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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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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熙🌙

【糖鸡】illusory🌖

一、


閔玧其記得朴智旻說過他像一朵極其鮮豔的花,只在白天綻放,而後隨著月光凋零。


在病房的這段日子裡,閔玧其日覆一日的看著純白的天花板甦醒,呼吸著瀰漫著油漆未乾參雜著淡淡鹹味的空氣,他對於這裡的一切說不上厭惡,但總令他感受到過份的壓抑。


當黑夜來臨時,他總覺得自身的孤獨在無聲無息的反噬自己。思緒像是海上浮沫被浪濤打的支離破碎般,一點一滴、緩緩地下沉海底。呼吸被無法控制的情緒的抽離,痛苦卻無法呼救。


他經歷了無數次的歇斯底里,所以他明白在這樣的環境中拼了勁的掙扎只是會讓自己更加難受,他麻痺了,已經不能用任何的情緒表達他的感受。閔玧其沒有經歷過什麼、沒有受過什麼私心裂肺的傷...

一、


閔玧其記得朴智旻說過他像一朵極其鮮豔的花,只在白天綻放,而後隨著月光凋零。



在病房的這段日子裡,閔玧其日覆一日的看著純白的天花板甦醒,呼吸著瀰漫著油漆未乾參雜著淡淡鹹味的空氣,他對於這裡的一切說不上厭惡,但總令他感受到過份的壓抑。



當黑夜來臨時,他總覺得自身的孤獨在無聲無息的反噬自己。思緒像是海上浮沫被浪濤打的支離破碎般,一點一滴、緩緩地下沉海底。呼吸被無法控制的情緒的抽離,痛苦卻無法呼救。



他經歷了無數次的歇斯底里,所以他明白在這樣的環境中拼了勁的掙扎只是會讓自己更加難受,他麻痺了,已經不能用任何的情緒表達他的感受。閔玧其沒有經歷過什麼、沒有受過什麼私心裂肺的傷,但他無時不刻的覺得有人不停地在他心上刻畫深淺不一的疤。



「今天還好嗎?」月光帶著他來了,帶著一束深藍色玫瑰來了。換上花瓶時幾片花瓣順著瓶口邊緣落了下來,全白的牆、全白的桌,深藍色的花。



「一如往常的,不好。」閔玧其扭過身子,雙手撐住床邊緩緩的起身,他不喜歡偽裝的一副依舊完好如初的樣子,他不喜歡說謊,尤其面對朴智旻時。




二、


閔玧其依稀記得他當初進入這間小房間時心裡的感受,即使這裡頭和他想像中的空間大有差異。他是笑著跨過門檻,但當他聽著門被鎖上,而後腳步聲緩緩的消失在遠端時,他的腦中卻是充斥著複雜的情緒。



以前的他很怕死,準確來說是捨不得離開,太多太多的留念將他往前進的腳步變的更加的沉重。可是當他進來這裡的時候卻變的毫無畏懼了,這裡的一切很規律,他可以規律的思考、規律的呼吸、規律的活著。



閔玧其本身是矛盾的,在這裡好像就此掙脫了原本的束縛,在這裡誰也不是誰,但是誰也可以成為誰。他依舊會時不時回憶起過去那些不堪入目的碎片和傷口,但也沒有如此的重要了。痛苦的浪潮會高漲,但它總也會有退去的一刻,閔玧其知道他必須等待,儘管未來遙遙無期。




三、


朴智旻和窗外的海是閔玧其唯一的救贖。



房內僅有的小窗口向外望去是一片無際汪洋,粼粼波光偶爾會閃爍的刺眼,閔玧其雖然不喜歡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潮濕和鹹味,但那對他是一種憧憬。他偶爾會想像自己是沒有禁錮的魚,可以自由的想去哪便去哪,沒有拘束、只有自由。



但他喜歡海的最大原因,是因為朴智旻曾幾何時說過他喜歡海。用著同樣憧憬的語氣和眼神。閔玧其總覺得朴智旻更像他的孿生兄弟,不過他那個只能被困在病床上的他還要更加的快樂,他沒有那些痛苦,沒有那些突如其來的罪惡感。他喜歡喚著朴智旻小旻,小旻今天也會出現嗎、小旻今天會帶著什麼來呢,這些問過自己數千萬次的問句依舊是他每天屈指能數可以期待的事情了。



「你能拯救我嗎?」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小旻只會在深夜時出現,在他還來不及拾起那散落一地的狼狽時倏地出現,他也想分享他那在白天時偶爾感受到平緩的心情,他也想讓朴智旻見見日出時,海面被暈染成溫柔紅橙色的模樣,可是朴智旻偏偏只有在他痛苦時才會現身。他是矛盾的,早已習慣了一成不變但偏偏在看見朴智旻時那一絲絲想要逃離的想法會油然而生。



他想逃,因為朴智旻;他同樣的想留下,因為自己,因為自己再也無法承受任何的傷害。



朴智旻望著他,提起嘴角淺淺的笑了笑。



「那你能帶我走嗎?」很愚蠢。問句脫口的瞬間閔玧其好像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麼傻問題似的,朴智旻又怎麼能夠帶著他走?



「沒關係,因為連我自己也沒辦法拯救自己。」

閔玧其同樣的用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回應著,他並不奢望朴智旻說著能夠拯救他諸如此類的話,他只希望朴智旻能就這樣待在他的身邊,他乘著悲傷而來,但是他能讓閔玧其在一片漆黑中獲得些微的希望。


「那你會離開我嗎?」



月色下朴智旻輪廓的邊際似乎和漆黑成了半分離的狀態,像是模糊於夜色中,他笑而不答,嘴角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就算用千百層黑也掩蓋不住的閃耀。




四、


朴智旻離開了。隨著日出,隨著遠方的港口傳來彷彿即將被風吹散的輪船鳴笛聲,帶著閔玧其的遍體麟傷無聲無息的消失了。他睡眼矇矓的扯了扯窗台邊有些斑駁的窗簾,清晨微弱的光線輕輕灑了進來,落在床邊一隅,悄悄的暖了棉被,暖了整個房間。他已經忘記昨夜到底是怎麼入睡,但他還記得朴智旻的聲音,他溫柔的、緩緩的在他耳邊到了聲晚安,他滿足的笑了,在一片朦朧中他也同樣看見小旻笑了。



閔玧其望向房窗外,他似乎還能聽見窗外的吵雜,海鳥正和魚群竊竊私語著什麼。於閔玧其而言玻璃就就好像一層巨大的隔閡,他人進不來,而他終究也是無法逃離。



「小旻今天也會來嗎?」全白的牆,全白的桌,被陽光映照閃爍著但是沒有深藍玫瑰的空花瓶。


一朵娇花

【糖鸡】COFFEE/二次初恋 13

 13.


“真可笑啊,连眼前的生活都不愿好好珍惜,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别人的梦想。”


从入职以来亲眼看见的表现,他所知道的那个比谁都努力,即便困苦中也要拼命生活的小孩,似乎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梦想能使人温饱吗?病重的时候可以换来一颗胶囊吗?因为没有梦想,即便眼前的生活也可以浑浑噩噩,反正在自以为伟大的同时,总有人替你完成那些遥不可及的目标吗?”


闵玧其没有靠近,尽管他知道眼泪对于朴智旻而言是多么难得的体现,记忆中仅有的那么一次流泪也鲜明深刻,后来他心里发誓要为他的余生负责。


少年时许下的承诺和爱意都是滚烫的,...

 13.


“真可笑啊,连眼前的生活都不愿好好珍惜,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别人的梦想。”

 

从入职以来亲眼看见的表现,他所知道的那个比谁都努力,即便困苦中也要拼命生活的小孩,似乎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梦想能使人温饱吗?病重的时候可以换来一颗胶囊吗?因为没有梦想,即便眼前的生活也可以浑浑噩噩,反正在自以为伟大的同时,总有人替你完成那些遥不可及的目标吗?”

 

闵玧其没有靠近,尽管他知道眼泪对于朴智旻而言是多么难得的体现,记忆中仅有的那么一次流泪也鲜明深刻,后来他心里发誓要为他的余生负责。

 

少年时许下的承诺和爱意都是滚烫的,但缺乏一个确定的未来,他们在成人世界里早已经各自成为了不同的人。

 

于是闵玧其依旧没有靠近,隔离了数年时间的眼泪将他生硬的心稍稍打湿了一点,有伦敦连绵阴雨的潮湿味,记忆中似乎存在一个确定的理由,但又过于久远,以至于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从没有义务去过你想过的人生。”闵玧其嗓子发涩,头一回希望自己变成哑巴,总之什么都好,别再继续这段对话了,“你做不到的东西——”

 

他冷酷地扭过头去,像很多年前在汉江边一样面无表情:“凭什么要我替你完成?”

 

双手却死死紧攥,吞下那些隐忍的颤抖。

 

实际上闵玧其只是空有一个强硬的外壳而已,汉江边上的风尤其刺骨,刮得尘土沙砾都迷了眼睛,否则他也不会在那时竟然偷偷红了眼眶。

 

 

夜色深了。

 

这栋建在yk大楼对面的高级公寓至今是首尔市最昂贵的楼盘之一,居住了数不尽的财阀和财阀二代。

 

闵玧其就住在这里,他兀自离开后始终心神不宁,然后出神地望着对面的写字楼发呆。

 

朴智旻擦干眼泪,鼻尖和眼眶还红红肿肿,眼神却亮得发烫。

 

他冷静地将已报废的纸揉成一团,指着门口道:“离开这里吧,马上。”

 

办公室的灯果然已经关闭,自他离开后也不知道朴智旻在原地坐了多久。

 

透过落地窗可以将写字楼看得一览无遗,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方块,隐约透露出一种绝望的悲哀。

 

他黯然地收回目光,有些烦躁地走向书房。

 

书房的设计是简单大气的欧式风,他搬来之前就已经装修好了,当然没有漏掉最重要的钢琴,白色三角,实际上他更喜欢冷门的褐色,只是近年来市场需求下在高级钢琴中逐渐再也见不到了。

 

纯白色漆皮,在月光下隐约散发出银灰,确实是很高级的钢琴,普通白领也无法负担得起的价格。

 

闵玧其终于坐定,努力平静地在书桌前翻开文件。

 

他从始至终都还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那场几乎将意识全部吞没的暴雨宣告了自己的狼狈,但并没有告终,他在用自己的自尊打一个赌。

 

只是白天的话又不自觉钻入脑海里,不只对方的,还有自己的。

 

……他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

 

朴智旻的辞职信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交出,连带着一整沓工作用的报表都被签字笔的墨芯给染透了,他老老实实地去给高中生补课,丝毫没提起过自己打算和他分手的想法。

 

高中生看他怏怏不乐,很难得主动询问,故作老成地安慰道:“人生嘛,就是这样的,看开一点,智旻西。”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无情抛弃他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尽管如此朴智旻还是大受感动:“叫哥啊臭小子。”

 

高中生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能投入十二分精力的元气类型,好像一个源源不断的能量永动机,跳舞也是,课外活动也是,总之没有他舍得舍弃的东西。

 

朴智旻帮他掰开大腿下压,实在是很好奇所以忍不住问了:“如果我有一天不教你了,你会怎么办?”

 

“哥要抛弃我吗?”

 

高中生立刻反问道,眨着兔子一样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现在的孩子们都这么敏锐的吗?

 

不要说得一副自己好像欺骗懵懂年下感情的样子啊混蛋,朴智旻心虚地摇头:“阿尼,我随便问问。”

 

“是这样吗?”

 

他将信将疑:“大概会找一个新的老师吧。”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朴智旻还是有点惊讶,他原以为高中生只是被父母强行报名课外培训来着。

 

“你很喜欢跳舞?”

 

他摇头:“喜欢,但没到那种程度啦——就是和其他东西一样喜欢的意思,比如摄影,比如野营这样。”

 

朴智旻点点头,敲了一把他发达的大腿,硬邦邦的像一块铁板。

 

他又问:“那健身呢?”

 

“请不要这么打比方!”高中生急严肃,正色道,“健身是我生命中无法缺少的唯一的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

 

朴智旻一阵恶寒:“那为什么还要趁练完舞的空闲偷偷去健身房?”

 

看来这个年纪的爱好都只能地下进行,无论过了多久还是一样啊。

 

“我妈说青少年不要练太多肌肉,很容易丧失异性缘。”

 

高中生忽然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表情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人生嘛,就是这样的。”

 

周一朴智旻要求重新打印一份报表。

 

“莫拉古?”郑号锡很惊讶,“不是每个人都发到手上了吗?”

 

“出了一点意外,”朴智旻压低声音,“原本那份无法使用了。”

 

“呀,小心一点啊……”

 

尤其是在闵玧其这样的上司手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敢犯一点错误,郑号锡将自己的那份偷偷塞到他手里,好像进行着某种隐秘而伟大的行为:“快去快回。”

 

郑号锡又问:“你最近状态真的很差,是因为周末教高中生跳舞吗?”

 

朴智旻只是摇头,但也没能说出真实原因。

 

等到他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复印室门口,郑号锡忍不住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刚刚说什么?”

 

然后这口气就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把人憋死。

 

睡梦里梦到的人醒来一定要见,郑号锡万分惊恐地转身:“闵闵闵闵组长!”

 

闵玧其面无表情:“我在问你,刚刚说的什么?”

 

他站在自己的工座前多久了?所以刚刚那些话都听到了?!

 

智旻啊不是我想背叛友谊的只是很不凑巧被闵组长抓包——郑号锡深吸一口气,刚要主动为那份夭折的报表道歉,闵玧其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我想知道最后一句的意思。”

 

郑号锡忽然睁大了瞳孔,不确定是惊讶还是劫后余生的效果。

 

因为他听见闵玧其问:“周末教高中生跳舞,这是怎样一回事?”

 

 

苏木

chanson de toile(金泰亨预告)

“听说这次广播社新任社长很帅啊!所以姐妹们,这次我们要不要去试试广播社?”

“我想去学生会,今年学生会的会长也是个神仙,我上次偶遇还偷拍了照片,来看看”“哇!这什么神仙颜值,像个小兔子一样,啊啊啊我姨母心泛滥了……”

  金泰亨坐在位置上,听着一旁的女生对着新任学生会社长发着花痴,什么啊,偷拍了别人还正大光明的拿出来炫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几个女生,示意她们安静点,结果他刚转过身又听见那帮女生杀猪般的尖叫了“啊啊啊啊,你看刚刚那个转过来的帅哥,好帅啊,这都是什么神仙啊!”“那好像是广播社的社长金泰亨啊...

chanson de toile(金泰亨预告)

“听说这次广播社新任社长很帅啊!所以姐妹们,这次我们要不要去试试广播社?”

“我想去学生会,今年学生会的会长也是个神仙,我上次偶遇还偷拍了照片,来看看”“哇!这什么神仙颜值,像个小兔子一样,啊啊啊我姨母心泛滥了……”

  金泰亨坐在位置上,听着一旁的女生对着新任学生会社长发着花痴,什么啊,偷拍了别人还正大光明的拿出来炫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几个女生,示意她们安静点,结果他刚转过身又听见那帮女生杀猪般的尖叫了“啊啊啊啊,你看刚刚那个转过来的帅哥,好帅啊,这都是什么神仙啊!”“那好像是广播社的社长金泰亨啊。”“我今年一定要去广播社!”“你不要你的兔子学弟啦?你不要可就给我了。”“给你给你,广播社社长我要定了!”金泰亨听见了那几个女生的话,更加不屑了,老子跟你都没见过面就想着撩我,你能进广播社算我金泰亨输,金泰亨一边想,一边叹了口气,唉现在来报名广播社的人不是来看帅哥就是个花瓶,什么都做不了,在这样下去广播社怎么办啊。金泰亨又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看着,差不多下课了,金泰亨伸了个懒腰,刚想给朴智旻发消息朴智旻就发消息让自己赶紧下来了,金泰亨不慌不忙的回了一句话就离开座位向校门口走去。


本文cp:主:正泰 副:糖鸡  南硕

全文偶尔会有小情侣之间闹矛盾,清水文,小学生文笔,不喜勿喷

本文还加了两个角色,一个是车银优小哥哥,还有一个金玖杉(我自己编的角色,其实是我自己客串的,本文设定是金硕珍的妹妹,cp是车银优)银优和果果是认识的,是从小到大一直是邻居的好朋友,以及果果后期偶尔和泰泰闹别扭时果果的感情顾问(但其实银优自己也没谈过恋爱,经常给果果出些馊主意)

大家后面都会出场的

预计明后天更果果篇预告,这是我写的第一部小说,请多多关照了,小说里的人设可能会和现实中的他们有所不同。

leweiwei

上班時間 還談戀愛啊

跑彈ep.91

上班時間 還談戀愛啊

跑彈ep.91

灿照YOGU.

《哥哥结婚弟弟该有多难过?》

By.灿照Yogu


灵感来源:微博热搜姐姐结婚弟弟该有多难过?

全文虚构,请勿上身真人。


#


闵玧其一来朴智旻的房间,就看见他蜷缩在地板上,手里握着自己的戒指,眉眼间是藏不住的伤悲。

许是知道来人是闵玧其,他握着戒指坐起身,回头看着自己的二哥,朴智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啊,玧其哥要结婚了啊……”他突然低下头,似乎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快要落下的泪珠。

闵玧其皱起眉头,也不答朴智旻的话,也不拉他起身,也不问他为什么伤心。

“玧其哥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吧,啊,我们也出道好几年了,”小孩子低着头,无厘头地说着一些回忆,“谢谢玧其哥这些年照顾我,哥哥之前说给我写的歌也写了。”...

By.灿照Yogu


灵感来源:微博热搜姐姐结婚弟弟该有多难过?

全文虚构,请勿上身真人。



#


闵玧其一来朴智旻的房间,就看见他蜷缩在地板上,手里握着自己的戒指,眉眼间是藏不住的伤悲。

许是知道来人是闵玧其,他握着戒指坐起身,回头看着自己的二哥,朴智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啊,玧其哥要结婚了啊……”他突然低下头,似乎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快要落下的泪珠。

闵玧其皱起眉头,也不答朴智旻的话,也不拉他起身,也不问他为什么伤心。

“玧其哥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吧,啊,我们也出道好几年了,”小孩子低着头,无厘头地说着一些回忆,“谢谢玧其哥这些年照顾我,哥哥之前说给我写的歌也写了。”

朴智旻抬起头望着闵玧其,鼻头泛着粉红,眼睛果然是晶莹的。

“总之,玧其哥你也要到结婚的年纪了,我…我就祝你,幸福吧……”

一直听着他自言自语的闵玧其显得有些为难。闵玧其是最了解朴智旻的人,但是在这一瞬间,他读不懂朴智旻。

闵玧其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头,他有些犹豫,可他还是决定开口:“朴智旻,我知道我要结婚了你情绪有些不稳定。可是……”

“可是我结婚的对象不是你吗?!”

话音刚落,朴智旻立马就收起了自己悲情戏码,顺手用闵玧其的FG衣角擦干自己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眼泪。

“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聊啊?”

闵玧其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伸出自己的大掌:“戒指还给我。”

朴智旻假装不稀罕的样子把戒指塞回去,朝他二哥扮鬼脸,一副得意的模样:“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亲自给你戴上去。”

闵玧其失笑,自己亲自宠坏的,余生也要一直宠下去啊。

哥哥结婚弟弟该有多难过?朴智旻不难过,还正乐着呢。

“快来选婚礼上用的捧花,珍哥他们都快因为捧花打起来了。”

朴智旻拉着闵玧其的衣服站起来:“走吧。”于是两个人很自然地双手相扣走向客厅。

金泰亨看到朴智旻来了就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手上拿着一束白色的捧花:“智旻智旻,选这个吧,95亲故真诚推荐!”

田柾国急了,他急了他急了。“Jimin xi!泰亨哥那个太俗啦,你看我选的这个多好看啊。”

奈何朴智旻笑点一向很低,他早就笑到不能自己,全靠闵玧其扶着才能站稳。金硕珍看着忙内line也觉得好笑,他缓缓起身:“哎一古,结婚这种事情应该多问问我这种年长的人啊,不要忽视你们的大哥啊,嗯?”

金泰亨无情插刀:“可是哥也没结婚啊,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

“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可是参加了很多婚礼的人……”金硕珍急了,他也急了他也急了他也急了,他开始满口跑火车了。

反观金南俊就沉稳很多,把每一种捧花都看了看,选出自己心怡的几种,再一一对比。

“呀呀呀南…”闵玧其阻止失败,那精致的捧花还是全部散开。


#


闵玧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想要逃离这个吵闹的地方。在婚后很多年里,闵玧其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捧花要选那么久。

“咦,这个不错。”朴智旻捡起一直没被注意到的紫罗兰。

连一直闭着眼的闵玧其也睁开了眼。小小的一把,朴智旻小小的手,拿着刚刚好。是紫色,是永恒的爱,一切都刚刚好。

“I purple you.”闵玧其看着朴智旻,很轻的声音听不清楚,但是他也听到了。他的心听到了。

朴智旻双手碰着这把紫罗兰,他微笑着说:“I purple you.”

泰亨这个孩子笑得很开心:“紫爱你!”

其实同性恋还没有合法,婚礼其实也只是形式主义,也完全不敢公开,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晚上休息的时候,两个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两只手在被窝里悄悄勾着手指。

“其实,我以前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办个婚礼,请那么多亲朋好友。”

朴智旻问:“那现在呢?”

“呐,Jimin祝你幸福哦。”

朴智旻被他这局答非所问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哥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是吧,你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但是这句话是你的家人,是你的朋友,是你最感谢的人,是爱我们的阿米说的呢?”

“哇,那我明白了——你想告诉全世界,我们很幸福。”

朴智旻爬到闵玧其身上趴着:“等我们老了再告诉全世界吧,那时候的我们,就不会害怕任何了。”

“哈哈哈,那时候就是防弹老年团了。”

“到那个时候,全世界都会惊叹,原来我们从少年一直相爱到了老年。”

闵玧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啊哈哈,那个时候全世界还会不会记得我们啊?”

“会的。”

会有那么一群人在等待着,从青春年少等到年华老去,那是他们半生的牵挂。


#


闵玧其醒来的时候,朴智旻还侧躺在一旁,他打开手机,微弱的光打在朴智旻的侧脸。闵玧其低下头看他,他许是被子捂热了,脸颊泛起了粉红色。

闵玧其抬头望向飞机窗外,外面几乎是漆黑一片,借着飞机的灯光可以看见一点点云彩。

“玧其哥?”小孩微弱地唤了一声。闵玧其感觉到小孩温热的小手把自己抓住,他低头发现对方并没有睁开眼睛,但他还是凑在朴智旻的耳边轻声地问:“怎么了?”

朴智旻的耳廓被闵玧其喷洒地热气弄得痒痒的,不过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笑着。

闵玧其重新躺下来,他听见小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个行程结束,我们就会有一个短暂的假期对吧?”

“对。”

也许是两三天,也许是一周,也许是半个月。尽管是一个稍纵即逝的假期,对他们也弥足珍贵。

飞机降落前几分钟,朴智旻小朋友用手抱着他的小脑袋望着闵玧其:“啊啊啊玧其哥,我头发睡炸啦。”

说完他放下自己的双手,闵玧其看着他半边翘起地头发哭笑不得,顺手把自己的帽子盖在对方头上。

朴智旻望着窗外明媚的太阳:“玧其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

“还好,”他答道,看了旁边穿着黑色外套的朴智旻,“你如果觉得热就给我穿吧。”

于是下飞机的时候,小旻带着小闵的帽子,小闵穿着小旻的外套,就被拍成一张张新闻图,成为了不少人的回忆。

酒店里——

沉浸于音乐的闵玧其突然听到敲门声,他打开门,原来是金南俊。

“哥有没有多带FG的短袖,我等会想穿那个录RUN BTS。”

“我只带了一件,现在在智旻身上。”

金南俊点点头,不经意间望进了房间里。朴智旻似乎刚洗完澡,湿润的头发滴着水珠,几滴水珠把身上米白色的FG染成了深色。

其实那一期跑弹里朴智旻穿着闵玧其的FG,不过宽大的外套遮盖了一切,所以没有被发现。

朴智旻有个外号叫作“亡命赌徒”,明明手臭得不行却一直执着于运气游戏。此时的朴智旻,又开始赌了。

他和田柾国背对背举起手,一定要赢一定要赢,这样就可以和玧其哥分到一组啦。

“石头,剪刀……”

“布!”

朴智旻紧握着拳头,珍哥一直在问改不改变主意,他咬咬牙,最终决定不换。他抬头像上看,忙内张开的五指令他崩溃。

又输了。

他们都在笑,闵玧其也在笑,朴智旻也觉得好笑。金南俊不经意地说:“平时你和SUGA哥关系太好了,也只有游戏才能让你们分开了。”

他很聪明,只是用“关系好”来形容。

朴智旻看似很凶地瞪着闵玧其:“玧其哥在笑什么啊?!”闵玧其不答话,就单纯觉得小孩子输掉游戏的样子,很可爱。


#


回程的飞机上,大家都在商量着假期的安排。闵玧其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他温柔地注视着身旁笑容满面的小旻。仔细一看,这样的眼神太过熟悉,它曾出现在各大舞台的镜头里,还有自己公司家的镜头里。

他曾很多很多次,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再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客厅只亮着一盏橘黄色的灯,落地窗外是灯火阑珊的城市,屋内四周摆着娇嫩的鲜花。

明明是在七个人的宿舍,大家穿的都很正式。闵玧其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五个人,他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群人搞什么啊……”

田柾国和坐着的四个哥哥相视一笑,唱起了动人的歌。此时房间里的朴智旻听到了歌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当场计划得有模有样,可现实也太让人难为情了吧。

本来打算两个人一起出来的,可是朴智旻脸皮太薄了就把闵玧其先推出去了。彼时的歌声,就像一种催促。

朴智旻深吸一口气,扭开门把手。刚抬眼望向客厅,他的爱人背对着他,唯一一束灯光洒在闵玧其身上。他的爱人,有些驼背,正拿着一束紫罗兰等待着他。

闵玧其转头,他们眼神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停止了呼吸。小国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静谧,他们能听到对方铿锵有力的心跳。

从他到他,从他到他。朴智旻迈开腿向闵玧其走去,这仅仅几步的距离,像是跨越了以往好几年的时光,像是预见了他们美好的未来。



“快来。”

“我来了。”




END

鹿邻

【正泰糖鸡南硕/刑侦】Wings Of War

VOL.5.9

田柾国翻看着申全雄的供词,找到里面的漏洞。“那天对我的袭击是个很完整的计划,如果是他另外找的人一定会亲自确认这个计划,最大程度防止失败,要不‘客户’钱就白给了。但他并不知道这个计划,他说不出来。”

金泰亨总结说:“所以他虽然出了钱,但并没参与这件事,这可能是河宇盛越过他直接自己找的人,只是从他那走了个程序。”

“他现在就是说一个‘客户’从他那买凶袭击,他不留底,我们没证据也不能硬说他那客户是河宇盛。其他的他只认了他自己做过的事,咬死是个人行为,并没受到别人指使,看来是铁了心要把线断在自己这里。”朴智旻蹂躏着自己的脑袋,“他倒是忠心,我可头疼死了。”

金泰亨说:“不过我们...

