冷的阿笠宅,视野转了一圈,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里的角角落落,面前桌上的水壶正在咕噜咕噜地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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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们终将成长。



Chapter 01

窗外是狭隘的寂静伴着松香土地长眠,被雪青睐的斑斓霓虹灯在雾气朦胧的视野里跑着,星月夜死在冬日里,黯淡而终无天日,天地间的镜子把纯粹的光映在人潮熙攘间,却也盖不住凡尘烟火,抬头没有青空,光亮过于渺远,只是一片漆黑,寂寞里透着淡去的光阴。

不眠夜的思绪在白色褶皱里翻来覆去,无从得知。

月光透过玻璃稀稀落落地裹在她身上的时候,已经是无人问津的深夜。

指针滴答的转动声在手尖缝隙里踱步,单薄的身影从房间里缓缓移到客厅,宫野志保望着清冷的阿笠宅,视野转了一圈,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里的角角落落,面前桌上的水壶正在咕噜咕噜地烧着,不一会儿便冒了热腾腾的水雾,她平静地等着水烧开,伸手兑了凉开水,在杯边抿了抿,感受到适宜的温度,便在屋内的楼梯上坐了下来。

光影般的梦境碎了一地,毫无遮掩,就这样斑斑驳驳地光顾着她不温不热的十九岁。宫野曾想过很多次,自己多少年后会是怎样,却没想到光是一年就足够疲惫了,等到所有危机都尘埃落定,她甚至觉得“灰原哀”不一定比“宫野志保”过得好到哪里去,她抽出握着杯子的一只手轻轻地在地上点,仔仔细细地凭空写着,将手指想象成笔。

“宫野志保”有亲人,没有好友。她的手指正准备往下划,又感觉心里的一阵不甘心,在之前比划的地方使劲打了个叉,风轻云淡地改成:少有好友。

“灰原哀”有阿笠博士。她顿了顿,伸出的皙白的手突然握成紧紧的拳头,随后慢慢地展开了。有步美,有光彦,有元太。

还有江户川柯南。

她歪着头盯着光洁的地板,眼神微微躲闪地抬起来,她听见屋外渐渐有了雨声,雨水模糊了窗外的夜晚,时间流淌着溜走了,从楼梯的这头到那头,隐约是她能够着的真实。

雨滴的圈圈涟漪在心尖上绕着圈弧。仿佛是炸开的、蔷薇般的感情。

“宫野志保”过得好不好?独自生活,但有时间就会见见姐姐,喝喝咖啡。

“灰原哀”过得好不好?她脑海里一下子又冒出了如同连续剧般的画面,她本人有点苦恼地摇摇头。

呆愣地坐在地上半天,忽然听见门口有钥匙转动锁的声音,她先是很警惕,心下紧了紧,随即看见那个男人,便松了口气,将上半身倚在了上一层楼梯级上。

“怎么来了。”

明明是疑问句,工藤新一却丝毫没有听出任何语气,他收起手上的伞,凝望着楼梯上那个的女人,月色很暗,他们两人都看不清各自的表情,他收伞的时候有些雨滴倒着流进了衣袖,让刚刚从外面进屋的他再次感受到那水珠顺着他肌肤流下,滑腻,冰冷。

“我......怕你睡不着。”

“你自己不也睡不着吗。”

阿笠博士不在人世的第七天。

 

Chapter 02

“医院这层走廊尽头有一小片天,早就换上的夕阳落日的画,我们一行人站着,这行人里面有我和宫野,那群孩子,还有那个十年约定的女人芙纱绘,感觉......故事最终真的落幕了。

2020 4.21 天气晴朗”
工藤新一在日记本里是这么写着的。

关于写日记这件事,宫野志保陪他去书店挑日记本的时候,她还斜着眼打趣他“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谁知道那个男人停下挑本的手,侧过头去,宫野志保本身就与他贴得很近,正对上工藤新一的那双万年纯澈却又深邃的眼,此刻带着极度认真的情绪看着她。

“我们不是一部电影,也不是一部什么电视连续剧,没有人会记录我们活过的日子。”

话音落了,两个人都愣了愣,工藤新一这才感到有些窘迫,别过眼继续在店里寻找。宫野志保看着那个背影,想这短短一年不到,工藤新一的变化,滤镜人生是属于某几个光辉灿烂的生命个体,与他们无关,江户川柯南破了多少案子,与工藤新一无关,真可笑啊,正因为是工藤新一,所以他是个普通人,现在他们都选择回去,让光阴的沙漏再一次调到平衡,同样诉说的事实是江户川柯南已死。没有人会记录平凡人活过的样子。说得真好。

那天宫野志保只是静静地随着他去挑,她没有任何理由做主,那男人也不知来回踱了多久,宫野志保就一直望着店里形形色色的人进来、离开,百无聊赖,所幸的是这家店的窗外是片难得开阔的景野,远处可以看到山谷罅隙里藏着的绵绵白云,发愣间却也能不禁让人觉得温澜潮生。

等到工藤新一走到她旁边揽过她的肩轻轻地说“走吧”的时候,她的身子微微缩了缩,半天才回过神迈开了步子,无意里瞥过那个价值——两个人一个美好清晨的——510日元的日记本,封面是帆布的,挺厚的一本,上面缝了一朵近乎枯萎的向日葵。

“没有阳光吗?”

她心里如此想,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却也并没有做任何表示。而买日记本的事情也终于没有再被工藤新一常常挂在嘴边了。

如果让工藤新一回忆起那天医院的情景,那他大概无法描述那样一种仿佛饱经风霜的寂寥,那天的黄昏失去了所有美感,就算有一片模模糊糊的光,也被医院外一棵银杏树的阴翳遮离了,再灿烂的光也照不近脸庞。

阿笠博士的离开并不是没有征兆的,尽管宫野志保从灰原哀开始就悉心地调整他的生活习惯,但他始终不渝地花费精力和时间去各种研究会、跟着几个孩子折腾,这些足以让他在某天感到疲惫不堪了,真正到了灰原某天带着失措看阿笠博士被推进救护车的时候,他们终于意识到时间真是个吝啬鬼。

因为阿笠博士提前给那群孩子留了信,说是不要让那群孩子哭,那几个刚刚二年级的孩子执拗地尽管红了眼眶,也没有哭出声来,面前是一片白茫茫,和着在鼻腔里乱撞的消毒水的味道,几个人眼睛里的泪水多到像是被嵌进了一汪无色的海。一旁站着的还有芙纱绘,她没有再戴那顶帽子,金色的头发也历经岁月微微褪了色,阿笠博士住院的最后几个星期,工藤新一联系到了她,阿笠博士看见她的时候脸上是很平静也很释然的笑——像是来自两个到了这个年纪的人,再相遇时很无奈也很沧桑的笑,至少工藤新一不太明白。

芙纱绘也跟着一块照顾了几个星期,每次和工藤新一、宫野志保交接的时候,对于芙纱绘来讲,两个年轻的孩子,总会在门口互相数落半天,一个伶牙俐齿的名侦探,能被对方说到气得满脸涨红,一个严谨安静的科学家,能丝毫不怕浪费口舌给他交代任务,这时她就会跟阿笠博士交换一个好笑的眼色,很象征性地扯开这两个人。

一行人站着,手里还握着信纸,这是几个人从来没想过的,因为真的很难想象阿笠博士会写这么长的信。

原本是一张很大的纸,但那挺大的纸的边缘都是被撕过的痕迹,因为阿笠博士单独写了很多给少年侦探团每个人的话,每个人都默默地保留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像是什么节日礼物,却没有收到礼物的那份欢喜。

待到傍晚,医院里已经因为天黑开了白炽灯,芙纱绘蹲了下来,跟二年级的几个孩子小声说了些什么,抬眼跟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说:“我来安排他们,把他们交到家长手里。”也不容两个人的任何回应,她带着几个孩子便搭了电梯。

“我们走吧。”宫野志保深深地长呼了口气,声音颤了颤,工藤新一跟着她等下一趟的电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工藤新一展开了那张被他折了几道而留下好几条深深印子的纸,上面有很多细细碎碎的话语,是阿笠博士对他最后的照顾和最后的收留。

他最终看向那最后一行,上面赫然透着不同于前面稍显潦草的认真,静悄悄地写着:

“还有,工藤啊,你终会错过的啊,现在也是,未来也是。不要再混混沌沌地过了,就是因为永远保持与昨日相同的惯例,含含糊糊地回避很多问题,所以你才一直在原地啊。 ”

每天都有石子向谷底掷下,没有回声,甚至连一旁植物也抱怨,谷底湖面连涟漪都没有。

电梯的门开了,里面没有人,电梯里的灯很暗,刺眼的红色指向下,原本宫野志保就盯得眼睛发恍,这时便更显得深红,她放松了一会眼睛才走进去。

需要改变现状吗?

工藤新一突然说出声来,等待着旁边那个女人的动静。

没有回应。

“你觉得,需要改变现状吗?”

半晌,那女声还是低低地传过来。

“我最近在看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宫野志保看向一旁玻璃隔屏外不断向上移动的东京夜景,“里面说‘日日同样是事重复不息,只需遵从与昨日无异的惯例,若能避开炽猛的欢喜,自然不会有哀痛来袭’。”

电梯的门开了,一片别于电梯内的光蹿进来,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也许你的确是对的。”

 

Chapter 03

这里是很漂亮的一片海。

阿笠博士给宫野志保的那一部分纸条中说过自己中了与论岛百合之浜这片海旁边的Pricia Resort酒店的几日房间,要他们一定要带孩子们一起去看看与论岛的百合之浜。

工藤新一出门前从柜子里拣出来一件纯白简洁的衬衣,打了条蓝白相间的领带,只是巧的是宫野志保穿了件白色的长裙,除了裙角缝了几朵蔚蓝色的花朵以外,裙子上甚至连点缀美观的褶皱都少有,他们看见对方的时候都稍稍愣了一下。

行程是这两个人半个夜晚写出来的,倒是那天雨夜里某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宫野志保想起了纸条上的内容,于是带点孩子气般把出行时间立刻定到了第二天。

是真的很漂亮的一片海。

是无法言语的那种纯净。与论岛在鹿儿岛的南端,也许是因为宣传片里没有什么华丽的噱头,听说这里的旅客一直挺少。白河之滨没有其他海的颜色那么深,近乎透明的海水带来很青涩的风,天的蓝也是浅浅的一层,云也像是撕成碎碎几片的棉花。

“一定是想调节我们的心情吧。”

工藤新一拎了个包,望着脚边碧澄的海浪,层层叠叠地滚动着,宫野志保点了点头。

“想想真不甘心啊。”

宫野志保突然提高了些音量,双手越过头顶,仿佛要去触摸那点点的风。

“我们做的所有事情,只是让生活走向了最普通的归宿。”

“工藤,你还记得我选择和你一样变回来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没有等工藤新一回想,她继续说着,将手臂慢慢地放下来。

“我说,为了维护秩序和自然规则,我还是一定会选择回到我原本的十八岁的。”她顿了顿,“但你知道阿笠博士离开的那天我站在医院外一直在想什么吗?”

