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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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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枝matsu

love my dog,love me/爱狗及人(上)

米菊/非国设


“你想我吗?”

“不想。”

“那为什么在这里等我?”

“我的狗想你的狗。”


Love my dog,love me

爱狗及人



作为美国养犬俱乐部忠实会员、宠物权益组织常驻志愿者、AKC公报热心供稿人、INS知名晒狗博主,现居纽约年刚满三十二岁的爱狗人士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如今正过着与三只独具个性的宠物犬同居一室的快乐单身汉生活。按理说,以琼斯先生的条件,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单身至今。他容貌...

米菊/非国设

 

 

“你想我吗?”

“不想。”

“那为什么在这里等我?”

“我的狗想你的狗。”

 

 

Love my dog,love me

爱狗及人


 

 

 

作为美国养犬俱乐部忠实会员、宠物权益组织常驻志愿者、AKC公报热心供稿人、INS知名晒狗博主,现居纽约年刚满三十二岁的爱狗人士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如今正过着与三只独具个性的宠物犬同居一室的快乐单身汉生活。按理说,以琼斯先生的条件,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单身至今。他容貌英俊,身材硬朗,性格开朗,健谈爱笑,在曼哈顿中城拥有一份稳当且待遇优渥的工作;可以毫不避讳地说,我们的男主角琼斯先生就是很多美国人眼中标准的人生赢家,假如他的感情生活也能这般顺利的话。

事实上,他本该在两年前就步入婚姻殿堂,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一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可问题就出在狗上。

先来说说他的狗吧。正如上文所述,阿尔弗雷德——为表亲切,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直呼他的名字——养了三只狗。最小的比格犬名叫费利,现年八岁,是他二十五岁那年由表兄夫妇赠送的生日礼物,被他当成亲儿子疼爱呵护至今;英俊的大金毛名叫纽约,现年六岁,五年前他的姐姐随丈夫迁居加拿大时交给他照顾,从此成为他的玩伴,由于毛色明亮时常被他带出去兜风炫耀;还有一只名叫D.C.的牧羊犬,是他从流浪狗救助中心领养的,现年五岁,被他喂养得比金毛还要高大健壮几分,负责看家护院、帮主人照看同伴。

原本他的前女友与这三只狗相安无事。直到某天,这位来自中国的女士用玩笑话的语气怀念起了年少寒冬时节外祖父亲手煲制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狗肉火锅——还没等到第二天,阿尔弗雷德就提出了分手。

“我简直无法想象她居然是一个吃狗肉的恶魔!” 阿尔弗雷德痛心疾首地向表兄控诉。

“是的,中国人吃狗肉。”亚瑟·柯克兰说,“我还以为《南方公园》的情节你可以倒背如流。”

“我知道,但我曾经天真地相信她不是那种中国人。”阿尔弗雷德脸上写满了惋惜,“她看起来是那么善良。”

“韩国人也吃狗肉。”亚瑟说道,“谨慎起见,也许你该为自己定制一份恋爱黑名单。”

“我会的。”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即将外派东京,“日本人吃狗肉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日本人倒是不吃狗肉。”亚瑟说,“但他们吃鲸鱼。”

“噢,那可真是太残忍了。”阿尔弗雷德说着松了口气,“幸好我不养鲸鱼。”

亚瑟抿紧了唇,似乎在努力克制就要脱口而出的嘲讽。很显然在我们的琼斯先生看来,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但有些更加平等*,比如狗。

就这样,由于律所在六本木新城租的公寓禁止养狗,把宝贝儿子们交给表兄代为照料之后,阿尔弗雷德踏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尽管出行前他已经自学了一段时间日语,并努力练习使用筷子、让自己的肠胃适应生鱼片和米饭,律所甚至特意聘请了专业的日本礼仪老师教他如何与海对岸的合作伙伴相处,但在东京这一年远远说不上愉快,经历过被同事抱团排挤、被物业和邻居差别待遇、被当地商户搪塞、被政府公务员敷衍了事、被种种繁文缛节和敬语用法逼疯等糟心事件后,律所终于应阿尔弗雷德的强烈要求把他调回纽约,当然,该干的活儿他都提前干完了。

“日本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西洋宠物犬,”阿尔弗雷德声泪俱下地向表兄控诉,“而且是没有拴狗绳的那种!”

“当初是谁非要去日本不可来着?”亚瑟嗤笑。

“我哪想得到日本人这么排外?”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叹气,“他们明明看起来都很好相处。”

“人不可貌相,阿尔。”亚瑟说。

“日本人简直安静得让我害怕。”阿尔弗雷德又说,“我是指,就比如在山手线的列车上。他们是怎么做到让一趟塞满了人的地铁仿佛空无一人的?”

“公共场合不打扰别人是一种美德。”亚瑟说。

“‘琼斯君,不好好读空气的话,可是会被讨厌的哟。’”阿尔弗雷德模仿完同事的语调,抱怨起来,“去你妈的读空气。”

亚瑟抿紧了唇,似乎在努力克制就要脱口而出的嘲讽。很显然在我们的琼斯先生看来,耿直与自我是值得称道的优秀品质,而不巧的是,大部分日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只有去代代木公园云吸狗的日子能让我感到些许怀念。”阿尔弗雷德说,“要是日本人更偏爱大型犬一点就更好了。”

“诚恳地说,我建议你先反省一下自己。”亚瑟说道。这次他决定和日本人站在一起。

总之,从东京回到纽约的阿尔弗雷德就像一只脱了笼的猛禽类动物,才落地第二天就向律所争取到了一个小长假,带上自己的宝贝儿子们来了一趟说走就走的公路旅行。经过一个假期的休整,他又变回了那个斗志昂扬、能言善辩的琼斯律师,神清气爽地重新投入事业和生活。

 

正值秋冬交接之际,纽约的天气阴晴不定,有时毫无预兆地就飘起小雨。但若因此便认定纽约的秋天不值一提绝对是个错误。曼岛被红的、黄的枫叶和银杏树染透,譬如中央公园,以水库为原点,四周被浓丽的秋色环绕,再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摩登主义高楼,一旦放晴,澄澈的湖水就会被楼群与树林铺满,让乘船的游客和运动、休憩的居民仿佛身在画卷。

在我看来,中央公园从未被纽约人错误地过誉。恰好我们的男主角琼斯先生也这么认为,从绵羊草坪到戴拉寇特剧场的宽敞又平坦的散步道就是他最为钟情的遛狗地。

 

这段时间纽约持续放晴,阿尔弗雷德送几只爱犬去体检、打疫苗、轮流做美容,然后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照例带他家英俊的大金毛去中央公园兜风。虽然中央公园向来宠物犬众多,但在阿尔弗雷德眼里,他的金毛永远是那道最靓丽的风景线。他们父子俩(他和狗)一前一后往剧场的方向慢跑过去,可就在路过大草坪的时候,金毛突然大汪一声,奋力挣脱主人的牵制朝路边的长椅飞奔而去,冲着躲在长椅下的柴犬就是一顿乱嗅。小个子的柴犬被这大狗吓了一跳,但很快缓过神来,警觉地后退几步,冲着金毛汪汪汪汪地一阵叫唤。金毛低低呜咽两声,微微退缩,见柴犬没了动静,试探性地微微往前,柴犬立刻又叫了起来。

这世界上居然有你撩不到的狗!阿尔弗雷德见自己潇洒帅气的金毛吃瘪,惊讶地想,上前试图安抚对峙的两只动物。这时一个黑发青年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跟前,一把拽住了柴犬的狗绳,他看了眼阿尔弗雷德和金毛,又看了眼自己的狗。他比美国青年矮一个头,身材纤瘦,有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他像大多数遛狗的当地人一样全身运动服,腰间别着一把没用过的塑料袋。

“呃,非常抱歉,我的狗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黑发青年面露尴尬。

“不,没有。”阿尔弗雷德说。

“是吗,那就好。”青年有点不安地解释,“我一撒手,他就跑没影了。没打扰到你们就好。”

“这附近很少有人养柴犬。”阿尔弗雷德说,“我的狗觉得新奇,想和你的狗一块儿玩,但是他好像不太愿意。是我的金毛吓到他了。”

“诶,是这样吗?”青年下意识地用日语说。他反应过来了,立马开始道歉。青年的过度礼貌让阿尔弗雷德心里警铃大作,一阵熟悉的窒息感直冲脑门,他连忙打断对方,“我看你追得挺累的,不如先坐下休息会儿再接着遛狗。”

他们一前一后在长椅坐下。青年牵紧自己的柴犬,俯下身揉了揉小狗毛绒绒的颈部,最后干脆把狗抱起来放在腿上,用日语说道,“东京酱,以后一定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如果走丢了,爸爸就找不到你了哟。”

“……你的狗叫东京?”阿尔弗雷德问。金毛温顺地趴在他脚边,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又大又圆的深棕色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蓬松、柔软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啊。”青年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你听得懂日语?”

阿尔弗雷德点头,“我刚从东京调回来。”

说完,他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青年困惑地看着他。

“我的狗叫纽约。”阿尔弗雷德伸出手挠了挠狗下巴,金毛舒服地眯起眼睛;他忍不住又笑了,“这可真巧,不是吗?”

青年似乎并不觉得好笑,又不好意思不跟着他笑,最后只好勉强抬了抬嘴角以示认同。

“其实我还有一只费城和一只华盛顿。”阿尔弗雷德说。

“呃,我只有他。”青年回应道。

“你是不是在心里想‘见鬼,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无聊透顶的对话,让我继续遛狗’。”阿尔弗雷德说。

青年看着他,无言以对。

“我在东京呆了挺久的。”阿尔弗雷德耸肩,“每天都和日本人打交道。”

“您想必就是那种典型的美国人。您真的很自信,就像我认识的大部分美国人那样自信。”青年的黑眸里流露出嘲讽的笑意,不甘示弱地回击道,“喔,不对。您比他们还要更自信一点,毕竟他们之中没有谁会认为自己只和我说上三句话就能对我的内心了如指掌。”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侧过脑袋打量他,在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青年皱眉。

“好吧,那我换个问法。”阿尔弗雷德说,“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阿尔弗雷德再次在中央公园碰到那个黑发青年是在一周后。还是路边那张长椅。不过,这回跟在他身边的不是英俊又拉风的金毛,而是一只体格健壮、威风凛凛的苏格兰牧羊犬。青年背对着他,坐在长椅上逗了会狗,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不知是在看今天的新闻头条还是在刷推特;柴犬绕着他的小腿打转。

阿尔弗雷德牵着自己的大狗走过去,在青年身边坐下。对方抬起头看见是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头继续看手机,假装无事发生。苏牧发现了青年身边的柴犬,从地上直起身,好奇地探出大半个身子认真打量那只姜黄色的小狗。柴犬贴着草皮玩地上的野花,偶尔回头瞥向另一边的苏牧,他短小的尾巴高高翘起、向前打着卷儿。

“嗨,好久不见。”阿尔弗雷德主动打招呼。

青年没有搭理他。

“真巧,我们又遇到了。”阿尔弗雷德自顾自地说。

青年依然无动于衷。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没有太在意,也掏出手机,边处理邮件和信息边说,“干嘛特意装得跟从没见过我似的,我又不是日本人,我可不知道空气有什么好读的。”

青年放下手机,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柴犬突然冲到苏牧跟前,对着体格是自己几倍大的牧羊犬汪汪汪地吠叫起来。苏牧没有像金毛一样退缩,而是抬起前爪,啪得一下把小个子的柴犬拍到了地上。

空气凝滞。

“我的老天!D.C.,你他妈的在干啥!”阿尔弗雷德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拉着绳子训斥,“你怎么能欺负小狗,你这个坏孩子!”

苏牧呜嗷一声,蹭了蹭主人的腿坐好,耷拉着耳朵垂下脑袋乖乖听训。柴犬早就溜回了黑发青年身边,委屈地躲在他小腿后面,青年蹲下身去安抚自己的小狗。

“是我的狗先挑衅。”青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D.C.一直盯着他,他很害怕,所以才叫的。”阿尔弗雷德表示理解,“这不是他的错。”

青年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呃,这就是你的华盛顿?”他一脸尴尬地开始找话题。

 “yep.”阿尔弗雷德拍拍牧羊犬的脑袋,“这家伙虽然比不上纽约帅气开朗,但是很可靠,他能帮我照顾他的同伴们。”

 “听起来不错。”青年附和道,他正绞尽脑汁想多说两句,柴犬却一个转身,趁他不注意就朝着散步道对面卖蝴蝶饼和热咖啡的小摊贩飞奔了过去。

糟了!青年用日语说,拔腿就要追。

 “快,去把那个小家伙带回来。”阿尔弗雷德对牧羊犬说,松开狗绳。苏牧迈开他的大长腿,三两步就追上了跑在前边的柴犬,然后不顾柴犬呜呜嗷嗷地反抗叼起了小狗的脖子、穿过人流慢悠悠跑回来,把柴犬往青年跟前一放就向自己的主人邀赏去了。

 “干得漂亮,D.C.!爹地真为你自豪!”阿尔弗雷德蹲在地上使劲儿揉牧羊犬的脑袋,大狗发出心满意足的呜咽声,凑上去舔了主人一脸口水。

黑发青年牵着自己的狗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互动。阿尔弗雷德摸摸狗脑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面前的青年,试图用压迫感让对方就范,“怎么样,这次我能请你喝咖啡了吗?”


英国人有句老话:Three and out.

当阿尔弗雷德第三次在中央公园碰到那个黑发青年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求胜欲和愤怒情绪如同海啸般奔涌而至,瞬间将他的理智淹没。他竟然被连拒两次,身为一位容貌英俊、身材硬朗、性格开朗、健谈爱笑的pick-up artist,他如蒙奇耻大辱。shame!shame!一个声音在他心里怒吼:这次他不管说什么都非要搞定他不可!