VOL.5.9

田柾国翻看着申全雄的供词,找到里面的漏洞。“那天对我的袭击是个很完整的计划,如果是他另外找的人一定会亲自确认这个计划,最大程度防止失败,要不‘客户’钱就白给了。但他并不知道这个计划,他说不出来。”

金泰亨总结说:“所以他虽然出了钱,但并没参与这件事,这可能是河宇盛越过他直接自己找的人,只是从他那走了个程序。”

“他现在就是说一个‘客户’从他那买凶袭击,他不留底,我们没证据也不能硬说他那客户是河宇盛。其他的他只认了他自己做过的事,咬死是个人行为,并没受到别人指使,看来是铁了心要把线断在自己这里。”朴智旻蹂躏着自己的脑袋,“他倒是忠心,我可头疼死了。”

金泰亨说:“不过我们现在确实没有他跟河宇盛有关系的确切证据。”

金硕珍给大家倒了杯咖啡,安慰道:“河宇盛这种级别的BOSS肯定不是一下就能打死的,但好歹也是断了他一条主要财路。那个杀吴妍珠的凶手怎么样?”

“审了。”郑号锡两眼无神的瘫在椅子上,“除了能确认他也是个殉道者,其他啥也问不出来。那兄弟是个聋哑人,这题超纲了。”

“太虐了。”田柾国同情地说。

金南俊一通电话堪堪打完,对朴智旻说:“过两天你去跟检察厅的交接一下吧,申全雄身上的事情太多,那边也有些事情想问他。”

朴智旻应了一声,“他们来接还是我们送过去?”

“到时候他们来接,说不浪费我们的时间了。”金南俊说,“他们顺便要准备公诉,记得把相关材料转交给他们。”

闵玧其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我一直试图查当年事情的资料,但是警厅没有,我觉得是删掉了。”

田柾国追问:“为什么会删掉?”

“因为是个丑闻。”闵玧其看了他一眼,直截了当的说,“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警厅的丑闻;如果是假的,那就是他们的丑闻。”

金泰亨从后面搂住田柾国的脖子,安抚的拍拍他的脸,替他问:“那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可能有?”

“再往上,国安,或者政府系统,我不能保证一定有。只是如果往上也没有的话,就很难靠线上搜集情报了。”

金泰亨问:“好查吗?”

闵玧其摇摇头,“不太好查。我摸的进去,但是容易被发现。国安还好说,但要是被最上边发现了,我们没有权限,会有麻烦。”

金泰亨不假思索的说:“国安局长的权限够吗?”

全组沉默了一下,随即看着金泰亨的眼光充满了敬佩。金硕珍心情复杂的拍着亲弟弟的肩膀:“你这是坑爹啊。”

闵玧其没忍住笑了一下,“够。”

这一段时间的忙乱似乎随着申全雄的归案暂时划上了休止符,众人得以有个喘气的过渡时间。金南俊趁此修整队伍,该摸排的摸排,该拟名单的拟名单,该查阅档案的查阅档案。

这天从早上起就没出太阳,天空压着厚厚的云层。田柾国盯着窗外灰暗的空气发呆,心里莫名有点山雨欲来的惴惴不安。

金泰亨端了杯水递给他,“怎么了?”

“不知道。”田柾国一手接过水杯,另一只手握住小哥哥的手,眉心拢着,“总觉得心里有点慌。”

朴智旻已经跟检察厅做好了交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带回了几把雨伞,说:“外面有点起风,是不是要下雨了?”

就在这时,一段奇异而高亢的电话铃声响起,猝不及防竟吓了田柾国一哆嗦,捏着金泰亨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他分辨了一下才听出来,是朴智旻的手机跟办公室的座机一同响了,两段互不相干的旋律混成了一段惊扰人心的四不像。

朴智旻接起电话,三秒钟后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慌失措的说:“什么?!”

金南俊反应的时间比他久点,他先是站起来,椅子被他的腿一撞,跟地板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他在这个背景音下难以置信的说:“什么?”

田柾国跟金泰亨对视一眼,心开始往下沉。郑号锡一头雾水的两边看,“什么跟什么?”

朴智旻挂了电话,跑去闵玧其身边,抓着他的胳膊慌乱地说:“玧智出事了!”

闵玧其眼皮一跳,赶紧握住他的手安抚,“旻旻别慌,出什么事了?”

朴智旻连吸两口大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量完整的把听到的话叙述出来:“玧智学校老师打电话来,说玧智上课时间没有回到教室,哪里都找不到人,于是查了监控,结果发现她被人带走了。”

金泰亨乍听之下觉得匪夷所思:“绑架玧智?”

而金南俊挂了电话说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检察厅的车在驶出警厅二十分钟后,在公路上发生爆炸。好在两边都是要准备拆迁的破旧小区没怎么有人,但车内的人包括申全雄,全都变成了烧糊的有机废物。

就在这时,窗外一个响雷,雨终于下了起来。

金南俊脸色冷得像南极冰川,迅速下命令:“玧其哥跟智旻快去学校,号锡跟着,这个时间节点绑架玧智,肯定有目的。”

朴智旻眼圈已经红了,二话不说就往外跑。闵玧其跟郑号锡一人拿外套一人拿伞赶紧跟了出去。

剩下的人也担心不已。金硕珍漫无目的的转着圈,“玧智会不会有危险?检察厅的车怎么突然爆了?这怎么事情都赶到一块儿了?”

“不太难想。”金泰亨飞快的说,“申全雄虽然没交代全,但已经是个没用而且不被信任的棋子了。好不容易他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出去,自然要赶快除掉才避免夜长梦多。”

金泰亨录的那个“老头子们又说废话了~”的恶趣味提示音突然连着响了两次。田柾国点开,发件人又是一串乱码。两个都是语音文件,田柾国点开第一个,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放了出来:“非常抱歉,我刚刚得到消息,我手下有个姑娘报仇找错了人,有人把我发给她的小孩照片换掉了,好像换成了你们里面谁的女儿。”

第二个标题上有个“歉意”,似乎是对方为了表达歉疚之情做出的补偿。田柾国点开,渐渐睁大了眼睛——这赫然是那段曾被姜明阮用来跟金泰亨交易的关键录音,里面包括了上次没听到的完整的对话内容。

“呵,我倒是好奇他跟你有什么仇,你要下这么狠的手?”

“你们对待老鼠不是一向都是这么办的吗?他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和他儿子,随便几个人上门动手没有难度。”

“我只是听说,你要我手下人去活活砍死?虽然我们对老鼠不会手软,但还没对女人和孩子这么残忍过。”

“反正都是杀了,计较这些干什么?正是因为我没必要对他家人这么狠,所以才更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鹿邻

【正泰糖鸡南硕/刑侦】Wings Of War

VOL.5.8

早上九点。

距申全雄坐进审讯室已经24小时,交通署的人昨天扯皮扯了一天并没什么结果——时间实在久远,吴妍珠的哥哥一下被撞出画,之后连医院都没去直接送的殡仪馆,所以监控只能证明他撞了人,而没法证明他撞死了人。更何况吴妍珠也死了,并没有对申全雄的过往行为进行追究。律师抓住这些对交通署的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唾液浇灌,一天下来,申全雄依然精神奕奕,反倒是交通署的都垂着个脑袋。

“你可以离开了。”

申全雄像只斗赢的公鸡,拒绝了对方送他出去的提议,昂首挺胸的走出审讯室。他的律师也站起身来,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了一下,并肩往电梯走去。

电梯恰好停在这一层。电梯门缓缓开启,金泰亨跟朴智旻从...

VOL.5.8

早上九点。

距申全雄坐进审讯室已经24小时,交通署的人昨天扯皮扯了一天并没什么结果——时间实在久远,吴妍珠的哥哥一下被撞出画,之后连医院都没去直接送的殡仪馆,所以监控只能证明他撞了人,而没法证明他撞死了人。更何况吴妍珠也死了,并没有对申全雄的过往行为进行追究。律师抓住这些对交通署的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唾液浇灌,一天下来,申全雄依然精神奕奕,反倒是交通署的都垂着个脑袋。

“你可以离开了。”

申全雄像只斗赢的公鸡,拒绝了对方送他出去的提议,昂首挺胸的走出审讯室。他的律师也站起身来,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了一下,并肩往电梯走去。

电梯恰好停在这一层。电梯门缓缓开启,金泰亨跟朴智旻从里面走出来。他们出了电梯却不走,直直堵在电梯口,申全雄不得不打了个招呼:“金警官,这位是……朴警官吧?”

朴智旻给了他一个官方微笑:“申院长对我们了解的还真清楚。”

“各位警官年轻有为,我神往已久,有机会的话希望能跟各位一起吃个饭。”申全雄避重就轻的说,“二位这是去哪?”

金泰亨笑了笑:“来接你。”

这话非常温情,然而却跟几人的关系不太搭。律师警惕的往前迈了一小步,拦在申全雄面前,“关于交通肇事的事情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金泰亨解释道:“哦,二位可能不太清楚。这一层是警厅的办公区,谈的是他们的事情。这回带申院长去我们的地方,当然要谈的是另外的事情。”他接着带着点疑惑的惊讶问,“还是说,申院长谈话是有CD的?要不二位准备一下?串一下词?”

他这么一说,申全雄反倒没法说话了,只能跟着坐电梯到了顶楼。朴智旻带着申全雄往审讯室走,金泰亨一拦要跟着的律师,伸手一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客气的说:“不好意思,我们这方面也跟楼下不太一样。您看到那个门了吗?里面的人是专门跟律师谈话的,您那边请。”

律师在金泰亨诚恳的姿态下将信将疑的敲响了方时赫办公室的门。

金硕珍掐着表把田柾国抓进法医室换药。经昨晚一役,田警官的右胳膊算是彻底休病假了,整条胳膊被纱布包的没法打弯,外套只好半穿半挂着,走路袖子一荡,让人莫名有种想在旁边配只雕的冲动。

在电脑面前通宵加班的闵玧其活动了一下身子,僵化的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点了串小鞭炮。金硕珍听得心惊胆战,“我说你也站起来活动活动……我给你捶捶?我经常给南俊马杀鸡,手法还可以。”

闵玧其委婉的拒绝:“还是不了,不是所有人都跟南俊一样有勇气趴在解剖床上的。”他抬手招呼田柾国过去,“那天在巷子里灭口的人查到了。雇佣兵,给钱办事,已经出境了。我黑遍了周围所有路段和店面的监控才揪出来,估计是不想留下把柄才花钱找的人。”

田柾国问:“杀吴妍珠的那个人呢?”

“也找到了,我让号锡悄悄地把人带回来。”

田柾国应了一声,跑去监控室旁听。一推门发现是金泰亨坐在里面,奇怪的问:“哥没去审吗?”

金泰亨叹了口气:“被南俊哥截胡了。”

田柾国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旁边。金泰亨拿手盖着眼睛,又叹了口气。“昨天你去包扎的时候我没陪你,去找了南俊哥谈心。”

“我亲眼看着那辆车冲过去,生平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念头。第一枪原本是冲着司机的头去的,扣扳机的时候被理智硬压到了车轮上。这样不行,我原本应该守着你陪着你,但我自己却乱了。”

田柾国给他理了一下就要扎到眼睛的刘海,轻声说:“哥是担心我。”

金泰亨问:“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田柾国沉默的低下头。

“果果。”金泰亨给他拉好外套,摸了摸他的脸,“我昨晚想了很久。我之前只想一辈子护着你,但还是有赶不及的时候。如果遇到更严重的情况,我们要怎么办。”

“南俊哥说,他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是有些不好的想法,所以有句话要跟我们两个说。他说他会永远支持我们的任何选择,但有一件,他希望所有的选择都是出自我们本心,而不是受人影响。哥哥们私下已经说过,哪怕我俩要扯旗造反,他们都会跟着一起上梁山。”

田柾国笑了笑:“那方头儿可能会气死。”

“接他来当土皇帝么。”金泰亨凑过去,田柾国借势接了个吻。

“黎明前的黑夜只会更危险。我们约好,可以受伤,可以借此成长,但不能变得不再是我们。”

申全雄是第一次见到金南俊,他发现照片并不能把这个年轻人身上超越年龄的阅历和沉稳表现出来。“那位金警官呢?居然是金组长亲自来问么?”

金南俊给了他一杯水,随口说:“我让他歇着去了,昨晚抓人的时候出了点小事情。”

申全雄一僵,然后状似关切的问:“没事吧?”

“没事。”金南俊注视着他,“申院长不想问问我们昨晚抓的谁吗?”

申全雄纹丝不动的说:“我这人不八卦,跟我没关系的事不会瞎打听。”

金南俊胳膊撑在桌子上,上身微往前倾,“还是有点关系的。我们昨天抓了好多人,袭警的护工和医生,杀人灭口的司机,还有朴元尚。”

申全雄维持着身体不动如山,眼神却已经紧张起来。

“申院长招人可真马虎啊,找的护工和医生都是有前科的黑团体,自己的司机也不怎么干净,就算不为病人负责,也不为自己生命安全多想想吗?”

申全雄勉力平静道:“是吗,招人的事情都是人事负责……”

金南俊打断他:“那就说点你负责的。”

“圣玛利亚基金会,耳熟吗?”朴智旻拿出一份材料亮给他看,有点幸灾乐祸的说,“涉嫌跨境洗钱、账目造假、偷税漏税和行贿,今天已经被查封了。这家公司跟你有多次资金往来,我不太明白,它的名义是‘资助医院建设’,那怎么资助到你的私人账户里去了呢?”

“还有更劲爆的。最近一次的资金往来发生在五天前,然后隔了两天,西郊就出了桩人命案。”朴智旻掏出一个U盘,在他眼前晃了晃,“找保险柜费了不少功夫,不过我们得感谢你没把这东西销毁。要我放给你看吗?那天晚上,或者之前的很多个晚上,朴元尚是怎么光明正大的走出病院的?”

“哦,还有。”金南俊补充道,“财务是你的心腹吧,他曾经秘密见过一个人,给了他一笔钱,跟你给财务的款数相等。这个人随后试图袭击我的组员,后来被灭了口。朴元尚跟财务的供词非常详细,我觉得你抵赖的可能性不大,你觉得呢?”

申全雄脸上的血色潮水般褪去,他明白这间审讯室自己是走不出去了。眼前这群人是发了狠的要把他留住,才三天已经找出了把他钉在绞刑架的铁钉。或许也不止这三天,他想起上面说的所谓“有人”,这大概是场厚积薄发。

他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水,深深吐一口气,“我的律师呢?”

监控室的电话响起,方时赫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谁弄来的?赶紧弄走,怎么什么狗都往我这里塞!”

金泰亨盯着监控屏,随口说:“实在分身乏术,您老受累,给念本经书感化一下。”

“你的律师正在大雄宝殿上聆听佛号呢。”金南俊客客气气的说,“一整个律师事务所抱团过来也不能跟证据硬抗,指望不上的。”

申全雄颓然往椅背一靠,终于松了口:“是我。”

朴智旻问:“你承认跟他人有不正当交易,以向他人提供买凶杀人的渠道谋取非法利益吗?”

申全雄说:“我承认。”

“朴元尚从精神病院外出杀人是得到了你的授意吗?”

“是的,是我吩咐他的负责医生带他出去再带他回来。”

“你是用什么方式控制朴元尚的?”

“他有个儿子在外面——那是他的一个受害者给他生的。”申全雄说,“我用他儿子要挟他,他很看重这个儿子。而且当初是我保了他的命,他要报答我。”

朴智旻笔尖一顿,“你当初为什么突然跳出来保他?”

申全雄沉默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因为我觉得他比较符合条件,凶残,却又有软肋。”

金南俊开了口:“既然你一直都用朴元尚这把刀,为什么会另找人偷袭田警官?”

申全雄把“偷袭”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回忆什么,沉默的时间有一支烟那么久,最后才说:“朴元尚对付不了你们的警官,我觉得另外找个人偷袭会比较保险。”

田柾国沉思着对金泰亨说:“我总觉得他好像对这个过程并不知情。”

金南俊问:“你为什么找人袭击田警官?”

“客户要求。”申全雄说,“我提供买凶杀人的渠道,不会问客户为什么。”

朴智旻对此嗤之以鼻。“哪个客户?”

“警官。”申全雄抬起头来,认真的说,“我既然做这个生意,也得守点信誉。你们查不到的,我从来没留过底。”


沼澤

【糖旻】海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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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旻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台阶上望着远方的大海。
耳边只有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

他一个人住在亲戚家的房子里,屋子很大,是日式的。他从来没有住过,刚开始有点新奇,现在住习惯了好像也挺不错的。

房门前是普通的小院,里面种了点花草。但是屋后却可以直接敞开地看到一片无际的大海。

朴智旻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就看着海面不停地变换。

他偶尔会在屋后的小沙滩上随着海的声音跳舞,闭上眼的时候,能听到每一天海的声音都是不同的。

有时候停下舞步,发现亲戚坐在木板上看着他,他有点害羞,亲戚却说他跳舞很美。和海一样。

亲戚说,他们家的儿子去了大城市,天天做音乐,都不怎么回来看他们。朴智旻听时点点头,他明白他们的儿子为什...

ooc/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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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旻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台阶上望着远方的大海。
耳边只有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

他一个人住在亲戚家的房子里,屋子很大,是日式的。他从来没有住过,刚开始有点新奇,现在住习惯了好像也挺不错的。

房门前是普通的小院,里面种了点花草。但是屋后却可以直接敞开地看到一片无际的大海。

朴智旻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就看着海面不停地变换。

他偶尔会在屋后的小沙滩上随着海的声音跳舞,闭上眼的时候,能听到每一天海的声音都是不同的。

有时候停下舞步,发现亲戚坐在木板上看着他,他有点害羞,亲戚却说他跳舞很美。和海一样。

亲戚说,他们家的儿子去了大城市,天天做音乐,都不怎么回来看他们。朴智旻听时点点头,他明白他们的儿子为什么会不回来,也许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就在有一天,亲戚在屋外大声叫在二楼的朴智旻下来开门,朴智旻应了一声,小跑下楼梯,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智旻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儿子,叫闵玧其哦,前几天还说他不回来呢,今天居然来啦…亲戚开开心心地一边帮忙搬着行李一边给他们互相介绍对方。

但他们两人只是对视着。风开始刮了,粉色的头发丝好像在和对方打着招呼。

忘记说那里的水源异常清澈,是朴智旻很喜欢的那种近似薄荷绿的颜色,也正好是闵玧其与他对视的时候,他眼里被装满的颜色。





/


闵玧其是个安静的人。

至少在朴智旻碰到他的时候,他不会说一句话。
下楼梯时碰到正开房门的闵玧其,他鞠躬说了句您好,闵玧其也只是点了下头,随即把门关上。朴智旻觉得有点尴尬。

亲戚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在意,他只是对不熟的人会这样。他点点头。

他出门去舞房的路上想着,闵玧其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他曾经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说做音乐的人大部分都很闷骚。他突然就笑出了声。

纠结那么久也没用,也许闵玧其还没接受他在他家里借住吧。朴智旻甩甩头发,彭松的粉色头发在阳光下看起来很好看。

我来啦。他边推开舞房的门边说。




/

闵玧其每天几乎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会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但是房间隔音太好,朴智旻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可以近距离观察闵玧其的时间是在吃饭时。
在快临近中午的时间,他才迟迟从昏暗的房间里出来,薄荷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他伸出手打了个哈欠。

是猫咪吗?朴智旻眨眨眼。

他一不小心对上闵玧其的眼神,马上回过头吃自己的饭。
原来眼睛是下垂的,小小的。

他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近,然后坐在了他斜方的位子。朴智旻又悄悄地瞟他,他看了闵玧其一眼,又看向手里的煮鸡蛋,才惊讶他的皮肤颜色是不同于常人的白。嘴巴也像猫咪似的三瓣,吃饭也不发出很大的声音。

直到他起身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关门的声音突然停下,他听到闵玧其说:

-你,偷看别人也太光明正大了。

随即关上了门。

朴智旻差点一口饭卡在喉咙里下不去。

他很安静,但是呛人的时候也很猛。





/

已到夜晚,又是没有课的一天。
朴智旻坐在木板上叹气,双脚无聊地晃来晃去。

突然哪里有传来的音乐声,温柔又像风,像无尽的水。
朴智旻站起来,他想去寻找音乐的来源地。

他发现闵玧其的房门微微打开着,音乐声明显是从没有灯光的房间里传出的。他踌躇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虽然很黑暗,但还是有小小的台灯闪出细微的温柔的光芒。

闵玧其可能是太累了,直接趴倒在书桌上睡着了。朴智旻随意浏览了一下,好像都是些制作音乐的软件,他看不懂,但是能知道闵玧其在这方面大有作为。他伸手暂停了音乐。

他又低头看向闵玧其。闵玧其苍白的脸被灯光照地更加没有了血色,黑眼圈也明显可见,听他平稳的呼吸才知道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晚上比起早上还是有一点点冷的。朴智旻找了自己的一个毯子,小心翼翼地披在闵玧其的背上。

他看到闵玧其咂咂嘴,但是没有醒过来。

其实这样还是有点可爱呢?朴智旻偷偷捂着嘴笑了,然后慢慢走出了房间。



晚安,闵玧其。

他在关门的时候说。






/


直到亲戚在那天节日晚上,硬是把闵玧其从他的房间里叫出来,让他也一起出来玩玩烟花。

一开始闵玧其说这是小孩子玩的游戏,怎么都不肯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但是被软磨硬泡之后还是抓抓一头碎发慢慢悠悠地走到空地上,拿起一根烟花绳点燃后拿在手上呆呆地看着它燃烧。

虽然他总是不怎么说话,但是朴智旻还是在他和亲戚说话的时候听到几句不符合他的脸蛋的低音,他不免吓了一跳,此时又开始对他的脸看入了迷。

也许是烟花的气氛,让四周变得悄无声息,闵玧其的脸、鼻子、嘴巴似乎都有着吸引人的能力,朴智旻在心里不停称赞。

其实他有一个愿望,就是听一次闵玧其做的音乐,之前听到的歌曲其实在一瞬间就抓住了他的耳膜,还说不定他有机会为他跳舞呢,朴智旻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时候刮风了,碎发不停飞舞着,好像带走了什么,又带来了什么。

执意让闵玧其看朴智旻跳舞的亲戚们一直起哄,说智旻跳舞真的很美,朴智旻很不好意思,一直推辞,在摆手的时候他偶尔瞄到闵玧其的脸,他抬头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蛊惑了。

他放弃了抵抗,随着小音响的音乐开始慢慢伸直双臂开始在不温不冷的沙滩上轻轻跳起来。

他自己没有觉得自己跳舞很美,只是身边的人都这么说,他也习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闵玧其在旁边看着,他能够听到自己肋骨后的心脏在强烈跳动着,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一曲结束,他正抓着衣角忐忑不安地等待闵玧其的评价。



闵玧其犹豫了好一会儿,抬头对朴智旻说



-你跳舞很好看。



夜色已暗,但是朴智旻心里的那点星光在看到闵玧其的眼睛时好像又重新开始一点点地闪耀了。

于是他心里的声音开始说



我喜欢你。




/


-你跳舞很好看。

就这么一句话,令朴智旻失神了好几天,导致在舞房跳舞的时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会觉得有点害羞。又或者是盯着在吃饭在休息的闵玧其发呆。

朋友问他是不是恋爱了,这么心神不宁的。



恋爱?也许是吧。

一定是吧。





那天他和闵玧其两个人在家,他一个人在后院拿着水管浇花,莫名其妙心就飞到了在楼上的闵玧其的房间。

窗户难得是打开的,他抬头看着漆黑的窗口发呆。

不知道多久,闵玧其的脑袋从那个窗口里出现,他好像刚睡醒不久,像猫咪似的伸了个懒腰,又打打哈欠,头发乱糟糟的,怪可爱。

朴智旻用手挡住嘴巴偷偷笑了。

闵玧其的耳朵似乎很好,他朝窗口下看去,敲敲旁边的木板,让朴智旻抬头。

-干什么呢,还偷偷笑我。你看什么东西这么认真,花都快被淹死了。

朴智旻吓得慌里慌张地马上关了水龙头。

这下换成闵玧其偷笑了。



是怎么回事呢,他着迷似的开了口。

-我在看你,闵玧其。



-什么?

这个时候的闵玧其耳朵好像又不好了,他转回头看向朴智旻。



耳边的风声开始变成心跳声,朴智旻咽了咽口水。



-我说我喜欢你。





却是无言。

蝉声和一旁公路上车子的喇叭声也许盖住了他说话的声音,可是闵玧其看向朴智旻的眼睛里连那一丝丝波动都没有。

明明是冷到可以冰冻他的闵玧其,这时却好像比太阳还要灼热,朴智旻快要支撑不住。

他好像一只快要被晒干的鱼儿,嘴里不断地吐出泡泡,想说出的词不成句,他心里急得只想哭。

朴智旻感觉自己逐渐被冷到刺骨的海水吞没,从脚尖开始一点点漫上脖颈,和他从前将自己浸在浴缸里的感觉一样。

-什么?