“我在笑我之前说过的话啊。你看我在那里,又一次感受到世界上无时无刻发生的生老病死,耳边不仅仅留着阿笠博士离开后的悲伤声响,还环绕着其它的、各个病房的,人们对于老去最悲哀的痛泣,对于多一点时间近乎痴狂的渴望,不知道是不是离开这种东西太久了,我这时感到从未有过的最孤独的罪恶感和寂寞。

“于是我就想,要是有机会重来,真想让博士用上我的药,他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做的,十年的时间也应该能够调养好他的身体,他那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挺不错的,他们可以完完全全避免一场会让人后悔的邂逅,因为他们应该可以走到婚姻殿堂前的。”

工藤新一已经感觉到了她的哭腔,他伸手从包里拿出来长边帽子,从后面轻轻地扣在她头上,宫野志保的视野一下子被遮掩了大半,心里一边觉得难受一边又觉得这男人的做法跟曾经一样幼稚至极。

“你不会忘记阿笠博士写在纸条最前面的东西了吧?”

“特别是你们两个,都是大人了,千万不要哭。”

宫野志保只是别开头,最终还是自己扶着帽子往前走。

一年,也迎来了工藤新一的十八岁人生。

宫野志保和他并排走着,阿笠博士的缺失,让那些属于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日子也变得不完整了,弥足珍贵的心象风景早早就有人缺席。

从两个人的选择开始,最后再多的消极情绪和变故来临时,他们都笑了笑,才发现大人的模样如此可悲。承担着两个故事的悲哀,眼泪也被禁止。

半晌,工藤新一永远忘记不了接下来的这一幕。

前面的那个女人转过头侧着脸苦笑,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以至于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

“这就是你一直向往且百般周折想成为的大人啊。”

沾染阳光的亚麻色帽沿像是短暂而又深邃的流萤,光躲在她身后一颤一颤地现出点轮廓,头上露出一片令人生畏的蓝天,像是多明尼加的蓝色琥珀,百合之浜的白沙极为清透,衬得这幅人间珍景有种恍若隔世的通透。

“真好看啊。”

宫野志保和他远远听见吉田步美在前面小小的一声嘟囔。还是像原来一样,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永远都默默地走在几个孩子的后面,不过以前是因为这样他们两个人讨论事情要更方便,现在却是因为他们也能够感受到那种被排斥的感觉所以自动退出。跟孩子们公开身份以来,少年侦探团之间还是充满着尴尬的氛围,即便是知道这两个大人便是曾经的江户川和灰原,但他们始终没有再亲昵地叫过“柯南”或是“小哀”,这也导致两人即便和他们朝夕相处过,到头来还没有只见过一面的芙纱绘亲切。

他们远远望着吉田步美缓缓地停下脚步,正值退潮,透明而纯净的海水滤下白色星砂*,几个孩子也渐渐被星星状的白沙吸引,都蹲下来捧了一些在手心里端详,与论岛温热的天气并不算是很让人不适的那种燥热,反倒是和着海风甚至让人感到有些清凉。

早已身居深海里人依旧在一切蔚蓝里下沉。

“要是现在陪在他们身边的是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就好了。”

工藤新一听见身旁的她呢喃道,那个高挑的女人把情绪不动声色地埋了下去,用手抚过几缕被风吹散的头发,露出点耳朵,也在离孩子们不远处静静地蹲下来凝视着一地在视野里疯狂蔓涨的白色,感受着海水时不时漫过脚裸的冰凉。

那几个孩子就在这样在海滩上停住了脚步,宫野志保和工藤新一也因此赶上了他们。

“传说带回与年龄数相同的砂粒就能获得幸福哦。”

工藤新一也跟着几个孩子一起蹲下来。

“真的吗?”

圆谷光彦有些笨拙地开始拾起星砂,其他人都开始挑起来,连宫野志保也笑了笑加入了。

“带多了可就不灵验了哦。”

“不能贪得无厌哦。”

当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看见小岛元太拾到第十颗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劝告了起来,印象中这孩子好像经常这样,鳗鱼饭也是,其它占便宜机会也是。

“这是元太给阿笠博士留的。”

吉田步美的眼睛盯着两个人,她乌黑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圆谷光彦在一旁也附和,三个孩子脸上都是很坚决的认真。他们两个人愣了愣,工藤新一则是嘴巴张了半天,最终连一句“不好意思错怪你了”都没有说出来。他们怎么能忘了阿笠博士对于这群孩子又是什么,是老顽童,是老师,是总能带来新奇玩意的老人,是他们成长中能依靠的一位慈蔼的老人。

他们两人都低下头来。

“没事的。”

小岛元太又忽然看着他们,小声地说,好像是在回复工藤新一嘴边的那一句抱歉。

“少年侦探团还在。”

“而且阿笠博士在那里也一定会幸福的。”

圆谷光彦手里攥紧了那些星砂,向天空望去,听起来像是积极轻松的话却无不令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阵苦涩。

他们似乎在这里呆了很久。

很晚,黄昏线一层层跌过来,悬日西沉,天际的远处的片悠柔的霞光,每个人脸上都起了茸茸的光,海浪还在不停歇地拍动,海滩这边少有摄影师或是游客,他们在没有主题地闲聊时倒是来了一对新婚夫妇拍照,对比一向宁静的海面,不断提示换动作换姿势拍照的几个人显得格外聒噪。

“我想回酒店了。”

吉田步美轻轻扯了扯宫野志保的裙边,原本在盯着不远处一只海鸥的宫野志保点了点头,她揽着几个孩子站起来,也恰好看见那只海鸥扑棱飞走了,工藤新一把放在沙滩的背包拎起来,拍掉些上面粘着的星砂,跟在他们的后面走。

Pricia Resort酒店的设施是这小小岛屿里最完备的,离海边也很近,房间里有个很大的落地窗,还是可以看到很近的百合之浜,进房间之后几个孩子就一直很安静地看着远远消逝的夕阳,宫野志保放置好行李,从她的角度看去,孩子们的头上朦胧一片斑驳像是碎金洒满头顶的纱。

“新一哥哥。”

过了几分钟,吉田步美扭过头来,工藤新一还在发愣,暮色已尽,屋内已经黑了,宫野志保停下要开灯的手,低低地叫了几声“工藤”,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地回复了句:

“嗯?”

“我想玩猜谜。”

仿佛是刺中痛处般,好不容易埋藏好的情绪又赤裸裸地曝露出来。

月光照进来。

宫野志保没有开灯,看到那几个孩子就这样抱成一团哭了起来,起初还是很小声的抽泣,随着月光洒进来,后来几个人干脆很大声地哭了起来,嘴里不断地嘟囔着。

房间里黑着,什么也看不见,宫野志保咬着唇,摸索着工藤新一的位置,黑暗里伸手一碰那人的脸,满是泪水,只是听不到哭声,宫野志保突然把那种崩溃的情绪憋了回去,她又伸手去擦工藤新一脸上不断新增的泪痕,哽咽地小声说:

“特别是你们两个,都是大人了,千万不要哭。”

“阿笠博士特意嘱咐过的,你忘了?”

 

 

 

 

Chapter 05

“一晃十年了。

2030 4.21 天气晴朗”

“您的卡。”

“好的,非常感谢。”

工藤新一接过麻烦前面的人取的充值卡,从挤满人群的空间撤了出来,电车还有几分钟到达,他漫不经心地靠近了站台边,心里暗暗多了丝惊讶,什么时候这一站这样火爆了。

他记得好早之前和宫野还有那几个孩子去与论岛的时候压根都没有什么人的,不过,也有十年了。他倦慵地抬眼,梅雨季节里总能让人感受到黏黏腻腻的潮湿,加上昨晚刚刚下了场大雨,站台这边的视野被遮去大半,只留下点干巴巴的天空供闲来无事的人观看。

毕竟也还是夏季吧。

不过近些年的夏季似乎删繁就简地少了一些躁热。
工藤新一一直觉着这样不温不火的夏日像溢满热情的年轻人的一次轰轰烈烈的叛逆,顽强的流浪者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夏日中旬都可以给人带来苟延残喘的危命感,他甚至不敢想夏末的时候将会残留什么样的情感,但如果在夏日这样粗糙的日子里把家里的空调手机太当回事,也是的确可惜了夏天难得的好脾气。

工藤新一站在人群里,笔直的身子,鼻梁架了一副银黑的圆框眼镜,手指时不时点点下颚,另外一只胳膊肘夹着两本书,如果有熟人再遇见他,大概能够感觉到他的青涩真的渐渐褪去了,旁边有几位年轻的小姐偷偷地往那边看去,也只能隐约看清上面的那本书是《人间失格》。

远处隐隐能看到电车开来了。

最近十年里工藤新一最大的收获也许就只有那几个孩子终于愿意多亲近他了,只是那几个现在也算是成人的孩子总是毫不客气地整天念叨“工藤新一”。

后来的他们,真的就开始糊里糊涂地过。

因为阿笠博士的离开,除开了那一夜,工藤新一似乎没有了来阿笠宅的理由。

他曾有试探性地在短信上再次询问宫野志保那个模糊不清的问题,每次都只能收到那女人复制粘贴的“日日同样是事重复不息,只需遵从与昨日无异的惯例,若能避开炽猛的欢喜,自然不会有哀痛来袭”。

说到宫野志保,再说到这两个人,连那几个少年侦探团的孩子都感到吃惊,十年之内几乎没再见面,听说宫野志保到国外去旅行转换心情去了,一去就是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他们还是能够感觉到她在身边,有短信联系,而且阿笠宅尽管没有人住了,每过几个星期他们也总会发现有人去清扫过,顺便还挺有情趣地种了几朵向日葵在窗外,工藤新一曾尝试守在那里等那个女人,谁知过了几天,那女人便发了个极短的短信:

“你是抓不住我的。”