与前两回不同,这次是在戴拉寇特剧场。每年夏季才开放的剧院门扉紧闭。青年坐在剧场前的长椅上,捧着一本小书,低头看得入迷;柴犬似乎是玩累了,正窝在他腿上打瞌睡。

阿尔弗雷德拽紧狗绳,牵着体型娇小、面貌可爱的比格犬,气势汹汹地朝青年走过去。比格犬嗷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快跑两步跟上自己的主人,下垂的大耳朵随着步子呼扇呼扇地拍打着两侧腮帮子,灵动的大眼睛与主人一道盯着前方。

“早上好,我们又见面了。”阿尔弗雷德堵在青年面前,笑眯眯地说。

青年抬起头,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回应了一句“早安”,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阿尔弗雷德咽下被无视的怒火,重重往青年身边一坐,木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然而青年依然不为所动。他淡定地翻了一页书,封底翘了起来,露出印在那上面的日文:“若无惩罚,逃亡也就失去了乐趣……”

“这年头看安部公房的人可真少见,不是吗?”阿尔弗雷德说。

青年看向他,仿佛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他这个人,那对黑眸显得有点儿惊讶。

“你知道安部公房?”青年问。

“我知道的可多了去了!”阿尔弗雷德气呼呼地说。

“你这是在生什么气?”青年好笑地问。

“我没有生气!”阿尔弗雷德说。

“人类总是容易执着于一些‘无意义’的东西。”青年顿了一下,“你为什么非得请我喝咖啡不可呢?是真的想请我喝咖啡,还是不甘于没能请我喝成咖啡?”

“你要和我辩论存在主义哲学?”阿尔弗雷德反问。

“我不想和你辩论任何东西。”青年说。

“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逻辑假设。”阿尔弗雷德说,“我想请你喝咖啡和我不甘于没能请你喝成咖啡,这二者并不矛盾。更重要的是,无论你认为我出于何种动机,都不应该据此否定我邀请你喝咖啡这个行为本身的诚意,因为那只是你的假设;你这样擅自对我做出有罪推定,是对我人品的诋毁和诽谤!”

青年沉默良久,似乎不想再继续这场幼稚的争论,但又心有不甘,“我能冒昧地请教你的职业吗?”

“律师。”阿尔弗雷德说,“你呢?”

“啊,原来如此。”青年说,“我是医生。”

“儿科医生?”阿尔弗雷德问。

“脑科医生。”青年露出得逞的微笑,“欢迎你随时来我院就医。”

对话陷入僵局。青年怀里的柴犬突然动了。姜黄色的小狗爬起来,用爪子挠了挠耳朵、环顾四周,成功地被阿尔弗雷德脚边的比格犬夺走了注意力。两只体型相仿的宠物犬先是安静地对视了一会,然后你来我往、此起彼伏地嗷嗷了一阵,再然后翘起屁股疯狂摇尾巴,接着猛地扑向彼此,在地上追着对方的狗尾巴转起了圈圈,玩得不亦乐乎。

阿尔弗雷德目瞪口呆。

“……所以这就是你的费城?”有人温柔地问。

阿尔弗雷德扭过头,发现青年正托着下巴、满目爱怜地注视着地上玩成一团的小狗们。那本书被他弃置一旁,看来是不打算再翻了。

“呃,你可以叫他费利。”阿尔弗雷德说。

“他真的很可爱。”青年评价道,随后又用日语称赞了好几遍“可爱”。

“他是我表哥送我的生日礼物。”阿尔弗雷德说。

“你表哥品位真好。”青年由衷地感叹,“我还以为会是只萨摩耶或者拉布拉多什么的。”

“好吧,好吧。我不否认。”阿尔弗雷德想了想说,“今年我生日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如果不知道送什么好,送我狗就行了,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波士顿’,我会好好训练,教他替你准备下午茶的。结果你猜我表哥怎么说?他说,‘得了吧,臭小子,你以前还说过会教费利替我翻书,结果他直接撕烂了我一整本《英国xian法》’,哈哈,我哥可真是个……”

他闭上了嘴,然后一声不吭。黑发青年沉迷于拍狗,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说了什么。我们的琼斯先生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狗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嫉妒之情。

“为什么给他取名叫费利?”青年放下手机,好奇地问。

“费城是我的故乡。”阿尔弗雷德说,“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比格犬。你知道的,狗的寿命都很短暂,那只小狗还没等我长大就离世了。我见到费利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很久以前我带着我的小狗去独立宫广场玩的日子,他很喜欢入口旁边种的海棠花,每次花开了都非要拉着我一块儿去看……”

阿尔弗雷德没能把话说完,他匆忙摘下眼镜,用力捏着眼角和鼻梁。那里是泪腺。他谈论起孩提时代的小狗,仿佛重新做回了那个质朴、纯真的费城少年。

“我很抱歉。”青年沉默片刻说。

“虽然费利不像纽约那么光鲜亮丽,也没有D.C.威风,但他是独一无二的。”阿尔弗雷德看着追逐打闹的小狗笑了起来,“在我的生命里,没有任何一只狗能取代他的位置,就像没有任何一座城市能取代费城对我的意义。”

他们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聊上一会。

青年准备带柴犬离开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再次提出了那个请求,意料之内地再次被婉拒。他郁闷地坐在椅子上,嘀咕了一声“好吧”,连额前向来精神抖擞的金发都蔫了几分。然而意料之外的是,那只柴犬就像生了根一样死死扒着地面,任由青年怎么拽都拽不动。比格犬则沮丧地趴在一旁,望着柴犬可怜巴巴地呜咽起来,两只大眼睛水光闪动。

“你就真的这么不愿意让我请你喝咖啡吗?”阿尔弗雷德俯身摸了摸自己同病相怜的小狗,抱起来放在腿上,然后鼓起腮帮子、扁着嘴说,“就算是看在狗的份上。”

黑发青年看了眼狗,又看了眼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眼狗,脸上流露出动摇的神色。

“好吧。”他妥协了,“看在狗的份上。”

 

 

 

 

Tbc.

 

 

 

*出自《动物农场》。 

 

松枝matsu

Even I’m hard to love(上)

味音痴父子/cp仏英仏+米菊/非国设

注意避雷!


Even I’m hard to love,

You still try hard to love me.

 

尽管我冥顽不灵、难以被爱,

你仍然用尽全力爱我。


上//Part One.


1....



味音痴父子/cp仏英仏+米菊/非国设

注意避雷!

 

 

  

Even I’m hard to love,

You still try hard to love me.

 

尽管我冥顽不灵、难以被爱,

你仍然用尽全力爱我。

 

 

 

 

上//Part One.

 

 

 

 

1.

 

 

故事开始前,请先允许我对本文的男主角稍作介绍:

我们亲爱的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去年夏天刚过完他的十九岁生日,目前是华盛顿大学工学院本科三年级的学生,这是他在州内能考上的最好的公立大学。他既不像大部分读者所期待的那样是个天才,也没有担任董事或是身为某个绅士俱乐部成员的父亲;他作为高中生的大部分时间花在学习、棒球、派对和社区服务上,他需要一份够格的简历,也需要很多很多朋友。像他这样的美国青少年,如果不能合群,对校园生活所带来的影响将会是致命的。很显然,他并不打心底里喜欢自己出于需要而交往的朋友们。他认为他们浅薄、幼稚、俗不可耐,当他不得不和这些同龄人聚在派对一角调侃今夜女生们的裙子或者躲进某人的卧室里抽大麻时。男生们总是自以为与众不同,而他在心里冷眼旁观。他有一副算得上出色的皮囊,非常美式的英俊面容,我是指——容易让人想起阳光下的麦穗的金色短发、像六七月晴朗天空的蓝眼睛,高高的鼻子和厚度适宜的嘴唇;他的皮肤白皙,被烈日一晒,脸颊和脖子就会透出血滴般的深红,于是他干脆趁着暑假去海滩把自己烤成了小麦色;大约十二岁那年,他鼻梁和颧骨的地方开始长雀斑,直到现在还没褪尽,这些褐色的小圆点零零散散地铺开,像一份来自青春期的俏皮的纪念品;他有着棒球击球员所特有的充满力量的手臂和漂亮的腰腹肌,既不过分突兀,也不会显得贫瘠。他因为笑容得到异性的倾心,交往过那么几个说不上有多喜欢的女朋友,每段恋情最后都无疾而终。他不抗拒恋爱,但从未想到过结婚,那种事离他很遥远,或许是因为他还年轻,又或许是因为父母失败婚姻的前车之鉴。

春假即将来临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正在阅读伊丽莎白·毕肖普的诗集:《一个寒冷的春天》。尽管女诗人描写的是佛罗里达,却在他心里激起了一阵感同身受之情。北方城市向来春迟,眼看四月就要到来,校园道路两旁的樱花树仍然光秃秃地耸立,肆无忌惮地向行人展露它们丑陋、干瘪的灰褐色枝桠。他原本打算等到至少第一朵樱花绽放再回家,但是父亲的来电让他不情愿地改变了计划。父亲在电话里说自己有件重要的事得和他商量,究竟是什么事却语焉不详。

阿尔弗雷德赶在死线之前交了教授留的作业,简单打包了书和其他行李,驱车北上,在春假第一天回到了位于华盛顿州西北角、离西雅图不远的小城的家。

小城名叫哥伦比亚。与赫赫有名的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不同,华盛顿州哥伦比亚市是美国地图上无数个同名市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这座城市濒临北太平洋,阿尔弗雷德和父亲的家就位于通往大洋的水道附近的白人社区里,每年他们都得花不少钱用来替房子防潮。这笔不菲的开销曾迫使他的父亲几次考虑搬家,最终都因为找不到更好的、他们能够承担的住宅而作罢;他们得为别的事儿攒钱,比如替阿尔弗雷德请棒球教练的酬金和他未来读大学的学费、以及用于支付给他母亲和兄弟的赡养费。好在阿尔弗雷德不反感季风时节屋子里湿漉漉的水汽,准确来说,比起这个,他对社区附近被高大冷杉和丘陵覆盖的岛屿感到满意。闲暇时,他会叫上三两个朋友去那些岛屿上徒步、露营。他也喜欢终年大雾弥漫的雪山。

阿尔弗雷德七岁那年,他的父亲向妻子坦白了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实。这对夫妻顺理成章地离了婚,他随父亲搬来华盛顿州,母亲则带着他的兄弟马修回了加拿大魁北克省的娘家。由于父母的关系,兄弟俩鲜少见面,他们大多数时候通过社交网络保持联系。得知马修换了母亲原本的姓氏以后,他和父亲大闹一场,把自己的姓氏也给改了。父亲冲他怒吼“你这小混球”,他不甘示弱地回呛“你自找的,老混球”,于是父亲便自知理亏地败下阵来。他明白自己狠狠地伤了父亲的心,但这就是他想要的。

阿尔弗雷德在小区的路口见到了老贝什米特,他正和一个金发男人交谈。这可是件稀罕事儿。早在十年前,贝什米特夫妇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加利福尼亚发展,这间老房子换了好几任租客,期间还被用作过“产妇月子中心”——这是阿尔弗雷德从某个华裔邻居嘴里学到的新说法(尽管对方吐出这个词组时表露出了令他无法理解的鄙夷);他时常看到挺着大肚子的中国女人住进去。阿尔弗雷德摇下车窗,探出头,正好老贝什米特也瞧见了他,他们冲彼此打了声招呼。那个男人跟着扭过头,阿尔弗雷德看见了一张成熟而富有魅力的脸;与天际暮霭的淡紫色如此相似的柔软而深沉的双眸,明显用发胶精心打理过的及肩的卷发;男人五官端正,下巴留着一圈草尖儿似的胡茬。阿尔弗雷德从没在社区里见过这个男人,他猜他兴许是个来看房、隐姓埋名的艺术家。

“喏,这就是柯克兰家的臭小子。”老贝什米特对男人打趣道。

“嘿!”阿尔弗雷德扬起拳头抗议。

老贝什米特哈哈大笑起来,男人似乎有些讶异,打量着他,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这让阿尔弗雷德感到不悦,但他没多在意。

车子熄了火,阿尔弗雷德拿起副驾座的背包往肩头一甩,又从后备箱拎出拉杆箱,出了车库一路小跑到家门口。他留意到院子里的玫瑰正在吐露花骨朵,是他不熟悉的新品种——自从他上了大学,父亲对于园艺的热情就愈发浓烈了。房子也刷了新漆,鹅黄色的,就像初春时尚未绽放的山茱萸的颜色。只有门锁和门板之间的缝隙里还留着一点不自然的锈迹。暖光从一楼的百叶窗倾泻而出。

“我回来了,爸。”阿尔弗雷德推开门,径直往餐桌走,随手把行李扔到椅子旁边。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应声从电视机前移开视线,盯着他翻找冰箱的背影,开口,“烤箱里有热好的意面和三明治。”

阿尔弗雷德“哦”了一声,去厨房端出食物,在餐桌边坐好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他的父亲——我们的另一位男主角亚瑟·柯克兰先生,关掉电视,坐到了青年对面。

“最近学校怎么样?”亚瑟问。

“就那样吧。”阿尔弗雷德说。

“学业还顺利吗?”亚瑟又问。

“挺好的。”阿尔弗雷德说。

“朋友呢?”亚瑟问,“有交到新朋友吗?”