闵玧其好像在不耐烦地问,朴智旻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



朴智旻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下,

-没什么。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后院。





/


已经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出来上厕所了吧。朴智旻想。他关上了卫生间的门,然后慢慢将浴缸里放满冰水。

夏天可真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季节。朴智旻这么想着,然后闭上眼将自己滑下,让水漫过他,包围着他。

蓝色充满了整个世界。

久违了,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朴智旻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下几秒,是闵玧其的脸隔着水面看到他,然后一瞬间把他从浴缸里猛地拉出来,哗啦啦的响声伴随溢出的水冲出了浴缸。

朴智旻着实吃了一惊,但是还是强装冷静。

闵玧其一定是被他这样的做法吓到了吧。

闵玧其还是盯着他不放,有点恼火,明明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说话,就盯着闵玧其的下巴看,然后仔仔细细地把他的五官都看了,他说:
-闵玧其,你是猫咪吗?

-啊?你疯了吗?
闵玧其难得盯着他说话,还用他没听过的声音正经地反问他。

朴智旻笑笑,伸手把闵玧其推开。

-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闵玧其有点生气了,伸手想一把拉起朴智旻,但是朴智旻沾了水,比想象中要重的多。

朴智旻抬头,闵玧其发现他的眼睛因为水,周围变得红红的,关节也泛着通红的颜色。

朴智旻用小小的糯糯的声音笑着对他说:
-我没事的。反正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不用担心我,好吗?

闵玧其一瞬间没有了动作,能在凌晨的浴室里听到的只从有朴智旻的袖子上不停滴落的水珠掉在瓷砖上的声音。

到头来闵玧其还是没有问他说了什么。


夜晚的风又刮起来了,孤零零挂在房檐上的风铃轻轻地摆动,发出清脆又清冷的叮当声。

星星已经不说话了。




/


他们从那天起一直没有说话。

朴智旻一个人在房间呆了好久,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闵玧其。他和以前的闵玧其一样,开始不说话,不与他人交流。

其实挺奇怪的,闵玧其最近开始似有似无地接触他。

但是时间好像不多了。


有一天,朴智旻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她找到了房子,可以让朴智旻住过去,旁边有更好的舞房可以让他学习。

明明是在以前是开心的事情,现在朴智旻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谢谢。



他尽量不发出声音整理完行李之后,打了一辆车,在早晨自己一点点将把行李搬到门口。

他正把最后的包裹马上后备箱,旁边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想也不用想,这么白的手一定是闵玧其的。

自己第一个想的居然是他会这么早起。朴智旻笑笑。



-去哪。

闵玧其的语气里似乎带了点急促,但也可能是听错了。



朴智旻缓缓拿开他的手。



-我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虽然知道他对自己没什么可以讲的,但是朴智旻还是抱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两个人在门口空空地站了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

朴智旻伸出手撩过被风吹到眼睛前的头发,抿了抿嘴,他有点想哭,但是他还是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算了,闵玧其。

你真是只笨蛋猫咪。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此时的他挺恨闵玧其的,恨他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但是闵玧其怎么可能知道呢?不过自己也是一个懦弱的人吧。



朴智旻看着车的后视镜里的闵玧其在房子门口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里。



他又想起他有一天晚上所做的梦,梦里他们手牵着手,用着同一个耳机,一只在闵玧其的耳朵里,一只在他的耳朵里。


他们一路小跑,海风放肆地吹着他们的头发,粉红色的,和薄荷绿色的。



他们一起奔向海岸的尽头,一起消失在海的边界。











End.

MOONGI77

【糖旻】蝉时雨(完结)

*糖旻   有95
*关于暗恋 和跟纠结的自己做一次和解
*occ  年龄差设定大概六岁   HE


✨终于全写完了前面修改了一点所以一次性重新发过,有一点长大概4.5w慢慢来慢慢来


01


      “你是谁?”

      朴智旻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外力推搡得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自己旁边传来的熟悉的嗓音,“这里是我家。”...


*糖旻   有95
*关于暗恋 和跟纠结的自己做一次和解
*occ  年龄差设定大概六岁   HE


✨终于全写完了前面修改了一点所以一次性重新发过,有一点长大概4.5w慢慢来慢慢来





01


      “你是谁?”

      朴智旻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外力推搡得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自己旁边传来的熟悉的嗓音,“这里是我家。”

      定了定神,他慢慢吞吞地抱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摆出一副笑脸,“你这就不记得我了?昨天可是你非要拉我回家的,”他故意凑近那张皱着眉头的脸颊,“怎么?下了床就翻脸不认账?”

      “你想怎么样。”旁边的人避开他翻身下床,背过身就开始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想了想又从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件宽松的卫衣丢到了被子上。

      “我不想怎么样,”朴智旻伸了个懒腰,把自己套进那件衣服里,“反正是做交易而已,又不要你负责。”

       “这样最好,”闵玧其昨天喝得半醉,只记得自己从舞池里随便拉了个并不讨厌也没有拒绝他的人就带到了床上,他向来是最怕麻烦的,从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夹,看也没看闵玧其就丢到了已经站在床边的人怀里,“拿了钱就走吧。”

       朴智旻堪堪接住钱夹,心想着演戏就要演全套,于是熟练地从钱夹里抽出了一沓纸币,捏在手上扬了扬,“看在昨天感觉还不错的份上,给你打八折,下次还有需要记得打我电话。”

       “不过,”朴智旻光脚踩在地砖上,凉得他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飞快地点了几步,看着还没反应的人,拉着他的袖口凑到了他的耳边,指了指自己,“你就打算让我这样回去?”

       闵玧其耳边的发丝被他的呼吸轻轻地撩动,顺着他手指尖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他在宽大卫衣遮掩下光裸着的双腿,从纤细的脚踝一直往上都点缀着青紫的吻痕,皱了皱眉头闵玧其握着他的手腕把人推离自己,“衣柜里有衣服,自己找出来穿。”说完就像逃走一般地,轻巧地带上了卧室的门。

       朴智旻的手里还捏着那沓纸币,视线落在已经紧闭的房门上,过了好一会才挪动着发冷的双腿蹲在衣柜前随便挑了条裤子换好,衣柜里还保留着一半的空位,不知道是在等待着谁,朴智旻自嘲地叹了口气,总之不可能是他。

       “吃了早饭再走吧。”

       朴智旻弯腰换鞋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带着些犹豫意味的邀请,又善良又做着心狠的事情,这个人倒是从来都没有变过啊。鞋带在手里挽成一只待飞的蝴蝶,朴智旻整理了一下表情,无所谓地起身侧过头看他,“我可没有和交易对象一起吃早饭的习惯,走了。”

       门被关上的同时消失在门后被笼罩在宽大卫衣里的背影,闵玧其想起了他在过长袖口的遮掩里露出来圆润的指尖。

       是有些很讨人喜欢的本性又故意伪装出让人嫌恶的俗气模样的,小孩子啊。

      “你昨天去哪了?我从台上下来就没见着你了。”金泰亨转着的笔摔到了桌面上,发出并不小的撞击声,他吐了吐舌头,在四周同学看过来的眼神中,压低了声音靠近朴智旻的方向,笔头点了点好友的手肘。

       朴智旻打了个呵欠,在桌子上趴了下来,“没去哪,喝了点酒就回家睡觉了。”

       “今天有课你昨天还喝酒啊,”金泰亨朝他竖起大拇指,顺手过来揉了揉他眼下的一片青色,“没睡好吧,头疼不疼?”

       朴智旻摇了摇头,顺势往他肩膀上一瘫,“不疼,就是困。”

       金泰亨把他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拍了拍他的脑袋,“睡吧,下课我叫你,”朴智旻眼睛才刚刚闭上,又听到他疑问的声音,“你这套衣服什么时候买的,还没见你穿过这种风格的……”

       声音越来越远,朴智旻张了张口却发不出辩驳的声音,意识慢慢消散开来,半低着头可以嗅到潜藏在卫衣领口处的属于闵玧其的味道,他没有梦到谁。

      “智旻啊,”金泰亨在下了课回家的路上犹犹豫豫地拉过了他的手臂,在他面前站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嗯,”朴智旻虽然不知道他又是什么奇思妙想,但是还是耐心地应声,“泰泰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既然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该告诉对方呢?”

      “嗯,告诉什么?”朴智旻歪着头,“你不会要说你喜欢我吧。”

      “咳,”金泰亨噎了一下,伸手敲敲他的头,“要喜欢早八百年都喜欢了,哪能等到现在。”

      “那你要告诉我什么?”朴智旻捂住被敲痛的地方,一脸警告,“你下次得轻点。”

      “不是我要告诉你什么,”金泰亨低头很认真地看他,“而是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我没有不告诉你的事情啊。”朴智旻说着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睛,显得有些焦躁地揪着自己的衣服边。

       “那这个是什么?”金泰亨的手指挑开他的领子,虚虚点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上。

      朴智旻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他早上在浴室遮了很久也没办法遮住的痕迹。后来是因为时间实在太赶了,才索性不管了只是在心里暗骂了几遍闵玧其这个醉鬼手上没轻没重然后拉紧了自己的领口就赶去上课的地方了。

      “你不是小朋友了,谈恋爱或者是嗯,做那种事,都可以的,”金泰亨帮他把领口重新系紧,“只是不要瞒着我,智旻你善良又容易钻牛角尖,我是担心你。”

       脑袋被拍了拍,金泰亨的声音又重新轻快了起来,“怎么着,今天是穿男友装?”

      朴智旻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这种奇怪的关系,只能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记得我们初中那会我跟你说的那个,帮过我的学长吗?”

      “我昨天遇到他了。”

      “所以你,就跟他睡完还装自己是money boy?”金泰亨坐在他的对面,咬着吸管皱着眉头看他,“你可真行。”

      “我下次会找机会把钱还他的。”

      “不是钱的问题啊,”金泰亨看着他低落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责怪他,“是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圆谎的话要撒更多谎的,再说了,你给他留下这种印象之后,他以后会怎么看你,你想过吗?”

       朴智旻支着自己的下巴,转过头看向外面,“那我能怎么办,他不可能会喜欢我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他有喜欢很久的人了。”

       “这样啊,”金泰亨继续咬着吸管,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那确实挺难办的。”

       “随便了随便了,”朴智旻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手一挥把塑料杯拋进了垃圾桶里就跳下了天台,书包又搭在了半边肩膀上,“走了走了,晚上还要唱歌,我回去再睡会。”

       “智旻啊,勇敢一点!”

       “好好好,爱你。”朴智旻背着身两手交叠在头顶上划了一下,比了个心形,慢慢踱步往台阶底下走,要是勇敢就有用的话,那一切就简单多了。





02  


      闵玧其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又一次来到了那天的酒吧。

      大概是下了班,安慰自己说累了一天了喝一杯没关系的,然后打着方向盘鬼使神差地就又停在了这家酒吧的门口。这样给自己找借口他是想遇到谁呢?推开门进去的时候,闵玧其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有些希望是那个小孩。

      端着酒杯坐在离舞池不近不远的吧台边上,周围嘈杂的声音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耳朵,台上好像是有人在唱歌,唱词听不太清,低柔的音色听起来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一曲毕了倒是有挺多人捧场。

      朴智旻绕过堆放在一边的架子鼓从舞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下来,照惯例和接下来上台的金泰亨握着手撞了下肩膀,转到后侧安静一点的吧台边上摆弄着手机等待的时候才看到坐在斜对角那张熟悉的面孔。

      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朴智旻在那人抬手招呼酒保再递一杯过来之前摁住了他,曲起的手指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再喝醉了可没人带你回去。”

      眯着眼睛看向他的人眉间因为被打扰的不耐而皱起的细微弧度在光影变换间舒展开来,“你不是来了么?”

      “我们可没关系,况且,”朴智旻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支着下巴眼神远远地落在舞台上,“我可没有给别人当代驾的兴趣爱好。”

      “到底是谁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闵玧其耸了耸肩膀,“不是还说了有需要就给你打电话?”

      “那你现在是有需要了?”朴智旻微微侧头,额前的碎发被自己拨弄得有些凌乱。

       点了点头,闵玧其做着邀请的手势,“有时间吗?”

      “正好有。”

      跟在他身后一步距离慢慢地走着,朴智旻还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出人意料,按照他的想法说是喝了酒开不了车干脆就近找个酒店算了,没想到闵玧其倒是二话没说在路边直接拦了出租车就带着他又去了自己家。

      人果然是很难违背自己的本心,先前下定决心了不能再和他扯上关系,飞蛾扑火的似的做些没意义的事情,可是见到了他,拒绝的话还是说不出口,真是懊恼啊。

      路灯的光晕把人的影子拉长,朴智旻背着手无声地跳动着用脚尖踩他的影子玩,“我说,你怎么谁都往自己家里带?”

      闵玧其停下来在下一盏路灯底下等他,眉眼被倾泻下来的昏黄光线映得一片暖意,说出来的话倒是听起来没有一丝温度,“家里干净。”

      朴智旻没有应声,夜风把他的衬衣鼓动,环抱在胸前的手臂又紧了三分,早知道应该多带一件挡风的外套,从领口灌进来的风和闵玧其说的话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好在片刻的怀抱是温暖的,亲吻也是。

      朴智旻的身体在顶撞中变得浮浮沉沉,他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只留下了角落里的一盏壁灯,隔着层薄薄的眼皮晃动着的光线,像在草地上晒太阳一样。

      “这么晚了还回去?”闵玧其从浴室出来就见着已经穿戴好的人正单肩背着自己的包,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摁着,“我开车送你吧。”

      朴智旻回完了消息,朝着他扬了扬手机,“被查到酒驾的话你们这个职业得被吊销执照吧,”说完才觉得失言了,毕竟闵玧其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自己是做什么的,干笑了一下遮掩过去,“我自己回去就行。”

       闵玧其也没再坚持,跟着他到了门口,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衬衫下摆露出的一截腰线。

      “手机给我一下。”

      “嗯?”朴智旻单手还捏着鞋带,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伸进背包里摸索了一下把手机解了锁递了过去,系完鞋带看着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才后知后觉地提出疑问,“你拿我手机干嘛?”

       “不干嘛,”手机调转了一个方向又重新塞进了朴智旻的手里,推着还愣愣的人出了门,“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朴智旻直到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才想起来又忘记说还他衣服的事情了,下次吧,他的脚尖踢了踢掉落在路面上的枯叶,心说有没有下次还说不定呢,见鬼。

       没想到的是闵玧其家这个路段难打到车,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有接单的司机,手机上计时的圆圈还在旋转着,朴智旻干脆就沿着回去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在了人行横道上。

       秋天的夜晚没有他喜欢的蝉鸣声,只有风刮过树叶簌簌的声音,记忆里夏夜的蝉鸣一向是嘈杂的,到底自己为什么喜欢呢,朴智旻走神地想着,不知道走出了多远,直到被红灯拦在了路边,也没得到答案,他慢慢地跟着跳动着递减的数字数着,还没倒数结束,手机倒是震动了一下。

       从没解锁的屏幕上就能看到通知栏里,备注为闵玧其的消息弹了出来。原来是拿手机是留了联系方式?也像是他能干出的事情。

       朴智旻微乎其微的喜悦在点开对话框的同时消失殆尽,空白的聊天框顶部安静地躺着一条橙色底的转账通知,他只瞥了一眼,很巧的是,显示金额的那串数字,正好是他上次从钱夹里拿走的那沓纸币再加上打折的那部分,真是清醒的划清界限啊。

       羞耻的感觉现在才席卷而来,朴智旻抱着膝盖蹲了下来,路灯的光晕只笼罩住他一个人,没由来的眩晕感侵蚀着他,眼前一片朦胧。他确实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像泰亨说的那样,撒一个谎要用更多的说辞去覆盖漏洞。

       “他会怎么看你呢?”

       聒噪又卑微的蝉罢了,不处在同一个维度里,当然死不足惜。

       用力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又疯狂地震动起来,朴智旻从臂弯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才接起电话,“喂。”

      “朴智旻你又放我鸽子?说了今天结束了一起吃夜宵的。”熟悉的声音带着小抱怨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去了?”电话那头的人没听到他的回话也没多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噢我知道了有的人啊去谈恋爱了。”

       “泰泰。”朴智旻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听起来像是积满雨水的云层。

       “诶,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提那个的……你别生气啊智旻,智旻?你在哪?”

       朴智旻听着他挟着风声的嗓音,几乎能想象出他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样子,有些抱歉,“我没事,我只是打不到车。”

       “你在哪?”

       朴智旻抬头看了看附近也没发现有什么路牌之类的,于是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揉了揉酸酸的鼻子,“我在一个红绿灯底下。”

      只觉得自己又在原地蹲了一会,空荡的路面上就开过来一辆出租车,刹车声停留在离他还有几米的地方,朴智旻还忙着背过身擦自己的脸颊,后脑勺就被人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你怎么不说你在月亮底下呢?”

      “多大的人了,打不到车就蹲路边哭?朴智旻你真是我养的孩子吧,平时还争着比我大两个月要做我哥呢你………”金泰亨的头发被连帽衫压得有些乱,正抱着手臂数落着,突然瞥到低着头不说话的人,试探地问道,“你今天是,又见那个人了?”

       “嗯。”

       “那情况怎么样了?”

       “一团糟。”

    


       闵玧其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把编辑好的“晚安”和“下次见”发出去。单单转账看起来又像是高高在上地撇清关系,想多发几句话,又觉得关系根本没到那份上,听那孩子说的话好也只是找乐子而已,并不想和谁扯上关系,纠结了一会也没决定好,反倒是过了最佳的搭话时机,发出去的转账也并没有被接收,闵玧其盯着消息抬头上标注的五十分钟前,有些烦躁,便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整理凌乱的床铺。

      床角堆着皱巴巴的衣服,闵玧其换好干净的被单,便走过去准备把衣服连同弄脏的被罩一起丢进洗衣机,才刚拎着衣领把团成一团的衣服一一展开,就见着个什么物件掉落在了地板上。

      弯腰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才发现是硬塑料制成的卡片,类似校园卡的那种排版,翻过来熟悉的面容就映入了他眼帘,一寸照片上的男孩子咧着嘴角露出很规整的笑容,头发也是规规矩矩的学生样子,末端停留在眉上几分的地方。

      2013级,音乐表演专业。

      闵玧其念着上面印刷的字体,微微带着点笑意,有下次再见的借口了。

      “朴智旻。”




03

 

       很老套的相遇。

       金泰亨很早就这么评价过关于朴智旻念念不忘的那段故事。

       “你这么遮遮掩掩的,他都未必记得你。”

       是啊肯定不记得。

       朴智旻最近有些焦头烂额,忙着开始着手准备毕设和投简历到处联系着可以实习的工作岗位,连酒吧唱歌的事情都被放到了一边。可麻烦好像是都有了开始就很难被轻易结束掉,与此同时他租住在校外的房子也生了事端,年初的时候交过房租之后就很少再见面的房东这时候也开始用着蹩脚的理由催促着他尽快搬离现在住的房子。

      “还不是要涨房租,狮子大开口一样。”他夹着电话抱怨着,手下没停歇地整理着要收拾的行李,越是忙乱的时候就越有事情来添乱,他翻遍了抽屉也没找到用来刷宿舍楼大门的校园卡,忍不住把手里的一叠书摔在了桌面上,“啊好烦,我门禁卡也没了。”

      “放松放松,平静平静,”金泰亨哼歌似的安慰着他,“要不然你搬我这里来吧,爸爸养你。”

      “少来,”朴智旻给他逗笑了,“你家住你一个都够呛了,我不想去你客厅里打地铺。”

      “你来的话肯定不能让你睡地板啊,帅哥的床分你一半,你愿意的话搂着我睡也不是不可以。”

      “别了别了,我找过房子吧,反正过几个月毕业了也得就近找地方住。”

      “那行吧,你先回宿舍住两天,到时候空了陪你去找房子。”

       挂了电话又不死心地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遍,卡没找到倒是从放证件的铁盒子里翻到了一只烟盒叠的纸蝉。捏着已经泛黄的边缘,朴智旻把它托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又重新放进了密闭的盒子里,珍之又重地盖上了盖子。

       用烟盒来叠这样小巧的玩意儿,闵玧其是第一个。

       蝉鸣声像是背景板一样融进小城的夏天,朴智旻每天穿过树荫遮蔽的长街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就像是定式一样,人们总是会对新来的人抱着不友好的审视态度,无端地被看作是破坏者,或者是带着刺的介入者,一旦作出什么和大多数相悖的举动,就会立马遭到排斥和冷眼,连带着展现出一丝善意的人,一起被抛进孤岛,朴智旻就是那个被排除的异类。

      他有什么错呢,不过是因为从小在乡下的爷爷奶奶身边读完了小学,后来随着父母的工作变动转学进了这所市里算得上是一等的中学,带着羞怯和天真烂漫的一口乡音变成了嘲讽的根源。

     “你们哪儿学这个吗?别到时候连书上的大字都看不懂。”

      “诶你们听,他说方言诶。”

      “真难听。”

      “果然是乡下来的,不知道塞了多少钱才能到我们这儿呢。”

      “真烦,你看他穿的……”

       朴智旻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单手撑着耳朵也挡不住潮水般涌入的取笑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校服衬衣,领口没有一丝尘土,是母亲每天都洗涤干净,内里穿的短袖衫也干干净净带着点洗衣皂的香味,这也成了错?他摇了摇头,在这群口无遮拦的人面前,自己怕是连呼吸都算错。

      像往常一样的不理会那些变得愈加过分的话语,没想到同座的男孩子突然伸手拔掉了自己的耳机,随身听“啪”地一下丢在了木制的桌面上,转过半个身子,冲着背后隔着几排正嬉笑的学生们,用力地敲了敲桌面,嚷了一句,“吵死了。”

      这句明显是方言的话带着点威胁的力度,不仅让朴智旻愣了一下,后面吵吵嚷嚷的男孩子女孩子们也愣住了。

      “金泰亨你发什么疯?碍着你什么了?”回过神来的刺头们恼羞成怒地回嘴着。

       那个叫金泰亨的男孩子懒懒散散地注视着那群人,“碍着我耳朵了。”

       “行行行,惹不起您。”笑闹声倒是就此停止了。

       金泰亨不耐烦地转了回来,塞上一边的耳机,嘴里嘟囔了一句,“一群看人下菜的草包。”

       朴智旻从共用一张桌子以来连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平时看他和班里的同学们也是嘻嘻哈哈三五成群的,可能是长相和成绩都处于上游吧,在班上一向吃得很开。朴智旻以为他也是和那些人同一个鼻子出气的便没去招惹他,今天看到他一口熟练的方言,微微撅着嘴唇嘟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听到他的笑声,金泰亨很快地侧过头来看他。

      “啊不是,我是惊讶。”朴智旻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只得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在笑他。

       “惊讶我会说方言?”挑着眉毛不以为意的语气。

       “算是吧,”朴智旻点了点头,试探地继续搭话,“我以为你是在这里长大的人呢。”

      “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来城里了倒是没什么机会再说了,”金泰亨说了一长串的话,像打开了闸门一样,朝着虚空翻了个白眼,“那群无聊的人,净拿这种事来做排挤人的挡箭牌。”

        朴智旻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并没有说话,心里想着之前你也不是一样?袖手旁观就不算是排挤了?

       金泰亨看他好一会不说话,偷偷斜着眼角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带着点抱歉的语气,“我那个之前,也没站出来说他们不对,现在又,”嘴角向下一撇,懊恼浮满了整张脸,“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假啊。”

      “你现在站出来,也不晚。”

       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金泰亨拎着自己另外半边耳机,朝他伸手,“要不要一起听?”

      “是什么歌?”朴智旻接过他递过来的耳塞,放进了自己的耳朵里,微微挪了一些位置过去。

      “Hey Jude,”因为不长的耳机线,也稍微凑过来一点的人笔尖在稿纸上动了几下。     

    [The Beatles]

      耳机里的旋律混合着身边人低声的哼唱,朴智旻觉得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最不孤独的时刻。

      朴智旻被载满乘客的船丢在了孤岛上,只有海浪一言不发地倾听着他说的话,然后有一天啊,可能是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太可怜了吧,海浪又卷了一个笑起来是四方嘴的小孩儿进来,小孩儿不像别人一样看到他就逃开,而是闹闹腾腾地朝他伸出手,说大海边上的日落很好看,你要不要一起来?   


    [泰泰是我最好的朋友。]


      “旻旻?旻旻来接下电话。”

      朴智旻从母亲手里接过电话筒,随口问了句谁呀,还没得到她的回答,就听到从电话那头传出来携着电流沙沙声的回应,“亲故呀是我!我是你的金泰泰!”

     “你怎么突然来电话了?病好了吗?”朴智旻在母亲的笑意里略显羞赧地拿着电话坐在了近处的沙发上,手指绕着弯曲的电话线。

     “我觉得好了,可我妈还得让我在家里呆一周,说是水痘还没好全不能见风,”金泰亨叹了口气,“在家里躺着都快把我憋坏了。”

      “你呀,” 朴智旻都能想象出他垮着脸躺在沙发上翘着脚的模样,“好好养病,病好了有的是时间玩。”

      “别光说我了,你呢?我不在你是不是特别无聊特别想我?”

      “是是是,你说有就有。”朴智旻哄孩子的语气,眉眼却是早就笑得弯弯了。

      “不过,”金泰亨顿了顿,带着点尴尬又小心翼翼的笑声,“我不在的时候没有人再欺负你吧。”

       朴智旻的手指依旧缠绕着电话线,“那倒也没有。”只是不过还是暗地里的几句闲言碎语罢了,无关痛痒,他早就不在意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还准备回来替你去揍那帮混小子呢,我们可不和傻瓜论长短,”金泰亨的声音从轻微地紧张变得重新放松下来,“那下周见咯,想念你啊智旻尼!”