工藤新一转念一想的确如此,便也没有再刻意地等待。

偶然的有一次,大概是两三年前的一个冬天的清晨——大概也是他近几年看过的最美的冬日。工藤新一推开门就看见那个女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手边是几本叠着的厚书,热茶上面是腾腾的白雾。茶褐色的头发已经过肩,眼里溢满了冬日暖阳的希冀,眸子里光彩熠熠,指尖是跳跃的日光,随即埋没在清香袖间,窗台上的花越种越多,花香漫溢,恍惚里混杂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她并不客气地瞧了一眼工藤新一,似乎是他扰了她寒寒冬日的美景,不过最终,她还是让视线脱离书,用很认真的语气说:“好久不见。”只是这种好风景通常不长久,不过一会他们又开始绊起嘴,起因是宫野志保发现工藤新一拖着她去买的日记本好久没有再用了。

“叮——”

电车的开门声将工藤新一的思绪带了回来,他从电车里走了出来,迎面而来的是很清新的空气,这让他感到很庆幸,把难得的休假花在难得的好地方。

如果问他为什么时隔十年又来了鹿儿岛县的与论岛,他未必答得出来,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天气预报里说这里的天气是最好的,也许是因为那里有一片澄澈的海,也或是因为那点点时间都冲不灭的回忆。

他走出站台,搭了辆出租车,说到百合之浜,那个当地的司机眉飞色舞地念叨“这几年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了”、“这边真是不虚此行啊”等诸如此类的话,当工藤新一问到百合之浜出名的原因,那个司机便很骄傲地说:“听说是有一对明星夫妇来这边拍了一组结婚照呢。”

工藤新一听后哑然失笑,不再问司机任何问题。

他结完账下车就看见前面一片广阔的海,还是同十年前一样,惬意地滚动着,映着蓝天一片岁月静好,只是人确实多了许多,他夹着那两样东西开始在海滩边走,不得不承认的是,好像多了些人,也算是多了些真正的生气,他边走边回忆,并且在苦恼晚上的落脚处,Pricia Resort酒店的房间没有定到,他走着突然看见远处长椅上坐着熟悉的身影,他快步走了过去正不知道说些什么,那长辈便慈蔼地示意他坐下。

芙纱绘刚刚看见他也有些惊讶,但也很快转为了平静。

“自从上次来过就爱上这片海了呢。”

“您也来过?”

“是啊,只是你们的是写在那张纸条上,我的是阿笠他单独给的罢了。”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那段时间芙纱绘算是来照顾了阿笠博士很长一段时间,和很久之前作为江户川柯南见她的时候不同,金色的短发里怯怯地藏着些银丝,眼角布了些细密的皱纹。

“十年真是个凄惨的时间线。”芙纱绘淡淡地开口。

“真是人生百态。”

“这星砂真是我近几年见过最美好纯粹的东西了,真是很衬白河之滨这片海啊,而且传说带回与年龄数相同的砂粒就能获得幸福哦,要不要带点走,年轻人?”

看着工藤新一拘谨的样子,芙纱绘打趣道。

“您可不能这样啊,现在这儿可是增设了收费项目。换作是其它人,怕是怀疑您协助营销。”

工藤新一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海面是粼粼的一片,近些年游客是越来越多了。

“亏你现在还算是个28岁的年轻人,别老气横秋的啊。”

“少接触大人的事情吗?难啊。”

工藤新一长呼了口气。

“对了,听说您改行了?听说您十年前就辞掉了设计师的工作。”

“我好歹年轻时曾也是个大品牌设计师,现在还是喜欢做设计,只是不局限于当时的包包罢了,说到底,包包的话限制了很多想象呢。”

“真可惜啊,灰原可是很喜欢您的包啊。”

芙纱绘看工藤新一脸上挂起来藏不住的笑意一下子也笑出声了,她曾经在阿笠住院的时候听过关于这两个人的故事,工藤新一则是侧头用余光看着坐在一旁的老人,正好光一寸一寸地在工藤的脸上移动着。

他自己的话,也让他自己再次感受到不知不觉中,江户川柯南的那点时间里的所见、所闻才真正充实了他一整个青春,反倒是工藤新一成为了最虚无的存在,工藤新一拥有很多真相和锋芒,却始终拥有不了江户川柯南的生活琐碎,如果不是他还用着这身皮囊,想到这个叫“工藤新一”的人,他自己也会心虚地怕起来。

“宫野小姐是你的情人。”

芙纱绘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不是情人,没追到。”

过了半晌,那人好笑似的叹了口气。

“倒是您跟阿笠博士,一定有很多遗憾吧,宫野后来还想过如果用了那种药就好了,而且短短几个星期,你们也一定有很多说不完的回忆吧。”

工藤新一看着眼前六旬的老人。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说话就没有说不完的了,如果你们还有说不完的话,那应该感到窃喜啊。”

工藤新一没有继续说,芙纱绘慢慢地开始讲起她的故事。

“世界上不存在莫名其妙的命中注定,至少我是这么坚信的。”

“时间真的是能够颠覆很多东西的存在,根本不会有那种女人,因为什么青梅竹马每隔十年在银杏树下面浪漫地等待?”

“那您......?”听到这里,工藤新一有些发愣。

“我因为在几十年前的一次新品研究会偶然认出过他,后来去那个人的研究发布会就成了习惯,我看他又发明了有趣的东西,即便是老了也确确实实和我初次见他一样。”

再没有对话,工藤新一也只是望着远处,过了一会儿,他从椅子旁拿出那本名著下的日记本,从胸口的内夹里掏出支笔。

“芙纱绘并不像多少长者般满嘴诘屈聱牙的经文,活得释然而又美满,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如果还能像那个清晨一样看见她,再多好好看看,我也一定能从她脸上看到这些光阴海潮后的波澜不惊。”

“你在干什么?”

“写日记。”

芙纱绘笑吟吟地移开了目光,除了微微瞥见那纯色的封面上的一朵枯萎的向日葵在黄昏夕阳下仿佛重生了般可爱,也没有探究他写了些什么,反倒是连连说了几声“好情怀”。

余辉下有细小的尘埃在空中,和着晃动的阳炎,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往下坠了,满地退潮后的白色星砂和十年前一样铺上了层金色的织阳,工藤新一起身开始数星砂,一个个放在手心里。

“你干什么?”

“一共28颗,我去缴费,世界上可不是每样美好都能用钱买来啊,很多东西可是想买都买不到,所以这种用钱能换来美好的便宜我可是占定了。”

 

Chapter 05

芙纱绘目送着那个如今慢慢成熟的、却也依旧年轻的背影离开,她记起照顾阿笠的最后一段时间,谈到这两个孩子,阿笠曾有点苦恼地说:

“你说他们啊,我告诉你,这俩只要一碰上,就成了普通人了,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都坦率一点。”

“阿笠,看来我那日记本设计得不错,至少那个叫工藤的孩子用的很开心嘛,那是在人生低谷的时候设计的,看起来真是不精神的作品啊,不过到孩子手上用,也变得有些精神了呢。”

“阿笠,我们之前还为他们感到惋惜呢,可惜他们明明相爱着却从不互通心意,两个各个方面活得明明白白的人在这种问题上过得模模糊糊。现在看来还是我们不太懂他们,我今天发现他们俩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肯裂帛,五月的袷衣如何起头?*

日记还在继续写。

所有人都会记得四月的百合之滨。

隐秘不见光的、海潮般的爱意,纯澈又寂寞的想念,亮晶晶的、裹着锋芒的成长。

注:

*星砂:百合滨海滩的砂子呈星形故称“星之砂”。

*阳炎:晴天在沙滩或田野间看到的无颜色的空气晃动。

*“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肯裂帛,五月的袷衣如何起头?”来自作家简媜。


妄图成为说书人

【晨昏线·糖组/彩蛋】那年盛夏

*外表十六的二十六岁老油条工藤新一×表里如一的十七岁嫩出水的宫野志保

*私设志保在十七岁那年才从国外回来

*并不甜的糖组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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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 天气状况:晴


工藤新一在呼啸的车流边缘回过神来,与他擦肩而过的车辆带起了一阵灼热的风,刚刚驾驶着车辆的司机正骂骂咧咧地回头看他,那人脸上有着些许被岁月侵蚀的痕迹,目测年龄应该不小了,大约是把工藤新一当成了一个生活不顺、准备在车水马龙中寻死觅活的年轻人,倒也怪不得司机大叔这么想,这种事情在自杀情况频发的日本并不少见,且在宽松世代中更为多见。


很不凑巧的是,工藤新...

*外表十六的二十六岁老油条工藤新一×表里如一的十七岁嫩出水的宫野志保

*私设志保在十七岁那年才从国外回来

*并不甜的糖组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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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 天气状况:晴

 

工藤新一在呼啸的车流边缘回过神来,与他擦肩而过的车辆带起了一阵灼热的风,刚刚驾驶着车辆的司机正骂骂咧咧地回头看他,那人脸上有着些许被岁月侵蚀的痕迹,目测年龄应该不小了,大约是把工藤新一当成了一个生活不顺、准备在车水马龙中寻死觅活的年轻人,倒也怪不得司机大叔这么想,这种事情在自杀情况频发的日本并不少见,且在宽松世代中更为多见。

 

很不凑巧的是,工藤新一也是这宽松世代的一员。

 

身边人的窃窃私语纷纷涌入了工藤新一耳中,这让早已成为社畜又在警视厅混迹多年的他忍不住老脸一红。

 

在打定“无论如何都要先离开这个地方”的主意之后,工藤新一便抬眼扫视起了身边的景色,试图从中找寻标志性建筑物来判断具体地点。

 

入眼的景色让工藤新一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四周的建筑物熟悉又陌生。立在附近大楼的玻璃反射着刺目的光,而顶端广告牌上的明星在他的记忆里早已奉子成婚退隐江湖多年,视线尽头人声鼎沸的小店也本应因为老店长的去世而关门,更不用说这面前一抓一大把型号老旧的手机——在工藤新一的记忆里是它们早就应该停产的。

 

一切在他眼里老旧过时的东西,在他所处的现在却是随处可见的存在。

 

恍惚间工藤新一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他的手,却不是记忆里他的手,这双手带着不属于二十六岁工藤新一的稚嫩,就连最近因为宫野志保不在家而需要他自己做饭而留下的烫伤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透过这双手,工藤新一的视线落在自己正穿着的衣服上,这是帝丹夏季的制服,还带着尚未入水洗涤过几次的崭新。这一切的认知不免让工藤新一啧啧称奇,难不成他是回到十六岁了?