“我现在是大学三年级,不是小学三年级。”阿尔弗雷德说。

亚瑟沉默了一阵,笑着说,“也许你有别的趣事乐意和你老爸分享。”

“好吧。”阿尔弗雷德撇了撇嘴,“上周末我们数学教授结婚了。这是他第五次结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前几天还在短信里跟我说你的数学教授是个不婚主义者。”亚瑟一脸狐疑地问。

“是的。”阿尔弗雷德说,“从他每次离婚到下一次结婚的这段时间内,他总是这么宣称。”

“听上去他比谁都相信婚姻。”亚瑟说。

“不,他才不信。他有一整套严密的、充满说服力的反婚模型。”阿尔弗雷德说,“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

“他可真是个幸福的家伙。”亚瑟感叹道。

“噢,先别急着下结论,爸。”阿尔弗雷德哈哈笑了两声,“就在牧师问出那句‘在场是否有人反对这场婚礼’的时候,我们教授学伦理学的儿子站了起来,然后大声说,‘尊敬的阁下,我反对!尽管我坚信七情六欲使人愚蠢,但我无法对神圣的上帝说谎’。”

“别告诉我这家伙是个斯宾诺莎信徒。”亚瑟说。

“被你不幸言中。”阿尔弗雷德滑稽地说,“他原本打算像他所崇拜的大学者斯宾诺莎那样过一辈子合乎理性与德行的生活,——直到他遇见了他父亲的新女友。他们就这样在我们教授的眼皮子底下搅和到了一起。那可是他的后妈啊,我的老天!”

“然后呢?”亚瑟问,“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我们教授原谅了他的儿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新婚妻子变成了准儿媳。”阿尔弗雷德说。

“不难理解。”亚瑟评价道,“毕竟父子一场。”

阿尔弗雷德瞥了他一眼,不说话,自顾自地吃饭。原本活络的气氛像气泡一样被戳破,亚瑟显得有些尴尬。窗外夜色深沉,星星从海平面升起,照亮城市、山脉与森林。

“那么——”阿尔弗雷德开口,“你急着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儿?”

亚瑟抿了抿唇,绿眸里的目光有些犹豫。他收起搁在桌上的双手,在胸前交叠,说,“事实上,我打算再婚了,阿尔。”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操。阿尔弗雷德说,“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啊,爸。”

“我没有开玩笑。”亚瑟说。

“可是——可是,你他妈……”阿尔弗雷德语无伦次了一会,立刻冷静下来,“和男人?”

“当然。”亚瑟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阿尔弗雷德问。

“去年你生日那会儿。”亚瑟说。

“你说啥?!这才一年不到!”阿尔弗雷德大喊。

“我们很适合彼此。”亚瑟说。

“可是你之前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阿尔弗雷德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换了新男友,甚至连你那狗屁男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而你却突然对我说,儿子,恭喜你,你就要有个新爸爸了!!”

“这太荒谬了。”他补充道。

“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亚瑟解释。

“我不同意。”阿尔弗雷德说。

亚瑟一愣,皱起眉、语调生硬,“这是我自己的私事,阿尔。”

“那你还特意叫我回来干嘛。”阿尔弗雷德说,“反正你所谓的‘商量’不过就是通知我一声。你总是这么干。”

“阿尔……”亚瑟有点无奈,“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不可能。门儿都没有。”阿尔弗雷德说完,端起碗碟,起身去了厨房。

父子俩隔开了一小段距离,中间是半人高的吧台。

“他人真的很不错,阿尔,他是个温柔的人。而且很擅长做甜点,你最喜欢那玩意儿了,不是吗?”亚瑟冲着青年的背影劝说,“我保证你会像我一样喜欢他的。”

阿尔弗雷德蹲在地上盯着运作的洗碗机,没有搭理身后的父亲。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自己和那些锅碗瓢盆一块儿丢进去,将今晚不愉快的记忆冲洗得一干二净。他痛恨父亲的独断和傲慢,他背叛了母亲,背叛了他和马修,背叛了他们相依为命的父子生活;他根本就没他当回事;可没错,就像父亲所说的那样,这是他自己的私事,而他身为人子甚至没有指责父亲独断或自私的权力。嘿,冷静点,阿尔弗雷德,你的父亲把过去十多年的时光都留给了你,他甚至没能好好谈一场恋爱,现在他终于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你应该接受,应该祝福。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大度点儿。阿尔弗雷德努力说服自己,可是,可是……

他起身回到了餐桌旁,站立着,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的父亲。那双绿眸里透露出一点安慰。

“我要见他。”阿尔弗雷德说。

“什么时候?”亚瑟说。

“明天。”阿尔弗雷德说,“如果他想踏进这个家门,就得先过我这关。”

 

 

 

2.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阿尔弗雷德都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描述自己的父亲。亚瑟·柯克兰。正如这个颇有英伦色彩的名字所暗示的,他是一个英格兰裔美国人。他的父亲——也就是阿尔弗雷德的祖父——将他和他的兄弟们带到了这里。最初,他们在马萨诸塞,然后是纽约、宾夕法尼亚,再然后是佛罗里达。也许这位祖父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温暖的、阳光充裕的地方定居生活。只有太阳能让英国人低下他们永远昂起的脑袋,让他们嘴角的笑容由高傲变为亲切。

阿尔弗雷德的童年在佛罗里达度过,直到父母离异。他对孩提时光和父亲的记忆也从此一分为二:一半是阳光灿烂的佛罗里达,一半是阴郁而寒冷的华盛顿州;一半是陪他制作船模、带他出海、为他精心挑选一只小狗作为生日礼物的年轻爸爸,虽然不善言辞,却高大、可靠,时常在眼底闪烁着兴致盎然的光,另一半则是身边这个笨拙、刻薄、固执己见的中年男人。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挑剔。他发现自己越长大,越难做到与父亲和睦共处。

对于父母离婚的原因,阿尔弗雷德是在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才真正了解。他的父亲是个骗子,他意识到了这点,仿佛心脏上裂开了一个无法愈合的巨大创口。过去所有美好的时光被吞噬殆尽,犹如海市蜃楼在某个瞬间轰然倒塌。他们都被骗了,被愚弄,被当成傻子,他痛恨父亲的男友们,是他们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尽管亚瑟总是小心翼翼,但他还是能偶尔察觉到另一个男人留宿的痕迹。垃圾桶里的安全套、遗落的领带夹、忘了扔的刮胡刀,甚至一缕棕色或暗金色的头发。然后他就会和父亲大吵一架。有时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愧疚和自责,有时他又坚信叛徒不应该得到宽恕和新生,而他就是那个惩罚者。

阿尔弗雷德凝视对面正襟危坐的亚瑟。如今,这个男人年近半百,干着一份说不上多好但还算体面的公差;茶金色的发尾夹着几绺银灰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他的身材呈现出一种刀削般的骨感;皮肤白得过分,那想必是阴雨或浓雾天的后遗症。他有一双森林般的绿眸,美国人相信绿眼睛能看见那些普通人见不着的传说生物。阿尔弗雷德小时候,亚瑟就偷偷告诉过他,自己和独角兽、美人鱼还有小精灵们是“好朋友”,他深信不疑,甚至傻乎乎地在同学和老师面前炫耀;后来他知道自己又被骗了,便再也不对任何人提起父亲的谎言。

他们待在一家甜品店里。店铺不大,墙壁被刷成简单的乳白色,为数不多的几张木制桌椅也是白色的。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花束,阿尔弗雷德认出了那是山茶和绣球花。金发的女招待正笑着和另一桌交谈。亚瑟为阿尔弗雷德点了一份抹茶红豆闪电泡芙。一个黑发的小个子男人出现在后厨门口,边解开围裙边朝他们走过来;亚瑟对黑发男人露出微笑,对方也笑了,然后在亚瑟身边坐下。

“泡芙还合你口味吗?”男人看着阿尔弗雷德,语气温柔地问。

阿尔弗雷德皱眉瞪着他,半天都没有回话。黑发男人不知所措地看向亚瑟。

亚瑟咳了两声,“阿尔。”

阿尔弗雷德视线回到父亲脸上。

“这是菊。本田菊。他是这家店的甜点师傅。”亚瑟说道,“拜托了,礼貌一点,好吗?”

阿尔弗雷德瞥向名叫本田菊的黑发男人,对方立刻露出了笑容。那种只有唇角微微翘起的日本人所独有的假笑。阿尔弗雷德胃里一阵翻滚,他讨厌欺骗,讨厌不真诚;他讨厌所有虚伪的、惺惺作态的东西。他讨厌这个日本男人。可是亚瑟喜欢。罪加一等。

“……笑得真叫人作呕。”阿尔弗雷德没好气地嘟囔。

“阿尔弗雷德!”亚瑟呵斥。

“算了,亚瑟。算了。”本田菊连忙打圆场,“没关系,我不在意。我和阿尔只是对彼此不够了解……”

“谁允许你这样称呼我的,本田先生?”阿尔弗雷德嗤笑,“你还没和我爸结婚呢!”

亚瑟锁紧眉头“啧”了一声,作势要扬手,被本田菊拦住了。

“是我冒昧了,琼斯。”本田菊赔着笑脸,“我向你道歉。”

“别用那副让人反胃的表情看着我。你图他什么?房子、家产还是美国绿卡?”阿尔弗雷德无视亚瑟的愠怒,一股脑地继续,“你尽管放心,无论你是为了什么,我都绝对不会接纳你。我这辈子碰上他这一个混账就够了!”

“你这小兔崽子!!”亚瑟勃然大怒。

本田菊连忙探过身子拉着他;阿尔弗雷德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起身冲出了甜点店。

 

 

 

3.

 

 

阿尔弗雷德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边看书边提心吊胆地留意外面的动静。他又搞砸了,即使在去甜点店的路上,他无数次自我告诫要理智、要大度,他还是搞砸了一切。他听到大门被推开,“嘭”得一声关上,接着响起重重的、像要把楼梯踩踏的脚步声;咚咚咚,吱呀吱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在他的房门前戛然而止;阿尔弗雷德捏紧手里的书,屏住呼吸。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门外的男人似乎叹了口气,很轻,很轻,也许是阿尔弗雷德幻听了,然后男人转身离开。确认自己逃过了一顿“教诲”之后,阿尔弗雷德长出一口气。

第二天阿尔弗雷德起了个大早,和亚瑟互道早安、一块儿吃完早饭,然后带着书和电脑出门去附近的公共图书馆改论文、讨论小组作业。他刚打开邮箱就收到了一堆来自写作指导的诚恳建议。父子俩默契地不再提起昨天那场“不欢而散”的会面。

阿尔弗雷德在图书馆待到了傍晚。一条来自马修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马修:嘿,bro.

阿尔弗雷德:嘿。

马修:春假有什么安排?

阿尔弗雷德:我回家了。

马修: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乖了?

阿尔弗雷德:哈哈

马修:我们老爸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老样子。

马修:是吗😾

马修:真希望他能早点碰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找个伴一块儿好好过日子。

阿尔弗雷德:干嘛突然说这个?

马修:你都大三了,阿尔,等你大学毕业就要开始自己的人生了。以后你没法常常陪在老爸身边,万一他生病受伤了都没人照顾。而且他很害怕孤独,得有人陪着他才行。

阿尔弗雷德:他身体棒得很。

马修:我是说万一。

阿尔弗雷德不再和马修继续这个话题。他们聊彼此的学业、实习和朋友,聊母亲和其他亲戚们。他们聊起魁北克。三月的蒙特利尔依然寒冷,时不时飘起小雪,为街道上的斜顶古老建筑铺上一层薄薄的白灰。马修说这叫孟莎顶,是法国殖民者的遗产。就在阿尔弗雷德打开谷歌,准备查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的时候,有人把一份打包好的甜甜圈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是本田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是我爸……”

他二话不说收拾好电脑和书就往门外走,本田菊拿起甜甜圈跟了上去。天已经半黑了,降下靛蓝色的薄幕,将整座城市笼罩。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琼斯。”本田菊说。

“我们俩没什么好谈的。”阿尔弗雷德说。

“我有美国绿卡,也有能力靠自己在这里过上体面的生活。”本田菊说,“我不希望你误会,但如果你坚持,我也愿意尊重你。我和亚瑟可以把婚期延后,或者不结婚。”

阿尔弗雷德放慢了脚步。他转身看着面前的日本男人,那双如同枯井一般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也回望他。阿尔弗雷德想起马修,想起昨晚自己的懊悔,想起父亲独自坐在沙发里对着电视机发愣的寂寥身影。

“为什么?”阿尔弗雷德问,“其实你们不必在乎我怎么想,不是吗?”

“你的父亲在乎。”本田菊说,“他很在乎你,琼斯。”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来替他做说客的。”阿尔弗雷德低下头,双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地用鞋尖踢路面的小石子。

“我只是陈述事实。”本田菊看着他,“亚瑟常常跟我提起你……”

“我和我爸的事用不着你来管。”阿尔弗雷德说。

“我很抱歉。”本田菊沉默片刻说。有路过的行人认出了他,和他笑着打招呼。他也回以礼貌性的笑,向对方颔首致意。

阿尔弗雷德盯着那个微笑,鬼使神差地问,“你是自己开车来的吗?”