       朴智旻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音,“好喔,下周见。”

       顺顺利利地过到了周五下午放学,朴智旻呆在原位上写着布置下来的作业,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悠悠地把金泰亨座位上积攒的试卷都收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心想着明天去他家的时候顺便带给他。

       不过六月而已,白昼的时间已经被拖得绵长不已,朴智旻踏出校门的时候夕阳还没落下去,校门后面的巷子是条回家的捷径,穿过去就能直接到达有树荫遮挡的街道,再走完那条街,在尽头处拐个弯就能看到自家阳台上晒着浸透阳光的衣服了,像鲤鱼旗一样在探出来的竹竿上飘飘扬扬,等待着他的归来。

      心情很好地哼着刚从金泰亨那里学来的歌儿,朴智旻往巷子口走了过去,避开了散乱的垃圾,才刚走到一半,就见着对面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几个染着乱七八糟颜色头发的高年级男孩,校服衬衫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敞开着的扣子衣角随风摆动,指缝依稀可以看到夹着的点点火光。

      不要招惹麻烦才好,朴智旻拉紧了书包带子,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几乎是侧着肩膀贴着墙壁避让而过,好在那几个硬茬也没怎么注意到他,只是互相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什么。他快快地往前走着,可还没等他舒一口气,就听见背后传来几声并没有想要遮掩的交谈,“诶,那个是不是你弟班上说出了名的那个,出气筒?”     

      “哎,还真是,”朝地上吐唾沫的声音传来,“我弟可还在跟我说那小子最近是越来越嚣张,正好今天不顺,”骨节摁动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哥几个出出气好了。”

      朴智旻心说不妙,加快了往巷子口走的步伐,假装没有听到背后叫住他的声音。

      “喂,说你呢,给我站住。”

      朴智旻拔腿就跑,离巷子口不过十来米而已,已经能看到穿梭的车辆和来往的行人了,背后纷乱的脚步声愈加清晰,果然是差了几岁体力有别,他还没跑几步就被后面的人追上了。

       阳光照不进深深的小巷。

      “跑,你再跑啊。”

       脸上挨了一下,朴智旻的书包被揪了下来,先前说话的那个人倒拎着一角蛮横地扯开拉链,书本和试卷夹杂着其他小物件便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随即印上了布满灰尘的脚印。

      “喂,你放手……你别拉我,你有病啊,我招你惹你了?”朴智旻眼见着那几个人开始撕着他书包里的试卷,不屑地朝空中抛去,纸片像雪花一样坠落进了污水里。他费力地挣扎起来,那是要带给泰泰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侧着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摁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牙齿间迸发出血液的腥味,朴智旻几乎是在哀嚎响起来的同时,被另外几个人踢得倒在了地上。

       落在柔软腹部的拳脚让他没法招架,只能尽力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可是还是很疼,疼得他连蜷缩住身体的力气都渐渐丧失。

      简直是厄运缠身。

      朴智旻的勇气和怒气交叠在了一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出来,零零散散的还击和绝不妥协的眼神,他歪歪扭扭地靠着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握在手里的碎石块,尖锐的那一面冲着还想伸手来摁住他的人,“说了你们有病还不承认是吧,我也有病,惹急了我什么都干的出来。”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又觉得不能失了面子,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从别处拿了根废弃的水管,趁着他嚷嚷示威的时候从后侧面一下子敲在了他的肩头,和肩胛骨相撞的时候钢管被震得嗡嗡作响,朴智旻的手臂立马使不上劲了。

      “还嘴硬,打不死你。”得逞了的人和同伴们一同嗤笑着,可没成想一口唾沫还没吐到地上,就突然向前扑了过来,直直倒在了朴智旻的鞋尖前。

        朴智旻还正揉着自己的肩膀,被他突然的倒下吓得往旁边躲了一下,虽然又牵动了自己的痛处,但倒是看清了他摔倒是因为被人一下子从背后重重地踢了背心失了平衡所致。朴智旻闪身到一边的时候从背后踢人的那个陌生人抬起的腿还没来得及放下,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清那人的样貌。

       薄荷绿的头发,看起来就特别不好惹的三角眼,单手还夹着烟头,收回腿的时候嘴角上扬着细小的弧度。他很快地上前踩住了还来不及爬起来的人,当着另外几个还震惊于自己的老大轻而易举地被人一脚踹翻的跟班们的面,将臂弯里挂着的书包,一下一下地砸在趴在水泥地里那人的侧脸,“还敢不敢了?嗯?以多欺少?”

       地板上的人一开始还维持着自己的面子,嘴上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直到受不了背上加重的力度和持续不停歇刮擦着他脸颊的牛津布料,才嗷嗷叫着求饶。边上几个人到底也还是半大的学生,色厉内荏,这会也不敢再出声阻挠。

       朴智旻依旧揉着自己发麻的肩膀,冷眼旁观着,只不过是遇到比自己更不怕事的人就失了气焰,真是现实。

      “怎么着,书给人撕了,人给打了,认个怂就想跑?”薄荷绿头发弯下腰,在还被自己踩着背的人口袋里翻了翻,掏出来几张面额还算过得去的纸钞夹在指缝间,远远地递了过来,“喂,那小朋友,收了拿去重新买,不够下次再找他。”

       朴智旻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挪了两步伸手接了过来,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翻转过来的时候可以从白得透明的手背上看到凸出的血管,第三根手指上还带着个他欣赏不来的饰品。

      “道歉。”刚刚站起来的人被重新揪住了后领口,迫于背后的力道,微微向下弯着腰,不甘不愿地憋了句对不起。

      “那小朋友,”朴智旻又一次被点到了名,“你原谅他没有。”

      朴智旻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被抓着领子的人身上又挨了一下,呲牙咧嘴的样子让朴智旻看得又解气又好笑。

      “人家不原谅你啊,怎么办?”那人手里的烟头终于燃尽了,烟灰掉在自己的指缝间好像被烫了一下,朴智旻听见他咧了半边嘴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把它踩灭了丢在了地上,“这样,今天就先到这里,以后你们谁再找他麻烦,我就连本带利一起来算账,听懂了吗?”

       畏畏缩缩垂手站在墙根边上的几个人点头如捣蒜一般,连声应和着。

       那个人才满意了,拍了拍自己的手,指了一下外面,“滚吧。”

       朴智旻一声不吭地捡拾着散落在地上还算完好的书本塞进勉强能合上的书包里,抖落几下,单肩背了起来,揉着自己微微肿起来带着灼烧感的眼角,绕过薄荷绿头发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谢了。”

       “这就完了?”懒散的尾音一点也不像教训人时的样子。

       朴智旻脚步也没停地往巷口走,肩膀一高一低的,“那不然还要怎么样。”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小朋友你还不错。”

       朴智旻站定转过身,抬着点下巴很不服输的样子,“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的夸奖?”

       “没大没小,好歹我也比你大上几岁,又是出力又是给自己找麻烦的,怎么连一句哥哥都落不到呢,”那人笑起来的时候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作出一个痛心的表情,一秒钟不到又恢复成之前继续把书包挎在臂弯里要笑不笑的样子,然后在他警惕的注视下走近了几步,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后得学会保护自己,”指尖要碰不碰地点了点他擦破皮的眼角,“这样回家,家里人得多心疼?”

       朴智旻的眼睛里一下子往上蒸腾出一股热气,抿得紧紧的嘴唇带动了之前轻微划破的地方,这好像是除了泰泰以外,第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前车之鉴,朴智旻忍不住靠近光源的同时又提醒自己不要祸害别人,孤岛里多了一个泰泰已经够抱歉的了。

       “诶,你哭什么?”薄荷绿的头发随着面前人弯腰下来的动作跳跃在他捂住的眼睛的手指缝隙间,“是不是哪儿疼?”

       蝉鸣声还是充斥在整个街道,朴智旻低着头坐在路边树荫底下的长椅上,看着手里拎着个白色口袋从街对面走过来的人,微微地愣神。

      棉签蘸着火辣辣的消炎药水,在他脸颊上的伤口处滚动,朴智旻在落在自己眼皮上方的目光里,听着蝉鸣的声音。

       “好了,”塑料袋重新被扎好蝴蝶结,“伤口记得不要沾水。”

       “嗯。”朴智旻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

       “担心回去不好交代?”

       朴智旻没有答话,视线依旧沉在地面。

       蝉鸣声在车流和鼎沸的人声中变得模糊却意外地平静,朴智旻也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直到手臂被人碰了碰,愣愣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只歪歪扭扭地用烟盒并不算柔软的纸壳叠成的纸蝉被托在了那双好看的手里。越过那双手,就可以看到笑起来露出点尖尖的牙齿的薄荷绿头发。

      “开心点。”

      纸蝉被放到了他的手心,薄荷绿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只会叠这个。”

      朴智旻道谢的话还堵在嗓子眼儿里,就见着那人忙不迭地站起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对他摆了摆手,“差点忘了时间,我得先去接人了,你自己小心回家。”

       朴智旻点了点头,小声地接了一句,"谢谢哥哥。“

       薄荷绿头发耳朵很尖,他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的音量是不会有人听到的,头顶又被人揉搓了一下,“这才对嘛,小朋友要乖一点才招人疼,走了。“

       朴智旻忙着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就听见已经转身的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小休别怪我迟到才好。”

       小休?朴智旻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他一下子冒冒失失起来,是不是喜欢的女孩子?十几岁的年纪,班里的女孩子们早就在隐晦又羞涩的谈论间,悄悄地分享着自己对哪个男孩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心动,朴智旻听多了,也就觉得好像喜欢一个谁,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远远跟着薄荷绿头发沿着回家的方向走了一条街,他有些心惊,又快速地安慰自己,这本来就是和他回家的路重合了嘛,不算偷偷跟着。就这么自我安慰又心惊胆战的同时,见着那人在沿街面能通往二楼的一处楼梯边停了下来,朴智旻旋即也停下了脚步,往旁边商铺的招牌后面心虚地躲了一下。

       稳了稳心神再探出头去的时候,就看见他正拉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嘻嘻笑了起来,揉在发顶又捏了捏脸颊最后欢欢喜喜交握在一起的手,朴智旻从招牌后面转出来,远远地瞧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羡慕交织着难以言说的感觉溢满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奇怪。

       那只蝉被放进了盒子里。

       盖上盖子的时候,朴智旻又听见了窗外的蝉鸣。

       夏天的夜晚有他喜欢的蝉鸣声,他睡着的时候,梦境是薄荷绿色,梦里有一只聒噪但是他并不讨厌的蝉。




04

   

      朴智旻在家足足躺了两天。

      裂开的眼角结起一层薄薄的痂,两天下来他已经可以在晨起洗漱的时候熟练地将湿润的毛巾绕过脸颊上的伤口,转了转脸他打量着镜子里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糕自己,伤口不沾水的话,果然是要好得快一点。

       那天才进了家门,惊讶万分的母亲就围了过来,心疼又恼怒地瞧着他脸上的伤处,朴智旻扯了个谎,说是不小心摔倒才弄伤了自己,又忍着疼站起身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转了几个圈证明自己并没有伤到别处,才让她将信将疑地相信了这套说辞,朴智旻舒了一口气,总归是不要让她再为自己担心了。

       “智旻!朴智旻!要…迟…到…了!”

       朴智旻听见拖长了声音喊他名字的声音,嘴里还嚼着最后半口面包,就急急忙忙地从窗口探出头去,骑在单车一边脚撑在地上的人,正仰着头冲着他的方向又是笑又是招手。

      “我来了,等等我!”朴智旻单手拎过沙发上的新书包,快速地换好了鞋,冲着厨房的方向知会了声,“妈我上学去了。”

      “好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下课了就回来,晚上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声音飘飘荡荡地穿过客厅挤进了他的耳朵里,又被关上的门隔绝在身后,朴智旻单肩背上自己的包,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凹凸不平的结痂处,小声地许了个愿希望泰亨不要看出来。

       “你这是,打群架去了?”

       才刚从楼道里一露面,金泰亨就一脸惊讶地从单车上跨了下来,三两步走到他面前,隔着半个指节的距离将自己的手指从他的嘴角划到眼睛下方,“这里破了,这里也是。”

       朴智旻作出不以为意的样子,拉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我就是不小心摔着了。”

      身后的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后,想想也是,“也对,你走平地都能摔跤。”

      “下次得小心点,”金泰亨的手从后面搭过来,半圈过他的脖子,还没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的半边身子也压过去,就听到朴智旻倒吸了一口气,眉头快速地拧在了一起。他吓了一跳赶紧松开自己的手臂,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磕到他哪儿了,手忙脚乱间又不小心扯开了他外套的拉链,“哎呦,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压痛你哪……朴智旻。”

        朴智旻刚想解释说不是他的问题,就又听到金泰亨突然以非常严肃少见的语气叫了他的全名。

       “嗯?怎么了?”

        金泰亨本意只是帮他拉好被扯开的领子,无意间就暼到了他肩膀处绵延开的一大块淤青,怎么看也不像是摔跤能摔出来的。

       “你到底是自己摔的,”金泰亨的表情沉了下来,“还是有人找你的麻烦。”

       朴智旻又不自觉地触碰着自己的眼角,指尖好像在遮挡着什么似的,“也不算是太大麻烦,好了好了,”他推着还气冲冲的金泰亨往前,“路上再和你说。”

       金泰亨拿他没办法,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坐在车子上,半扭过身子拍了拍后座,不情不愿地哼了哼,“上来吧,抓紧了。”

      手指拽着随风鼓动的衬衫,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指腹下接触到的皮肤微微地发烫,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穿着白色的衬衫脊背上折射出光线,朴智旻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背后被汗液晕开的一小块痕迹。

       还好暑假就快到了。

       朴智旻请了假没去上体育课,解散休息的时候金泰亨就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回了教室。头顶的吊扇还在嗡嗡嗡地转动着,朴智旻的下巴抵在桌面上,眼皮向上掀开打量着在他面前叉着腰走来走去的人。

      “不行不行我必须再去替你出出气,”金泰亨把敞着的衣摆往后一打,说着就抬脚要往教室外面走。

      “诶诶诶,这事就这样翻篇了吧,”朴智旻怕他去了又闹出什么事,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拖着他的腰把他摁在了自己面前的座位上,“再说出气不是也出过了嘛,就跟你说的那个,绿头发?他帮我警告那几个人了。”

       好说歹说金泰亨才安分地坐在了他对面,挠了挠手臂上浅浅的痘印,又在朴智旻提醒的眼神下悻悻地放下了手,“倒是多亏了那个绿……,诶你没问人家叫什么?”

     “问的话会很奇怪吧?”

     “有什么好奇怪的,”金泰亨耸着肩膀,两手摊开晃了晃,“要认识新朋友就不能把自己先关在房间里啊智旻呐。”

       朴智旻在后来的时候知道了那个薄荷绿头发的名字,虽然他还是没有把自己关着的房间门打开,要算的话也只不过是轻手轻脚地把百叶窗扒开了一个小缝隙而已。

       暑假正式开始的时候,朴智旻和金泰亨被互相通过气的妈妈们送进了同一个补习班,教室就开在离家不远的那条长街上,他的位置在二楼沿着街面的窗口边,树上的阔叶可以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夏日的午后时光,伴着粉笔和黑板接触发出的笃笃响声,朴智旻昏昏欲睡间能够听到从走廊那头传来的钢琴声。窗外不见踪影的蝉又开始不知疲倦地高歌,朴智旻的手指点在桌面上漏进的一点阳光中心,思绪却飘飘荡荡地晃到了钢琴教室,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来。

        那个叫小休的男孩子就是在走廊尽头的钢琴班里学琴的。

       大约就是上周的这个时候吧,暴雨来的毫无预兆,朴智旻和金泰亨都没有带伞,便站在走廊上打打闹闹地等着雨停。周围三三两两也围着站了好几波被大雨困住的学生,还有几个背上背着琴的女孩子,应该是音乐兴趣班也下课了吧。隐隐约约的钢琴声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沉闷,金泰亨等得有些无聊,突然转过来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我也会弹一点钢琴的。”

       朴智旻“哦?”了一声,“好像没见你弹过呢。”

      “你不相信呐,”金泰亨拉起他的手臂,“走走走,我弹给你听听。”

       朴智旻拗不过他,便跟着他去了已经空下来的音乐教室,推开门的时候,钢琴声正好也戛然而止,教室里唯一的钢琴面前正坐了一个男孩子,见他们过来就站起身来走到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背包,给他们腾出了位置。点点头算是道了谢,金泰亨吧嗒一下坐在了钢琴面前,手指落在黑白琴键间,摆了个大阵仗的姿势便开始弹奏,朴智旻听他敲下的第一个音,就知道他要弹小星星,忍不住噗嗤一笑。余光暼见那边正背好着自己的包准备离开的人也弯起了嘴角,笑起来的样子有些面熟,也没多想,他便回过神准备打趣金泰亨几句,还没开口就被突然推门而入的人打断了,女孩子清脆又纤细的声音闯了进来,“闵休你哥哥来接你了,在楼下呢。”

        闵休,朴智旻停了一会,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外面才想起来,难怪会觉得面熟,闵休,小休,原来那个薄荷绿头发是他哥哥。

       朴智旻靠近窗子往下偷偷望了一眼,倾斜的伞面在移动间,果然露出了一抹变得更加浅淡的绿色,像从大雨里开出的花。

        “那我们今天就上到这里,下课吧。”

        零零碎碎的回应声伴随着收拾书包的声音,金泰亨用手肘碰了碰他,“我妈让我今天去外婆家。”

       朴智旻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行。”

       金泰亨刚走没一会,在原位置上坐着的朴智旻就又听到了重新响起来的钢琴声,好像每天下了课那个叫闵休的男孩子都会单独留在琴房里练习一小会,直到他哥哥来接了才回去,今天应该也是一样吧。

       朴智旻背着书包悄悄晃悠到了走廊那头,状似无意地透过窗户往里瞥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移不开眼神了。

      背对着他坐在钢琴面前弹奏的人并不是平时那个和他一般大的男孩子,而是微微弓着背随着琴声晃动的薄荷绿头发,原来他也会弹琴?

       朴智旻靠在窗户边安静地听了一会,心想着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明明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染着这样出挑的颜色,打架的时候比谁都要狠,坐在钢琴面前的时候又奇异地让人觉不出违和,温柔又尖锐。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坐在钢琴面前的人用手垫着,把琴盖合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朴智旻怕他发现自己便匆匆忙忙往门后躲,背靠着门侧着耳朵听了一会,门里也安安静静没再有别的声响。

       朴智旻觉得奇怪,大着胆子又踮着脚从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就看到那个薄荷绿头发蹲在了后排的座位前面。

       那个叫闵休的男孩子原来不是不在,而是趴在后面的座位上睡着了。

       从朴智旻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薄荷绿头发的侧脸,微微抬着的眼眸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情绪看着正睡着的男孩子。

      还不叫醒他吗?朴智旻看着蹲了好一会的薄荷绿头发,正觉得无聊,自己垫着的脚尖都有些酸了。

      下一秒就看到薄荷绿头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俯下身动作非常轻地,在睡着的男孩微微沁出汗珠的额头上,珍重又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

       朴智旻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梯,不知所措地站在楼底下抬头望了望二楼的那个窗口,蝉鸣声在他几乎要震破胸腔的如雷心跳中被掩盖得像是停止了。

       这个绵长夏天里,他好像撞破了一份不能言说的心思。



       “闵休?你问他干嘛。”

       金泰亨嘴里叼着根冰棒,单手在作业纸上填着答案,听到他的问话头也没抬。

       朴智旻坐在他对面,手下也没停地补着暑假作业,“没干嘛,就是听说他弹琴弹得挺好的。”

       “切,不是我中途没学了,我弹得要比他好多了。”金泰亨撇撇嘴,手里的冰棍棒子精准地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撞击着桶壁发出一声钝响。

       “你认识他?”朴智旻扯了张纸巾递给手上还沾着化掉的糖水,表情却不屑一顾的人。

       “没说过话,我小时候跟他上过同一个钢琴班,”金泰亨擦干净手,好像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似的,嘴角抽了抽,“我妈在我面前夸了他一整个暑假,后来我就不学琴了。”

       朴智旻笑了笑,“是典型别人家的孩子。”

       “阴影啊,”金泰亨把笔在手上转着,“不过听说他哥弹琴更厉害。”

       “他哥?”朴智旻假装不在意随口应着他,笔尖也没停继续在作业纸上勾画着。

       “跟我哥同一届的,听我哥说他好像提前被什么挺厉害的音乐学院录取了,有段时间没上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去,跑回来参加高考了。”

      “那今年考去了哪里?”朴智旻一副被他说的故事吸引住的表情,托着腮看他。

       金泰亨手里转着的笔“啪”地掉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也挺厉害的政法大学吧。”

       “那确实挺传奇的,”朴智旻重新拿起笔低下头去,“这么厉害的人,他叫什么啊?”

       “闵什么,”金泰亨歪着头想了一下,“闵玧其!”

       “哦。”

       金泰亨从这个话题又扯到了自家哥哥的身上,一脸又骄傲又兴奋地拍着桌子,“我跟你说,我哥也特别厉害,他昨天拿到医科大的通知书了,我偷偷去拿着看过,大红信封装着的,特酷!”

        “硕珍哥吗?”朴智旻被他兴奋地抓着袖子,也跟着大笑起来,“那真是要恭喜他啦。”

        “是吧是吧,我哥!我亲哥!才最厉害,不像那谁,又不是他亲哥,显摆什么…..”金泰亨说到一半突然小声了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哥说过不能乱嚼舌根的。”

       “嗯?你说的谁?”朴智旻本来没听清,被他这一大动作才吸引了注意力。

       “没没谁。”金泰亨怪自己一时说漏了嘴。

       “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吗?”朴智旻耸了耸肩膀,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想要继续追问他的意思,便又低下头去写字。

       “诶诶不是,”金泰亨挠了挠头,手肘撑在桌面上往他这边靠了一点,“也不算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只是我哥说了不能用这件事去嘲笑人家。”

       “我们没嘲笑呀。”

       “也是,”金泰亨又凑过来了一点,贴在他耳朵边上小小声地说,“闵休的哥哥不是他亲哥哥。”

       “闵休的妈妈和他哥哥的爸爸结婚了,他们才住在一起的。”

       “重组家庭?”朴智旻了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我告诉你了,你不能告诉别人噢,我哥要说我了……”

       金泰亨缩了回去,重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写作业,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他。

        朴智旻低头应着声,笔尖依旧轻轻地摩擦着纸面,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开始认真地往纸张上填写着答案。

        只是朴智旻原本该填上古诗的空格里,连续不断地重复着三个字。

        “闵玧其。”

        窗外的蝉鸣声盖过了橡皮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连带着紧紧握着橡皮的人心底奇怪一阵的波动都被掩盖得仿佛没有发生过。

        暑假要结束了,夏天也是。

        朴智旻睡觉前忘了关窗,半夜飘进来的雨点打湿了他放在桌面上的草稿纸。

        干透的纸张带着被水泡过独有的痕迹,晕开的字迹被他用剪刀连带着边缘发黄的纸张剪了下来,藏进了抽屉里的铁盒里。

       和那张纸一起安静地躺着的是那只烟盒叠的纸蝉。

       秋天快到的时候,妈妈征求他的意见问着要不要再报个别的什么兴趣班,“泰泰妈妈说了泰泰最近想学萨克斯。”

       朴智旻想了一下,扬起笑脸,“那我学钢琴好了。”

 


05—07


  

08   

     

       出租车在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朴智旻支着半边手臂靠着车窗闭着眼睛没想到就睡了过去,直到被司机拍着肩膀告知已经到达目的地之后才迷迷糊糊地从钱夹里掏出纸币付了钱,暗下来的天色和已经点燃起来的灯火在拉开的车门间隙里连成一片,他在出租车离去后被风吹得卷起来的落叶里回想了一会儿,才发觉确实是自己在报给司机地址的时候出了差错。

        这样的差错导致他停在了闵玧其的家门口。

        电梯顶部的数字慢慢地闪烁跳跃,朴智旻就在这样飞快上升的速度之中又想起的闵休在进登机口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我和智旻哥说这些,从来都不是想要证明或者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智旻哥你,我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不太会把自己摆在明面上,但是他是一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的人,”闵休说到这里笑了一声,“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我哥甚至把小时候那会收到的情书都完完整整地收集起来放在衣柜里的盒子里呢。”

       “我的意思就是说,我哥对智旻哥你,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闵休歪着头似乎是在想该怎么措辞比较合适,“....玩玩而已,他是真的真的有在珍惜你。”

       闵休的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朴智旻在他的背影消失得看不见之后,才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地掏出手机给他的号码发过去一条信息,信息的内容是他刚才忘记问出口的话。

       "那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闵休的回复比他想象的要快一点,“智旻哥哥啊,你不用把我当成对手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哥可以很幸福,同样的,我也是这样希望智旻哥你的,下次见。“

       朴智旻觉得自己倒像是小人之心了,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

       家门的密码是简单到朴智旻都担心迟早一天会被别人搬空整间房子,据闵玧其说之所以改成这个是因为闵休那个没有心的小子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朴智旻那个时候就想,原来之前的密码是闵休的生日吗,他一方面又觉得这种小细节不放在心上的话他会活得要比现在更轻松愉快一点,同时又觉得所有微小的事情堆积起来就会像是不断被拔起来的刺,一根一根地都往他心里开裂的缝隙里扎。

       朴智旻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不知道时间地坐了一会,终于被手机的电量耗尽而响起来的关机铃声惊醒。好像是因为关了机的手机而和外界失去了最后的联系,给了他滋生在没有光亮的内心角落里名为不可控制的念想提供了养分,于是他从陷落的沙发座椅上站了起来,拧开了闵玧其的房间门。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验证什么,只是打开了衣柜想要找到那个在闵休口中的,作为佐证闵玧其的感情的,但是对于他来说,是潘多拉的那个盒子。

       并不难找,几乎是一打开衣柜就在底层的地方看见了那个盒子,说闵玧其是恋旧也好,是长情也好,总之那个盒子是很早之前才会生产的那种款式,角落甚至有些掉漆,朴智旻掀开盖子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只在里面发现了叠起来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内容和闵休说的差不了太多,朴智旻草草地看了一眼,除了显得稚气的话就是显得有些不管不顾的炙热告白,他其实还挺羡慕闵休这种被惯出来的性格的,至少不会像他一样,想说的话从来都是坠落再坠落一直到跌进尘土里。

       信写到一面纸的末端就结束了,朴智旻摇着头笑了笑,准备把它原封不动地按照痕迹折好放回原位,翻转的时候,在背面看到了一行笔迹不同的字。

       “是不可以,不是不想。”

       朴智旻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想到前一页,闵休写在最后的那一句话,“哥哥也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不是不想,朴智旻把盒子盖上,那是想的。

       关上衣柜之前他看到了自己后来还给闵玧其的那套衣服,依旧是被装在他归还的时候装的那个大号纸袋里,看起来是没有被拿出来过,朴智旻伸手在那件叠起来的衣服里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弯着嘴角露出一个称不上是笑脸的微笑,他塞在衣服里的还有闵玧其那时候给他的那一沓钱,物归原主的同时还有那只烟盒叠的纸蝉。

         朴智旻不知道闵玧其不在意的是那套衣服,还是他这个人呢。

         闵玧其提前忙完了关于案子的事情,赶了最近的一趟红眼航班,落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好像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思念一个人,总之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回到家就会看到窝在被子里睡得很香甜的朴智旻,就忍不住加快自己的步伐,他想要在朴智旻睁着惺忪的睡眼看见他的时候,把人抱进怀里然后亲亲他的耳朵,告诉他“我很想你。”

        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只和想象中有一点落差的是,朴智旻是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的,可能是因为太冷而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闵玧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紧闭着的眼角掉下来一滴眼泪,是梦见了什么呢,闵玧其的指腹擦掉了还挂在他下巴上的水珠,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用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哄小孩语调,“抱你回房间睡好不好?这里要着凉的。”

        朴智旻被惊扰了得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面前的人,他以为自己还是在继续做着刚刚那个一点都不好的梦,抹了一把眼睛然后用着委屈到有些哽咽的声音叫了他一句,“怎么还是你?”