 

在十七岁的时候有过了回到七岁的经历,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又回到了十六岁。两厢一比较,回到十六岁这件事看起来就很容易让人接受了,最起码身高还是没有太大初入,勉强看起来还是可以伪装出一副成年人的模样。

 

才怪呢!

 

之前那次虽然变小可还是在变小之前的时空,身边人都是并未有变化的,可现在这次——与其说是变小,不如说是阿笠博士又做了什么奇怪的研究将他送回十年前了比较让人信服。

 

十年前啊……工藤新一有些头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刚刚进入高中的他、与青梅竹马同班的他、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他,以及——还未和宫野志保相遇的他。

 

也许十六岁的工藤新一是要去学校上学的,可十六岁壳子里的二十六岁的工藤新一并没有这么打算,被社会蹉跎很久了的他已经下意识忘记了还有上学这回事儿,下意识想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然后毫不意外地掏了个空,心中的烦躁此刻更甚几分,要知道他今天本来可是答应了宫野志保要去接机的。

 

毫不在意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毕竟逃课的高中生也要有高中生的样子,工藤新一最后还是从街边的自动售货机里拿出来了一瓶乌龙茶,入手微微的凉意让他稍稍冷静了些许,上学什么的都无所谓了,事已至此他觉得还是尽快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以及“该怎么回去”这两件事比较好。

 

可现实最擅长事与愿违,正在工藤新一对眼前的一切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偏偏就有各种麻烦事情找上他。

 

老掉牙的、伴随了工藤新一高中三年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待大学和宫野志保在一起之后工藤新一的审美也开始慢慢的随着她变化,而这个伴随着高中三年的铃声早就不知道被他抛到脑后多久了,现在乍听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铃声断断续续响了又半分钟,工藤新一才开始动手将手机从书包的最深处挖出来,目暮警官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还伴随着有节奏一明一暗的提示灯。

 

“喂?有什么事情吗?”工藤新一按下接听键,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熟悉的嘈杂声音心里一派了然,说不准又是目暮警官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案件来求助他了。

 

带着些许尴尬的笑声通过听筒传来,毫不意外的是目暮警官那边果然又出现了些状况,工藤新一估计着从自己这边到目暮警官那里的距离,然后拒绝了对方派车到帝丹高中接他的建议,毕竟他可是在逃课途中啊,就不要这么光明正大了。

 

“那就麻烦工藤老弟了,这次是法医组那边的问题……”目暮警官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拔高了音量,像是在呵斥着谁,在这高温夏日的一早显得格外刺耳。

 

“等等,这里无关人士不要进来——!”

 

“放手。”

 

电话这头的工藤新一愣住了,这是他无比熟悉的、现在这个时间本不应该出现的、属于宫野志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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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 天气状况:多云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转眼却又多出了不少的云朵,正好为宫野志保遮蔽了些许的日光。

 

说实话,她本来是并不打算蹚这趟浑水的。

 

无论是从她自身的角度,还是为她背后那些来考量,宫野志保都觉得自己其实是不应该与警察扯上什么关系的。虽然姐姐和琴酒都没有在宫野志保面前明确说明过她是什么人、在这些年一直在资助或者说是未来的她要为什么人工作,但是她总归不是傻子,也是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位背后之人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且极有可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的。

 

可她还是出声了,就好像是习惯使然。

 

也大概是潜意识里宫野志保不自觉地感觉为首那位警官并不算多么严厉,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宫野志保身上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深呼吸一口,从口袋里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又向着一旁的警员索要了鞋套,熟练的模样就像是经常做这类工作一样。

 

“这是不是哪个警局新来的法医?”高木警官凑到了目暮警官身边压低了声音询问着。

 

目暮警官将视线落在了宫野志保的身上,然后摇了摇头,他可以肯定自己确实是没有见过,但无论这个少女是谁,却是能够在这个令他们头疼的时刻为他们提供帮助,想到这里目暮警官也就由着她去了,却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端对一个陌生人生出这样强烈的信任。

 

工藤新一到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手上沾满了血的宫野志保正被高木警官扣在一旁询问。

 

十七岁的宫野志保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无袖连衣裙,像是其他同龄人一样,从头到脚都是明亮的颜色,根本不是他记忆里的那种一衣橱的深色系。

 

难道是宫野志保被牵扯进了这桩案子里?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工藤新一的脊背攀上了后脑,他知晓宫野志保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也知道她身后组织的狠辣程度,就连几年后那个为组织作出莫大贡献的她都能被那么残忍地对待,那如果现在他眼前这个还未在组织中有一席之地的宫野志保无意间将组织的存在暴露了出去,又会怎么样呢?

 

“高木警官!”工藤新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下子冲到了两人中间,他毫不犹豫的握住了宫野志保还染着血的手。

 

“啊!工藤!”高木警官显然对于工藤新一的出现感到很惊喜,在看到他和宫野志保紧握着的手的时候这份惊喜里又带上了两分揶揄,“原来工藤君你认识这位小姐啊,这次她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听到高木警官的话工藤新一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宫野志保,“帮忙?”

 

虽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冲出来握住自己手的少年是谁,可宫野志保却是十分难得的对于他肢体接触提不起来任何的抗拒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在工藤新一出现以后更带给她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来解释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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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 天气状况:阴

 

空气中带上了些许的水汽,微风吹拂在路人的身上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的烧灼。

 

工藤新一。

 

游离在人群之外宫野志保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透过刚刚那个警官和现在正在她身后不远处窃窃私语的路人,她大抵能猜到面前这个正拉着自己的、看起来是平凡高中生的少年大概是有个不怎么平凡的身份。对于刚刚回来的她而言,估计也只能认得几个有名的科学家的名字,和刑警相关的人嘛——

 

可能是个侦探?

 

没由来的,宫野志保脑海里就先冒出来了这两个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首先想到这个职业,如果是拿她自身经历来联想的话,分明是法医、检测之类的职业更容易联想,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侦探呢?

 

也许是为了解答自己心里的疑惑,宫野志保斟酌着开口,“工藤…新一?”语调有些许生硬,似乎是不太习惯用这样的方式称呼别人,“你是侦探吗?”

 

目送着高木警官离去的工藤新一转过头,虽然他不明白十七岁的宫野志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没错。”

 

大概是工藤新一看她的眼神太过于明亮专注,宫野志保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烧灼的感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和工藤新一紧握在一起的手,残存在她的一次性手套上属于被害人的血液已经侵染在了对方的手上。

 

看到宫野志保绯红的耳根和逐渐下移的视线,工藤新一觉得十分难得,经历过那么多磨难之后的宫野志保可不会露出这么青涩的表情,然而这份难得在工藤新一看到自己满是血迹的手时瞬间戛然而止。带着些许慌乱的松开手,工藤新一左右打量着,想从四周熟悉的警员那里讨一张纸巾或湿巾来解这燃眉之急。

 

“给你。”

 

讪讪接过宫野志保递过来的湿巾,尴尬的表情在工藤新一脸上一览无余,明明是做好了帮她解围的准备,最后却是闹了个大乌龙。工藤新一偷偷抬头打量宫野志保,却不想对方也在看着自己,视线现实有了一瞬间的交汇,然后就由宫野志保率先逃避开,脸上的红色也是比刚才更甚了几分。

 

“我叫宫野志保。”

 

听到宫野志保的话,工藤新一先是有了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就反应过来了在现在的这个时空,自己和她还不是自己认知里的那种亲密的关系,或者换一种更惨烈的说法——他们现在也仅是刚刚认识的路人而已。

 

正当工藤新一不知该怎样对着宫野志保解释自己刚刚与她的亲密行为的时候,目暮警官从一旁走了过来,似乎是听了高木警官的什么话,眼神里带上了与他如出一辙的揶揄,正左右打量着自己面前的这俩人。片刻后似乎也是知道了自己的视线有些冒犯,开始对着工藤新一挤眉弄眼,“麻烦工藤你跑这一趟了,需要我把你和你的女朋友送回学校吗?”

 

你和你的女朋友。

 

这个称呼极大地取悦了工藤新一,之前也许是因身边人都见多了他和宫野志保出双入对的模样,在知道俩人的关系从搭档升华为爱人之后也并未做出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更不用说“你的女朋友”这类的话了,是从来都没有的。

 

“那就麻烦目暮警官了。”

 

工藤新一再次伸手握住了宫野志保的手,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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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 天气状况:阵雨

 

夏日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从晴空万里变成大雨倾盆只要短短一瞬。

 

刚准备启程就遇上了阵雨,虽然有从目暮警官那里借来了一把伞,可工藤新一还是没有逃过落汤鸡的结局。从班主任那里借来了毛巾和纸杯,工藤新一就直接蹭着办公室的饮水机为宫野志保先接了一杯热水。

 

虽说现在是夏天,可被雨水浸湿之后还是能够感觉到寒冷的,宫野志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只有裙摆处被打湿了巴掌左右大的痕迹,再看看工藤新一,已经从头到脚换了个彻底,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贴在了他的头上,看起来狼狈的不行。

 

“真丑。”宫野志保毫不客气地评价着工藤新一现在的发型。

 

工藤新一听罢翻了个半月眼,不自觉地带上了在原来时空与宫野志保交谈时的熟稔语气,“你以为我这是为了谁啊。”

 

熟稔的过分,甚至是可以用亲昵来形容。

 

说完这句话,工藤新一就随意甩了甩擦到半干的头发,然后顶着这么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起了身,对宫野志保伸出了手,“走吧。”

 

“要做什么?”

 

纵然是满腹疑问,可宫野志保还是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工藤新一的手上,其实她也是疑惑的,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年,却能让她无端生出一种熟悉又可靠的认知,就连随意说出来的一句话,落在她的耳中都带上了可以信服的味道。

 

“当然是去上课啊,”工藤新一笑着回答,“你不是一直都想的吗?”