“我的车送去保养了。”本田菊说。

“你住哪?”阿尔弗雷德说,“我载你回去。”

本田菊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阿尔弗雷德启动了汽车,往市区公园驶去,本田菊居住在公园旁边的高层公寓里。车载广播在放一首他没听过的新歌,副驾座的本田菊跟着旋律轻哼出声。车厢内暖烘烘的,冷空气附着于车窗上,凝结成经久不散的白雾,车外的城市因此变得朦胧而梦幻。

“这是什么歌?”阿尔弗雷德问。

“Hard to love(难伺候的我).”本田菊说,“是一个日本乐队的歌,主唱写给他父亲的。”

阿尔弗雷德“哦”了一声。他打开雨刷,清理前车窗的雾气,彩灯斑斓的街道显露出来。一时间车厢里只有雨刷来回摆动的声响。

“呃,我有个冒昧的问题。”阿尔弗雷德说。

“什么?”本田菊说。

“你和我爸相差多少岁?”阿尔弗雷德问,“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

“一岁。”本田菊爽快地回答了。

“所以你只比他小一岁?”阿尔弗雷德感到很不可思议。

“我比他大一岁。”本田菊说。

阿尔弗雷德目瞪口呆,又慌忙把视线挪回路况上。噢,老天。他握着方向盘感慨。本田菊笑了笑,似乎已经对这类误会习以为常。

他们很快就到了。阿尔弗雷德把车停在公寓大门前的路边,本田菊对他说了声谢谢,下了车,他没有带走那盒甜甜圈。阿尔弗雷德注意到操作台上的甜食,摇下车窗,喊住本田菊,随后也推门钻出了车厢。黑发男人回过头,接着折返到他跟前。

“怎么了?”本田菊问。

“呃,那个甜甜圈……”阿尔弗雷德开口。

“送给你的。”本田菊说,“亚瑟说你很喜欢甜食。”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说,“我……唔,我是想说,谢谢你。”

“不客气。”本田菊笑着回道。

“我不是有意针对你,我为昨天的事向你道歉,本田。对不起。”阿尔弗雷德又说。

本田菊微微挑眉,“没关系。我说了我不在意。”

“……但这不意味着我愿意接纳你。”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子,“我不喜欢你介入我和我爸的关系。希望你别会错意。”

“我不会夺走亚瑟对你的爱的。”本田菊安抚似地说。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阿尔弗雷德大声反驳。

“你是他的骨血,是他生命在这世上的延续。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本田菊说,“为什么不试着多了解他一点儿呢,琼斯?他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阿尔弗雷德半晌没接话。日本男人的声线很轻、很柔软,带着浅浅的异乡口音。他想起年幼时母亲哼唱的歌谣和落在发顶的手,自从七岁那年就弃他而去的所有温情脉脉的东西。他固执地认为是父亲亏欠了自己,但他心里清楚并非如此;他越长大,越洞悉芸芸人世无奈而又无常的真相,越是明白很难以某一根对错的红线将万事万物衡量。可他除了责怪父亲别无他法,他时常感到受伤害,他需要一个罪魁祸首来解释自己无法轻易消解的痛苦。

而在这个夜晚,一道温柔的月光从日本男人的脸颊滚落,落进他的心里,如同涓涓细流抚平他内心深处难以名状的不安与无处宣泄的愤怒。

“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本田菊问。

阿尔弗雷德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你先保证不会笑话我。”

本田菊点了点头。

“呃,那个……日本真的有忍者吗?”阿尔弗雷德好奇地问。

本田菊眨了眨眼睛,似乎颇感意外,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连忙用手掩着嘴巴,双眸仍然笑眯眯的,大胆展示着他内心的愉悦。

“嘿,你说了不会笑话我!”阿尔弗雷德恼羞成怒。

本田菊连声道歉,强忍着笑意感叹,“やっぱり、ジョーンズ君は子供なんですね(果然,琼斯君还是个小孩子呢)。”

阿尔弗雷德听不懂日语,但他猜那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便不自觉地撅起嘴,怒气冲冲地瞪着面前年长的男人。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家吧。”本田菊笑着说,“别让你的父亲担心。”

 

 

 

4.

 

 

亚瑟在院子里鼓捣他新养的玫瑰。位于城市东南方向的雷尼尔雪山是一座休眠火山,距离它上一次喷发已经过去了一百二十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被岩浆覆盖的地表变成肥沃、厚实的土壤,孕育着品种繁多的树木、鲜花和农作物。亚瑟从佛罗里达带了一把花苗和花种,搬进新居后就着手修整庭院,和阿尔弗雷德一起亲手播下。来年春夏时节,他们的院子里开满了鲜花,阿尔弗雷德还记得父亲教自己辨认花卉的情形。他的父亲偏爱红玫瑰,他也是。

盘踞多日的云层终于散去了,阳光格外明媚。阿尔弗雷德从车库里翻找出一张矮凳,回到院子里,在亚瑟身边坐下。春光洒落,为他们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

亚瑟瞥了青年一眼,伸出手,“给我枝剪。”

阿尔弗雷德拿起工具箱里短小的厚刃剪刀递给他。

“这是什么玫瑰?”阿尔弗雷德问。

“和音。”亚瑟说。

“新培育的品种?”阿尔弗雷德问,“我以前没听说过。”

亚瑟点点头,“是日本的新品种。”

“哦。”阿尔弗雷德猜这是本田菊送的,但他没说出口,“听名字也是。”

亚瑟轻轻哼了一声,一边减掉长虫或枯萎的枝叶,残叶掉落在他脚边,就像阴影里堆叠的斑块。

“是正红色的?”阿尔弗雷德用食指碰了碰小小的花蕾。

“是正红色的。”亚瑟说,“不过比红衣主教和卡罗拉要稍微浅一点。”

阿尔弗雷德手臂支在大腿上,撑着脸颊,看着父亲认真忙活。那些细小的、叶片经脉似的纹路出现在亚瑟脸上,并不明显,只是因为此刻的阳光过于耀眼才淡淡地浮现。但总有一天它们会变得明显。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宿命。阿尔弗雷德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幻觉,他仿佛成了父亲手中的那簇玫瑰,被修剪、被教养、被精心照料,最后被塑造成了现在的样子。但他从始至终望见的只有那双手,就像他所熟识的只是那个身为父亲的亚瑟·柯克兰。而在他来到人世之前,他的父亲尚且年轻时过着怎样的生活、爱过怎样的人、出于怎样的理由与他的母亲结合最终生下了他和他的兄弟,他竟然一概不知。或许本田菊才是对的,他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个名叫“亚瑟·柯克兰”的男人。

“你爱过妈妈吗?”阿尔弗雷德问。

亚瑟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以为自己能够像个合格的丈夫那样去爱她、呵护她,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是我对不住她。”

“那我和马蒂呢?”阿尔弗雷德问,“对你来说,我们并不是爱情的结晶。”

“你们是我唯一的孩子。”亚瑟看向他说。

“你很爱本田,是吗?”阿尔弗雷德问,随后又自嘲起来,“瞧我说得是什么胡话,如果你不爱他,怎么会想要和他结婚。”

“我们彼此需要。”亚瑟说,“和他呆在一起,让我觉得轻松、没有负担。”

“其他人呢?”阿尔弗雷德问。

“什么其他人?”亚瑟说。

“那些你爱过的人。”阿尔弗雷德说,“他们都是怎样的?”

“那可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亚瑟笑了一声,“你想从哪儿开始听?”

“从你的初恋开始。”阿尔弗雷德问,“可以吗?”

亚瑟停下手里的活计,盯着随风摆动的玫瑰丛出神,就像掉进了回忆里。春光斑驳的阴翳在草坪上起伏游移,不远处响起细小而清脆的鸟鸣。他突然在嘴角绽出笑容,有点儿羞怯,又有点儿不屑,就像那种典型的情窦初开之时故作矜持的少年;他问,“你真的想听吗?”

“当然。”阿尔弗雷德从没在父亲脸上见到过这种笑,“那个人长什么样儿?”

“他……”亚瑟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他漂亮得就像个小姑娘。——我必须得承认上帝给了他一副好皮囊,但我发誓我绝不会当面称赞他,哪怕半个字。”

“为什么?”阿尔弗雷德问,“因为你嫉妒?”

亚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噢,不,当然不是!”

“那你就是害怕被取笑。”阿尔弗雷德说。

“为什么我要害怕被取笑?”亚瑟反问。

“因为你居然被一个男孩给迷倒了。”阿尔弗雷德说。

“噢,上帝,”亚瑟轻蔑地笑了,“你完全搞错了,阿尔。”

“所以是为什么?”阿尔弗雷德问。

“因为我讨厌他。”亚瑟说。

“……你讨厌他?”阿尔弗雷德很困惑。

“因为那家伙简直讨人厌到了极点!”亚瑟强调。

“比如说?”阿尔弗雷德问。

“那家伙就他妈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他总是在想方设法地嘲笑我。”亚瑟恶狠狠地比划几下,“他嘲笑我的头发和眉毛,嘲笑我的身高,嘲笑我亲手做的乳酪蛋糕,他竟敢说那玩意就像是长满了霉斑、由于厨子味觉失灵而掺入了过量砂糖的硬石头块儿,那可是我爸特意托人从老家捎来的顶级蓝乳酪!”

“他可真是个实诚人。”阿尔弗雷德说。

“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亚瑟掰着指节威胁。他的表情变得鲜活、生动,绿眸光彩熠熠,仿佛一切色彩都为那段回忆、那些过往的好日子而褪去。他的父亲也曾青涩懵懂、也曾意气风发,阿尔弗雷德突然意识到,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你笑什么?”亚瑟问,“你老爸的糗事很好笑吗?”

“可这不是糗事啊。”阿尔弗雷德说,“我只是觉得,你那时肯定很喜欢他,连他的挖苦和奚落都记得这么清楚。那是多久以前,三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

“是三十五年前。”亚瑟说,恢复了平静,“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后来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亚瑟的目光投向远方,山脉连绵,皑皑白雪在那顶峰处闪耀,然后是茂盛的、色调冷峻的杉树林,太阳下冰雪消融的河流穿过岛屿奔向大海,河面金光闪闪;中年男人嘴角泄露出一声叹息,像某种怀念,缄默地被春风溶解。

 

 

 

5.

 

 

//这里舟船众多,

//在海水环绕的伊萨卡,旧的,新的

//我会仔细察看,替你找一条最好的出航,

//很快准备停当,驶向浩渺的大洋。*

 

//无父的城邦

 

//……父辈犹如巨大的城邦,他在城邦的阴影之下徘徊不前。……那空空荡荡的王座就像某种强有力的召唤,令他心旌荡漾,不禁对雅典娜女神的旨意感到些许不满。他终于痛恨起自己的名字来,直到港口的号子声猛地将他从臆想中击醒。好你个忒勒玛科斯啊,区区一介凡人,竟敢对神的旨意不满!

 

阿尔弗雷德停止了书写。他咬住手中的电子笔,盯着ipad上的文字琢磨、推敲。他正翘起腿,斜倚在副驾座上,趁着等人的空隙搞自己的小说创作。这个故事他构思已久,两位男主人公分别是忒勒玛科斯和他的父亲奥德修斯。与荷马的原作《奥德赛》不同,在阿尔弗雷德笔下,这对父子不再同仇敌忾、对彼此忠心耿耿。忒勒玛科斯的内心深处充满了对权力和成就的渴望,他一边遵照雅典娜女神的旨意探听父亲的消息、与他共同对付觊觎母亲与城邦的敌人们,另一边则暗自盘算如何合法地取代自己的父亲登上城邦之主的宝座;而奥德修斯也对自己的独子疑窦丛生,充满了堤防和畏惧,他被衰老和伤痛带来的失落所笼罩,始终无法坦然接受城邦终将易主的现实,他嫉妒自己年富力强的儿子,犹如一头年迈却不甘的雄狮呜咽着向海面沉沦的太阳伏下身去。他们自私、虚伪、贪婪成性,因为血脉的牵绊而彼此利用,也彼此伤害。

这对父子也许会互相宽恕、会和好,也许不会。阿尔弗雷德还没有想好结局。

黑发的日本男人拎着一个手提袋走出了甜品店,阿尔弗雷德立刻推门跳下车、朝他招手。本田菊发现了他,左右瞧了瞧路面,穿过马路向他走来。

“你特意在这里等我?”本田菊看了眼汽车。

“没错。”阿尔弗雷德说,“唔,我有点事想找你。”

“什么事?“本田菊问。

“我打算趁假期结束前来一趟公路旅行。从华盛顿州到佛罗里达。”阿尔弗雷德说,“你有兴趣吗,本田?”

本田菊有点惊讶,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青年一会。

“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小说。”他说,答非所问。

“《在路上》?”阿尔弗雷德问。

“也有可能是《长日将尽》。”本田菊说,“我记不清了。”

“你居然也看石黑一雄。”阿尔弗雷德惊讶地说。

“我看很多书。”本田菊说。

“那你愿意和我边走边聊吗?”阿尔弗雷德拍了拍身边的汽车。

“这太疯狂了。”本田菊说,“我还得工作。”

“偶尔疯狂一次也没什么不好。”阿尔弗雷德说。

“我和你不同。”本田菊说。

“有什么不同?”阿尔弗雷德问。

“我不年轻了,琼斯。”本田菊说。

“可是年轻人一无所有。”阿尔弗雷德耸肩。

“年轻就是一切。”本田菊说。

“如果你不愿意,就直接回答不愿意。”阿尔弗雷德说。他向来缺乏耐心,日本男人兜圈子的说话方式令他感到厌烦。

本田菊笑了起来,“除非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猜你不是一时兴起。”

“不,就是一时兴起。但,好吧,我爸说,他年轻时曾和朋友结伴开车从佛罗里达州横穿整个美国抵达这里,他被震撼得不轻,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森林和山脉,粗犷、简洁、黑白分明,就像整个世界的原点。从那时起他就想过将来要在这里定居。他和那个朋友本来约定大学毕业以后就这么干,可惜他们最后都失约了。”阿尔弗雷德说,“我想重走一遍他走过的路,亲眼一睹他看过的风景。”

“为什么是我?”本田菊问。

“你就完全不好奇他的过去吗?”阿尔弗雷德说,“我希望能和你一起了解他,本田。我陪他走完前半生,而你将陪他走完后半生。”

本田菊漆黑的双眸流露出些许欣喜,但很快又重归于平淡。

他想了想,问,“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阿尔弗雷德说。

“好,那就明天。”本田菊说。

 

 

 

 

 

 

 

 

 

 

 

 

tbc.