        “想你了。”闵玧其以为他是在问自己怎么就回来了,于是这样回答了一句然后搂住了他的腰,把直起身体往自己的方向扑过来的人接稳,然后有些好笑地摸着他的后脑勺,听他伏在自己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控诉着自己在梦里是怎么对他使坏的。

        “然后...然后你就说再也不要看到我了,让我走..."

         ”让你走去哪儿?”闵玧其偏过头亲了亲他。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肿肿的眼睛还没有睁开,”那我也不知道。“

        “不怕,梦都是相反的,”闵玧其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然后俯下身子在他微微有些汗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乖孩子继续睡吧。”正准备离开他的身体的时候,又被朴智旻抓着领带拉了过去,闵玧其一下子没站稳,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怕会压疼他所以赶紧用手臂支撑住了身体,朴智旻倒是也不怕,反而推了他一下,然后在他重心不稳仰面倒进被子里的时候翻身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闵玧其撑着手臂坐起来的时候,就看见朴智旻眼泪汪汪地坐在他的身上,用着一点都不像是他平时的声音和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小休?“

        很意外,闵玧其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很意外,意外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闵休跟你说什么了?” 

         朴智旻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还是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他。”

          闵玧其把手放在他的脖颈后面轻轻地揉搓着,“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

         “那我换个说法,你是不是对闵休有过,即使是一秒钟的心动?”朴智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依不饶了起来。

         “我们也不说这个好不好,”闵玧其凑过去想吻他,被他一下子躲了开来,“智旻,你今天怎么了?”

        “这也不说那也不说,”朴智旻睁开的眼睛又闭了起来,抿着的嘴唇有些轻微地颤抖,“那我呢?”

          “你喜欢我吗?”

          闵玧其没由来地觉得他就像是被清晨露水打湿的一只玫瑰。

         不过几秒钟而已,闵玧其只是盯着他娇艳欲滴的嘴唇愣了片刻的神,朴智旻却觉得他等待的时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他没有再等下去的勇气了,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算了,也不说这个了吧,”朴智旻笑了一下,靠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用嘴唇在他的耳垂边轻轻碰了碰,“那我们来做些有意思的事情吧。”

         像是已经到了白天又像是还继续沉溺在黑夜之中,闵玧其只觉得今天的朴智旻很不一样,他就像是晚开了很久的花朵,香气比在正常的花期盛开的要来得更加的馥郁。在他的印象之中,朴智旻一直是生涩的,被弄得狠了也只是在他的耳朵边上小小声地说一句可不可以轻一点,连假装求饶的话都不会说的小孩,今天一点都不一样。

         闵玧其最后是在他锁骨上的那颗痣上又吻了一下才把人抱到了浴室里,水流顺着身体流淌下来最后都被卷进了下水道的漩涡里,新换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闵玧其在关了灯和怀里的人一起躺进刚刚换过的被子里的时候还忍不住在他的发间又吻了一下。

         外面的天色亮了起来,响了一整晚的蝉鸣声在天亮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似乎是比骤雨还要密集,朴智旻动了动好像是被闹得睡不着似的,闵玧其把自己的手掌覆盖到了他的耳朵上,“是不是很吵?要不然我下去把窗子关上吧。”

         朴智旻摇着头笑了一下,手碰了碰闵玧其放在自己耳朵上的手,“小时候放烟花,爸爸也是这样捂住我的耳朵的。”

         闵玧其好像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家里的事情,“想家的话,假期结束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家看看怎么样?”

         朴智旻还是摇着头,然后牵住了他的一根小手指,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外面的蝉今天要叫得这么响亮吗?”

         “因为天气太热了?”

         “叮,”朴智旻松开了他的手,“是因为夏天就要结束了。”

         “它们啊,就要死了。”

         想要将仅存的生命以最热烈的方式燃烧殆尽似的发出最后的鸣叫,朴智旻觉得那也是他自己。

          禁锢住他的那个梦境一般的夏天啊,终于在烧光了他之后,变成了一场落雨。




09

     

        闵玧其醒来的时候怀里空空如也。

       他在喝完了凉在玻璃杯里的水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屋子里都找不到朴智旻的身影,绕着客厅走完了一圈,然后他发现确切地说不光是身影,还有朴智旻留下的痕迹,也都一一消失了。虽然朴智旻之前带过来的行李和个人物品就少得可怜,严格意义上屋子的整体摆设其实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可是他好像就是知道,朴智旻已经走了。

        怀着一点点的期待,他打开了朴智旻住的那间卧室的门,他其实很希望一打开门就会看到朴智旻像之前一样呆在里面做着自己的事情,然后在听到开门的声音的时候转过头来笑着问他怎么了。事与愿违,闵玧其打开的那扇门背后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之前在墙角堆放着的行李箱已经不见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面放着一套眼熟的衣服。闵玧其走近了提着领口拿起来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的衣服,是第一次和朴智旻见面的时候他穿着离开的那一套。朴智旻后来搬进来的时候把衣服收在袋子里还给他过,闵玧其记得那时候自己是把衣服连袋子一起放进了衣柜里,想着是智旻穿过,洗过之后带着智旻身上贯有的洗涤剂味道,装衣服的袋子上面有智旻亲手画在边角处的可爱符号,所以他就珍惜地收进了衣柜里,现在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疑问在从衣服口袋掉出来的信封中被解开,闵玧其撕开那层薄薄的纸,发现里面是一沓钱,拿出钱之后又从里面抖落出来一张便签纸和一个硬壳纸叠起来的小玩意儿。

       闵玧其翻过那张便签,发现里面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字,“物归原主,这段时间也,谢谢哥哥了。”

       这好像是朴智旻第一次开口叫他哥哥,朴智旻在称呼上面不知道为什么很固执,要么是连名带姓地直接叫他,要么就是软软的叫他玧其,就连在床上的时候闵玧其故意折腾他,想从他嘴里听到点更诱人的话,他也是从来都没有松口过。闵玧其小心地把便签纸收了起来,然后把那个硬壳纸托在了手心端详,看起来是个旧的烟盒,他记得自己戒烟之前习惯买的烟就是这个牌子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于是他捏着硬壳纸的一端,把它掉了个个,调转过来就很容易看出来了,闵玧其愣了一下,那是一只纸蝉。

       纸蝉他也会叠,那好像是闵休刚上中学那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然后又教给他的,闵玧其看着烟盒上面的字样,突然地就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孩子倔强的眼睛来。

       那双眼睛在脑海里被意识揉得变形,渐渐地,闵玧其就觉得和朴智旻昨天红着眼睛看他的样子重合了在一起。

        烟盒,纸蝉,还有那个被欺负的小孩。

      闵玧其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那个夏天。

       完好无损的纸蝉,钢琴谱里的圆珠笔字迹,还有朴智旻重复问过他好几遍的,”你喜不喜欢我。“

       好像很多事情在这一刻才被串联在了一起,最终得到了解释,只有初学者才会用到的钢琴谱,油墨和纸页交融在一起,他怎么就会不加思考地就认定那是,朴智旻在认识他之后才写上去的呢。朴智旻确实是在认识他之后写上去的,但是那已经是,闵玧其想了一下,心里的震惊和惶恐涌上来淹过了他的头顶,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人活着能有几个十年呢,他根本不敢去想自己的猜测。

       朴智旻的电话还留在他的手机里,即时聊天软件的好友列表里也还有他,闵玧其翻了一下,还能看到他几小时之前发的状态。

       是拍了一段很短的视频,闵玧其点开看了看,拍的是一个男孩子在一台有点年头的小钢琴面前弹的两句小星星,视频拉到最后可以听见朴智旻的笑声,画面是那个男孩子转过头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二十三岁的泰亨xi,十三岁的小星星。”

       闵玧其看着画面上定格的那个男孩子的笑脸,有些莫名其妙地感到了烦躁,朴智旻大概是傻瓜吧,所以才会看不见那个男孩子看他的眼神。

        要是眼睛会说话,闵玧其想那自己大概是隔着屏幕都能听见从他嘴里涌出来的,我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之类的话吧。

         闵玧其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给朴智旻的号码拨了个电话过去,等他注意到通话界面之后手忙脚乱地想要挂断,点了好几下挂断键却好像是上天故意要捉弄他似的,怎么也点不准那个红色的部分。

         电话被接了起来,朴智旻平静的声音从那一头飘了过来,“怎么了?”

         闵玧其又是因为朴智旻还肯接他的电话而感到庆幸,又紧张得不知道该和他说点什么,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回家了啊。”

        “嗯,在家里了。”朴智旻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于是闵玧其有硬着头皮往下接了一句,“和朋友一起玩得高兴吗?”

        “嗯,回了一趟读的中学,还是之前的老样子,”朴智旻好像是笑了一声,“学校里的小丫头们都在偷看泰亨,说他长得像最近很火的那个偶像明星,好像是叫V还是别的什么,我忘记了。”

       “应该也有小姑娘偷看智旻吧。”闵玧其虽然挺意外朴智旻还能和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着这种话题,这会让他有一种错觉,觉得朴智旻真的只是想家了所以像是短途旅行一样回家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还是会像之前一样给他一个拥抱,然后说着我很想你之类的。

       “没有喔,我读书那会儿就没有小姑娘偷看我,我们泰亨是长得帅人气从小就高。”

        “那早知道,我应该晚生几年,在读书的时候就遇到你,然后偷看你一直到长大。”

        闵玧其说完这句话,对面一时间没有了声音,他这才想到,朴智旻确实是在读书的时候就遇到他了。

        “智旻呐,”闵玧其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那只蝉了。”

        “嗯,”朴智旻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还给你的。”

        “还回来吗?”

        朴智旻好像是故意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一样,“在家这边找了个工作,待遇和环境都挺不错的,住家里的话还能多陪陪妈妈。”

         “智旻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朴智旻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下,本来想回答夏天的,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是和夏天做了正式告别的人,于是他索性调转了一个方向,“冬天吧,冬天下雪很漂亮。”

        “那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来找你好不好?”

        才刚刚初秋,离下第一场雪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朴智旻想了想,自己到那个时候应该也会慢慢地过渡到冬天了吧,于是他点了点头,“那到时见吧。”

        “我有好多话,那个时候想一起和你说。”

        “嗯,”朴智旻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我会好好听的。”    

       朴智旻上下班的时候还是会路过小时候那条落满树影的街道。不一样的是因为扩建还是修整电路之类的原因,交错在一起的枝叶都被砍得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白昼冷冷的光不再经过树叶的缓冲而是直接打在了地面上,会让人有一种提前进入冬天的错觉。

       金泰亨从学校毕业之后就留在了那座城市,趁着节假日回来过两次,每次从家离开的时候两位妈妈都会打包好很多自己做的小菜和只有家里才能吃到的食物,满满当当地塞进他的行李箱里,朴智旻送他去车站的时候会把从妈妈们那里听来的叮嘱再转告给他一遍,金泰亨就会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跟在他的身边安静地听他说话,然后在进站之前环过他的肩膀给他一个拥抱。

       朴智旻过生日的那天不是周末,金泰亨提前了很久就告诉过他自己大概是很难请到假回来帮他庆祝生日了,朴智旻那个时候就笑着和他说没关系,生日而已嘛每年都过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等到了真正生日的那天,他提早了一点儿下班,在家和准备好满满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的母亲一起吃了晚饭,就着小小的蛋糕吹蜡烛许了愿之后,朴智旻在收拾餐桌的时候接到了金泰亨打过来的电话。

       “下班了?在回去的路上了?”他夹着电话故意打趣了一句,“现在才想起来要祝我生日快乐,有些人啊就是嘴上说得好听,一点儿也靠不住...”

       电话那头的金泰亨呼吸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靠不靠得住?“

       “那你给支支招,我看看怎么试。”

       朴智旻的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在金泰亨说话的同时听见了自己家门被敲响的声音,“过来开门吧。”

       “可是我没准备礼物怎么办?”

       朴智旻闻言转过身摊开了自己还没有擦干净的手,“那不给你吃晚饭了。”

       “所以你明天早上赶最早的车回去吗?这么累干嘛要特地跑回来。”朴智旻坐在金泰亨的对面,看着金泰亨从碗里挑了一筷子朴妈妈刚才做好的面条塞进嘴里,然后冲着在厨房里的朴妈妈夸了一句,“不愧是阿姨的手艺啊,好久没吃到姨做的面了。”

       朴妈妈笑咪咪地看着他,进房间之前还在说,昨天和他妈妈见面的时候还聊起来,好久没见着泰亨了呢。

        “就会哄我妈,”朴智旻在妈妈进了房间之后,敲了敲桌子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你今天回家睡还是怎么?”

        “跟你睡呗,”金泰亨咬着筷子,“我回家晃了一圈,我妈说懒得给我收拾被子了,赶我过来和你凑合一晚。”

        “我床小得很,你晚上当心别跌下去。”

        “嗯嗯嗯,我会把你抱得紧紧的,一定不会跌下去的。”

        “没皮没脸,”朴智旻捏了捏他的脸,拿过他吃干净的碗筷开始收拾桌子,“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拿睡衣。”

         金泰亨在他洗碗的时候又在他边上呆了一会儿,直到陪着他洗完了碗才磨磨蹭蹭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说,”抱着朴智旻拿给他的睡衣,金泰亨进浴室之前又把头探了出来,“那个,那个谁,你今天生日,他没什么...表示吗?”

         朴智旻知道他在说什么,收拾被子的手依旧没有停,“分手了还表示什么?”说完自己又摇了摇头,“也不对,连分手都算不上。”

         “哎,向前看,”金泰亨缩回了浴室里,声音在水流声中变得模模糊糊,“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朴智旻被他的顺口溜逗得笑了起来,铺好了被子之后,走到桌子前面把抽屉里那个早上就被自己拆过的快递拿了出来,是一张没有封面的CD,寄件人那行什么都没写,可是朴智旻还是在趁着午休时间把碟片放进CD机,然后戴上耳机的时候,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是谁寄过来的。

        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弹奏的一小段。

       和那个时候他和闵玧其一起合奏的那一段一模一样,朴智旻在碟片放到末尾的时候,在一片沙沙声中听到了闵玧其的声音。

       “生日快乐。”

      这就是闵玧其的表示,朴智旻笑了一下,把那张CD重新放回了抽屉里,然后在金泰亨洗漱好出来之前钻进了靠里面的那床被子里。

        金泰亨吹好了头发,看着已经在被子里闭上眼睛的人,轻手轻脚地关了灯躺到了他的旁边。

        “智旻啊,睡了吗?”

        “还没。”

        “就知道,”金泰亨看着天花板,“我还没跟你说生日快乐呢。”

        “嗯。”

        “可是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

       朴智旻闭着眼睛,换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睡姿,“你回来就已经算是礼物了。”

      “你之前说,那个人,”金泰亨翻了个身,背朝着他,“下雪的时候说来找你对吗?”

        “嗯。”

        “那要是不下雪呢,或者下雪的时间很晚呢?”

        “那就是天都不赞成我们见面呗。”

        “我觉得,你要是见了他,肯定会重新和他在一起的。”金泰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在一片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我有预感。“

       朴智旻沉默了一下,“我自己也不知道,等能见到的时候再说吧。”

       “我生日的时候智旻你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朴智旻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我生日的时候,还没有下雪的话,你能不能别见他了,”金泰亨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飘荡在空气中传进朴智旻耳朵的时候,有一些发颤的感觉,“就和我一起好不好?”

       “泰亨啊,”朴智旻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伸手摸了摸金泰亨露在被子外面的头发,“泰亨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会一直一起,可我..."

      “我知道的,”金泰亨闭上了眼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智旻晚安。”

 

    



     

10

 

      今年的雪下得确实很晚,朴智旻是在圣诞节快要到的时候,才看到天气预报里说这几天会下雪。

        晚来的初雪要更浪漫一些,电台里是这么说的,初雪的时候和自己喜欢的人告白的话一定都会顺利的,朴智旻听着听着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了下雪,可第二天起床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还是没有丝毫要下雪的预兆。

        朴智旻像往常一样上班,吃午饭,午休,下午上班才过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从外面进来的女同事拍着手说今天看来得提早下班了,朴智旻正想问她为什么,转头便看见了窗外掉落下来的雪花。

        “因为下雪了,今天要去约会才对。”  

         到下班的时间雪已经在路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了,朴智旻等到同事都走光之后才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的背包,经过在楼下的空地的时候找了一片没被踩过的地方蹲了下来,揉着地上的积雪堆了一个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小雪人。堆好的小雪人被放在了花坛边上,朴智旻半蹲着从包里掏出棉棒给它做胳膊,接着又翻找了一下,最后是摸出了两粒维生素片摁在了那个小脑袋上当做眼睛,然后拿着手机换着各个角度拍摄了一圈发给金泰亨炫耀自己堆雪人的技术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搓着自己冻得发僵的手准备起身回家。

       “要是再有个鼻子就更好了。”旁边冷不丁地响起来了另一个声音。

        朴智旻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短靴,他慢慢地直起腰,跟着他的动作而向上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出现了拿着杯热饮的手,最后是闵玧其露着点粉色牙龈的笑脸。

        大概有超过三个月没有见到过的人一下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朴智旻觉得既是意料之内又是意料之外,知道他会来可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来。而此时此刻闵玧其站到他面前了之后,他才恍然其实自己从下雪的那一秒钟开始就在等待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朴智旻把他递过来的纸杯捧在了手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走在了他的身侧。

        “在你堆那个雪人的时候,”身边的人笑了一下,指了指他发红的手指,“手冷不冷?”

        “还好。”朴智旻应完这两个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把自己的半张脸埋进了那杯冒着热气的饮料里。

        “我记得你之前喜欢热可可,想着天冷所以买了过来,”闵玧其不知道是也觉得气氛尴尬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他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要是你现在不喜欢了的话..."

       朴智旻在他说完之前摇了摇头,“我喜欢的。”

        闵玧其把自己的手揣进口袋,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沿途经过些小时候熟悉的地方,两个人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两句,虽然基本上是他在说,朴智旻偶尔应两声,“诶我记得一起这里是一家炸年糕的店。”

       “嗯,前段时间搬走了。”

       “以前会和朋友到这边打篮球,这个球场是新建的吧,感觉比以前要好很多。”

       “嗯,才建不久。“

       “那会直接是水泥铺的地,我有次打比赛还摔断了胳膊。”

       “很疼吧。”

       “嗯其实也还好,后来我朋友编了个谎话,跟别人说我那是打架一人挑了几十个人才负伤的。”

       朴智旻笑了一下,“配上你那个绿头发,好像是很像会到处去打架的人。”

       “所以说不是染头发的就都是坏小孩。”

       “嗯。”

       “诶这里是要拆了吗?”闵玧其走着走着停了下来,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我小时候那会儿在这里的辅导班第一次碰钢琴的。”

        朴智旻抬起头才发现原来他们走到了那条街上。

        上辅导班的二楼的那个楼道口摆着一块牌子,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拆字。他想起了前段时间母亲在餐桌上提过一嘴的,老街拆迁的事情,好像是因为沿街的房子空了太久了,之前有木质的窗户因为失修被风刮得掉下来险些砸到人的事情,最后才出了举措说是年后开始做拆迁工作。

       “想上去看看吗?”

        朴智旻还没答话就看到面前的人已经伸手挑开拦在楼梯口的塑料绳,撑高了一点,正招呼着他快点儿过来要不然被人看到了就进不去了,朴智旻想也没想就跟着他钻进了窄窄的楼道里。

       “怎么有种做坏事的感觉,”闵玧其靠在楼梯的转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是还在读书的年纪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现在不是就流行怀旧吗。”朴智旻上上下下地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被他捉住了手腕。

        做贼似的,朴智旻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和自己喜欢的人拉着手躲避着大人的视线,在下课了之后一起藏进没有人的空教室,也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牵着手说一些只想和对方说的话。

        “钢琴没有了。”闵玧其牵着他的手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阶梯教室的门,教室里只剩下了七零八落的桌椅,原先摆着钢琴的地方落满了灰尘。

        “辅导班已经搬走那么久了,怎么还会有钢琴,”朴智旻看他一点都不怕脏地在第一排靠窗户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于是也跟着坐在了他的边上,“以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树。”

        “现在都砍光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闵玧其又过来握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朴智旻也没有躲开,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和他牵着手坐在老教室里面,外面的雪花还落个不停。

       “我以前,有在这个窗口看过你,”朴智旻这样说起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你的头发已经开始掉色了。”

       “那个时候才高中毕业吧,”闵玧其的手指在桌面上点着,“现在都已经,过了二十八岁了。”

       “是喔,年纪大了是不是都喜欢怀念从前?”朴智旻和他开了个玩笑,手比了一个小树杈的造型举到了自己的脸颊边上,“我上上个月才过了二十二的生日呢。”

       “所以你还是小朋友,”闵玧其捏了捏他的鼻子,“哥哥年纪大了不禁气的。”

       朴智旻和他一起看了会雪花,在天色慢慢地暗下来的时候,听见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我都不敢去想你到底喜欢了我多久,我一这样试想了之后,就觉得自己实在是糟糕透顶。”

       “我也不是一直都在喜欢你的啊,”朴智旻碰了碰他的肩膀,“喜欢你喜欢得累了我就会去喜欢别人一段时间,你不要这么有负担嘛。”

       “我只是最喜欢你而已。”

       “智旻你问我是不是喜欢小休,”闵玧其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但是你要问我是不是对他有过心动,”闵玧其点了点头,“我有过的。”

       “小休来我们家的时候还很小,他很怕生,要是没有人主动搭理他,他可能一天都不会说话,他好像知道自己还不属于这个地方,所以一举一动都生怕自己出错会害得妈妈一起被赶出去,”闵玧其顿了顿,“所以我就带着他,他平时和我呆着的时间最长,像是我的小跟班一样,我和他年纪差得多,有的时候会代替爸爸妈妈的角色,去接他放学或者是在他睡不着偷偷跑到我房间的时候给他讲故事,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是我弟弟。”

        “后来就是他长大了一点,表达情感变得更直白了,我才觉得不对,所以慢慢地和他有了点距离,他脾气本来就倔,我不怎么理他之后就开始写乱七八糟的小纸条塞给我,我知道他再长大一点等这股劲儿过去之后,他还是会是我的亲人,我唯一的弟弟,所以我没有制止他的任何行为。”

        “后来就是被妈妈发现了,”闵玧其笑了笑,“他有和你说被妈妈发现之后挨打了的事情吧。”

        朴智旻沉默着点了点头。

        “妈妈那个时候真的是气坏了,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她动手打了小休,小休挨了打还是不服输,嚷嚷着他就是喜欢怎么样谁都管不了他,然后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妈妈就追着出去拦他,”闵玧其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看车,身上好多地方骨折,修养了很久才好起来。”

       “闵休后来就被送出了国,放假了也很少回来,我没有再弹钢琴,我的钢琴是妈妈教的,再弹琴的时候,我总是会觉得对不起她。”

       “已经过了这样久了,小休只会是我的弟弟,这是我的解释。”

       “智旻你不一样,”闵玧其一口气说到这里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很熟悉,所以控制不住地去找再次见你的理由,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很吸引人,觉得要是有一个你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有多喜欢你好像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你在我身边我会更舒服一点。”

      “你是不是会觉得我挺奇怪的,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我后来只是觉得我想要见到你,想要和你拥抱接吻,想要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你,所以你问我的时候我回答不上来。”

      “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你的,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你,”闵玧其看了看面前依旧在笑着的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个用咖啡杯套叠的纸蝉递了过去,“我还是只会叠这个,所以智旻你,还愿意收着它吗?”

      朴智旻在手里把玩着那只纸蝉,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夏天的蝉已经永远留在了夏天里,可是从一开始他得到的就是一只纸蝉,即使是在下雪的冬天,也依旧会活着的纸蝉,所以他那样纠结着度过的每一个夏天,其实都在预示着,他最终都会等来像现在这样的一个冬天。

      朴智旻搂住了闵玧其的脖子,越过他的肩膀可以看到外面被路灯映得昏黄一片的雪花,“明天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

      闵玧其也抱紧了他,“我愿意的。”

      “那我也愿意。”


END.

 



—————————————————————

✨小小后记:

      从8.15开始历时五个月终于终于终于写完了这篇 ,敲下END的时候真的还蛮激动的,算起来这还是第一篇正式正式写到结局了的长篇,本来只是一个狗血脑洞,想随便写一点就结束了,然后拖着拖着就变得很长很长,到后来就有点儿不舍得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的这几个人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再写结尾,最开始列的大纲其实不是这样的一个故事,设定中有很多欺骗啊疏远啊之类的梗,也想过要直接be的,到后来写着写着就谁都不舍得让他们做坏人,所以使劲的圆啊,到最后就变成了一个平平淡淡的故事,平淡到最后好像结尾了也只是觉得啊他们就这样吧,或者是就应该这样的,每一个人都还是有遗憾的,所以就停在这里吧。

     这篇写着写着就很糊,我又咕咕了很久,所以一直等待着的为数不多的小姐妹,真的太抱歉了呜呜呜我艾特一下最对不起的小姐妹@不受天磨非好汉鸽子终于飞回来不走啦,为了补偿你所以你想点什么梗就点什么!我都写!