 

在组织破灭之后,工藤新一曾经和灰原哀因为她是否要吃解药变回宫野志保这件事进行了激烈的争吵,争吵到最后灰原哀说出来的理由简单到令人发笑又令人心疼。在组织里风光无限的Dr.sherry,所心心念念着的却是她本应经历的、和同龄人一样的、平凡的生活。

 

她想要的,不过是像正常人一样经历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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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5 天气状况:多云

 

踏着上课铃的尾声,工藤新一拉开了教室的大门。

 

也许是大家已经习惯了工藤新一隔三差五就消失的做派,对于他今天没有来上学这件事竟没有引起一点骚动,大家已经习惯了他的一去不回,现在看着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外、还穿着运动服的他不免感到了诧异。

 

而这份诧异在工藤新一拉着宫野志保走进教室的时候上升到了顶点。

 

毫无疑问,宫野志保是一个美女。

 

工藤新一拉着她走进来的时候收到了班级里所有人的注目,懒得顾及其他人的反应,再和讲台上的国语老师点头示意之后,工藤新一就拉着宫野志保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落了座,国语老师显然也是已经习惯了在工藤新一身上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在恰到好处地时候敲了敲黑板,将班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重回高中课堂后的工藤新一并没有太多的感慨,毕竟他内里是个已经脱离高中课堂多年的成年人,枯燥无味的课堂已经无法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了,他干脆直接向里侧趴着,视线先是落到了坐在他身侧的宫野志保的脸上,见她一副要好好听课的模样,就兴致缺缺的又把视线落在了窗外已经由阴沉逐渐向晴朗转变的天空上。

 

就像他的心情一样,虽然是与原本时空中不一样的轨迹,可正是这种脱离原本轨迹的相遇让工藤新一感到了心安。不需要再经历那么多就能和宫野志保相遇,这样看来就算一直留在这里都不要紧,只要有她在身边,也许正是因为可以再重来一次,他可以挽救更多的人。

 

国语老师讲课的内容算不上有趣,但胜在新奇,宫野志保也算听得津津有味。在发觉工藤新一侧头趴下之后,这份津津有味就大打折扣了起来,宫野志保无法判断出工藤新一到底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别的什么,时间一长就连注意力也都分散了不少。

 

忍无可忍之后她侧头与工藤新一对上视线,在看到对方落在玻璃上的视线之后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了些许的气愤,遂即屈指然后毫不客气的敲在了工藤新一的额头上,指节与额头接触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是足够让人感觉到疼痛的程度。

 

“听课!”宫野志保罕见地霸道着说道。

 

听罢这句话的工藤新一唇齿间溢出一声轻笑,无论是在小学和灰原哀同桌的时期、还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宫野志保的高中课堂上、又或者是确认情侣身份之后的陪课的研究生的课堂上,工藤新一都从来不知道她是一个可以训斥别人不认真听课的学生,明明每次走神走的最厉害的人都是她。

 

“遵命。”

 

工藤新一低笑着抬起头来,正迎上国语老师带着怒意的目光,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襟危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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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0 天气状况:晴

 

上课铃刚刚结束,工藤新一却是丝毫没有打算回教室继续上课的打算。

 

鉴于宫野志保这身衣服太过扎眼了些,工藤新一也就放弃了原本打算好的带她去一起吃饭的想法,只是简单的买了些速食就在天台上草草解决了,速食饭团的味道并不算好,可工藤新一看着宫野志保毫不介意的模样,就大概猜到了她还刚回国不久。

 

宫野志保是对生活要求极为精致的人,当然这也存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的成分,可总得回来说还是如此的。

 

一想到在不久之后的未来,宫野志保就要被关进那冰冷的实验室里,工藤新一就忍不住烦躁,将手中已经晾晒到差不多干的夏季制服蒙到脸上,然后屏蔽了夏日午后的刺目日光。现在的他没有与组织抗衡的能力,现在距离服部、赤井他们出现也要好长一段的时间,现在甚至是工藤新一自己都搞不清楚组织将日本蚕食到了什么程度,根本无从下手挖掘,又怎么能盲目带走宫野志保来打草惊蛇。

 

而集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当年为组织定罪的APTX4869根本还没有问世,而且——宫野志保甚至都可能还在全心全意的信任着组织。

 

那是栽培了她多年且还没露出丑恶嘴脸的组织,而工藤新一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刚认识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工藤新一莫名生出的烦躁,宫野志保伸手将塑料袋里还未开封的乌龙茶拿了出来,尚且带着凉意的乌龙茶在瓶子表面凝成了水珠,将冰凉的瓶身贴到了工藤新一的脖子上,宫野志保开口:“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补国语吗?”

 

语气里带着学霸对于逃课不良少年的嗤笑,却又是恰好不会让人生厌的程度。

 

“嘶——”

 

被突然出现在自己皮肤上的冰凉温度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工藤新一伸手将遮蔽阳光的外套从脸上拿了下来,入眼便是午后的刺目骄阳和宫野志保因为背对着阳光而有些看不清的面容。下意识伸出了手,工藤新一将宫野志保落在耳边的碎发重新别回了她的耳后,末了还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宫野志保显然也是被工藤新一突如其来地动作吓了一跳,表情微怔,带着温度的绯红从耳根处蔓延,也同样灼到了与宫野志保皮肤接触到的工藤新一的手。

 

“我倒是想带你去听听英语和化学,可是你需要吗?”

 

故作镇定的收回手,工藤新一的语气里是对宫野志保的调侃,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属于少女皮肤的柔软触感,他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与记忆里的并无二般,却也像记忆中的那样让人心动不已。

 

宫野志保当然是不需要的,其实连那一堂国语课都是不需要的。

 

可高中的生活啊——在大学里的时候也或多或少的听着同学提起几次,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国度,经历也就不尽相同,可无一例外地都是充满了属于十七八岁少年少女的朝气与悸动。无论是对感情的处尝,还是同龄人的欢声笑语,这都是宫野志保从未感受过的。

 

站起身走到天台的围栏边上,宫野志保居高临下的将帝丹高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眼里是新奇与不舍,这就像是仙度瑞拉的舞会,时间总是会到午夜的、舞会也总是会结束的、她也是要回去的。

 

“志保。”不知何时工藤新一也站起身,然后走到了宫野志保的身边,他紧紧握住了宫野志保的手,与她肩并肩一同向下俯视着,“也许未来会有很多苦难,也许你会失去很多,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都会。”

 

笃定的语气就像是穿越了岁月洪流看到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未来,宫野志保下意识地点点头,就好像未来的一切都会向工藤新一所说的那样发展,也许会有苦痛、也许会失去很多、也许会命悬一线,可他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嗯。”宫野志保点了点头,她也相信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可以做到他所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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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 天气状况:晴

 

宫野志保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

 

不知何时到这里的工藤新一正趴在吧台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她伸手抚过工藤新一身边还未动过一口的咖啡,已然冰凉。最后一班转机出乎意料的晚点了四个小时,宫野志保估计着工藤新一是根本没有收到自己的最后一条消息,直接按照原定的时间赶了过来,然后又睡在了这里。

 

伸手在工藤新一的后背上推了几下,原本还趴在桌上睡着的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是因为美梦被惊扰而感到了不悦,迷迷糊糊地对着宫野志保睁开眼,眼睛里还带着将醒未醒的迷茫。

 

说实话工藤新一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有人推了他几下,他也只当是宫野志保在天台上呆烦了想叫醒他回教室,可当睁开眼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咖啡浓烈的香气在鼻翼两侧萦绕,周身的温度也十分适宜,根本不像是帝丹高中天台能有的环境,站在他身侧的宫野志保也不是那么清新明亮的浅蓝色裙子,看风格反而更像是十年后的她。

 

十年后?

 

工藤新一猛地清醒了。

 

宫野志保明显是还没看够工藤新一将醒未醒的傻愣模样,在见到对方完全清醒过来之后还生出了几分的遗憾情绪,遗憾归遗憾,可清醒了就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呆着了,将手中的行李箱递到了工藤新一的手中,在拽了拽他身上衬衣睡出来的褶皱之后又主动牵起来了工藤新一的手。

 

“走吧。”宫野志保说。

 

工藤新一被宫野志保拽了一个趔趄,站稳后又紧紧的反握住了她的手,开口:“志保你怎么不问问我刚才做了什么梦。”

 

“口水都流出来了,梦见趁我不在偷吃了蛋糕?”带着讥讽的话语,显然是并不想和工藤新一多交流。

 

“喂喂,我又不是博士——”对于宫野志保的讥讽,工藤新一有些无可奈何,不自觉得回忆起了梦里那个青涩到将一切情感写到脸上的宫野志保,“我可是梦见了以前的你啊,比现在可爱多了。”

 

“哦?那你继续回去做梦吧。”

 

回应工藤新一的是宫野志保大力甩开的手和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

 

“喂!你等我啊!”


苍律☔️
【晨昏线&middot;糖组/...

【晨昏线·糖组/22H】

花火を见ていた

きっとまだ终わらない夏だ

暧昧な心を透过して繋いだ

この夜が続いて欲しかった

あと何度君と同じ

花火を见られるかなって

笑う颜に何が出来るだろうか

(烟火都是素材,滤镜救我狗命)

【晨昏线·糖组/22H】

花火を见ていた

きっとまだ终わらない夏だ

暧昧な心を透过して繋いだ

この夜が続いて欲しかった

あと何度君と同じ

花火を见られるかなって

笑う颜に何が出来るだろうか

(烟火都是素材,滤镜救我狗命)

另壹月

【晨昏线·糖组/20H】Oh Man!!

CP 工藤新一 X 宫野志保



Oh Man!!


1.

她看了一眼刚进门的两人,他们都喝多了,两具摇摇欲坠的身子互相支撑着,面色红润。她也有过这种时候,喝太多酒,只想吃点东西。但是除夕客满的几乎膨胀,本来天真地奢想在吧台一块给自己划点位置的宫野志保此刻也只能随着人群左摇右晃,只有喝酒的时候稍微感到放松一点。店主不接待,他们硬要进去,最后店家只好赶人,身怀六甲的老板娘被他们踢了好几脚,宫野志保挤过人群想要伸手,还未来得及,老板——一个瘦弱的金发青年——已经取出他的枪,开了火。子弹射进了其中一个男人右边的太阳穴。他头朝着受伤的那边一歪,倒在了宫野志...

CP 工藤新一 X 宫野志保






Oh Man!!






1.