 

 

 

 

*出自《奥德赛》。

 

 

 

 

关于这个故事的一点想法:

从《瓷婚》、《告别》、《应许之地》到《无事生非》,味音痴的父子/兄弟关系一直都是故事里最重要的感情支线,这次单独作为主线挖了个坑。在我的设想中,这是一个“反奥德赛”的故事。《奥德赛》原作里,作为父亲的奥德修斯踏上归乡之路,历经重重考验,在儿子忒勒玛科斯的帮助之下夺回妻子和城邦;而在这个故事里,身为儿子的阿尔弗雷德离开亚瑟身边,和父亲的伴侣一起回溯他年轻时的道路,重返已经没有父亲存在的故乡。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的关系也并不像《奥德赛》一样和睦。最终父子会达成和解,这种和解是通过本田菊实现的:亚瑟让阿尔弗雷德失去“母亲”,而他无意识地“夺走”了父亲的“伴侣”,实现对亚瑟的“同态复仇”,他们通过彼此伤害来彼此原谅、接受各自的新生。弗朗西斯在这个故事中则是父亲的“完美初恋情人”,是亚瑟对“青春年华”或“身为人子的自己”的追怀。当然本田菊和弗朗西斯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至于其他更多的解读留到最后再说。


 


欢迎评论。

Tiramisu
大晚上睡不着起来画凸凹组摸鱼,...

大晚上睡不着起来画凸凹组

摸鱼,想着自己爽就好

话说这个视角好像可以看成站着也可以看成躺着(*突然发现

(不知道啥时候填坑
但是点图是肯定会画的!最近只是在想怎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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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oiyasu

今天20斤本...多谢搬运工!!可谓aph最经典品质最高的同人本一宫思凡、刺伤、somari都买到了。还有普洪、瑞列、雪绒花、菊米.....这么多冷门但是又很喜欢的cp,感动幸福到流泪😭!没亲妈的我会单独再发~仏英和恶友已经全部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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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roiyasu

居然这种珍藏级文物都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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瘾者M

问一下——

如果《La Belle Epoque》做成无料有没有朋友想要:D只要付个快递费就可以收到。

发出时间应该是在春节后,最迟应该不过三月,具体还是要看印厂。自排自印数量应该不会太多。尺寸大概率会搞成文库本大小的,装帧应该也会很简单……?想做右侧开页竖排排版,后续看看打样再决定。

内容应该是正文+无料加笔,预估是2.5w字。加笔在无料发出三个月后解禁。

有意者或者有其他问题(不一定是关于无料本的)的朋友务必留言滴滴我:D

占tag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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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补充。

好像有朋友不...

问一下——

如果《La Belle Epoque》做成无料有没有朋友想要:D只要付个快递费就可以收到。

发出时间应该是在春节后,最迟应该不过三月,具体还是要看印厂。自排自印数量应该不会太多。尺寸大概率会搞成文库本大小的,装帧应该也会很简单……?想做右侧开页竖排排版,后续看看打样再决定。

内容应该是正文+无料加笔,预估是2.5w字。加笔在无料发出三个月后解禁。

有意者或者有其他问题(不一定是关于无料本的)的朋友务必留言滴滴我:D

占tag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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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补充。

好像有朋友不能给我评论,大概是我lof没有设置好(?)稍后我调试一下,还是评论不了的朋友直接私聊我也是可以的👌

另外,这是基本的意向调查,截止时间暂时是2020.01.17。

Tiramisu


因为最近不知道画什么了

所以想收集一下脑洞(*仅限凸凹组

来几个画几个

考完试放假就开始画

到放假前一天还没人自删


因为最近不知道画什么了

所以想收集一下脑洞(*仅限凸凹组

来几个画几个

考完试放假就开始画

到放假前一天还没人自删

盐乌鸦

画不好,

一部分。

画不好,

一部分。

忻.。

无意义摸鱼 就是想画些温馨的(你除了无意义摸鱼还会什么)

我爱暖色滤镜

P2是之前咕掉的 P3是人生第一幅凸凹(我之前都干了些啥)

无意义摸鱼 就是想画些温馨的(你除了无意义摸鱼还会什么)

我爱暖色滤镜

P2是之前咕掉的 P3是人生第一幅凸凹(我之前都干了些啥)

less瞳

好不容易等到那些世界向的报社、电台记者纷纷离开,阿尔弗雷德脸上的假笑终于完全阴沉了下去,那双盛满了阴冷与风暴的天蓝色眼眸再不复往日的澄澈。忽然暴起的他一把抓住了身旁目光和面容都有些呆滞的本田菊的衣领,身高本就差了阿尔弗雷德好大一截,再加上身上白无垢的束缚,导致了本田菊像一只大号娃娃一样被对方抓在手中,根本挣扎不得。

感到越发强烈的窒息感后,求生欲这才令他磕磕绊绊地道,“琼……咳咳咳琼斯先生,请您……冷静……些……”

“本田菊,我是叫你陪我演戏!不是让你自己当主角!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吗?”说话间,阿尔弗雷德把本田菊提到可以和自己平视的位置。注意到对方眼底仿佛噬人般的情绪,身着白无垢显得清秀...

好不容易等到那些世界向的报社、电台记者纷纷离开,阿尔弗雷德脸上的假笑终于完全阴沉了下去,那双盛满了阴冷与风暴的天蓝色眼眸再不复往日的澄澈。忽然暴起的他一把抓住了身旁目光和面容都有些呆滞的本田菊的衣领,身高本就差了阿尔弗雷德好大一截,再加上身上白无垢的束缚,导致了本田菊像一只大号娃娃一样被对方抓在手中,根本挣扎不得。

感到越发强烈的窒息感后,求生欲这才令他磕磕绊绊地道,“琼……咳咳咳琼斯先生,请您……冷静……些……”

“本田菊,我是叫你陪我演戏!不是让你自己当主角!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吗?”说话间,阿尔弗雷德把本田菊提到可以和自己平视的位置。注意到对方眼底仿佛噬人般的情绪,身着白无垢显得清秀可人的本田菊的脸色又白几分,端的是楚楚可怜。“琼…斯先……”向来骄傲又自大的阿尔弗雷德此刻那里还会存有什么恻隐之心,手臂一震便将人扔在了地上。

就在吃痛的本田菊试图挣扎着起身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琼斯先生,你可是正值众人羡艳的新婚燕尔之际,怎能胡乱动手殴打自己的妻子?!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琼斯先生,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听着这熟悉的话语,还有这些曾经在词、典中看到过的话语,本田菊的心越发颤抖起来。咬紧牙关的他,正要发力站起,一抬眼那比声音更熟悉的俊秀容颜就在自己面前。

“王耀!?你来干什么?!”像是没有听出阿尔弗雷德言语间的狠,更对眼前欲言又止、眼底情思翻涌的本田菊视而不见,一本正经地把人扶起来后,“琼斯夫人,新婚之际见了血可是会不吉利的!”说罢,在本田菊瞬间煞白的脸色中,王耀笑眯眯地转过头去,“琼斯先生也真是小气!世界的英雄结婚,都不叫我们这些老朋友参加,莫不是担心我王某人给不起礼金?!”话音刚落,此前就跟随王耀一同进来,却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王濠镜笑眯眯地捧着一个小箱子走到了阿尔弗雷德面前。

看着面前这个和王耀那只老妖怪有几分相似的脸庞,阿尔弗雷德火气更是大了几分。可他也清楚,自己对本田菊动手,充其量就是几句轻飘飘没有实质的谴责,但若是换成了王家那几只小妖怪,自己和王耀老妖怪怕是不能善了了!这般想着,他强压下火气,生硬地道,“这是什么?!”“琼斯先生,这是我们东亚联盟送上的贺礼!本质上,本田菊以前也是我们东亚的一份子,如今他既然选择了您,那我们送上一份贺礼也算是情理之中,不是吗?!”听王濠镜这般说,阿尔弗雷德冷笑着,正要去接,却被另一个熟悉却听的人耳根发痒的声线阻了下来。“哦~可爱的小阿尔,新婚快乐!”捧着一大束玫瑰,斜靠在门框上之人,不是弗朗西斯却又是谁!注意到他眸光涟涟的样子,阿尔弗雷德就笃定,如果自己不在,这束花的归宿就会是王耀那个老妖怪!“弗朗,你又那么晚?!昨晚又上那个酒吧当偷心贼了?!”“噗嗤~”粲然一笑的弗朗西斯将手中的玫瑰换了个角度拥在怀中,假装没看到那几双情绪各异的目光,直视向那双暗藏金辉的眼眸,“哥哥我,只会追寻着想要之人,你知道的,对不对,我亲爱的耀~♪♡”

松枝matsu

Alpha和Omega之间有纯洁友谊吗?

米菊/ABO/非国设

仏英出没注意



Alpha和Omega之间当然有纯洁的友谊。

即将高中毕业的Omega本田菊先生决定在周末的派对上勾搭一个靠谱的Alpha结束掉自己因为过于保守和腼腆而缺乏某些必要体验的悲催人生。坦白说,这不是一个正常美国青少年应有的高中生活。于是,他找来了自己的好朋友兼学弟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一位热衷于社交、在各种圈子里都混得风生水起的Alpha——为自己出谋划策。

他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我对天发誓。小时候,本田菊跟着父母移民宾夕法尼亚;他们在租的公寓里住了几年,然后搬进了这个白人社区,隔壁就是琼斯一家。事情一开始...

米菊/ABO/非国设

仏英出没注意



Alpha和Omega之间当然有纯洁的友谊。

即将高中毕业的Omega本田菊先生决定在周末的派对上勾搭一个靠谱的Alpha结束掉自己因为过于保守和腼腆而缺乏某些必要体验的悲催人生。坦白说,这不是一个正常美国青少年应有的高中生活。于是,他找来了自己的好朋友兼学弟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一位热衷于社交、在各种圈子里都混得风生水起的Alpha——为自己出谋划策。

他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我对天发誓。小时候,本田菊跟着父母移民宾夕法尼亚;他们在租的公寓里住了几年,然后搬进了这个白人社区,隔壁就是琼斯一家。事情一开始并不顺利。那会儿本田菊上初中,靠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学校乐队指挥的位子,顺带一提,他是他们学校第一个Omega指挥。正巧阿尔弗雷德也是乐队成员,他是长号手。整个乐队的Alpha们和小个头的亚裔Omega指挥一块儿训练彩排,相安无事,这让本田菊慢慢地放下心来,他本来还担心自己搞不定这群大爷。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正式表演的那天,作为重要长号的阿尔弗雷德疯狂抢拍,直接搞砸了整场演出,观众席嘘声一片。本田菊气得摔了指挥棒,躲在后台默默抹眼泪。散场后,被阿尔弗雷德连累快要把手拉断的首席小提琴伊万·布拉金斯基让小弟将肇事者骗到休息室,上去就是一顿痛扁;伊万的好友——长笛手王耀负责在门外帮忙把风,他听着门里的咒骂和拳拳到肉的声响,哼着歌,有种大仇得报的快乐。

这次抢拍造成了两个后果:

1、阿尔弗雷德和伊万成了不共戴天的死对头;

2、阿尔弗雷德被父母按头到本田菊家登门赔罪。

老天,真的很抱歉,本田先生。我们家孩子绝对不是有意的。琼斯先生诚恳地说。

噢不,老爸。阿尔弗雷德反驳。我就是单纯地觉得欺负本田很好玩。

本田夫妇脸都绿了。看见邻居脸绿的琼斯夫妇脸也绿了。本田菊愣了一下,然后像头发怒的小老虎扑上去和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阿尔弗雷德扭打在一起。大人们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两位青少年分开。阿尔弗雷德被严厉批评了一顿,然后在父母的主动举报下,被学校罚了一篇《第三性》*读后感和两个月社区服务。为了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琼斯夫妇还把他送去了反校园霸凌救助中心和Omega平权组织做志愿者。

因为阿尔弗雷德的不懈努力(死缠烂打),他们还是和好了,并且逐渐越来越好。简而言之,就是成为了好哥们。

直到高一的春假,他们由老师带队组团去华盛顿特区接受民主精神与国家认同(爱国主义)教育。晚上阿尔弗雷德准备洗洗睡的时候接到了本田菊的电话。

“阿尔,你睡了没?”本田菊的声音很奇怪。

“正要睡。”阿尔弗雷德问,“怎么了?”

“呃,我、我忘记带抑制剂了……”本田菊吞吞吐吐地说,“你能帮我去找老师借一支吗?”

“所以你在发情?”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问。

对面沉默了,但是很明显他在克制呼吸声。噢谢特他确实在发情。阿尔弗雷德立刻穿上印着校名logo土里土气的连帽衫去叫带队老师。他们带着备用抑制剂去本田菊的房间,黑发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看见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本田菊接过抑制剂对他们表示感谢,随后立即关上了门。

你也早点睡吧,小伙子。老师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做得很好,你保护了你的朋友。阿尔弗雷德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回话。事实上,在本田菊打开门的瞬间他就被扑面而来的信息素的味道给熏懵了。那气味让他惦记了一整晚,他辗转难眠,爬起来冲了个冷水澡,继续辗转难眠。熬过了这个难眠之夜,第二天在航空航天博物馆,阿尔弗雷德全程都盯着高年级群组里的本田菊的背影心猿意马。

怎么,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比阿波罗11号登月舱更让了不起的小琼斯感兴趣的东西?旁边的伊万嘲讽起来。

他们吵了一架,顺便打了一架。

第三天,阿尔弗雷德被扔到了高年级群组。从国会大楼出来以后,老师带他们去看种在后院大草坪上绽放的吉野樱。同学们兴奋地拍照。

“这花儿闻起来很像你。”阿尔弗雷德对身边的同伴说。

“可是樱花没有味道啊。”本田菊很困惑。

“我胡说八道的。”阿尔弗雷德说,“哈哈,你又被我给骗了!”