     就发言这么多。

 

沐言

【原創】 花郎 古代斷袖向 29

“南俊哥。”柾國突然就出現在正在巡視周圍的南俊身邊。

“怎麽了?那麽突然?”南俊值瞥了一眼柾國,就自顧自地繼續巡視行宮。

柾國加快脚步追到了南俊旁邊:“哥你能活著回來的吧?”

南俊又撇了一眼這個傻弟弟,就算自己心裏也沒個底,還是輕笑了一聲:“放心吧,我會活著回來的。”

“泰亨也會活著回來吧?”

南俊沒好氣地笑了:“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那小子可是我親弟!倒是你小子行啊,我沒拆穿你呢。你這是要自爆了?說實話,你對我們泰亨有意思吧?”

“說……說什麽呢!哥你也不是對碩珍哥特別不一樣!”柾國這一被戳破,就鬧了個大紅臉。

南俊看著這難得羞澀的小男子漢,心裏樂的,也不打算閙他了,轉過了頭:“所...

“南俊哥。”柾國突然就出現在正在巡視周圍的南俊身邊。

“怎麽了?那麽突然?”南俊值瞥了一眼柾國,就自顧自地繼續巡視行宮。

柾國加快脚步追到了南俊旁邊:“哥你能活著回來的吧?”

南俊又撇了一眼這個傻弟弟,就算自己心裏也沒個底,還是輕笑了一聲:“放心吧,我會活著回來的。”

“泰亨也會活著回來吧?”

南俊沒好氣地笑了:“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那小子可是我親弟!倒是你小子行啊,我沒拆穿你呢。你這是要自爆了?說實話,你對我們泰亨有意思吧?”

“說……說什麽呢!哥你也不是對碩珍哥特別不一樣!”柾國這一被戳破,就鬧了個大紅臉。

南俊看著這難得羞澀的小男子漢,心裏樂的,也不打算閙他了,轉過了頭:“所以啊,我打算這件事成了以後我就要給他坦白呢。”

“是嗎……”

望著跟在自己身邊的弟弟,心裏頓時有些感慨:“那你呢?什麽時候要去收了我弟?”

“什麽收了!哥你都還沒一撇就少操心我吧!不説了,我也要回去看看情況了!”柾國語畢,就紅著臉一路小跑著回去了。

南俊望著柾國小跑的背影,長嘆了口氣。

要是能成功回來,我一定要跟碩珍哥坦白……

這時,天空忽然飛過一隻信鴿,南俊想也沒想就抓起腰間常備的彈弓把它打下來了。

‘宮裏五百精兵已得調動,正前往王陵。’

南俊心臟頓時咯噔一下漏了一拍。

五百精兵……只是爲了我嗎?

再加上帶著來的人數,王兄,你也真夠大手筆的……

這場硬仗,逃不過了呢……

“哥,起來啦?我們該去去找父親了麽?”玧其一早起床,就看見已經梳洗完畢的智旻。

“早啊……等我梳洗吧,然後就去找姨父。”玧其伸了個大懶腰,擡手就往臉上胡亂抹,想讓自己清醒點。

“好,我先去吃飯,等等幫你把飯帶回來,你直接在房裏吃。”智旻説著就走到門邊,打開了房門就要出去。

“嗯,那謝謝你了。”低沉的聲音鮮明地反映著主人的昏睡程度。

“不用,哥你快去熟悉吧!”智旻臉上又綻開了燦爛的笑,漸漸消失在緩緩合上的門後。

嗯,是該清醒了,去梳洗吧。

玧其望著眼前虛掩著的相國府大門,心裏頓時生了不好的預感,趕緊加快了脚步。

一推開大門,只見整個相國府一片狼藉,血跡斑斑,家奴家丁身上都沾著血,倒在地上。

玧其瞥了一眼身邊的智旻,果不其然整張臉都發白了,看起來就是在故作鎮定。

智旻心裏像是大白天裏突然劈下來一晴天大霹靂一般,故作冷靜地走上前去查看那些家奴家丁。

雖然這些家奴家丁平日裏對自己視若無睹,但畢竟是自己從小熟悉的人,這才剛剛只過了前院,智旻的眼裏已經噙滿淚水,就差一點,便要奪眶而出。

看著看著,智旻在倒在血泊中七橫八竪的家丁裏看見了個熟悉的背影,突然就崩潰了,馬上冲上前去抱起那看起來比柾國還要小上幾年的少年。

玧其凑近一看才知道,這是智旻從小看到大的那書童,秀彬。

 “秀彬啊,秀彬……”智旻滿臉淚水,抱著自己從小看到大,自己當作是親弟弟一樣照顧的秀彬:“你這是怎麽了?”

“大公子,大公子你回來了……大人,快去救大人……”

“父親?”智旻心裏的恐懼越發强烈:“快説,到底怎麽了?”

玧其也開始不淡定了:“姨父嗎?姨父怎麽了?”

“咳!咳,大人……剛剛有一大群官兵……説要抓反賊……咳,我們也就拖延了點時間,讓大人走……也不知道能走多遠……官兵已經追上去了……快,去救大人……”秀彬攥著智旻的衣袖,越抓越緊。

“姨父往哪裏去了?”玧其伸手覆上智旻的後頸,輕輕摩挲,試圖安慰智旻的情緒。

秀彬眼神迫切地望著玧其:“後山……咳!”

玧其這時也是強壓著心裏的不安,盡量保持頭腦清醒:“智旻你也冷靜點,先給孩子處理傷口,然後送到營裏去。”

智旻一聽,眼淚馬上就止住了,馬上動手撕開了自己的衣擺,手上不停的忙活著:“那哥你呢?”

“我?”玧其在倒下的家丁身上撿了把弓,再拿了箭筒,轉回頭望著智旻,淡定地笑了笑:“救姨父去。”


第二十九章 完

TBC

嗨大家!我回來了!!

這過渡章寫著寫著沒完沒了了……

leweiwei

我有一隻貓(21)

有其他貓了

我有一隻貓(21)

有其他貓了

MOONGI77

【糖旻】没有月光

*纯纯糖旻   HE

闵其第一人称

有一点点长


01


     我蹲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口,把已经烫到手指的烟头往地板上摁灭再用纸巾包着丢进垃圾桶里之后,又听见了从里面不知道哪个隔间里传出来的奇怪声响。

      隔间里的人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不适,生怕被人听见或者说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得到的却是恰恰相反的效果。教学楼这头的洗手间平时没有什么人过来,我也是偶然发现过...

*纯纯糖旻   HE

闵其第一人称

有一点点长







01

    

     我蹲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口,把已经烫到手指的烟头往地板上摁灭再用纸巾包着丢进垃圾桶里之后,又听见了从里面不知道哪个隔间里传出来的奇怪声响。

      隔间里的人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不适,生怕被人听见或者说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得到的却是恰恰相反的效果。教学楼这头的洗手间平时没有什么人过来,我也是偶然发现过一次之后才经常性地在觉得烦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这儿清净清净。

      里面的声音还没有停止,我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会还是往里面迈了几步,在又听见一声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干呕声后,曲着手指轻轻叩响了那扇紧闭的门。

      声音在我敲响门的同时停了下来,被湮没在冲水声中的嗓音含着似乎我一个愣神就无法捕捉到的沙哑,“有人,麻烦稍等一会。”

      “我不是急着用厕所,只是想问下,”我的话才说了一半,手上还维持着叩门的姿势,就发现面前的门被一下子拉了开来,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出现在了门后,我没由来地有些尴尬,摊了摊手带着些掩饰的意味,“你…还好吧。”

      面前那张透着反常的苍白意味的脸,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出现任何表情上的波动,我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于是向右侧了侧,撤开了自己把门挡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那人轻轻地说了声,“我没事。”

      “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有些多管闲事,在明显地感受到那个男孩子的抗拒之后还是跟在他的背后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多嘴道,“要不然先去校医院那边看看?”

       “谢谢你的好意,”已经走到洗手台那边的人拧开了水龙头,在不大的水流底下慢慢地冲洗着自己的手指,抬起头来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很快地又低下头去,“不过我没有不舒服。”

       “这样啊,”我把手重新插进外套的口袋里,又解释了一句,“我是在外面听见你好像是吐了所以…”

      “没有的事,你听错了。”

       那张脸还是保持着冷静的表情,用手捧着水冲洗过的地方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珠。我看着他被滴下来的水打湿而晕开一小块深色痕迹的领口,想了想便把口袋里的小包装纸巾掏出来递给了他,“头发湿了,擦擦吧。”

      那个人愣了一下,把我手里的纸巾接了过去,并没有立即拆开包装抽出纸巾擦拭自己的脸颊,而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捏着塑料的包装,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点什么,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我看出他的不自在,再呆下去也挺尴尬的,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我点了点头也没想再多说什么抬脚就往外面走,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暼见他湿淋淋的手指关节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的伤口。

      我习惯性地往自己的口袋摸去,在感觉到里面空荡荡的一片之后,在心里对自己无奈了一把,我哪里是会随身带创可贴这种东西的人呢。

      “诶哥,你哪儿去了?我正找你呢。”我才从教室的后门晃进去,就看见金泰亨在我的座位上坐着,前一秒还和前后左右位置的姐姐们聊的热火朝天,后一秒又冲着我用力地挥起手来。

     “找我干嘛?”我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他从我的座位上提了起来,“你没课的吗,有时间跑我这里,”我瞟了他一眼,“瞎搭话?”

     “我这不是专门来找哥你的嘛,你又不在,”他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靠近我的时候皱了皱鼻子,“又抽烟去了?”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我把自己散在桌面上的草稿纸收在了文件夹里,连带着书本一起往背包里一塞,“找我干嘛来了?”

     “邀请你做代表来看个晚会,”他从口袋里掏了一张边角已经皱得裂开的类似门票的东西,自己也皱着眉头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然后收拢了手指,把那张纸团起来远远地抛进了后门边上的垃圾桶里,“算了,带这个破纸也没用,哥你晚上来的时候报我的大名就行。”

      他拍着胸脯的样子简直还和读幼稚园大班那会一模一样,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非得去吗?我晚上约了朋友。”

      “哥你就来给我撑撑场子好不好,我在我们部门大话都说出去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吹了好久,说实用音乐系那个写歌超级厉害的前辈是我关系超好的哥哥。”

      “我们关系超好吗?”我其实已经在手机上编辑着短信推掉了晚上一起约着喝一杯的朋友,但是挑着眉毛反问了他一句,反正逗小朋友挺好玩的。

      “我可是玧其哥你背在背上长大的,”他掰着手指,“你中学的时候那个暗恋的人情书还是我给你送去的…”

      “行了行了,”我在他继续胡扯之前截住了他,后排的女孩子们已经开始偷偷捂嘴笑了,“晚上几点?在哪儿?”

      “七点,音乐厅。”

      “到时候见,”他完成了任务,蹦蹦跳跳没个正形地往外走,半个身体都出了门,突然又折返回来,扒拉着门框冲我眨了眨眼睛,“到时候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超正点。”

     “快走吧您。”

     我头疼地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后桌的女生八卦地拍了拍我,“那个小个帅哥是哪来的啊?”

      “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弟弟,”我摇了摇头,开着玩笑把她们探究的目光堵了回去,“要电话号码的话,我得收费的。”

       “嘁。”女孩子们笑着嗔怪了几句,我也跟着笑了一会之后重新转回了自己的桌子,座位上摆放着的琴谱上放着一袋塑料包装的糖果。

      我拿在手里看了看,草莓味的。

      这小子。

     




02

 

      “诶哥,这儿。”

      我提早了一会来到音乐厅,刚进大门就碰上了抱着一叠舞台服装从楼梯上跑下来的金泰亨,“玧其哥我忙着没空陪你,你无聊的话就自己随便在后台啊休息室啊转转。”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看着办,在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之后,先是半抬着头随便看了看挂在墙上的优秀学生介绍,然后走了两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面墙开始刷着手机网页来打发时间。

      “学长你好,打扰一下请问智旻学长是在哪间休息室呢?”

      我抬起头,看见几个打扮得挺漂亮的女孩子正站在我面前,带头问话的女孩子手里还抱着一束几乎要挡住她整张脸的鲜花。

      “是智旻学长,朴智旻。”那个女孩子或许是看见我茫然的神色,于是跟着又问了一句。

      我听着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于是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啊这样啊,没关系,还是谢谢学长了。”几个女孩子朝我鞠了一躬,在我摆着手并同样朝她们弯腰之后,开始从离手边最近的那件休息室开始挨间挨间地往没有关严实的门缝里面探着脑袋。

      等到她们从第三间休息室的门边缩回脑袋,表情明显兴奋起来但是又扭扭捏捏推推搡搡地没有人肯先推门的时候,我知道她们应该是找到了她们口中的那个“智旻学长”。       

       我猜想自己可能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所以太无聊了吧,于是走了几步上前,帮她们把落在了地上的那个包装得挺漂亮的巧克力捡起来,然后拍了拍刚刚搭话的那个女孩子的肩膀。

       “花瓣都要被挤没了,”我把巧克力递给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手里花束的包装纸,然后直起腰来朝我弯了弯嘴角没有立刻说话,我于是也顺着她们的目光往里看了看,然后压低自己的声音,“不是找人吗?这?找到了也不进去?”

      “诶,”女孩子们好像都具备着随时会脸红红的功能似的,“智旻学长好像还在练习,怕打扰到他。”

      “看来这个智旻学长对你们都还蛮重要的啊。”

      “才不是那种想法呢,偶像啊单纯就是偶像啊,”女孩子们的表情都生动起来,和动画片里那种冒出星星眼的样子看起来差不多,“智旻学长现代舞跳得特别好。”

      “身材管理也一级棒。”

      “人也特别好。”

      “还特别认真…”

      最后的话音才刚落,面前的门突然被拉了开来,低头看着手机从里面往外走的人好像是被我们吓了一跳似的抬起头,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闪了一步。

      “啊…你们有事吗?”

      “智旻学长!祝你晚上演出顺利!”女孩子们不知道是还没准备好还是觉得当场被抓包有些尴尬,都非常有默契地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又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喜鹊一样飞快地逃走了。

      “噢好,谢谢…”面前的人愣愣地捧着怀里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慢半拍的道了句谢,尾音软绵绵地向上扬。他似乎是因为腾不出手,所以急急忙忙地用膝盖去顶快要被风吹得关上的门,我看着他单脚歪歪扭扭地站着,身体摇摇欲坠似的晃来晃去,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顺带着推开了那扇门。

     “你们学舞蹈的平衡能力也这么差吗?”

     他借力稳住了身形,半回过头来瞥了我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还有事?”他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了一进门的桌子上,然后把手叉在腰上,抬着点下巴看我。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我明知故问地开了口,他的脸色倒是比之前在洗手间碰见的时候要好得多,头发顺顺地垂落在额前,看起来要没那么有距离感。

      “这种搭讪是不是太老土了点?”他笑了起来,把肩膀上要掉不掉的外套拉了起来,朝我伸出了手,“谢谢你的纸巾,还有刚才,也谢谢。”

      我在他伸出来的手上虚虚一握,但是总觉得他的笑容很客套,像是公式化一样,弧度斗控制再刚刚好完美的角度。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转过身在刚刚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了一下,把看起来是零食的东西都拿一个纸袋装了起来,然后又想了想似的,拎着纸袋的边把它提到我面前,“想吃什么自己挑。”

      我干咳一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同时挑了挑眉毛故意想逗他,“你这么随随便便把姑娘们的心意转送出去不太好吧。”

      “没办法,”他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而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从来不吃零食的。”

       “身材管理?”

       “算是吧,胖了跳不动舞,”他的手依旧放在自己的腰上,手指刚好把腰身掐出一道弧度,有风时候会轻轻的把他腰上的衬衣布料吹得鼓动起来,我没由来地觉得他像是个易碎品似的,“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会在这里?好像你不是我们专业的吧。”

      我把目光从他的腰上收回来,“有个朋友邀请我过来看看表演。”

      “朋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微微地点着头,过了几秒钟又抬起头来看我,“你那个朋友不会是泰亨吧。”

     “嗯?你怎么知道?”我对他的话还是挺惊讶的,“你认识金泰亨?”

      他重新笑起来的样子比刚才那种定式要好看得多,“我是泰亨的朋友,经常听他提起你,”他再一次朝我伸出了手,“我叫朴智旻,认识你很高兴,玧其哥。”

      我突然想起来了之前为什么觉得他的名字熟悉,原来是先前在墙上显示的优秀学生照片上看到过的,只是那张照片上的人比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脸上要更肉嘟嘟一点,我看着已经往外走准备去彩排的人,脱掉的外套下面展示着更完全的舞台装,纤细的背影像是一只即将要飞走的蝴蝶。

      他应该是个会对自己狠下心的人。



03

        

       表演结束之后的例行聚会,金泰亨半拖半拽最后把我也拉上了。

      在场的人除了金泰亨和刚刚见过两面的朴智旻我全都不认识,金泰亨这小子靠不住,自己满场跑来跑去地和这个哥哥打招呼,和那个前辈喝一杯,我有些无聊得紧,玩手机又不礼貌,于是早早放下了餐具,端着罐啤酒靠在边缘的座位上。

      边上的几个女孩子好像是要身材管理还是怎么,面前都只摆着份果蔬沙拉,一边闲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叉着盘子里的绿色菜叶。

      “要是人能光吃不胖就好了。”

      “对啊,要是能有像智旻学长那样的体态我就不用发愁了。”

       我被熟悉的名字抓住了耳朵,于是收敛了点心思听起了女孩子们的对话。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你看智旻学长,那么瘦的一个人,不也还在费力气保持身材吗?”

      说话的那个女孩子用叉子轻轻敲了敲碗边,下巴朝着那一头的方向扬了扬,“你看看,智旻学长这一晚上也不什么都没吃。”

      我不着痕迹地顺着她的示意往那边抛过去眼神,发现坐在长桌子那一头的人,面前的餐具都没有拆开过,只是捧着杯白水,笑着听边上的人说话。

      “我晚上有的时候还会碰到智旻学长从练功房回来,他好像也不怎么吃晚饭。”

      “还有健身房…到底是什么毅力啊。”

      女孩子们又是羡慕又是哀嚎的,开始摧残自己手底下的菜叶,“总之努力吧姑娘们,想变成智旻学长那样,就得克制克制再克制。”

       我倒是没有什么太惊讶的,观感好的舞台背后总是要付出很多和牺牲很多的。不过,我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头连杯子里的水都没喝两口的人,想到了上次碰到他的情景,思维发散过后就有些担心他,该不会折腾出病了吧。

        后来实在熬不住,我便和终于转回来了的金交际花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聚会的现场。我觉得闷于是在外面绕路走了几圈,直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才往学校里走,回宿舍的时候要抄近路的话就会路过小吃街那边的摊位,呆在宿舍熬毕设的金南俊就像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我半只脚才踏进那条街,就接到了他打过来的电话,说是拜托我带点夜宵回去,他忙得一天都忘记吃饭这会饿得熬不住了。我挂了电话就往他拜托我去买的那家店的方向走,也不知道为什么,金南俊偏偏就特别喜欢拐角那家不显眼到极点的摊位里卖的吃食,他自己也讲不清楚,就跟有魔力似的,那家店的姨母有段时间差点开不下去准备关门,硬是被他一周七天连续不断地光顾而坚持到了现在,我们几个人之前还打趣儿他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店主姨母的小孩呢。

       姨母看到我过去,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亲亲热热,一边给装了份量很多算是赠送的小菜,一边又忙着去再给我热腾腾地现做一份来打包,我在等待的时候划起了手机,才在论坛里刷新看了不到两页,就听见店面里支起来的小桌子那边有人在叫姨母。

      姨母腾不出手,于是我便把手机收起来,然后代替她往里面走了几步,桌子边背对着我坐了一个帽沿压得低低的男孩子,我站在他边上停了下来,打量了一下他面前有些狼藉的桌面和好几种不同包装但是基本上都吃得干干净净的食物,我把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显得更礼貌一点地问他,“是还需要点什么吗?”

       “我还要一份这个,”他没有抬头,而是拿过隔壁桌上放着的简易手写版菜单开始翻动,手指一会儿点在这里一会儿点在那里,“还有这个,嗯,再加一个这个。”

      “这几个份量都挺大的,”我拿着圆珠笔把他点过的地方都记了下来,“一个人的话可能吃不完…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的手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这你不需要管,按照我说的点就行。”

      我没头没脑地被他顶了一句,也觉得心情有点不好,考虑到是在帮姨母的忙于是把烦躁都往下压,顶了顶腮平静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行,那你稍等一下,要打包还是继续在这儿?”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玧其哥?”

      我正往回收着菜单,被他冷不丁地叫了一句有些惊讶到,从他抬起来的帽沿底下看清楚了他的样貌。

      又是熟面孔。

     “你在这儿干嘛?”

     “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朴智旻的声音碰撞在一起,又各自散落开之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要打包带走的食物还没有做好,我等着也是等着,于是和他一起随便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隔着桌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玧其哥你也喜欢来这家店吗?”他像是小孩子在展示自己收藏的玻璃弹珠一样,微微皱着点鼻子,手指虚虚地点过挂在墙上的菜单,“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味道都特别棒,我太喜欢姨母的手艺了,自从发现了这家店之后就一直忍不住想来。”

       “我算来得比较少,我同寝的朋友也和你一样是姨母的忠实粉丝,”我指了指正在盖打包盒盖子的姨母,“今天这不,又是被他指派过来带夜宵回去。”

       “啊这样啊,”他弯了弯嘴角眼神往旁边看去,手指敲击着桌子的边缘,“这么巧,我也是来帮朋友带的。”

       我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点的东西,好像正巧都是他刚才嘴上夸过的那几样,配上他现在明眼人都就看得出来不自然的表情,我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心想着我当然不是一个喜欢戳穿别人的人。

       “说起来我还蛮佩服你们专业身材管理的,平时运动量也比较大吧,我最近不太爱动,感觉体重要往上飞涨了。”我转了个话题,开始问起他有哪些运动是做起来不白费力气,效果又好的。

       他被我的话题带着一下子从刚刚不自在的状态里脱了出来,开始认真地给我分析那种运动方式比较适合我。我和他一直谈到走到宿舍楼底下要分别的路口才停下来,他冲我挥了挥手,也没多留就往另一条岔路上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面前那栋宿舍楼后面之后也转身顺着宿舍的楼道往里走,才上到一半的楼梯,就见着金南俊套着个松松垮垮的外套正在往下走,踩着双拖鞋从小腿开始都一并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我拽了他一把,“你这是又上哪去?”

      “噢我去楼下买个洗发水,我用完了。”

      “你不能凑活着先用我的?”我看了看时间,离门禁时间大概还有不到半小时。

      “你的也没了。”我被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噎到了,把手上提着的外卖袋子递到了他的手上,然后打量了一下他夏日度假一般的装束,“我干脆下去连你的一块买了吧,你穿个拖鞋就别出门了。”

       “那多不好意思,”他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人已经开始往回走,“多谢大哥今晚照顾,以后有什么尽管开口,小弟一定办到。”

      我懒得再跟他贫,时间得抓紧于是我没停留转身就又往楼下走去。便利店离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我很快地挑好了平时用惯了的洗发水味道,拿了几瓶一起放到了收银台面前。

      等待付款的时候,我本着放松脖子的想法,转动的时候随意往左右看了看,然后非常出乎意料地,又看到了朴智旻那张熟悉的脸。

       他正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碗杯面和已经拆开包装了的速食饭团。我正在犹豫是假装没看到他直接走掉还是本着人要有礼貌过去再打声招呼,突然就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眼神。

       尴尬,尴尬的气氛充斥着整个空间,我讪讪地笑着,抱着自己手里叮叮当当装着好几瓶洗发水的购物袋站到了他的面前,“还…还没回去啊,”然后假装看了看时间,用提醒的语气开口,“还十来分钟就门禁了。”

       他比我显得还要尴尬和局促,双手好像都不知道该往那边摆放,最后是用一种懊恼的表情,挤出一个笑脸之后,指了指桌面上的食物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尴尬地收回手指,“我,那个…就是有点,就是突然有点饿了。”

       我正想开口顺着他的话往下解释说肚子饿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正常生理情况,不用太在意,突然听见面前的人没有预兆地打了一个饱嗝。

       尴尬得能拧出水渍的空气,我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其实我根本觉得没什么的,甚至觉得在他打嗝之后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的大大的样子,有些娇憨的可爱,我只是怕他会太尴尬,毕竟好像他对自己的外貌或者说是外在形象挺在乎的人。

       “那我就…回去了?”我指了指外面,“挺晚了的,你那个,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他轻轻地哼了一声,在我快要走出便利店大门的时候又叫住了我,“玧其哥!”

      “怎么了?”我回过头来看他。

      “那个,就是今天,”他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情可以不要和别人提起吗,拜托了。”

       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辞,在回去的路上又想起今天一系列的事情,不免觉得有些堂皇,奇怪而捉摸不透。

       朴智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04

    

      人和人之间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搞不清楚的电流磁场,好像经常地在碰巧遇见一个自己很感兴趣的人之后,在接下来的日子偶然碰到他的几率会变得更大。

       所以我在接下来的一周,总是在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情况和地点碰到同样对遇见我而感到惊讶的朴智旻。

       “晚上吃这么多不会睡不着吗,”几次在不是饭点的时候和他碰见然后干脆搭伙一起吃饭过后,我和他好像比之前要更熟了一点,说起话来也没有之前的假装善意的客套,我看着对面依旧没有放下筷子的意思的人,怕他想多觉得我多管闲事或者是误会什么,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怕你晚上睡觉会不舒服。”

      “哎我知道,哥你也是担心我嘛,”他嚼着嘴里的食物,摇头晃脑地说,“我一会去运动运动消化一下就行了。”

      “现在十点了,”我把手机摁亮,锁屏上的时间显示着已经过了十点,“你不打算睡觉了吗?”