她看了一眼刚进门的两人,他们都喝多了,两具摇摇欲坠的身子互相支撑着,面色红润。她也有过这种时候,喝太多酒,只想吃点东西。但是除夕客满的几乎膨胀,本来天真地奢想在吧台一块给自己划点位置的宫野志保此刻也只能随着人群左摇右晃,只有喝酒的时候稍微感到放松一点。店主不接待,他们硬要进去,最后店家只好赶人,身怀六甲的老板娘被他们踢了好几脚,宫野志保挤过人群想要伸手,还未来得及,老板——一个瘦弱的金发青年——已经取出他的枪,开了火。子弹射进了其中一个男人右边的太阳穴。他头朝着受伤的那边一歪,倒在了宫野志保脚边。一旁的朋友也从酒精的麻醉中醒了过来,加上惊吓过度,尖叫着跑出去了。她不着痕迹地收过脚尖,喝完吧台上最后一口雪莉酒,走出门的瞬间顺手拨了一通报警电话。



整个事件就是这么简单,第二天上报后就会结束了。只是,在这当下,在这一区的这个僻静角落里,稀疏的灯光照在雨后泛着油光的路砖上,绵长而潮湿的轮胎痕迹,以及班次不多的电车经过时发出规律的声响和光亮,让整个场景看起来宛如一个世界般令人不安:黏稠而挥之不去的景象,当暮色开始在这一带的街巷间播上幢幢阴影,她像个没有名字的孤影拖着沉闷的脚步,全身沐浴着某个球灯打下的五彩的光。曾经就是在这样空气深处都挤满阴寒的黑暗里,她以为自己被一丁点光亮牵引着就可以独善其身,实际上还是深陷其中,甚至无需亲自动手就可以了结千万人的生命,她不知道要一次一次为多少人逃过死亡,才能得到勉强的救赎。

生命的每一分钟里都蕴藏了奇迹,每一分钟也都蕴藏死亡。只是这一刻她谁都无法分享。



第二天一早,工藤新一在晨间新闻中看到镜头里一晃而过的熟面孔,拨电话给她表达了自己的不可思议。宫野志保笑一笑,说她也吓坏了。

“没办法,看来死神体质是会传染的。”
她翻过一页书,轻松地带过了。工藤新一自然非常无奈,顶着半月眼评价她总是过分冷静。语气里甚至有苛责的成分。

你站在什么立场完成这次苛责呢,工藤。

她没有问,有些难过地眨眨眼。肩膀上架住电话,腾出手把书齐整地塞回架子里,“你跟进这则新闻了吗?”

“是啊。”工藤新一恰巧刚跟高木警官通过电话,多嘴问了一句昨晚的事情,“警方还在调查他的枪支来源,最后肯定要进去的,老板娘……创伤导致流产了。”

厚厚一本精装书哐当砸在地上,宫野志保迟钝地蹲下身子,拣起来放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她干脆盘腿坐下,将手机听筒隔开一些距离,抬起头深吸了口气。


老板娘扬着一张笑脸问她是否还是照旧一杯雪莉酒。她在吧台后面忙忙碌碌的,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周到,还能抽空问她最近生活怎样,跟她说起孩子开始会踢自己了,说着就牵过她的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但光是被她的手握住,想象着里面生命鲜活的跳动,就觉得足够温柔。店主凑过来给她添酒,吃醋道:“哎,我都好久没碰过了,日后宝宝认你做爸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三个人笑作一团。


把手机架回来的时候那边已经喊了她好几声,工藤新一威胁再不回复他就要冲到门口了。



“为什么好人不得好报,甚至步履维艰?”

他上一句话还没有来得及结尾,女人平淡的声音已经毫无征兆地切进来。

“为什么恶人不受惩罚,却可以一生平安,甚至富贵?”

她不像在提问,而是平静地陈述一系列事实。

电话那头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去客厅披上外套,开了免提的手机搭在茶几上,他笑着反问:“那你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耕耘没有收获,甚至被人嘲笑,像个傻瓜,但仍然要耕耘吗?”

宫野志保摇了摇头,他看不见,但他的习惯让他该死地感知到了,于是自然地继续——

“因为春天来了。”*

街道上风景如旧,只是风声变得急促。他来不及梳理的头发被吹得狼狈,袜子也穿得一高一低,冷风一下全灌进裤脚,电话里她还在沉默着。

“其实这句话还没完。”

工藤新一的语气逐渐变得认真。她几乎条件反射般觉得他一双明亮的眼睛就直直地盯着自己。

“有时候,一件事情发生了——

比如我们曾经又活了一次。

“却仿佛不曾发生过——

又消灭一切痕迹,好像不曾活过。

“我们微笑,我们伤心,我们受伤又愈合。

“但我们仍然、仍然要活着。就现在,就此刻。”

他敲开门。

松松握住的手机在掌心跳动了一下,宫野志保站起来拍拍身子,走去玄关。

门外台阶下,工藤新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头顶上停着一片浅绿的叶子,听筒内的声音里里外外逐渐重合。

“有时候,爱一点用也没有,甚至带来痛苦,毁掉前程。“

他的目光闪烁一下,宫野志保不敢深究,垂下眼不再看他。

“但仍然要爱。”





两年前他们还会花上三、四个小时听对方喋喋不休的抱怨再安抚对方的情绪,在工作日打电话连着四个小时,每次争吵都有漫长的对峙、拉扯、冷战、劝哄。一直情绪饱满,甚至浓烈。而最近这些日子只要他不主动提起,他们可以两个月不见一面。但现在他跑得气喘吁吁,突发奇想打破了界限,他很久没有这么这么冲动过。


他把头顶的叶子摸下来,递给她,扬起笑意——

因为他想要她感受到一个温暖的早晨。





“做早饭了没?我还没吃。”

“……滚。“




——和给自己一顿丰盛的早餐(当然最后还是得逞)。





2.

自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就是恐惧。就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往事不由分说一股脑上涌,人们只能接受。尽管那段往事已经距离很遥远,她却在闭眼的瞬间被冷漠的神情和铁锈的气味一把攫取,好像枪口就直直顶在她后脑勺上。

为躲避这些记忆,她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咖啡馆里,和人的接触只限于手肘的碰撞。一位研究心理学的朋友告诉她人类都会本能地渴望能够再度受到积习的庇护,她想她手中的咖啡就是其中一种表现形式。喝咖啡并不能带来任何乐趣,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苦修。

发呆的间隙她杂乱地回忆一些从前。

「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那个人随口一说,她反复咀嚼了好久。不要逃避什么命运,她从没问他,是可以向往光明的命运,还是永远双手沾血的刽子手的命运。

她以为自己可以面对这一切,和过去作别,然后继续前行,努力以一种自然的姿态前行。但是工藤新一都没做到的事,其实她不准备勉强自己成功。



工藤新一受了很重很重的情伤。无数花边新闻传得都是这样,宫野志保都信了,如果有需要她还可以出面佐证,但不需要人证,光是看着他那颓废的样子人们就能窥之一二。

他单身的日子已经很久了。

为什么还不找个女朋友?

要求太高了吗?

那实在不行男朋友也行啊!
福尔摩斯都有艾琳艾德勒和华生,他怎么能一无所有呢?

其实也没有那么久,但是适婚年龄一到,加之舆论的逼压,总让人觉得二十五岁的工藤新一已经到了不得不娶的年纪。
他的追求对象其实也有,甚至很多。比如吉田步美多次跟他脸红请求一定要等自己长大;办案时认识的实习女警官和他在犯罪现场的偶遇超过了正常的概率;甚至有一位失手杀人的女学生要他等她出狱再续前缘。

有个……的缘啊我和你。工藤新一望着犯人的背影,眉毛皱得几乎要拧在一起。

不要怪自己遇到的都是烂桃花哦工藤,因为你就配得上这样的桃花运。

那个女人拿捏着她招牌的语调——冷静中夹杂嘲弄——熟稔地揶揄。

“我觉得其实我也没有很受伤。”工藤新一转回头来,突然变得认真,“这才是最让我受伤的一点。”

或许是被刺激过了头,他突然说起这个,他的上一段恋情。而她偏过头装作不懂,不接他的话。

“按时间,按情面,我都应该更伤心一点的。”然而情绪来的人根本不管她的躲避,兀自接下去,“那天我的确一整晚都没过好。但是也不是难过你知道吗灰原……”

“宫野。”

他停下来,撇了撇嘴,“就是纯粹发了一晚上的呆,电视机一直亮着,我也不知道里面在放什么。但是整个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那时候说服自己是悲痛过度了,但是后来回忆起来,实际上我真的,他妈的,毫无感觉啊。”



恋爱的方式有千万种,失恋当然也是。可惜宫野志保没有体验过,不能和他感同身受,更说不上条理清楚地分析了。他还没明白这一点,抓着她一直说:“电影里,还有电视剧里,青梅竹马分开不应该是撕心裂肺的吗?所以其实我有点罪恶感,好吧……很深的罪恶感,最难受的是,没有人会在乎我这些内心活动。所以我就干脆表现得好像受了重伤,一蹶不振。这样起码让她,和大家,哦还有我自己,都好受一点。”

“爽了,说出来我就爽了。“
“感谢宫野小姐。”

他快走两步绕到她前面停下,装模作样鞠了个躬,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又是那样如沐春风,看得她直想揍人。

“你说我拿这条新闻去爆料,能拿多少钱。”

他挑挑眉,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摆了摆,“一文不值,毕竟无从验证。“

“还不如这样,”他说着搭上她的肩,往自己怀里一扣,勾着唇直笑,“拍到绯闻照片比较靠谱。到时候入账,我跟你三七分。”

她也懒得拍开他的手,两手懒懒往口袋里一插,“我七你三。”

“喂喂。”

“我再做点牺牲好了。”她笑了一下,顺势倚入他怀中,软软的茶发在胸前胡乱蹭了蹭,“好了,现在我八你二。”




有心栽花花不开,那张两人精心构思的照片自然没有被拍到。最后去居酒屋喝酒还是AA制。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家,一路上还在想怎么赚钱方便。工藤新一拍拍她的脑袋,整个人醉醺醺的,“我真想不到啊,灰原……”

“叫宫野。”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看了有一分多钟,然后背过身去打了个嗝,才继续:“……宫野,你一个高材生,女博士,双料博士?最后还要靠,靠,我来赚钱。”

“我这叫,靠你?“宫野志保也醉的不轻,酒喝多后说话变得结结巴巴,“我怎么也是,仍然在,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和这双勤劳小手,赚点小钱。”

尽管互相支撑着对方,她踩着高跟鞋还是扭了一下,工藤新一本想拉她一把,反倒被她带着,轻轻一扯,两人全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宫野志保撑着地面摇摇晃晃想站起来,被地上的人一把抱住了腰,一双手紧紧攫住,"Freeze!"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枪抵在她太阳穴,“谁先动心谁先死。”

宫野志保没有陪他演戏,拍开他的手坚持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喂大侦探,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

她吊胃口地停了一会儿,然后双手围在嘴边扩音,朝着他喊:“其实我觉得你是个大笨蛋。“

地上坐着的人愣在那里,看看她,又抬头看看天,眨巴两下眼睛,终于反应过来,撑着地面利落起身,单手勾过她的脖子,额头抵着额头,笑得恣肆,“那我也没告诉你,我觉得,你是个混蛋。”





3.