本田菊瞪了他一眼。

他瞪我的样子真可爱🌸。阿尔弗雷德想,仿佛直到前天晚上才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好哥们是个Omega。他思前想后,决定克服生物本能继续和本田菊做朋友。你们瞧,这就是Alpha和Omega之间纯洁的友谊。

从那以后,阿尔弗雷德坚持每天和本田菊一起上下学、参加课后活动和乐队训练。并且尽可能地陪他去参加各类派对。本田菊表示强烈不满。对此,阿尔弗雷德解释说,我认为你需要一个Alpha呆在身边,帮助你免于其他心怀不轨的Alpha的骚扰,万一哪天你又忘带抑制剂了呢?难道你想怀那些社会败类的杂种?

本田菊犹豫了。虽然他们的社区警力充足,但这不能改变Omega在整个社会中处于劣势的现状。

“我可是为你好啊,老兄。”阿尔弗雷德说。

本田菊认为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这期间,本田菊的Omega朋友们都陆续有了Alpha男友和女友,而他始终孤身一人,甚至连份情书或是巧克力都未曾在鞋柜里出现过。这让他感到很是郁闷。

“是因为我缺少魅力吗?”某天回家路上,本田菊忍不住抱怨。

“唔,我猜不是。”阿尔弗雷德说。

“那是为什么?”本田菊问。

“这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有什么可在意的。”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你会找到那个人的。”

见本田菊还是一脸沮丧,他继续说,“难道Omega必须和Alpha结合、为Alpha孕育子嗣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吗?如果你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和别人不一样,那我宁愿你一直单身,专心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比如成为全美第一个考上朱利亚音乐学院指挥系的Omega学生。”

“我不会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业的。”本田菊说。

“那就耐心等等吧。”阿尔弗雷德说,“别在爱情到来之前就先因为对爱情的幻想耽误了学业。”

然而没过多久,本田菊就在某个周末找到了阿尔弗雷德,边玩游戏边扭扭捏捏地问对方是否愿意为自己和他的表哥牵线搭桥。阿尔弗雷德一个手滑,直接game over。

“他不适合你!”阿尔弗雷德囔囔。

“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他吗?”本田菊皱眉问。

“当然不是!”阿尔弗雷德说。

“那是为什么?”本田菊问。

“因为……因为他已经有男朋友了。”阿尔弗雷德装模作样地左右瞧了瞧,靠过去说,“他在和隔壁学校的那个波诺伏瓦约会。”

“这不可能。”本田菊瞪着他。

“千真万确。”阿尔弗雷德说。

“可波诺伏瓦是个Beta啊。”本田菊感到匪夷所思,“Alpha怎么会和Beta……呃、就是……”

“他们都是多彩世界活动小组*成员。”阿尔弗雷德摊手,“实话告诉你吧,他们就是为这事认识的。”

“可是他们经常在脸书上吵架。”本田菊说。

“没错,边约会边在脸书上吵架。”阿尔弗雷德说。

“亚瑟已经决定不要孩子了吗?”本田菊不死心地问,“他明明那么英俊和绅士,他肯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

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其实他才是下面那个。”

本田菊三观碎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阿尔弗雷德终于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大约两个月前,本田菊在王耀的推荐下参加了一个亚裔ABO社会发展研究性学习项目。亚瑟·柯克兰——阿尔弗雷德的表哥——是其中一个子课题“亚裔Alpha社会地位与发展现状”的负责人,同时也是相关社会学硕士。他的幽默睿智和敢于直言让本田菊印象深刻。我们的社会向来认为亚裔缺少作为领导者的管理和社交能力,而Alpha却被定义为天生的领导者,这导致了亚裔Alpha们的尴尬处境。与此同时,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纠结过“非裔Alpha究竟是否属于社会弱势群体”这个问题,一个明显的趋势是,这越来越成为一个不能被公开讨论的话题。亚瑟用嘲弄的语气说道。一方面,非裔分化为Alpha的比例并不高,噢,值得一提的是,提出这个观点的社会学者已经因为种族歧视的罪名被他的大学扫地出门了;另一方面,众所周知:黑人的命比较重要。

“他太迷人了。”本田菊崇拜地说。

“他居然没有被你们课上的学生举报。这太不可思议了。”阿尔弗雷德盯着他,撇了撇嘴角。要知道,就连脸书都为了展示自己在政治路线上的先进性而在用户申请资料界面提供了279个性别选项。只要你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个非裔Omega,那么,你就可以选择诸如“白人Alpha心理认同跨非裔Omega”这样的性别然后加入一个#Black Omega lives matter组织成为其中的领袖去攻击那些不够平权的亚裔Alpha们。

话说回来,出于Alpha对Omega的纯洁友谊,阿尔弗雷德决定以后还要陪本田菊去参加每一个研究项目和AP课程。

转眼就到了本田菊毕业的时间,他依然没能经历青春期懵懂、青涩而又肆意的美好爱恋。他很失望,失望透顶。尽管他确实如阿尔弗雷德所言成了全美第一个考上朱利亚音乐学院指挥系的Omega学生,同时给他offer的还有哥大的社会学系。

阿尔弗雷德在毕业舞会前一天下午被本田菊叫到了家里。门从里打开,然后他看到本田菊穿了一身蓝色竖纹的和服。他像只呆头鹅那样傻傻站在门口。

“你怎么了?”本田菊问。

“呃,我还从没见你这样穿过……”阿尔弗雷德说。

“这是我爸妈送的毕业礼物,特意在日本订做的。”本田菊兴致勃勃地介绍,“明天我打算穿这身去派对。”

阿尔弗雷德边往里走,边发问,“那你怎么跳舞?”

本田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也许我是该换身衣服。”他说。

“不用。”阿尔弗雷德说,“我喜欢你这样穿,这让你看起来很棒。我可以在旁边陪你聊天。”

“噢,不。这次绝对不行。”本田菊说,“你不能跟我去。”

“为什么?!”阿尔弗雷德反问。

“因为我一定要在上大学之前和别的Alpha发生点什么!”本田菊语气坚定,他在书桌前坐下,“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帮忙参谋一下,看看哪个Alpha比较适合,我知道你消息灵通。”

这回轮到阿尔弗雷德沉默。

“比如伊万……”

“老天,这绝对不行!!!”

本田菊还没把话说完,阿尔弗雷德就大叫起来。

“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混蛋、暴力狂热者。”他连珠炮似地说,“你可千万别去招惹他,菊。要知道,这可是毕业舞会,这意味着你们会喝酒,你们会喝得烂醉如泥,然后他会殴打你,边殴打边玩性虐待,这太可怕了,我简直无法想象这一切发生在你身上,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人!”

“我们还没到酒龄。”本田菊说,“伊万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他每天都去正教堂做祷告。”

“你居然替他说话。”阿尔弗雷德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是偏见,阿尔。”本田菊说。

阿尔弗雷德撅起嘴。

“好吧。”本田菊改口,“那王耀……”

“什么?你居然想和王耀上床?!”阿尔弗雷德惊讶地大喊。

“这有什么不妥吗?”本田菊一头雾水。

“他看起来就像个Omega!”阿尔弗雷德说,“你就不会有种在搞双O恋的奇怪感觉吗?”

“可他是Alpha啊。”本田菊说。

“我知道他是。”阿尔弗雷德说,“我是指,呃,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一个更像Alpha的Alpha。”

“你这话什么意思?”本田菊不悦,“你是不是在歧视亚裔Alpha?”

“我没有。”阿尔弗雷德辩解。

“你就是。”本田菊说。

“我们能先别讨论这个吗?”阿尔弗雷德问,“说真的,我觉得一个金发蓝眼身材漂亮的白人Alpha更适合你。”

本田菊沉思了一会,“你是说路德维希?可是,睡朋友的男朋友会不会不太厚……”

“不,当然不是。”阿尔弗雷德连忙说,“我是想……这么说吧,想想你未来的家庭,你的孩子们,你应该慎重地为自己挑选一个无论外貌、性格、才能、资产还是和你的共同语言都足以让你满意的优质Alpha。相信我,你才不会喜欢德国佬那种沉闷的方木块。”

“我只是想找个人上床而已,阿尔!”本田菊说。

“万一你怀孕了怎么办?”阿尔弗雷德说。

“我们会采取措施的。”本田菊顿了一下,“听你这么一说,霍兰德怎么样?”

“不。不行。”阿尔弗雷德否决了,“他还是不够开朗。”

“安东尼奥,这总够开朗了吧?”本田菊说。

“我奉劝你最好别找拉丁裔。”阿尔弗雷德说,“而且他有心上人了。”

“照你这么说,我什么也别想干了。”本田菊感到一阵失落。

阿尔弗雷德抿着唇,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Alpha?”

本田菊被吓了一大跳,他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恼羞成怒地指责,“阿尔弗雷德·F·琼斯,我、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

“噢没错,可是我想上你。”阿尔弗雷德说。

Alpha和Omega之间当然有纯洁的友谊,虽然——我必须承认——琼斯先生和本田先生并不能证明这一点。




fin.



*《第三性》为著名O权学者南蒙·伏波瓦所著,旨在改变社会对“ABO社会角色固化”的认知,被O权运动人士奉为圣经。

*多彩世界小组:知名ABO跨性别及性取向平权运动组织,除了关注AO问题外,也公开批评社会对Beta的忽视和偏见。

井下生池
“圣诞节要是小菊不在的话,会很...

“圣诞节要是小菊不在的话,会很寂寞的”

“圣诞节要是小菊不在的话,会很寂寞的”

杭书卿

粗浅见解

米菊适合多种模式下的复合模板,每段时间他们的相处模式都不同,差异性很大,但核心总是不变的:外来文化的涌入、风靡及其差异性。


以我目前的水平,暂时可以把米菊的相处模式分为下列四段


1.黑船开国至经济大萧条:尚且和平的伙伴关系,同新朋友的暧昧不明。


2.经济大萧条至原爆: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十亿玉碎。


3.占领期到1970s:美国征服者与他的情人,平静下的波涛汹涌,这是征服征服者的挑战。


4.1980s至今:狗血此起彼伏,夫妇同床异梦。一定程度上的恃宠而骄,更大意义上的冷面相迎。


精神还没有安定过,细看米日往来历史就会发现这是一出长达百年的狗血大剧,近代以来还没...

米菊适合多种模式下的复合模板,每段时间他们的相处模式都不同,差异性很大,但核心总是不变的:外来文化的涌入、风靡及其差异性。


以我目前的水平,暂时可以把米菊的相处模式分为下列四段


1.黑船开国至经济大萧条:尚且和平的伙伴关系,同新朋友的暧昧不明。


2.经济大萧条至原爆: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十亿玉碎。


3.占领期到1970s:美国征服者与他的情人,平静下的波涛汹涌,这是征服征服者的挑战。


4.1980s至今:狗血此起彼伏,夫妇同床异梦。一定程度上的恃宠而骄,更大意义上的冷面相迎。


精神还没有安定过,细看米日往来历史就会发现这是一出长达百年的狗血大剧,近代以来还没那么狗血的。


瘾者M

【米菊】La Belle Epoque/美好年代(上)

重发。

未完待续。

La Belle Epoque

下不完的雨。

结束第二个现场的辨别和物资拍卖之后,本田菊从自己的皮革羽织袖口里摸出电子墨镜,戴上后手动屏蔽了公共天气系统,虚拟雨丝投影瞬间消失,浴衣和皮靴上的仿真泥点投影也一起没了踪影。

移动终端不断发出定向传导的“咕咕、咕咕”的声音,本田菊觉得滑稽极了,听久了还觉得厌烦,受不了但又关不掉。这是文化部对“信鸽”(Pigeon Voyageur[1])固有的系统提醒,除非本田菊一枪崩了自己,否则在到达指定地点之前这玩意儿都不会消停——或许,等一下可以问问阿尔弗雷德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这个现场就在新东京市的上野娱...