       “没办法啊,吃太多罪恶感太强了,”他的嘴角往下垮了垮,“不保持身材,上台简直是在谋杀观众。”

      “那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他伸着手示意我把他拉起来,于是我握住了他的手,“这样是在谋杀你自己好吧。”

       “哎呦玧其哥哥说话好像我妈妈一样,”他顺势靠了过来,我发现朴智旻是个亲近一点之后就喜欢自然而然地进行身体接触的人,比如现在他的下巴就搁在我的肩膀上,碎碎的头发挠过我的脖颈,说话的时候我除了能感受到他撒娇一般的语气,还能感受到他温温热热的呼吸,像是夏天的风一样,缠绕在我的耳边,“我下次会听哥哥的话的。”

       很奇怪的是我一点也没有反感,反倒觉得他像是家里的小猫咪或者是只有一点点大的小朋友一样,一举一动都会忍不住让人想要把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让他挑选。

       要去运动的想法没有变成现实,朴智旻最后是跟着我一起去运动场绕着跑道散起了步。白天的天气不算好所以晚上的天空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运动场的灯已经到了被关掉的时间,昏昏暗暗的角落里还三三两两地站着拖延时间没有离开的情侣们。

      “好像是有点儿奇怪,”在路过第三对搂在一起不知道是在接吻还是在说着腻人情话的情侣,朴智旻缩了缩脖子,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往我这边凑了过来,“哪有像我们俩一样两个大男人晚上出来压马路的呢。”

       “还搞性别歧视?”我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21世纪了怎么还不允许两个男生谈谈恋爱了?”

       “喔,像哥哥你这种变相的告白我可是不接受的,”他也接着我的话继续把玩笑开下去,竖起的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摇了摇,“没诚意。”

       “那要怎么样才算有诚意?”

        他把手交叉握着放在自己的胸前,歪过头来看我,”好歹也得说几句好听的哄人话才行吧。“

        “这样啊,”我装作为难地想了想,然后指了指天空,“都怪今天天气不好,要不然含蓄一点还可以说句‘今晚的月色很美’之类的。”

        他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笑起来的时候不光嘴角和眼睛是弯弯的,连鼻子上皱起来的细小弧度都是弯弯的,我心想下次要是真的和他一起来看月亮,不知道是他的眼睛要更好看一点还是月牙儿要更好看一点。

        快到学期末的时候,朴智旻因为要准备一个表演的舞台,又重新开始运动加节食来控制自己的体重,我有的时候会假装是顺路而拐到他们练舞的教室,给他带带饮料啊咖啡之类的,他看到我来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然后用炫耀的语气和同练习室的朋友们说,我是特别厉害的前辈,这点倒是和金泰亨那小子很像,难怪他们两个会玩在一块儿。我之前递给他的饮料他是没有喝过的,据他自己说的是含糖量太高,他最近减肥要戒糖戒碳水,所以我今天给他拿了罐好像是能抑制食欲的黑咖啡,我看了看他因为跳舞出汗而变得湿淋淋的头发,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连多喝两口水都要担心会水肿,万一跳舞太累晕倒怎么办?”

       朴智旻把衣摆掀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还没来得及反驳我,边上喝水休息着的朋友们就插进来也跟着数落了他一句,“前辈你是不知道,朴智旻这家伙对自己严格起来不要命的,上次不还十天了只吃一顿饭来减肥嘛..."说着指了指朴智旻因为掀起衣服而露出来的漂亮腹肌,“我要是有他这个腰是腰,臀是臀的身材一定不节食减肥。”

       “哪有那么夸张,”朴智旻把衣服放下来,好像是因为有点儿害羞所以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耳朵尖,然后一边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一边偷偷地瞄了我一眼,表情不知道算是心虚还是怎么的,“为了艺术,要,要有献身的精神嘛,你说对吧玧其哥?”

       “献身是挺重要的,”我点了点头,把他从地板上拉了起来,“但是按时吃饭也挺重要的,现在已经五点了,想吃点什么?”

       “玧其哥都怪你,”朴智旻坐在我的对面咬着吸管,杯子里是飘着两朵玫瑰花的白开水,据他自己说这是他对身材管理最后的坚持,“我半个月的努力今天一顿就要打回原形了。”

        抱怨的话说是这么说,可等我把烤好的肉夹起来包在了叶子里举到他嘴边的时候,他还是听话地张大了嘴巴。

        “减肥不是也有那个什么,欺骗餐吗,”我往他的杯子里加满了水,“今天吃完明天再运动,一样的。”

        “运动是一回事,一边运动一边还是胡吃海塞,”朴智旻摇了摇头,只是不停地在喝杯子里的水,“那都是无用功,好身材的人啊,都是饿出来的。”

        “饿也得适当,你吃得太少了,”我用手指点着他面前丢了团沾满污渍的餐巾纸的餐具,“从坐下来到现在,你说说你才吃了几口就停筷子了?”

       “那不是有哥喂嘛,”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我手里刚刚包好的烤肉,然后又朝着我的方向张开了嘴巴,含含糊糊的声音和他换着边鼓起来的腮帮子一起出现,“我已经吃了很多了。”

        咀嚼完嘴里的食物,他又被我央着喝完了碗里的汤,然后又像是骗不听话吃饭的小孩似的,变着法子哄着他吃了几口饭,他舔着油汪汪的嘴唇,小小声地嘟囔,“这么多卡路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耗得完。”

       “哎呦我们智旻做得真棒,今天吃得真好,”我笑着去摸他的脑袋想要用开玩笑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他苦着脸叹了口气,“做得好有什么用,哥又没有什么奖励给我。”

       我感觉真的像是在带小孩一样,心说怎么的还要买玩具才行吗,“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去哥的工作室看看吗?”

       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我没有带人去工作室的先例,但是我还是点了点头,“就怕你觉得太无聊呆不住。”

        “哥是晚上还有工作要做吗?会打扰到你的吧,要不然下次去算了。“

        我看着他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好想去啊”的脸,“说不定你去了我就突然又有灵感了呢?”

        事实证明,灵感是没有的。

        朴智旻在我的工作室里转了一圈,敲了几下琴键然后又拉着我给他弹一段琴,再用手机录下来之后,开始安安静静地支着手臂坐在我边上的椅子上一会儿瞪大眼睛用着无声赞叹的表情看着我的电脑屏幕,一会儿又开始转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一点都没有掩饰地看着我。

        我有的只有紧张,看起来是一直冷着表情保持着进入创作的状态,其实脑袋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我不能再偷偷用余光看他了,要是再继续看下去。

        我想我一定会忍不住想要在他微微翘起来的嘴角边上亲一下。

        还好他在我的想法变得更加无边无际之前拦住了我,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低下来头看着我,“哥哥你这儿有水吗,我渴了。”

       我从角落里摆着的箱装瓶装水里拿出一瓶放到他的手上,在他打开瓶盖把在瓶口柔软的下唇上抵出一个浅浅的凹陷的时候移开了目光,背对着他在四周找了一圈,终于在单人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空调的遥控器,我按着按键把温度调低了好几度,然后才舒了一口气似的重新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好像是有点热。”

       “喔,是有点,”他把剩下的大半瓶水拿在手里晃了晃,指尖差一点就要点在我的脸上,“哥哥你脸都热得有点红了。”

       “是吗?”我揉了揉自己的脸,赶紧坐回了电脑前面,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不能再走神了,“你先自己玩着,我把最后这点尾收完就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找不到回去的路,”他在我的身后笑了笑,“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我想了想平时的状态,”四十分钟以内吧。“

       “嗯,”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后面的小沙发里,“那我不吵你了,我就呆着陪你。”

       我的心里像是被轻轻捶了一下,朴智旻真的很会用一些让人听了就会多想的字眼,不是等也不是什么别的,而是陪,陪你。得赶紧做完曲子,我盯住了屏幕,早点结束才能在回去的路上抢先做些什么,今天的月亮很亮。

      进行到一半多的时候,朴智旻拍了拍我的椅背,小小声地给我打了声招呼,说要去上个厕所,我摘下一边的耳机,告诉他出了门左拐然后直走到尽头就是洗手间,他点了点头,又说自己想顺便在外面透透气会掐着时间回来的,我看他拿上了之前的瓶装水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关上了门,样子特别像踮起肉掌小心贴着窗台边上行走的猫咪。

       比预计完成的时间要早了一点,我保存好文件收工之后,朴智旻都还没有回来。等到我关掉了所有设备,收拾好背包又把他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准备直接去外面叫了他一起回去的时候,才听到门被轻轻拧开,朴智旻的脸被室内的灯光照得亮堂堂的,可能是因为光线太强,他微微迷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嘴唇比之前要白了一点。

        我把衣服递给了他,“外面是不是风有点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别被冷着了。”

        他把衣服穿好,没有接我刚才的话,而是先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是要回去了吗?"

        "嗯,回去了,”他的手上还沾着没有干透的水,我刚刚递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冰得要命,我抽了张纸巾想要直接帮他擦擦手,没想到我才挨到他的时候,他突然就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尴尬地拿过了我手里的纸巾,低着头没有看我,“我自己来就行。”

        我注意到他衬衣的领口也还有些被水打湿过的痕迹,于是我提醒了他一下,伸手把整个纸巾盒都拿了过来,端着底部放在他的面前,“领子也湿了。”

        “嗯?是吗?”他因为视角的原因看不清楚,只是抽了一张纸在自己的衣领处比划着,“是哪儿?”

        我说也说不清楚,干脆捏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带着放到那个位置,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指,我感觉到他右手的中指根部好像有一处伤口。

       “是刮到哪儿了吗?”我托着他的手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发现还是一处不小的伤口,看起来倒像是已经结痂过的地方又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划了开。

       “哦上次练习的时候不小心磕破的,刚刚洗手又不小心被指甲划到了。”

       “要再小心一点,弄伤了多疼。”我在自己裤子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找出了几枚创可贴,好像是第一次遇到他之后才开始有了在衣袋里都放上几张的习惯。我撕开包装在他的手指根部绕了一圈贴好,然后把剩下来的包装袋团起来丢进了电脑桌底下的垃圾桶里,重新直起腰之后,看见他在灯光下把五指张开好像是在端详自己手上被包起来的那个地方。

       “怎么看得这么认真,”我站在门边上,等朴智旻也从里面走出来之后,关掉了灯,钥匙在锁眼里反向转动了一圈,我回头的时候发现他还在走廊的灯底下看着自己的手指,“这么喜欢的话,下次哥给你买个更漂亮的换上?”

      “再有下次的话,那我不是又要添一个伤口了?”他跟在我后面,顺着楼梯走到了外面。

      “也是噢,那还是希望你平平安安,一直都不要受伤的好。”

      “今天的天气还挺不错的,”他走快了几步,和我并肩走着,“又有星星又有月亮的。”

      我心想他怎么抢了我的台词,还没等我开口接他的这句话,他突然往我面前迈了一步,微微仰起脸来看我,“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那个创可贴吗?”

       “为什么?”

        朴智旻的手指摩挲着贴着创可贴的地方,“以前也弄破过很多次,我都是不管它,让它自己愈合的,”他笑了一下,直直地看着我,“哥哥你是第一个帮我贴创可贴的人。”

       “这样啊。”我没由来地有些心疼他,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把脑袋在我的手心轻轻拱了两下,“我刚刚觉得它很像戒指。”

        “这个吗?”我用手点了点他手指上的创可贴。

        他突然垮了一下嘴角,“哥哥你还听不懂吗?”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就整个人扎进了我的怀里,仰起头的时候,嘴唇和我只隔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我看到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来的样子,“今晚的月色很美。”




05


        大概是因为普遍情侣腻在一起的约会除了吃吃喝喝以外都没有更多的方式吧,我和智旻自从挑明了关系并且各自都搬出宿舍住到了一起之后,好像体重都开始有一点往上升的势头。

       说是上升其实就肉眼看起来他和以前的区别并不大,连我都只有在拥抱着接吻的间隙把手从碍事衣料下面钻进去握着他的腰,数着他的肋骨的时候,才能感觉出他比之前要没那么硌手了一点。

       “早知道要变胖,我就不和哥哥在一起了,”他坐在我的腿上,和我刚刚接完一个绵长的吻,气还没喘匀就捉住了我放在他腰腹上的手,“你看我肚子上都多了一圈的肉了。”

       “真没有,”我跟着去摸他指出来长了肉的地方,手底下接触到的还是一层薄薄的紧实肌肉,“你脸都快小没了,哪儿胖了?”我把手往后放了放,转移到了他后腰以下的位置,咧着嘴笑了笑,“你全身只有这儿是有肉的。”

       “流氓,”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尖,“你知道我们导师怎么说的我吗?”

       “怎么说的?”

       “他说我站在台上,舞台灯的光一打,我就像个糯米团一样,白白胖胖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可爱。”

      “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他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靠在我身上,“我很久没听到有人用白白胖胖形容我了。”

      “真的很可爱,”我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他以前的照片,“以前也很可爱。”

      “再这么可爱下去就要从舞台上被赶下来了,”他从我身上翻了下来,开始收拾自己放在边上的包,“晚饭不能陪你吃了,我练习完了就直接去健身房。”

       “别又不吃晚饭,”我捏了捏他的脸,“你个小坏蛋。”

       “吃,我肯定吃一点,才不敢不听哥哥的话呢,”他把包背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凑过来亲了我一下,“晚上见。”

        我其实挺担心智旻的,他胃不好,不按时吃饭的话会揪着疼,有的时候吃了一点又容易反胃,光是被我撞见他捂着嘴在洗手台里干呕的情形就有过好多回。但是智旻好像对这方面的事情,敏感又抵触,我之前提过一嘴要不然抽空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被他一下子拒绝了,之后便好像是特意克制过了一样,很少再在我的面前表露出不舒服的样子,这好像是他的一个不能提的雷区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所以只能像之前一样,尽量地陪他一起按时吃饭,然后从网上学一点能保护肠胃的法子,买了食材变着花样做成便当,在他又不愿意吃饭的时候,哄着他好歹吃一点。

       智旻为了之后的那场演出费了很多心思,从没日没夜的练习,到后来严格控制体重,一旦吃得稍微超过了他自己定的限度,就要用多一倍的运动量补回来,他的下巴又尖了一点儿,早上起床的时候,我会看到他光着脚好像还得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踩在体重秤上,对小数点后面的任何一位数字的变化都特别敏感,显示屏上的新数字上升或者是下降都会直接影响到他一整天的心情。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我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他对自己要坚持和完成的事情保持者完全的清醒,清醒到就算是旁观的人从来都不吝啬于对他的夸奖,并且一遍一遍地重复告诉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稍微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的”他都是表面上乖乖地点头,说着他以后会爱惜自己了之类的话,实际上还是像以前一样严苛地对待自己。但是有的时候他又会做一些他自己都很排斥的事情然后短时间地陷入苦恼的状态里,他有很多没办法向我作出解释的事情,比如说突然买回来一堆平时都控制着不吃的零食一口气吃完之后抱着我的胳膊说减肥好累明天再重新开始吧;比如说有的时候一起出门吃了好吃的回来之后会关着门在洗手间磨蹭很久都不出来,我去敲门的时候就会隔着门听见水流哗啦啦的声音和他明显是特地提起来情绪的回应;比如说手指上一直不断出现的伤口。

        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用手机检索过,然后从论坛里知道了被隐秘代称为“兔子”的这样一类人。我越往下浏览越觉得心惊胆战,很多事情好像串联在一起,都是可以被解释的,最后我发现自己一点都帮不了他。

       我甚至都没有自信要是我在智旻下一次锁着门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时候,推门进去,他会不会怪我不该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摘掉他的面具。

       正式演出的那天我去了现场,智旻一直神神秘秘地不让我去看他的排练或者是预演,所以我是到了那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完整的舞台,伴奏出来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了他不让我提前看的原因是什么了。他和那段钢琴一起出现在了飞扬起来的白纱里,就像那天晚上的月光,他跳跃起来又被重力拉扯而重新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就像是从月亮上一跃而下,逃到凡间里来的仙子,他跪在地上光裸的脚边躺着一朵玫瑰。

        台下的欢呼声在他抛起手里的白纱之后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可我看见智旻垂着头,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哥哥来接我好不好,”表演结束之后我直接回了家,智旻抱歉地抱了抱我说是要和朋友们出去庆祝演出顺利完成,我叮嘱他空肚子记着不要先喝酒,要是时间太晚回来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来接他,所以我在快十点的时候接到他打过来的电话,“泰亨那个坏小孩儿,非要缠着我和我比谁能喝,现在喝趴下了吧,”我听到他带着点得意劲儿笑了一声,“我只有一点儿醉。”

       “那智旻就乖乖在原地呆着等哥哥,别到处跑当心摔着。”

       “嗯。”我听见他小小声地应了一句,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脸颊发红,比早上没睡醒还要更懵懂一点的样子。

        我赶到他们聚餐的地方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拉开包间门向还在端着酒杯划拳的那几个和智旻同练习室的朋友打了个招呼,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已经拜托住得近的同期把喝醉的泰亨安全送回了家,我在室内望了一圈,没看到智旻,于是又向那几个男孩子确认了一遍,没想到得到的回答都不一样,一个说智旻刚刚还在这儿呢,一个又反驳他说智旻明明前脚去洗手间了,我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几个家伙也醉得不轻。

        店面并不大,我绕着走廊转了半圈就在服务员的指点下找到了在二层转角的洗手间,一共只有三间隔间,最里面那间锁着门。里面安安静静的,我拿不准是不是智旻在里面,所以只是轻轻敲了敲门。

         冲水的声音和人说话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有人,麻烦稍微等一会。”

         我听见他哑哑的声音,想到了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时间其实并没有隔很长时间,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那时候也是这样。

         我抬手又敲了敲门,”智旻?是哥啊,开门好不好,”我说话的时候敲门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劲,发现门其实没有关死,我试着推了一下发现是可以直接推开的,我的动作停了停,想着还是问问他比较好,“我可以进来吗?”

        “嗯。”隔着门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鼻音,我推开门的时候发现他直接是抱着膝盖坐在地砖上的。

        “怎么坐这儿了?地上很凉的。”我蹲在他的面前,伸手去摸他的嘴角,被他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我刚刚吐了一点,脏脏的。”

        “不脏,”我捧着他的脸在他的眼尾上揉了揉,“哥背你回家吧。”

        他攀着我的胳膊借力站了起来,“我能自己走的。”

        “真的不打车?”他拉着我的手,跟在我后面慢慢地走,说是坐车会晕所以想走着吹吹风,可是我看着他走得歪歪扭扭的,步子很慢很慢,又担心他不舒服,“走累了的话我们就坐车回去。”

        “不要,”他拖着我的手臂摇了摇,“我想和哥哥一起多走一会儿。”

         我停下来等了他一步,把胳膊绕到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他就顺势往我这边靠了一点,“今天的天气不好。”

        我听到他这样说了一句,也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月亮很亮,零零散散的星星也有几颗,我觉得他的话奇怪,但是也只当他是处在喝醉的状态,”白天不是出太阳了嘛,晚上也有星星有月亮,怎么说天气不好呢。”

       “就是不好,”他停着不走,顽固地站在原地气鼓鼓的样子和我争辩,“坏透了。”

        “好好好,天气坏透了,”我过去抱了抱他,他顺着我的动作把下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两只手在我的腰后面交叉着,我拍着他的脊背,“下次坏天气我们就不出门,哥哥在家炸猪排给你吃好不好,智旻不是说过最喜欢了嘛。”

        他吸了吸鼻子,脑袋点了点,“可是我每天都是坏天气,我每天都看不到月亮,月亮的光照不到我这里。”

        我这才明白,原来不是天气不好,是他的状态一点都不好。

        “月亮不是不会自己发光的吗,”我试着去安慰他,“月光都是反射太阳光来的。”

        “我知道,科学课的老师说过,”他又往我身上靠了靠,“我没有太阳。”

        “有我啊,”我抱紧了一点他,“我做智旻的太阳。”

         “哥哥把自己说得好像很厉害,”他笑起来的时候被冲上来的气流呛了一下,笑着笑着就眼泪汪汪起来,我松开他给他擦了擦掉到下巴上的泪珠,“今天怎么这么爱哭?”

        “本来就爱哭,没让你看到而已,”他自己抹了一把眼睛,过来拉我的手,一副要向我承认错误的表情,“我刚刚吐了。”

       “喝多了嘛,”我牵着他准备往前走,“哥喝多了也会吐的,没什么大不了。”

        “不一样,”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我是自己非要吐的。”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他好像是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夸张地做了个动作,“我用手抠着喉咙吐出来的。”

        “这样啊,”我把他的右手托了起来,看到上面果然是有一道小口子,“所以你的小豁牙把手都给弄破了,”我从口袋里拿出新买的创可贴给他缠起来,特意把创可贴中央印着的那个hello kitty调整到了他手指根部的正面,“喜欢这个新图案吗?”

        “喜欢,”他摸着那个微微凸起来一点的印花图案,眼睛看向了我,“哥哥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 

       “就是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他走到了我的边上,像之前那样拉着我的手和我并肩走着。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的,不用非要告诉别人的。”

      “可是我想和哥哥说。”

       我把他的手握着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想说的话当然可以说。”

       “我觉得我是生病了,”他和我一起停在亮起来的红灯前面,眼睛看着正在倒数的秒数,“我会忍不住躲起来一口气吃很多很多,什么都想吞下去,是什么样的味道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是想趁着没有人看到,全部都塞下去,好像那样心里就会放松一点儿。”

       “可是那样不知道停止地进行完了之后,又会觉得自己太罪恶了,见到我的每一个人,我都觉得他们能看穿我,能看到我那副样子,然后在心里嘲笑我。”

       “后来我学到了一个办法,”他深呼吸了一口,“就是趁着还没有消化的时候,全部吐掉。”

      “我很多次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之后,坐在肮脏的地板上,我太害怕了,我没办法想象要是有人推开门,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他捏着我的手用力了一点,“玧其哥我太害怕了。”

       “我会在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想维持在被人捧得很高的地位那儿吗,又或者是怕被人讨厌,总之我没办法停下来,大家会说智旻太瘦了要多吃点才好,可是瘦下来的样子,大家不是更喜欢吗。”

       红灯还剩十秒。

       “我打开门的时候见到了你。”

       绿灯亮了起来,我们没有人走过去。

       我在吻着他的时候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从今往后,就算是眼泪也要是甜的才好,“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06

  

      “所以哥哥也有不想要告诉别人的秘密吗?”

      “喔,有一个。”

      “连我都不可以说的吗?”

      “是你的话,好像说了也没关系。”

      “嗯?那是什么?”

      “闵玧其最爱的人是,”我亲了亲他的眼睛,在他的瞳孔里可以看到自己,“朴智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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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一定要健康健康再健康

然后开心幸福顺顺利利地过完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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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K韩子期

【糖旻】有关于你的琐事/③

某篇《找死》

朴智旻有个别称。

皮皮旻。

这天,皮溜溜的朴智旻趁闵玧其上班偷偷溜出家门和自己一群狐朋狗友跑到酒吧喝酒。

闵玧其不喜欢朴智旻去酒吧。

尤其是和他所谓的那一群朋友。

闵玧其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那群人里面一个两个打的什么主意。

所以闵玧其明令禁止过,不让朴智旻和他们出去玩。

可是皮皮旻就是皮皮旻,隔三差五就偷跑出去喝点小酒。就连自己被吃豆腐也当作是朋友之间的亲密无间。

所以闵玧其很讨厌。

讨厌自己的人被别人虎视眈眈。

讨厌朴智旻的单纯会把他朴智旻自己坑了。

这天,某朴姓团子喝酒忘记了时间。

倒也不是忘了时间,是被一群人灌酒醉到不省人事回不了...



某篇《找死》

朴智旻有个别称。

皮皮旻。

这天,皮溜溜的朴智旻趁闵玧其上班偷偷溜出家门和自己一群狐朋狗友跑到酒吧喝酒。

闵玧其不喜欢朴智旻去酒吧。

尤其是和他所谓的那一群朋友。

闵玧其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那群人里面一个两个打的什么主意。

所以闵玧其明令禁止过,不让朴智旻和他们出去玩。

可是皮皮旻就是皮皮旻,隔三差五就偷跑出去喝点小酒。就连自己被吃豆腐也当作是朋友之间的亲密无间。

所以闵玧其很讨厌。

讨厌自己的人被别人虎视眈眈。

讨厌朴智旻的单纯会把他朴智旻自己坑了。

这天,某朴姓团子喝酒忘记了时间。

倒也不是忘了时间,是被一群人灌酒醉到不省人事回不了家。

闵玧其赶到酒吧的时候,某人色咪咪的正对着朴智旻动手动脚。

他登时就怒了。

“你找死?”

闵玧其冷笑,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人早死一万次了。

“离小旻远一点。”

他当然不只是说了这几句话警告而已。

他B市总裁闵玧其的作风谁不知道。

那人第二天就丢了工作不说,还被打压的几乎不能生活。

这件事情朴智旻一直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后,他再也没去过那个酒吧。

别问,问就问闵玧其的“兄弟”和朴智旻的腰。

👋👋👋👋

 

 

《某篇》新婚

闵玧其和朴智旻在11.28日结婚。

婚礼当夜,闵玧其问朴智旻想要什么。

朴智旻笑了笑说。

“我想第二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阿尔卑斯山的雪。”

闵玧其揉了揉他的头,没有说话。

“我说说而已的,哥别太认真啦。”

他主动迎上他,想用他的一切表达他的爱意。

一夜缠绵。

这一夜太长了。

阳光有些刺眼,朴智旻揉了揉眼睛,漂亮的眸子里闪着阿尔卑斯山雪特有的光芒,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雪光,和他无名指戒指的光融合到了一起。

闵玧其微笑着,转头看向他。

“早安,闵夫人。”

 

某篇《闵玧其和他眼中的爱情》

闵玧其眼中的爱情,无论性别,只要他爱他,他就会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闵玧其眼中的爱情,事无巨细,存在于他和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之中。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像极了他的心跳,他成了他的理由。

闵玧其眼中的爱情,如流细水,他的喜怒哀乐总是无时无刻不在牵动他的心。

他辈,他亦忧;他喜,他即欢。他的情感似乎操控了他的一切,牵一发而动全身。

闵玧其眼中的爱情没有界限,他就是他所有的底线。侵他者亡,毁他者死。

闵玧其眼中的爱情其实很简单。

一生两人三餐四季。

无论风过几处,他的花还在。

他眼中的爱情,

叫做朴智旻。

——————————————————————————

/老板快回归吧,我没糖了快。👋👋👋

欢迎评论,崽崽我活跃。

糖二两

【糖旻】前任难当(二)

前面两章请点目录


3.