突然间他意识到她永远也不会接下这通来电。
五楼的房间,客厅只开了一盏暗黄的壁灯。她此时正倚在沙发里,双脚交叉架在软垫上,手里捧着读一本艾丽丝门罗的书,或者福克纳的——左手食指搭在书页最顶端,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卷着刚吹干的头发,他都知道。他知道她还在家。而她宁愿选择一个人待着。
手机屏幕无助地在他手中持续发亮,屏幕上她的名字笔直地站着,旁边是两人还算和谐的一张合影:她尾指勾着小丑递给她的一只透明气球,被路人挤进他怀里,而他低着头,脸上还有没藏好的讶异,就这么一张两人都没有看镜头的照片,在无声叫嚣。短促嘀了两声,通话失败。


说是一楼治安不好,宫野志保搬离了原来的小区,最近一段时间短租一间公寓式酒店。他没有花多大力气找到了新的地址,还没有告诉她。干嘛要告诉这个女人,工藤新一负气地想,搬家了也是先斩后奏通知我,住址还要我自己查,我有那么闲吗?



有啊。
他就是在家里躺尸了三天,空的没办法了,黄昏沿着湖畔跑步八公里,突然想起是谁说过那句话:“爱情与人生的迷人之处,在于随时随地都有完结的可能。”
停下来,已经在她家楼下了。
难得的好天气,四周的风景被罩上玫瑰色一样灿烂又温柔的滤镜,他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他瞧了眼屏幕,挑了挑眉,觉得无比稀奇。


“你好。”电话那头毫无波澜的问候。
他啧了一声:“不是很好。”
“工藤,是你啊。”
听她这不像装出来的语气,工藤新一差点要把所有罪过都揽到自己怀里埋头忏悔了,他问:“你是把我拉黑了?还不知道我是谁。”
“这不是你的号码。”
他把手机从耳边移掉,认真看了眼——哦对,他换电话了。两个星期前的一桩案子,被歹徒冲撞了一下,手机飞到马路中央,一辆大卡碾过去,前后车轮两次挤压,无法挽救。换手机后他单方面把熟人的号码凭记忆添加了进来,和警视厅通过话,晚上给阿笠博士送扳手顺便把这件事情讲了,一下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些人需要知道这个新号码,玩了把游戏就睡过去了。


“……是的,我换号了。”
“哦?”她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语调也跟着上扬,“准备从头来过了?”
随她怎么想吧。工藤新一也懒得狡辩,环顾四周,走去附近的长椅坐下。
“昨天我跟阿笠博士去箱根泡温泉,他说起你,然后我就想起你了。”他也不知道在嘴硬些什么,非要扯一个第三者把这件事情圆好。
宫野志保淡淡应了一声:“人很多吧。”


冬季泡温泉是一个很诱人的选择,刚好是春节,外国游客也多起来,箱根温泉又是观赏富士山的绝佳位置,她想也能想到人挤人的盛况。

“你这几天在干嘛。”完全没抓到重点。工藤新一难受地换了个话题。
“泡咖啡馆。”她停了会儿,笑了一下,“现在也是。”
骗子。他撇撇嘴,犹豫着要不要拆穿她。
“对了工藤,我搬家了。”
“我知道啊。”他很有些得意,抬起头朝窗口望,“我就在你的酒店楼下。”
“……不住那个酒店了,隔音不好,换了个住宅区。”
他不停晃荡的双腿停住了。脑袋僵硬地转了个幅度,望向四周,突然一切都变得陌生。工藤新一拍拍脑袋,无比懊丧,“哪有人搬家像换件衣服这么快的。”
“我太有钱了,不用掉难受,可以吗?”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顿,转而问他:“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嘟囔两声,像小孩子一样发起脾气:“我太闲了,不来找你难受,可以吗?”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想象着她推开咖啡馆的门,呵出的白气融进寒冷的天空,鼻尖泛红。街灯把车里的人都照了个透亮,一半在接吻,一半在发呆。
“喂灰原,你……”他有些踟蹰,不知怎么继续下面的话。
“嗯?”那边在安静地等他。她在倾听方面真是个天才,让人什么都想一股脑倾倒给她。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那些勇气好像也随着一起流失了,他失掉了一点力气,垂下脑袋。

她的呼吸温柔地汇入他耳中,她的气息好像变得更近,更亲密。他仿佛能看见她就站在跟前,戴着一对连指手套抄进口袋,面颊红通通的,开口淡淡叫他,工藤。一团团雾气后面藏着她隐约的笑。


灰原哀也好,宫野志保也好,没有认真相处过的人,总以为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高墙,可是他们从未试着打开,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发现,这儿有一扇门。他对她的感觉,大意是,当对面的风景更美,他就忍不住牵着她的手说,我们到那边去吧。


小孩和狗都回去了,星星三两颗,跃上天空,风也会转回,在楼群慢慢展开,把夜晚展开,把原本要说的话轻轻吹走。
身后一只手搭上他头顶,他身子一凛。
“大侦探,这次换我找你了。”





震耳欲聋。摇摇晃晃。在街道中央,她低下头看着他,在黑夜中撕裂一道口子,掀起了汹涌波浪。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搓着手,呵出的白气飘飘摇摇,很快融化。
小孩和狗都回去了,只留下他们两个。
夜色温柔,柔软了她的面容。
他后知后觉撂下电话,眨巴着眼,长久地看她。


“所以你要跟我说什么?”
今晚月色很美?他脑子里一下跳出这个,吓得赶紧甩甩头挥去。宫野志保不管他怪异的举动,紧了紧围巾,把大半张脸都埋进去。
“……忘了。”
她瞥了他一眼,藏在围巾后面偷偷勾起嘴角笑了笑,没让他看见。
“喂灰原。”他眯着眼审视她。
“灰原。”毛毛躁躁的脑袋钻到她面前,蹭到了她的围巾,他晃着脑袋,叫个没完,“灰原,灰原。”
“……干嘛。”
“你今天没有纠正我。”
“纠正什么?”
“称呼啊。”




因为我接受了,她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能抹去这些回忆,灰原哀说她不想忘记,不想忘记吉田步美扬着小小一个脑袋,凑到她跟前,涩涩地叫她一句,灰原同学。也不想忘记无数次郊游,那两个男孩在露营地前朝她挥手,升起的火焰照亮他们年轻的面孔。况且还有这么一个人,犯罪现场他神情严肃地看向人群中的罪犯,喊她,喂灰原,果然是这样的吧。然后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有时候是一个眼神,有时候是一声称呼——灰原,江户川——就已心领神会。灰原这个名字被他叫得炉火纯青,三个音节,双唇短暂的靠近又分开,用他纯熟的语调,调侃、信任、低落,偶尔撕心裂肺。
她总不能这么说,她不想让这人得意过头了。她从口袋里伸出手,推开他的脑袋,“因为对牛弹琴,我累了。”


“喂喂。”他勾着熟悉的半月眼,无奈地笑。
她一板一眼的纠正,认真郑重的神情,每一次不厌其烦的为了这件小事开口,已经足够让他费解,此刻如此轻易的放弃,更让他好奇的抓耳挠腮。宫野志保不是轻易会定下“新年决心”然后在开年前几天跃跃欲试想去改变的人,她的转变一般都来得缓慢而深思熟虑,正因太过了解她性格里的这一点,工藤新一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在推断出答案后有些不思议地抬起头,犹豫着问:“你该不会以为,灰原哀是真的存在的吧。”

很可笑吧。宫野志保沉重地闭上眼睛。一直没有从那段过去中醒过来,或者清醒的过分。她情绪中柔软的一部分被这个小女孩无限放大,她活得和一个精神分裂一样拉扯。灰原哀“死去”的那天她在手机上记录了那一刻,甚至跳出要不要给她买块墓碑这样过分离谱的想法。当她重新走回地下室,坐上转椅,双手僵硬地搭上电脑键盘,若隐若现的咖啡味还环绕着她,而她不是她。


“你和她,不是两个人啊灰……宫野。”

“但是我看得到她。”

她睁开双眼,转过头望着他,眼神里的无助更像是一种求救信号。
“我看得到她,这个人。她就在我体内。她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心痛。她是活生生的,跟着我一起呼吸,跟着我一起恐惧。”

她眼中剔透的蓝色对眼睛和灵魂来说都是一种折磨,美让人万念俱灰,因为我们是多想要让这种刹那的永恒一直延续下去。



这地方像在经历最后一个冬天一样,绽开,大放异彩。这是个独一无二、闪烁着寒冷和月光的冬天,蓝色的寒冷。


“我总觉得她经历的一切都比我精彩,又漫长。”宫野志保眯着眼看远处的港湾,几道光在晃动,“青春岁月总是如此的漫长,因为太丰盛。然后现在年纪越大,越觉得光阴似箭,因为一切已成定局。”
港湾上人们的脸变得模糊,那些感到幸福的人,他们只会得到他们应得的,宫野志保告诉他:“我现在盯着一根指针在钟面上绕五秒钟,就会觉得漫长又厌烦。”
“你在跟她较什么劲。”他踢了脚地上的石子,“那你不再叫我江户川,是不是也是分得清清楚楚,以为他是他,我是我。”
她愣了一下,想说的话哽在喉中。


“笨——蛋。”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毫不客气在她脑袋上拍了一把。
“你都说她活得比你精彩,你有什么好遗憾的,你这个无趣的成年女人应该感到羞愧才是吧。
“再说,不管她是她,你是你,还是你和她共存,现在坐在这,和我好好地说着这些话的,不就是你吗。这个你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重点是你在感受,你在想,你在表达。”
“记忆是一种相聚的方式。”他直视着她的双眼,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而忘却是一种自由的方式。”


一阵颇带劲的寒风从港湾那边刮过来,翻搅着空气和月光,却在穿过他们之后,在后方紧挨的墙脚下,戛然而止。她将围巾掖得更紧,轻轻说了一句,好冷。

“这话是纪伯伦还是纪德说的?”
工藤新一无奈地看着她,往她身边凑了凑,“你如果不打破气氛可能不会那么冷。”
“喔。”她半眯着眼,有些挑衅地望着他,“可是我实在太有文化了。”
“不过你总是灰原灰原的叫。”宫野志保来了兴致,挑了挑眉,“是不是你还很怀念那个小女孩啊变态萝莉控?”
放在平常他肯定被羞辱的转头就走,但是此刻看着她重新扬起笑意的脸,他也跟着勾起唇似笑非笑,望向她的眼里盈满光亮,摇了摇头,“那就当是吧。”

不过他并不希望她改变,这点他倒没有说。她出奇的固执,怪异的执着,释然后强装的冷淡,让她有趣。
他提议的那句走吧还没说出口,宫野抢白说,再坐一会儿就走吧。他自然更为满意,倚上长椅的靠背,不顾她的白眼,双手插进她的围巾,隔着薄薄一层羊绒面料感受她肌肤的温度。




他倚入深处,撒下悲伤的网,向着她海洋的眼睛。在那烈火中,她的孤独拉长而且燃烧,手臂扭动,像是淹死在水中。他放出红色信号,穿过她迷离的眼睛,像灯塔附近移动的海洋。她只拥有黑暗,他遥远的女人,从她那里,有时浮出可怕的海岸。
夜晚的鸟群剥啄初升的星星。夜色在朦胧的牧野上奔驰,在大地上脱落着蓝色的缨穗。*





4.