重发。

未完待续。

La Belle Epoque

下不完的雨。

结束第二个现场的辨别和物资拍卖之后,本田菊从自己的皮革羽织袖口里摸出电子墨镜,戴上后手动屏蔽了公共天气系统,虚拟雨丝投影瞬间消失,浴衣和皮靴上的仿真泥点投影也一起没了踪影。

移动终端不断发出定向传导的“咕咕、咕咕”的声音,本田菊觉得滑稽极了,听久了还觉得厌烦,受不了但又关不掉。这是文化部对“信鸽”(Pigeon Voyageur[1])固有的系统提醒,除非本田菊一枪崩了自己,否则在到达指定地点之前这玩意儿都不会消停——或许,等一下可以问问阿尔弗雷德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这个现场就在新东京市的上野娱乐中心顶层,这里有一个全市最大的全息投影女孩儿,今天她换掉了白色的芭蕾舞服,穿上了十二单[2],拖着轻盈又沉重的半透明身体在建筑间舞动徘徊。本田菊抬起头眯着眼看着这摇曳的虚拟躯体不断用自己穿着袜袋的双脚踩向流动的人群,想起阿尔弗雷德把她形容为“美貌版的半透明哥斯拉”,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也许是系统出了问题,半透明版的哥斯拉突然停在了原地,嘴边挂着的微笑还没来得及褪下,精致的脸庞却不停划过故障雪花。就在这只定格的哥斯拉的左脚袜袋边上,有一条巷子与周边街道人来人往的景象截然相反,长期拉着封锁线,鲜少有良好市民到访。本田菊俯身穿过封锁线,确定身后没人之后,掀开了小巷右侧的一块铁板,沿着昏暗的阶梯走了下去。入口通往的是一个废弃的地铁道,原本的地铁入口其实也不在这里,只不过为了方便出入,也是为了方便隐蔽,在这里集中营业的地下商贩便重新开了一个入口。阶梯不算很长,走到尽头之后还有一道门,门的两边是两个舞子[3]机器人。她们的系统被重新改造过,增加了攻击插件。如果没有通过验证就想强行进入地下食街,她们准保给你一顿不痛快。

验证过后,本田菊替右边的那位舞子机器人挽起了散落的发丝,精致的人偶向他微微鞠了一下躬。他算是食街的熟客了,刚推开门,离他最近的章鱼烧贩子就冲他打招呼。东西都是现点现做的,摊位上还摆着个“请勿催单”的牌子,字体圆圆的,言语倒是挺强硬。他跟老板要了一份章鱼烧、一份大阪烧便往前走,准备待会儿再回来吃。经过七八家店铺之后向左拐,他进了一家糖果铺,买了十颗糖果,花了五分——他一个星期的工资就这样没了。

不过,“信鸽”的工资也实在是太少了。

“怎么这个时间才来啊?”

卖章鱼烧的老板是个大胡子白人,不管是谁来他都会说这句话。本田菊随口应了两句,就开始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食物。大胡子倒也不介意,一直自顾自地说着,带着法语口音特有的飘忽的日语听得久了竟然也有些催眠。只是,本田菊实在是太在意这个大胡子的ら行发音,忍不住在吃东西的时候去数他到底说了几个用小舌音读的ら行假名。

“本田先生,我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女儿节,你又长得这么好看,所以我要给你打八折,给八分就行。”

“……我不过女儿节。”

本田菊从袖口里摸出一枚企鹅形状的芯片卡,准备付钱。地下流通的货币跟合法市场的不同,用的是另一套支付系统。

“过不过节,可容不得你选择啊。这节日,又不是破碎的瓷盘,任由你摆布,或是丢弃,或是交给金缮[4]师傅,都没人管。对了,我跟你说啊,前面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做的黑糖布丁可好吃了,那个是我的老乡开的,怎么我就……”

确认支付成功之后,老板给他塞了一个半个手掌大的真空压缩包,说是今天附赠的速食味噌汤,让他注意保质期,三天之内要喝完。

“谢谢。”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虽然刚才他对老板的长篇废话相当敷衍,但这句感谢却是发自内心的。强制的环保协议要求新东京市的市民只能吃燕麦糊仿造的各类食物,为了模仿味道,生产商一般都会加很多化学调料。从小就只接触过这种食物就还好,可一旦碰过地下食街真材实料做的食物,燕麦糊仿造的那些恶心玩意儿,实在是难以下咽。

“咕咕、咕咕”的声音还在脑内回响着,本田菊拧着眉头骑着机车,也不管有没有超速,总之就是开足马力往第三个现场那边赶[5]。刚到现场,还没下机车,他皮革羽织领口别着的那只白色胖鸽子就掉了下来。这下,消停没几分钟的警告声又响了起来,说他工作时间没有按照规定佩戴“信鸽”的工作证,如果再不戴上就要扣他四万点数。

本田菊连忙翻身下车捡起了自己的徽章。徽章背后的别针有些变形,卡进他的皮革羽织领口时花了些时间,就在别上去的前一秒,系统就提示说他因为违反规定丢了四万点数。

好家伙,半个月的工资就这样没有了。

扣都扣了,本田菊干脆直接把那只傻鸽子扯下来丢进袖口里。不知道他以前做虚拟造景师剩下的钱还有多少,他已经好久没有动那笔钱了。这个月,说不定真的要冒险去取出那笔钱。

第三个现场在厚生省大楼,两具疑似尸体周围早就由电子警察竖起了物理屏障。本田菊进到屏障内部,一脚就踩在了黏糊糊的脑浆上,他死死咬紧了后槽牙才没让自己气到昏过去。看样子,这两个人是从顶层摔下来的,这跟电子警察汇报的内容一致。这个现场——或者说这两具尸体,毫无疑问是真的,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到底是官员与民众的争执还是私人纠纷,都不属于“信鸽”负责的领域。本田菊很快就向新闻机器人提交了辨别报告。如果现在的虚拟造景师能有这个水平,能让他的皮靴沾上几乎擦不掉的脑浆,那本田菊下半辈子可以直接在监狱里度过了。

从屏障里退出来之后,本田菊使唤电子警察帮他清理靴子。虽然他不是正式的公务员,但好歹也是给文化部干活儿的,这一点特权还是有的。他正翘着腿让机器人清理自己的靴底,姿势像极了三四百年前西方宣传画报上的优雅女士,突然就被一个戴眼镜的小孩子缠上了。那孩子对他好奇得很,又是问他为什么能让电子警察为他服务,又是问他的职业是不是跟电子警察一样非常高尚。本田菊不想说谎,却也不知道如何正面回答,于是决定用糖果打发他。结果刚从袖口里摸出一把糖果,准备挑一颗递给那孩子,孩子的母亲就气冲冲的找来了,看见他手里一起带出来的“信鸽”徽章,就像见鬼一样拉着自己的孩子逃到了一边——还不忘把他手里的糖果通通拿走。

不管是过了多少个百年,人都是这样的。本田菊暗暗叹了一口气,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您有一封新短信。温馨提示,该英语短信已自动翻译为日语。”

是阿尔弗雷德的语音消息。

本田菊点开了翻译系统。按照那机械女声的翻译,阿尔弗雷德是在问他什么时候到。消息末尾还有一个附件,是阿尔弗雷德现在所在的地理位置。

本田菊没有回复,而是直接上车,往阿尔弗雷德的新工作室那边赶。

 

今天是女儿节。

阿尔弗雷德躺在沙发床上听着自己编程的语音小助手给自己念两百年前的一本庆典大全上面的资料。资料的原文是日语的,机械翻译过来却还算通顺,不像他跟本田菊即时交流时翻译得那么糟糕,以致于他们只能选取最简单的词语和句法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也许,是因为他们谈的事情太过琐碎了。

他第一次看见本田菊,是在池袋区的地下糖果店那里。那天本田菊花了十分买了二十颗糖,就在阿尔弗雷德暗自感叹他出手阔绰、很会享受的时候,他就看见本田菊把这二十颗糖交给了站在糖果店门口的秃顶情报贩子,说是找贵金属的事就拜托他了。

那个情报贩子阿尔弗雷德认得,半年前才坑了他一回,害得他差点被只抓人不办案的新东京市公安局逮捕。虽然说在地下生活的人不该多管闲事,但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扯住了本田菊浴衣的袖口,制止了他的行动。

他真的不是为了那几颗糖。

然而,后来本田菊买的二十颗糖,确实都进了阿尔弗雷德的嘴巴,因为本田菊的委托,从情报贩子那里转到了他这里——找贵金属。

“如果被抓到的话,我们两个可能会关在一个监狱里面吧。”

“不会的,我是‘信鸽’,你是地下商贩,一个卖电子设备的。我的监狱是单人间,你的是四人间——是要跟你的地下小伙伴关在一起的。要是真的进去了,你的条件要比我的好得多。”

阿尔弗雷德原本只是打算开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应。而且,照他这个说法,是早就知道这种行为的后果了。毕竟,现在贵金属管控严格,不管是良好市民还是地下居民,都没什么机会接触贵金属。只是如果有足够多的电子元件,从里面提取倒也是一条可行的道路。阿尔弗雷德在被学校开除变成地下居民之前,读的是电子工程系,做实验的时候,学过怎么从电子元件里面提取贵金属。细究起来,那样自由的日子,在政策变更、撤除某些学科后,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的阿尔弗雷德愿意冒险做这个,个中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就像他的教授告诉他的,在自然科学之外,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如果只看这件事本身的话,倒是挺简单的——他自己动手提取的工序是多了点,必要的工具和材料也不好找,但是在地下市场多转转,总归是有收获的。

于是,阿尔弗雷德就这么被一只“信鸽”的糖果“收买”了。

女儿节的资料开始第二次的循环播放,阿尔弗雷德的思绪像是卷曲的银线,缠成了一团。片刻,“咕咕、咕咕”的门铃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是本田菊的专属门铃。

“三颗糖,把门铃换了。”

本田菊难得说英语。话一说完他就从袖口里摸出仅剩的三颗糖,全部丢给了阿尔弗雷德,接着就退出去把自己的机车推进工作室里面,免得被巡逻机器人拍到。

“倒也不用三颗……一颗就够了。”阿尔弗雷德关上,在自己的移动终端重新给本田菊设置过铃声之后,扯过一张毯子铺在地上,坐在了本田菊的专属榻榻米旁边。旧式的榻榻米几乎绝迹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块品相也不是很好。阿尔弗雷德宁愿直接坐地板也不要坐在上面,但本田菊每次来这里,跪坐的姿势都端端正正的。阿尔弗雷德觉得这样应该会很累,但对方眉眼间流露出来的轻松,是在别的时候少见的。

本田菊没接话,阿尔弗雷德也就不吭声。“信鸽”的工作,是负责辨别新闻现场的真假。如今技术好的虚拟造景师,能轻易做出新闻机器人辨别不出的场景。虽然现在撰写新闻的工作全部交给了机器人去办,但文化部最忌讳的,就是让公众知道虚拟造景技术已经可以达到这种水平了。因此,除了严格管控虚拟造景师的数量之外,有一部分“合适”的虚拟造景师,会被文化部收留,转行成专职的“信鸽”,领着比虚拟造景师低不知道多少倍的工资,专门负责辨别现场的真假。他们只需要负责判断现场是否发生过什么,不负责写新闻,也不负责解决谋杀案。这两件事是机器人该做的。

正因如此,阿尔弗雷德猜测本田菊应该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不然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变成“信鸽”的。只是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事。

“两颗糖果,可以做什么。”

大概是终于平复了心情,本田菊开口用日语问。阿尔弗雷德没听明白,这才发现翻译系统还没开。他把系统打开之后,让本田菊又说了一遍。

“那就要看你想要什么了。”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话。虽然他早就准备好了提取贵金属的材料,但看本田菊这副模样,还有到现在都没有送到的拍卖品,他就觉得今天是做不成正事的了。

可是,“不做正事”,也不是坏事。

“你帮我冲一份——不,这味噌汤冲好了分成两份。不要太烫的水,用勉强能入口的热水就可以了——水量,装满五分之三个大马克杯,应该就够了。”

本田菊将那老板给他的速溶味噌汤包递给了阿尔弗雷德。

一个小小的压缩袋,倒出里面的东西用热水泡开,不一会儿就能看见漂浮着的几片紫菜,还有几粒干瘪的豆腐块。阿尔弗雷德的工作室没有碗,于是他就用两个骨瓷咖啡杯将味噌汤分成两份。用来装浓缩咖啡的杯子比较小,味噌汤勉强能倒满两杯。端了一杯给本田菊之后,他就盯着自己的那一杯发怔。

“如果,”本田菊也是捧着那个小小的白色咖啡杯,没有往嘴边凑,“如果今天你不用工作,你会做什么?”

翻译系统运作需要两三秒,却让阿尔弗雷德觉得相当漫长。没等那个机械女声念完翻译,猜到了大概意思的阿尔弗雷德就抢答道——

“打游戏。”

“那你就,打游戏吧。剩下的两颗糖果,就是我今天给你的酬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阿尔弗雷德迟疑了一下,撇撇嘴,又点了点头。虽然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这样总感觉怪怪的。

他的游戏磁盘刚刚被他收进脚手架最高的位置,他还得搬梯子去将它取下来。女儿节的资料也是定向传导播放的,刚刚本田菊进来的时候他就按了暂停键。在进行沉闷的机械作业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忍不住点了下一个词条。万万没想到,这个词条是关于“日本牛郎”的。

“咳咳咳。”

本田菊对还站在梯子上的阿尔弗雷德投去疑惑的目光,后者以疯狂摆手糊弄了过去,在点下暂停键之前却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想了解更多有关于牛郎的信息以充实自己,还是说试图从中寻找自己现在的状况和牛郎的重合点——按照资料里的说法,如果牛郎能遇上一位像本田菊这样体面的客人,似乎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

“是什么游戏?”

本田菊转了一个话题,又问阿尔弗雷德有没有勺子或者筷子之类能用来搅拌的东西,因为味噌汤放久了会有沉淀。

“一款推理游戏,大概是在——是十年前游戏还没有被禁止的时候出的。当时的发行量好像不多,但据说好评率很高。我花了二十分才买回来的。”阿尔弗雷德将骨瓷咖啡杯配套的不锈钢小勺子递给了本田菊,之后也学着本田菊,有模有样地搅拌着这杯热汤。只是味噌汤的份量还是太小了,阿尔弗雷德三两口就解决了它,把咖啡杯丢在桌子上就往自己的电脑那边奔。本田菊随后也喝完了自己的那份味噌汤,顺手带上阿尔弗雷德的杯子,把这两个白色的小玩意儿放进水槽里,用水泡着,方便之后清洗。

“原来是这个游戏。”

本田菊抱着一张带着软垫的椅子回到阿尔弗雷德身边的时候,游戏的初始加载刚好结束。这是复古式的VR游戏,只有视觉特效,而且限制了体验人数,本田菊只能通过电脑屏幕来了解阿尔弗雷德的游戏进展到了哪里,并不能跟他一起玩儿。

“你以前玩过?”

阿尔弗雷德脑袋猛地一转,就跃出了VR画面,电脑屏幕一下子就变黑了。本田菊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他的脑袋转回去,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继续玩儿。

这是一个暴风雪山庄式的推理游戏,铺垫很短,开场只是简单叙述了一下出场人员:收藏家帕斯卡尔夫妇——也就是这次聚会的主办者,以及一对佣人夫妇;受邀而来的则有一位金缮修复师、一位退役军医、一位出版社的社长和他的情人,以及代替他的老师出席的一个侦探学徒。

“请设置你的样貌。”

“见鬼了,推理游戏还要捏脸?”阿尔弗雷德撅了个章鱼嘴表示不满,他实在是没心思捏脸,就直接导入自己的脸部数据,不作任何调整就继续玩儿下去。

故事发展很快。吃过晚饭之后,一场暴风雪就阻隔了他们回去的道路。门口被大雪堵住,车辆也直接被大雪淹没,电话、网络不知道为什么通通没有信号。虽然食物还算充足,但是他们被彻底困在了别墅里面,想要出去,还是得想办法求救。而就在这晚,凶杀案就发生了。

“死的人是谁呢……”阿尔弗雷德的手指敲着桌子,等待画面变亮,让尸体露出真实面目,“……不会只有腿吧。”

尸体是在帕斯卡尔夫妇的主卧室发现的。帕斯卡尔夫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佣人房里。她以为自己的梦游症又犯了,准备回到主卧再睡一会儿,一推卧室门就看见一双脚耷拉在床尾,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还没掀开被子确认身份她就尖叫着跑了出去。

“这是推理游戏,不是恐怖游戏。”本田菊笑了一声。

确实,是阿尔弗雷德想多了。退役军医首先到场,掀开被子之后确定这是停止呼吸的帕斯卡尔先生。他的四肢没有明显的伤口,没有搏斗的痕迹,应该只是稍稍挣扎过,脖子上则有一条明显的勒痕,大概是在熟睡中被勒死的。由于没有工具进行解剖,只能大致确定死亡时间是在两个小时之前。

听闻帕斯卡尔先生似乎出事了,受邀请的房客也陆续在主卧室集合,只剩下那位跟阿尔弗雷德长得一模一样的侦探学徒,迟迟没有现身。

“我不会是凶手吧……”

“怎么可能,这可是老掉牙的传统推理游戏。”

“也不算很老吧,这是十年前的游戏啊。”

“但是最初的推理小说,是在五百年前诞生的。”

“没区别,十年前的日子对我来说跟五百年前的日子差不多。”

阿尔弗雷德继续往下玩儿。那个侦探学徒原来是被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面,门上的锁坏了,折腾了半天开不了,他一个穷学徒也不敢贸然破门而出,只好在房间里面等别人发现他。而在昨晚睡觉前,主人说虽然他相信各位都是好人,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养成随手锁门的习惯比较好。其实这件事,就算主人没有说,在场的几位基本上还是会这么做的——退役军医是职业习惯,出版社社长和他的情人是私密关系使然,金缮修复师是一个古板的日本人,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隐私,只有那个可怜兮兮的侦探学徒,是乖乖听从了主人的意见——他的老师是这么跟他说的,要多听长辈的建议。

“佣人夫妇起来工作的时间是七点,侦探学徒也是在七点起来的。他在厨房帮佣人夫妇洗餐具,洗到了七点半,然后就回到了房间,还端着一杯女佣人给他热的甜牛奶,女佣人还听见他在里面锁上了门。门锁是在外面被破坏的,如果是他自己破坏的就没办法进去,房间窗户里面也有防盗网,逃不出去。所以基本可以确认,侦探学徒是没有嫌疑的……这么简单?”

阿尔弗雷德小声整理着剧情,还是怀疑个中隐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传统推理,传统推理。”本田菊强调了两遍。

剧情果然没有细究侦探学徒的不在场证明是真是假,直接将他设置成了负责寻找真相的人。帕斯卡尔夫人是最先被怀疑的人,因为她有梦游症,之前出现过梦游到厨房,拿起刀又回到主卧室,差点捅了帕斯卡尔先生一刀的行为。但这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而且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有坚持服药,坚持复查,根本没有复发的迹象。

“那她到了佣人房这一点又怎么解释?”

出版社社长搂着他的情人,轻飘飘地抛了一句。他的情人也尖声附和道,说是帕斯卡尔夫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杀死帕斯卡尔先生,好独吞他们两个人的收藏。

侦探学徒只是记下来这个推测,跟所有人商量过后,让他们都待在餐厅,由相对没有嫌疑的佣人夫妇代为监督,而他一个人则在别墅内试图寻找别的线索。

阿尔弗雷德先是让侦探学徒去了主卧室,那里应该是第一现场,但是没有凶器,找遍了房间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他就转进了书房。书房不是很大,一进去就可以看见锁在柜子里的一本收藏清单,烫金精装的。他去问佣人夫妇能不能打开,佣人夫妇说这个柜子的钥匙一直是由帕斯卡尔夫妇直接保管的,他就又去征求帕斯卡尔夫人的建议。结果,帕斯卡尔夫人同意是同意了,去找钥匙的时候却发现钥匙不见了,只好暂时作罢。

午饭时间到了,主人的位置却是空着的。佣人夫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主位的餐具摆了上去。席间的对话在阿尔弗雷德的预料之中,就是各人对凶手的猜测。帕斯卡尔夫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复强调自己是清白的,对出版社社长和他的情人抛了无数个白眼。退役军医的话也不多,不过他认为帕斯卡尔夫人绝对不是凶手,尽管他毫无头绪。金缮修复师就更为寡言,饭都吃得差不多了,才说了一句:

“前不久,您才跟帕斯卡尔先生有过一场争执吧。”

金缮修复师说的是日语,阿尔弗雷德觉得跟本田菊的语调很像,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他听过的日语太少了。

帕斯卡尔夫人这下反应极快,透露了这么几条消息——半个月前,出版社社长跟帕斯卡尔先生为一件瓷器的拍卖争执过。虽然出版社社长最后以高价买下了那件瓷器,但是帕斯卡尔先生在随后的采访里面,嘲讽他没有眼光——东西是好东西,但实在不值这个价。

“而且,你把我们的钥匙拿走也是这个原因吧?”帕斯卡尔夫人说着用手帕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我们的清单里一般都会有拟购买藏品的,那件东西也列在其中。我看你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才杀死我的先生。”

“难道不是你的嫌疑最大吗?疯女人。”出版社社长没有反驳,反倒是他的情人先开口了,“我怎么听说你在外面养了一个小明星,还被你的丈夫发现了?”

剧情进行到这里,阿尔弗雷德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有趣?”本田菊问。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会觉得更有趣。”阿尔弗雷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稳定自己的心情,好让他不会一直笑场。

不过,这个可真好吃。”

侦探学徒在吃完餐后的黑糖布丁之后,冒出来这么一句。

“这是这位先生教我做的。”佣人夫妇中的妻子指向了那位几乎没怎么开口的金缮修复师。阿尔弗雷德重新点开了这个人的资料,上面的简介简单得过分,只是说他是有名的金缮修复师,技巧很好,但是顾客在渐渐减少,最近被迫开展跟虚拟造景有关的副业。爱好也很少见——至少对阿尔弗雷德来说是这样,是烹饪。

既然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了金缮修复师,那么这个游戏也差不多结束了。本田菊回到了沙发床那边,窝在角落里。他有点困,但是暂时还睡不着。凶手其实就是金缮修复师,而他的杀人动机很简单,无非就是帕斯卡尔先生对他的金缮修复技艺提出了过多的要求,最后上升成了人身攻击。然而,生计所迫,他没办法不接受帕斯卡尔先生的委托,于是这种扭曲的商业关系维持了好几年。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帕斯卡尔夫人跟他提起,她的梦游症好很多了,她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工作强度。毕竟,她丈夫的鉴定技术,都是她一个人教会他的。所以,金缮修复师就想着,杀死帕斯卡尔先生,让帕斯卡尔夫人继承所有收藏品,之后再劝她继续搞收藏,继续让他帮忙修复瓷器。

案子不算复杂。但是,按照阿尔弗雷德的说法,如果这个案子是真的——

这个案子确实就是真的。这么一个制作算不上精良,又没有什么反转的传统推理游戏,绝对不会好评如潮的。这个游戏,剧情脚本是本田菊以笔名提供的,而脚本所有的内容,都是以他个人的亲身经历为基础的。

是的,他就是那位金缮修复师。就是因为他透露出了这个游戏是真的,而脚本师就是凶手这个消息,游戏才会火,他才会中止了虚拟造景师这个副业,以不进监狱为条件,成为专职的“信鸽”。

 

等阿尔弗雷德从金缮修复师的自白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了。本田菊交叠双臂,将手藏进皮革羽织的口袋里,蜷缩着在沙发床上睡着了。阿尔弗雷德翻出了刚洗净烘干的毛毯,轻轻盖在了本田菊身上,又回到了电脑桌前。买这个游戏的时候,他只知道这个游戏有很多好评,却不知道这些好评从何而来。现在,游戏彻底通关了,而且看样子也没有彩蛋,主观感受上,并没有给阿尔弗雷德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本田菊对这个游戏的态度,让他十分好奇。

他先是去了官方的资料库,里面果然没有这个游戏的任何记录。之后他去地下资料库,战争期间丢失的资料很多,以前的新闻报道并不好找。找了半天,他终于在一个以前在报社工作过的老先生那里,买到了几份相关的资料。

游戏的,以及那件杀人案的。

这些报道都很简单。说游戏的,无非就是指明它违反了相关法律条规;而说那件杀人案的,就只是将其描述为一个悬案。游戏的报道是在杀人案的报道之前出的,杀人案是在调查无果之后,才向公众发出的报道,而这就容易给人造成一种错觉——游戏是在杀人案前完成的。虽然没有制作过游戏,但阿尔弗雷德还是知道大概的流程。推测起来,应该是杀人案在前,游戏制作在后。

金缮修复师。

贵金属。

跟虚拟造景有关的副业。

“信鸽”。

五点。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但阿尔弗雷德毫无睡意,就干脆去把那两个装过味噌汤的杯子给刷了,接着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加了足量的方糖——牛奶太贵了,人造咖啡的成本倒还算低廉。之后,他就坐在电脑椅上,看着还在沉睡的本田菊。

本田菊动了一下身子,但是没有睁开眼,手倒是伸了出来,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你醒了。”

“咖啡。”

“你要吗?”

“有茶吗?”

“没有。”

本田菊睁开了眼睛。

“你的视力是多少?”

“戴上眼镜有1.5,半年前重新配镜的。”

“为什么不做手术呢?”

“算了吧,按照我这个用眼强度,没必要。”

“那换内置电子镜片也好。按照我的经验,这样做金缮也方便得多。对付电子元件,也是这样吧?”

阿尔弗雷德放下了咖啡,盘腿坐在了本田菊的身边。

“你那些电子元件什么时候到?我熬了一个晚上,如果今早送到的话,那我等确认收货再睡。今天你要工作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跟人换了班?轮到你休息了吗?还是说又有人退职了?”

“翻译系统要忙不过来了。”

没等那个慢吞吞的机械女声说完,本田菊就火上浇油,又补了一句。等了半天,翻译终于播完了,本田菊却没有正面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反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能帮我解决一下‘信鸽’系统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吗?在不一枪崩掉我自己的脑袋的前提下。”

阿尔弗雷德摸摸自己的下巴,考虑了一下:“做定向传导容易,解除定向传导就比较难。不过嘛,煮熟都鸡蛋都能恢复原样,努力努力说不定还是可以的——你要走了?”

“报酬是多少?”本田菊把毯子叠好,搭在沙发床的扶手上,“加上这个。”说着,指了指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你要拿回家?”阿尔弗雷德低头看了看这毛毯,纯色的设计,不是很符合他自己的审美。他只是觉得本田菊不会讨厌这种类型的毯子,才买回来的,价格也算不上很贵,直接送给他也不是问题。

“你忘了,我家有监视系统。”

说完,本田菊就转身推着自己的机车离开了。

阿尔弗雷德最后还是没有报上准确的价格,一是因为他说不准自己能不能解决本田菊提出的要求,毕竟文化部设置的定向传导,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二则是因为——

本田菊走出阿尔弗雷德的工作室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戴上电子墨镜,屏蔽了公共天气系统投影,远离那讨人厌的虚拟雨丝。翻身上车的时候,他扯了一下因为刚才睡觉变得有些皱的浴衣衣摆,心里想着,不知道地下食街的黑糖布丁好不好吃。

TBC(?


[1] 法语。在法语和英语里pigeon都有易受欺骗者、受欺骗者的意思。

[2] 一种传统和服形制,皇室女子的正式礼服。

[3] 艺伎在正式成为艺伎之前,有一段学习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她们被称为“舞子”,资历比艺伎低,年龄一般也比艺伎小。

[4] 最初是中国的一种修复技艺,用在瓷器上面的情况比较多,后也传入日本。

[5] 作者造谣:不要问我浴衣怎么骑机车,本田菊这么厉害的人想骑机车不会自己改良浴衣吗?(。


Tiramisu

有人帮我想想文案吗…

这对给人的感觉很复杂啊
就是各种方面的纠缠
第二张是草稿上的表情,总觉得很微妙:-D

前面的坑我有在补啊喂
等放假就把这张的上色版和前几张一口气发出来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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