他们又沿着江边骑了好一会儿。如果眼前是海,或许他们可以看到海岸线,可以闻见咸腥的气味裹挟着石块撞击海滩,远处灯塔忽明忽暗,像两人此刻不太明朗的心。只是江水连绵,和海是不一样的。



右手两指扣住刹车,车头转了个向直直对准吊桥栏杆,她利落地停住车单脚抵着路面,腾出手把头发从围巾里拨散出来。


“哇,折叠自行车骑着怎么这么累的。”
从后面追上来的人绕到一旁,急促地刹车。
她转头看他,隐约噙着笑意。他一刻也停不下来的身子在冷清的夜晚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晚风灌进衣袖和下摆,裹着西装的长风衣被吹得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我请你喝饮料好了。”

她好像有些抱歉,说出口却是很高兴的语调。工藤新一扯扯嘴角不太相信地看向她,“你告诉我宫野,这个点哪里还有店开门?”


时间点并不蹊跷。要案缠身的时候天蒙蒙亮再从警局出来也是常有的事,当然通常是一个人——更改年号后人人都跟着有相应的改变,譬如宫野志保受一部剧的影响,提倡到点下班,五点一过切断所有联系方式,安逸躺在家里看书逗猫。
这一次愿意跟他并肩作战在警局待到两点半,等验尸报告出来,是他从箱底里翻出一个陈年老赌约,硬拖她下水。但说宫野志保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一踏出警视厅,她就从包里丢出两双运动鞋,指指停在凉棚的两辆自行车,理所应当地看着他。



凌晨两点半换上运动鞋跑到江边来骑车,她瘦削的身形在夜色中飘摇,黑暗中只有一头标志性的短发在路灯下温柔缱绻,和猎猎风声。

“你想回帝丹吗?”

“并不。”工藤新一有些抗拒地皱下眉,脸上难以置信的深色又加深了些。他倒不是不能理解某些人突如其来的灵感和冲动,只是他真的开始犯困了。

闻言她也并没有很失落,从车子上跳下来,朝他摆摆手,“给你买饮料。”

她把车丢在河边,凛冽地往前走。

不出所料,她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拿起两听百威,结了帐,一言不发往外走。其间工藤新一站在自动门外面安静地等她,顺手接过她抛来的啤酒。瞥见他脸上的一言难尽,她示意他跟上,同时宽慰道:“知道你喜欢科罗纳,店里没有。”

她走得很快,把他懒洋洋的步子甩远了,工藤新一扯开拉环,叫住她:“喂灰原,你别把什么事都塞到现在干完了啊,我会以为你要去寻死。”

女孩笑了,转回头来看他。

“我们不是只有现在吗?”

她问得那么认真,一双眼睛在路灯微弱的光亮下闪烁,工藤新一说不出任何话打断她纯粹的笑。他只好任由自己沉默着,最后也跟着笑了笑。

“现在还不够吗?”

好像觉得言语还不足够,他靠近了些小心翼翼走近她身边,抬手顺过她的头发。也只一下,从发旋扫到发尾,掠过耳侧,冰冷通红的耳侧,很快放下了,插进上衣口袋。



最终又回到堤岸边。她靠着单车面朝江水,他倚着栏杆,看不远处只它亮着灯的便利店,顺便看她。

她沉默的时候仍像蓄势待发的野兽。工藤新一这么想着,偏过头直白又小心地勾勒她的身影,晃了晃啤酒罐,朝她碰杯,轻不可闻地笑了。



“这件事情并不一定是你赢了。”
宫野志保抿了口酒,突然出声指责。

还在想那个赌约啊竟然……工藤新一嘴角抽搐着移开目光,不是他想多,是她果真蓄势待发。

“调查样本是我们说好的,问题也是你定的,这个结果足够公平。”

宫野志保将易拉罐放在栏杆上,转身停在他身边,单脚抵着铁栅,一下下点出节奏,“可是这么主观的东西,人是会变的。”

“好。”工藤新一灌下一大口啤酒,舒了口气,“那我现在问你,还是那个问题,这个世界是什么?”





哲学家是容易感到迷茫的,没人知道科学家也是。宫野志保在结束与他人和往事的斗争后又陷入新的困境,有一阵着了魔似的在演草纸上反复写下那几个问题——

Who are you?

What is life?

What is the world?



解药她如约制造了出来,只是一颗药治不了心病。工藤新一兴高采烈地舍弃小学生的身份重整旗鼓的时候,宫野志保正深陷存在主义的泥沼无可奈何,且越陷越深。


本应一过高中就不再思考的问题非常可笑地缠绕着以为彻底成熟的她。加深了这个疑惑的节点是某天工藤新一在博士家待着,就坐在沙发上,她旁边,她闻见他身上竟然还让她熟悉的味道,觉得怀念。感官本就是记忆的一部分,宫野志保并不惊讶,只是看着他日趋成熟的脸,在犯罪现场仔细勘察沉着推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放下他。


吃下解药前她还可以自欺:或许我喜欢的只是江户川柯南而已,毕竟工藤新一只是个我没见过几面的爱出风头的高中生侦探。
但是当那种难以名状的气味隐约环绕着她,她被暗涌的情绪冲撞得哑口无言。她终于妥协了——她就是单纯的喜欢他。毕竟不管身形如何,内里,他从来没有变过。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性格哪会千差万别。

她当场问他:“如果我问你是谁,你怎么回答。”说完扶住额头,挡住他探寻的视线。

工藤新一愣了一会儿,没有直接报出一个名字,而是反问她,你觉得我是谁,你觉得你自己又会是谁。

“你不该是由我定义的。”

“我不是由你定义,只是这个问题,从不同的视角有无数个答案。你想听到的,不过是你自己想的那一个。”

她批判他这是纯粹的唯心主义。工藤不以为意地笑了,耸了耸肩随口说道,那打个赌好了,看看大多数人唯物还是唯心。
最后定下的这个问题是: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什么。调查对象是身边熟人:从警察到小学生,足够包容。




当她遇到一切难题的时候,她选择开始演算,投入科学的怀抱,因为她渴求一个公正而客观的答案。她习惯了那些能够轻易被证明的问题,习惯了计算和实验。所以当她开始产生这样的疑问,她再一次去向科学求助,然后她找到了牛顿。牛顿告诉她这个世界是一堆有形的物质组成的,好比一座沙发,一双碗筷。康德把这个回答又稍微往深处延伸了些:世界还有非物质的东西,那些无法触碰到的,比如可能性。对于整个人类世界来说,可能性就和真实度一样重要。于是对于“这个世界是怎样的”这个问题,也有无数可能性。



“是天堂,地狱,和这有罪的尘世间。”一位基督徒如是说。

“是秋叶原,秋叶原就是全世界,别的存不存在意义不大。”刚步入帝丹高中的男生兴致缺缺的答案。

“是我的爸爸,妈妈,麦(她家养得一只狗),还有少年侦探团!”步美兴奋地抢答。




没有人,毫不夸张,没有人从客观的角度回答了这个问题。

宗教,家庭,个人信仰。工藤赢了。



“如果人一味只有这些主观的想法,”宫野志保知道结果后忿忿点评,“迟早有一天会误入歧途的。就像当时教会拒绝接受地球并不是宇宙中心而误入歧途一样。更不要提,你压根就不能忽略重量,高度,引力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儿。”

“所以对你来说,世界就是一堆桌椅板凳,和掉在牛顿头上的那个苹果?“

宫野志保摇了摇头,郑重地看着他,“我只是很遗憾,工藤,没有人在主观和客观间取得一个平衡。”

他从她无助的眼神中就明白了她想说的一切——人们排斥除他们认可之外的一切。

雪莉在组织的羽翼下苟延残喘,排斥外面的世界;灰原哀因为身份的认知混乱不安,认为世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当宫野志保想要试着接纳这个世界,却发现人类小气又残忍,她自己也一样。




工藤新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凑近,咬着耳朵低语:“心跳还够用吗?”

慵懒的话语混着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打转。身体器官像停了一刹,心跳开始猛烈地加快,她忍住一个吻的冲动,压下颤抖的双唇,贴着他的脸以牙还牙:“你呢工藤。”


理智混合着情感,生死丢到一边,她自己就是整个世界,而他填满了她的世界。





所以你问我这个世界是什么?
宫野志保勾起嘴角,轻扯过他的领带调笑:“世界在坍缩。我关上门,只有你和我,错误地联结在一起,可悲地困在我们创造的这个,小的不能再小,充满偏见,却如此完美的排外的避难所。”

“只有,”她顺势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前,“我和你。”





「世界是多元的,是70亿思想在同一个星球上碰撞,融合,或者撕裂。它不是铁板一块。

它是我唯一能容忍这糟糕的生活的原因——尽管这70亿人中有那么几百万个坚信生活在别处。」




都是屁话,说到底,科学家也是主观的。



"Oh man."
工藤新一摊手,表情是做作的无奈。

她松开领带,一双手却被他紧紧牵住,他低下头咬住她的下唇。
"Man oh man."




是啊。他放松些舔舐着被他啃咬的伤口,笑意被掩埋在下一个吻中。并不一定是他赢了,只是她甘愿输了罢了。





What a life.

What a world.







END






*出自海桑的诗,《有时候,好人不得好报》

*灵感取自《倚入午后》,聂鲁达。






词不达意,想表达这么一种感觉吧——她在和往事作斗争,也在和自己作斗争。而他一直和她在一起,花天酒地,生老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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