今年又是个半死不活的暖冬,闵玧其出门不小心穿的多了,从宿舍骑到烤肉店竟然骑出一身汗。

跨年夜烤肉店生意兴隆,老板娘关照他,哪怕现在不在店里做了,仍旧给闵玧其和朋友们在昂贵的晚餐时段留了个包间的位置,闵玧其千谢万谢,跟老板和经理也打了招呼才走进去。

里面吵吵闹闹坐了一圈人,桌上摊着几本菜单,根本也没人在看,都比谁嗓门大似的叽叽喳喳聊着乱七八糟的天。

看到他进来了,有人起着哄:“玧其啊,最晚到的人买单啊!”

“公平!”

郑号锡尚存人性:“我们借了玧其哥面子才吃得上饭,哪能叫他请客。”说完又一个翻脸:“老规矩,石头剪刀布。”

“狗崽子,”闵玧其笑骂道,边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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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今年又是个半死不活的暖冬,闵玧其出门不小心穿的多了,从宿舍骑到烤肉店竟然骑出一身汗。

跨年夜烤肉店生意兴隆,老板娘关照他,哪怕现在不在店里做了,仍旧给闵玧其和朋友们在昂贵的晚餐时段留了个包间的位置,闵玧其千谢万谢,跟老板和经理也打了招呼才走进去。

里面吵吵闹闹坐了一圈人,桌上摊着几本菜单,根本也没人在看,都比谁嗓门大似的叽叽喳喳聊着乱七八糟的天。

看到他进来了,有人起着哄:“玧其啊,最晚到的人买单啊!”

“公平!”

郑号锡尚存人性:“我们借了玧其哥面子才吃得上饭,哪能叫他请客。”说完又一个翻脸:“老规矩,石头剪刀布。”

“狗崽子,”闵玧其笑骂道,边脱衣服边坐下来:“要那样八成也是我。”惹得众人大笑。

肉点了好几轮,烧酒也一瓶瓶见底,闵玧其喝得慢了,还被别人“今天就是要喝个高兴”地猛灌了两杯。

朋友喝多了就瞎掺合:“你玧其哥没见着想见的人,能高兴吗?”

立马得到应和:“瞎说,玧其是进来看到一屋子旧人才觉得没劲,我都嫌没劲了,老对着你们这几张脸。”

“没见着才高兴!”终于有人出来把人摁了回去:“单身万岁。”

这都什么跟什么。闵玧其懒得跟他们多扯,假装生气端起酒杯敲敲桌子:“喝酒就喝酒,再胡扯我可不埋单了啊!”一听他真的要请客,这帮孙子才鬼吼着将注意转开了。

一会儿郑号锡拿着杯子换到了他身边,搭着闵玧其肩膀说:“有个事我觉得你得知道。”

闵玧其捞着凉面说你讲。

“智旻好像又谈恋爱了。”

闵玧其只是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夹着面:“金泰亨?”

“不是不是。”他连忙说,“那个真的是误会。他俩就是好朋友。现在的我也不认识,还是外国人呢,啊呸,是本地人,我们才是外国人。”

他大概还觉得本国人外国人的冷笑话能缓解这条消息的尴尬,闵玧其无语地看他一眼:“哈,哈,挺好笑的。”随即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挺好,外国人,那不是很性福。”

郑号锡露出拈花一笑的慈祥表情:“别吃醋了。”

“吃面呢,没在吃醋。”闵玧其顺口说,没想到说了个比郑号锡还烂的笑话,被对方还击了:“哈,哈,你也挺好笑。”

能说什么呢,分手也有段时间了,说没想到过他是骗人的,可如今对方已经进入下一章节,自己难道还承认自己停在上一页迟迟翻不过去吗。丢什么人啊。

郑号锡知道他就是这个死样子,没再多讲,跑一边喝酒去了。


吃到十点,要陪女朋友的都溜了,省下几个人跑去酒吧叙摊。

里面音乐震耳欲聋,想蹦会儿迪,没几分钟就在舞池里挤得差点吐出来,只好靠着吧台继续喝酒。闵玧其喝洋酒就醉的很快,两个shot下去,拿出手机冲着郑号锡吼:“那你说他到底他妈什么意思,要是已经不喜欢我,干嘛还要给我发那么多信息。”

郑号锡看了一眼:“我去你清醒点行吗,最近的消息都是两个月前了。”

他有几秒只是盯着屏幕出神,借着酒劲终于把难过放在了脸上,郑号锡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开点。”

“也是。”闵玧其伸手扬了扬屏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是该清醒了。”

喝到兴致最高的时候一群人说要打车去海边看新年烟花,真的到零点,闵玧其和其他两个朋友都醉的不能倒数了,有人吐得吧台旁一塌糊涂,他们被保安赶出来,最后互相架着在路边迎来了新年。

倒是最不能喝的郑号锡最是清醒,打辆车索性一个个塞进去全拉回自己家,搬完折腾完自然是累的浑身湿透,坐在地上看着一屋子醉汉好脾气先生郑号锡也气得大骂:“王八蛋。”好人难当啊,换做是闵玧其,这群人包括自己今天大概全得冻死在街头。 

忽然这怨气像是被闵玧其接收到了,他醒了醒,不适地翻动身体,见郑号锡气势汹汹地杀过来先是一愣,接着嘶哑着嗓音问:“这是哪……”

“我家。”郑号锡叉着腰赶客,“醒了就赶紧滚蛋,我家真睡不了这么多人。”

他也不管郑号锡在说什么,皱着脸伸手翻上下口袋,终于摸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撑开眼皮只看一眼,又丢给郑号锡躺了回去。

郑号锡看清那上面的名字,倒吸一口凉气。

他蹲下去拼命摇着闵玧其:“朴智旻电话诶,怎么办,接不接?”

闵玧其手臂压着脸:“让他去死。”

他说完,那头像是听见似的挂了电话,郑号锡低头看着那条未接来电,夜色里忽然也有些多愁善感,把手机塞回好友的口袋,叹着气:“新年诶,你可别晦气了。”

朴智旻也曾经是他的好朋友。

两人是他们看着勾搭上的,没人撮合他们也搞得火热,最初确实腻歪了好一阵子,那时候朴智旻一个电话就能把闵玧其从各种局上叫走,闵玧其冷淡了朋友,弄的大家也不太高兴,为此还生分过。后来他们吵架多了,闵玧其时不时会在朋友家借宿不想回去,郑号锡就隐约觉得不对,直到分手,他确实颓废过,可随之少了一份精神压力也是真的。

闵玧其亲口跟他说过,他打心底里厌恶争吵,他听着父母吵架吵到离婚,小时候躲在被子里捂着耳朵双手发抖的记忆还如昨天,他心里其实有阴影,可朴智旻还是要发脾气,冷笑着说一些伤人心的话。闵玧其宁可他们打一架,也好过彼此嘴上放冷箭。

他们究竟为什么分手,这当中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而郑号锡总是偏向闵玧其多点,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做到公正,索性就不给什么意见,好的坏的都随他自己遭着吧,作为朋友,能给予倾听陪伴就是了。


再苦再烦灌足了酒精也是一夜无梦,上午在宿醉里醒来,闵玧其绝望地发现昨天一晚上的糟心事居然一点都没忘,顿时脑袋又胀又痛更加剧烈了。

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就离开了郑号锡家,街上还都是昨晚狂欢留下的狼藉,他踩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车站走,在混沌中开始了没有朴智旻的又一天。


新学期平淡登场。

这学期闵玧其拿六节课,每节都有discussion,其中两节还带lab,一个seminar,郑号锡看到他的课表头皮都在发麻:“你也不用化悲痛为自虐,这样排课你还睡不睡了。”

闵玧其神秘一笑:“我还要TA一节fundamental。”

“……”郑号锡眼里骂了一串脏话,摇摇头:“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他知道闵玧其是对自己能发狠的人,决定不再纠结于朴智旻的事了,就真的连想都不会再想,可要是是以这种忙碌逼得自己没空想,那就不得不让人担心了。想开导开导,但眼下再跟他提就是存心找茬,郑号锡也烦得很。

第一周比较空,闵玧其中午找郑号锡吃饭。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GE,学的是电影鉴赏,听说教授给分很客气,闵玧其就忙中插节水课,把毕业要求的课提前补齐。他好久不上三百人的大课,周围也是一二年级的同学占多数。低年级的学生总是这样,扎堆选课,开了课吧,进来一个占了座后面还拖着好几个,闵玧其去的晚,从这排走到那排,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来,一肚子都是火。

他倒是不介意每周多这两小时看看电影,但教学大纲上写着要交三篇paper,闵玧其又犹豫了。

出去的时候正好隔壁教室也下课,两个班的人挤在一起,一时有些交通堵塞,闵玧其缓慢挪动着,忽然听到异常熟悉的声音,用刚好的音量传到自己耳朵里。

如果是部电影,这里他回头,周围人潮涌动都是模糊的影子,他们彼此四目相接,一定是个悲情的慢镜头。

实际上却只是再普通不过地看到了,不远处朴智旻跟其他人有说有笑,从旁边那个教室走出来。他看到闵玧其,用目光打了招呼,就移开了视线。闵玧其也只是迈步向前,并没有多停留,那声音越走越近,闵玧其听着却十分遥远,他在前面走着,知道朴智旻没有将目光追随过来,脊背都轻飘飘的,加快了一点步子。

谁知道朴智旻一行人也跟着到餐厅来了,他们挑了家店排队,很快过来一个高高的外国人,站到朴智旻旁边随意地揽了揽他。

闵玧其没有再看过去,他知道自己多看几眼就要下意识地做比较,不想搞得自己那么可怜。

等来等去,郑号锡没来,来了个圆头圆脑笑容顺眼的小子。

“郑学长让我来陪你吃午饭。”

闵玧其:“啊?”

他以为闵玧其真的没听清,一字不差重复了一遍。

“你谁?”

“田柾国。”

闵玧其说你等等,摸出手机给郑号锡发短信:“我这里没有babysit这门业务。”

“我走不开,又不能爽约你说是吧,让他代我吃一下。”

这句话的槽点太多,闵玧其一时竟无法挑出重点:“我自己也能吃饭。”

“新朋友,过两天也会一起吃饭的,你先认识一下。”

闵玧其抬头,田柾国握着书包带四处张望,他问他:“吃什么?”

田柾国指了指汉堡。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没什么话聊,田柾国这人显然挺认生的,被郑号锡“逼”着来,估计也有很多不情愿,闵玧其人坐在那儿心思却根本不在吃饭这件事上,靠本能往嘴里塞着食物,过一会儿忽然听见田柾国说:“那是你前男友吧。”

“?”

他吸了一口可乐,指了指自己的脸:“都写在脸上了。”

“小孩懂什么。”闵玧其冷哼。

他却嘟起嘴,瞪着兔眼不太高兴:“什么小孩,我懂的可能比哥都多呢,别看不起我了。”

闵玧其挑起眉毛:“是吗,你先把你那妹妹头剪了不如。”

现在再仔细看的话,田柾国一头顺毛很乖地帖服着,眼睛很大,长相可爱,高中生似的,大概是受女生欢迎的类型。闵玧其知道郑号锡这个颜控为什么搭上这个学弟了,抱着未来要做朋友兄友弟恭的心态伸手帮他抹了抹刚才戳脸沾上去的酱汁。

闵玧其在纸巾上擦干净手:“你看,小孩才会吃成这样。”

田柾国不知何时耳朵红了:“我自己也能擦。”

这句式有点耳熟,刚才他还拿来怼郑号锡来着,原来在郑号锡眼里自己也是这种缺乏自理能力需要关爱的人物形象,闵玧其一阵胆寒。

既然是闷头吃饭,这顿饭结束的格外迅速,两人收拾了桌子还掉餐盘,站在垃圾桶这个角度看过去朴智旻的表情更清晰了,那种沉浸在幸福里,让人讨厌得想吐的表情。而作为局外人,田柾国看出去却是另一幅画面:“你的前男友是不是看上去不太高兴。”

闵玧其懒得理他:“你又知道了。”

“真的,我感觉他脸色不好。”他说着双手扶住闵玧其的肩膀要他转过去,“你看一眼。”

“我看什么!”闵玧其烦得杀人的心都有,出口的语气急了,又摁下脾气:“谁知道,兴许跟别人吵架了吧。”他伸手把人往外拉:“您看够了能赶紧走吗。”

出了餐厅,田柾国还在意犹未尽:“原来郑学长说的是真的。”

闵玧其冷笑:“你多嘴的本领就是跟郑学长学的吧。”

他也不生气,自顾自说下去:“他说你们余情未了,一定还有下文。”

“唷,他什么时候又改行算命了。”

“你也相信你跟他是命?”

“我去,话都让你讲了那你要我说什么。”闵玧其哭笑不得:“我看上去是那种迷信的人吗?”

他摇摇头。

闵玧其叹了口气,“那不就行了。”眼里最后一点笑容也消失,闵玧其对着不知道谁说:“电视剧看够了吧,可惜我这里是纪实频道。”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朴智旻才从眺望的目光里回过神。同伴伸手在他面前摇了又摇:“Jimin?在看什么?”

他清清喉咙,换上一个甜甜的笑:“见到一个朋友。”

“啊,要去打招呼吗?”

“不,不用。”朴智旻很快说,“不打招呼也没关系的。”

其他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我懂我懂,就是那种认识但是也说不上什么话,在街上遇到了恨不得转身躲着的那种朋友对吧。”

朴智旻被这话又逗到了,开心地笑出声。


4.

晚上郑号锡发来短信:怎么样,柾国不错吧。

闵玧其心里有个怀疑,不好问他,正琢磨着怎么回复,那头又发来:我们系大一的学弟里,他最受欢迎,抢手的很。

果然没猜错,郑号锡就是在动这种脑筋,想把他和田柾国撮合到一起。闵玧其直截了当:你怎么知道他弯的,你试过?

我谢谢你,我直得比钢筋还直。他跟另一个学弟谈恋爱谈的人尽皆知,你说他弯不弯。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到底跟你读的是不是一个学校一个系,怎么你能活得这么封闭。

闵玧其皱起了眉:我知道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你以前有小智旻,这些当然对你无用啦,现在又不同。

这句话直戳闵玧其心肺,他回得也毫不留情:这人有那么好吗,没看出来。

郑号锡连发了两个瞎眼的表情:见过他的人还没说他不好的。

是吗,没兴趣。

郑号锡在那头快哭了:行吧,那就做朋友,反正大家都是要一起玩的,你当我没多管这趟闲事。

闵玧其才有些松口:不是说你多管闲事,田柾国人是挺好的,虽然他跟你一样话蛮多。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高兴。那头显然是放心了,又发过来几个可爱的表情,说:就算是借他分散一下注意力也行,缓解一下朴智旻带给你的痛苦也行,你的人生不能只有痛苦和学习吧——虽然这两者在我眼里是同一概念——柾国很chill的,他无所谓,你也不用有压力地跟他来往。

闵玧其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闵玧其就感受到了所谓缓解痛苦的重要性。

他当助教上的第一节discussion,走进去就看到朴智旻坐在后排,一脸没睡醒地在划手机。

他按住想转身走出去的冲动,进去把书包放在讲台上,从里面一件件拿出书电脑讲义,全程都在后悔怎么没有提前看一眼上课的学生名单。原本备了一晚上课走进来的时候全是笃定,这回被他盯着,能记得多少内容都悬,闵玧其不得不承认真是老天都要搞我。

点名的时候对视了一眼,朴智旻撑着下巴,看起来比上课前清醒许多。

“这节课每周三晚上12点整在系统里交作业,根据系统时间,晚一分钟也会被标记为迟交,这一点我们TA和教授都无能为力,所以请尽量安排好提前完成作业,可以避免这样的情况。”

朴智旻的手忽然高高举起。

“你说。”闵玧其向他示意,又补充:“以后我的课上不用举手,大家有问题随时问。”

朴智旻的口语软绵绵的,比他说韩语时语调高一点:“迟交会扣几分?”

“迟交扣10%的该次成绩,如果迟交超过24小时,每晚一天就降一个letter grade。”

“那如果我的电脑是59分,系统却显示我迟交怎么办。”

“……所以建议你们提前交,我们都知道电子产品嘛,说不准的。”闵玧其时隔很久,第一次认真看着他:“万一遇到卡机,网络不好,你说是吧朴智旻同学。”

几句话已经看破朴智旻的小聪明了,他提前就帮他把迟交的理由找好,一一反驳不准他用。

朴智旻被堵得有些不开心,说了知道了就移开眼神看窗户去了。


下了课朴智旻留到最后,假装翻着书包,等人都出去了才按住书包质问:“你干嘛让我难堪。”

闵玧其转身去擦黑板:“正好你提了,我就顺便提醒大家,省的交作业的时候一堆人发邮件找理由让我网开一面。”

朴智旻冲着那背影大跨步走上前:“所以是我自己往枪口上撞对吧?”

“大家又不认识你,不丢人。”

“你怎么知道大家不认识我?一节discussion才二十个人,下个星期就全认识了!”

闵玧其放下板擦,拍了拍手,仍旧是云淡风轻:“对啊,我都忘了,你谁都认识的。”

沉默弥漫了几秒,朴智旻眼睛眯起来,忽然笑了笑:“喔,原来你在公报私仇。”

“我跟你有什么仇?”闵玧其也靠着讲台懒洋洋看着他:“我们只是分手,你惹到我了吗。”

“这话要我问你,”朴智旻忽然大胆地凑向他:“我做了什么事,惹到你了吗?”

那双眼睛已经近在咫尺了,鼻子嘴巴也是触手可及,是个容易亲吻的距离。闵玧其却只是推开了他,话锋一转:“你为什么选我的课?选课系统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我不相信是你手滑。”

“别的课满了。”

“撒谎。”

“是真的。”朴智旻赶紧摸出手机,点两下打开系统给他看,居然真的没说错,同一个教授下的五个助教,只有他这节显示还有空位。

闵玧其吃了一记闷棍,把手机还给他:“那真是错怪你啊。”

闵玧其吃瘪朴智旻就高兴:“别难过啊,哥只是看起来比较凶,大家以为你给分严格才不敢找你的吧。”

这话能安慰到闵玧其就怪了,闵玧其懒得再理他,拢了拢桌面上的纸准备走人。朴智旻接着说:“其实是你的课太早了,早八诶(早上8点),谁没事大冬天选早八课啊!”

“我也没办法,”忽然就解释起来了,闵玧其边收拾边说:“我课太忙了,只有这个时间有空。”

“多忙?”

“换了你一星期就要炸的那种忙。”

朴智旻凶起来也奶声奶气:“又小看我了!”

“我哪敢啊。”

朴智旻就嘻嘻嘻地笑。往外走的时候闵玧其出于习惯给他扶了门,这个动作做出来了彼此才感到迟来的尴尬,朴智旻钻出去,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呛得一哆嗦。

以前总觉得还要跟他面对面地对话是件非常需要勇气难以完成的事情,现在毫无防备阴差阳错地遇上了,才发觉他们两之间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尴尬,就算有也是彼此多想了一步,像是扶门,走在他前面小半步,这种动作早就反复成了自然,他照顾他,他跟随他,一贯如此,以后恐怕也很难改变。

人们总是怀念旧爱不是没有道理的,许多历经时间成为你们两独有的标记与默契,分分钟就能摧毁一颗坚硬的心脏,露出里面柔软的血与肉。


朴智旻的大半张脸埋在硕大的连衫帽里,一束余光时不时落在闵玧其肩头,闵玧其感到沉甸甸的,脚下平稳又踏实。

他随口聊天:“作业会做吗?”

“不会你要帮我做吗?”

闵玧其也是犯贱:“怎么不找金泰亨帮你做,或者随便谁。”

“这样多麻烦人家,怪累的。”

闵玧其已经忘记替他写作业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了,一时气结:“麻烦我就不是麻烦了?你以前让我帮你写作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有多累。”

提及往事,彼此的心情都变得很微妙。

朴智旻吸吸鼻子:“泰亨还要打工嘛。”

“我靠我不打工吗。”闵玧其简直快吐血,又觉得再讲下去要把天聊死了,就赶紧说:“你尽量自己做,不会可以问我。”

“好嘛……”

这个时候走到了阳光里,迎头照射来的一阵刺眼,闵玧其手搭凉棚瞎着问:“还有课么?”

“没了,到十一点再有,想去哪睡会儿。”朴智旻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哥呢?”

“上午连着三节。羡慕你。”

朴智旻怀疑他在暗讽自己游手好闲,转头瞥一眼,看不出表情:“这么忙,我看你也乐在其中啊。”

闵玧其满头问号:“你哪看出来的,我一天从早八到晚上十点,快乐在哪里你给我讲讲。”

“切,那天不是还遇到了。”

“哪天?”

“呀,别装傻了!”朴智旻瞪着他:“跟你吃饭的那个。”

“喔,说他啊。”虽然不知道这事跟田柾国有什么关系,闵玧其莫名其妙有些心虚:“那是朋友。”

“别瞎扯了,你哪个朋友我没有见过。”

“刚认识的不行?我还不能有你不认识的朋友了?”闵玧其觉得这种对话幼稚死了,脸上不太耐烦:“你上课不专心,这种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别老教育我!开玩笑嘛,有什么好生气的!”

闵玧其跟他讲不下去了:“是是,挺好笑的。”他指指另一个方向:“那我要走了,拜拜。”

朴智旻站在原地看他走远,很轻地叹了口气。


选课当然不是偶然,明知道自己早起困难,还是在剩余几个班都有空的前提下选了闵玧其的课。

刚交往的时候每个人都用力极了,生怕爱意不够,留不住对方,千方百计要对他好,每天从睁眼到入睡,身边总是他。一起上课,吃饭,玩耍,形影不离也乐在其中。后来猛然发觉这段关系中“我”这个概念被模糊得几乎看不见,才觉得又心痛又害怕。他们截然不同,既是无法成为一个人,却为了拼命靠近,不知不觉磨损了自我。

他想要改变,想要成长,闵玧其却永远想让他做他的臭小孩。

最终他哭倒在金泰亨的肩头,模模糊糊地说:“我好像被困住了,和玧其哥在一起,我前进不了。”他们都是自私的,以爱之名侵占了彼此的岁月,朴智旻想要抽身,哪怕抽身的代价是皮开肉绽。可是闵玧其不知道,他想的是,如果我能赶紧成长,成长到爱着你的时候我也能好好地爱自己,我们是不是能好好在一起了呢。


如果那些黑暗里的声音能被听见就好了。


晚上跟郑号锡出去喝酒,闵玧其忍不住告诉他跟朴智旻又遇上的事。

郑号锡比看电视剧还兴奋:“我说什么来着。”他用胳膊撞撞他:“然后呢,准备怎么样?重新开始?”

闵玧其淡淡地说:“没想到那么远,顺其自然吧。”

看到他还是从前那样,跟自己没大没小说三句顶回来三句半,什么喜悦啊悲伤啊跟他有关的情绪就全回来了,闵玧其怀疑自己天性里有受虐的倾向,嘴上说顺其自然,心里其实已经盘算起来怎么着能够破镜重圆。

然后忽然想起来对方好像不是单身。

“关于这个我也有好消息要说。”郑号锡神秘一笑:“他们好像不是很顺利。”

“你又知道了。”

“他们又不是地下情,想知道随便打听一下就好了。”

闵玧其半信半疑,郑号锡掰着手指给他数:“fb、ig都没有动态,最重要的是,看金泰亨有没有经常跟他在一起玩就知道了,你也知道小智旻,一向见色忘友的嘛,诶我不是骂他啊。”他讪笑着:“最近泰亨好像经常跟他在一块呢。”

“喔,这样。”

“别憋着了,笑出来吧。”

闵玧其才低着头嘴角轻轻上扬。郑号锡感觉自己在半夜十二点钟看到太阳不知道从哪里升起来了,瞎着眼表示闵玧其的表情简直难以直视,虽然如此,看到他终于振作起来,还是感到万分欣慰。

这次再喝醉,气氛也完全不同了。

闵玧其摇摇晃晃走到路边扶住路灯,郑号锡晕头转向坐倒在边上,摸出手机试图叫车。门口三五成群聚着男男女女,老奶奶经过,正在问他们要不要买花。

郑号锡拦不住他走过去,他看着闵玧其掏出钱包往外抽钱,边说边跟她比比划划,一会儿拿了两朵鲜艳得像是染过的玫瑰花走回来。

他往郑号锡手里一塞。

“多少钱啊?”

“20。”

郑号锡笑得前仰后合:“大哥,你醉的够厉害。被人坑了啊西……”

闵玧其丢脸了,别过头假装看别处,没有回答。


一切好像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枫溪

【糖旻】引火自焚

我就不信我把它倒过来你还屏蔽

【糖旻】引火自焚

我就不信我把它倒过来你还屏蔽

in4

【正泰糖旻南硕锡智/无限流】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C2.回到学生时代吧1

/辰糸


智旻在哪?我得赶紧找到他!


金泰亨迅速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与自己原本世界并无差别,但是很奇怪的是,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难道大家都进入什么什么副本了吗?那就意味着,智旻也可能比我提前进入副本。


“手机......”金泰亨摸了下衣兜,发现身上的物品还在,“钱包,手机,钥匙都在,为什么书本却不见了?难道只有贴身物品才能带进来吗?”


就在金泰亨准备离开这里,准备回学校找找线索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身后好像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拽他。


【副本已经生成,欢迎挑战者金...

C2.回到学生时代吧1

/辰糸

 

智旻在哪?我得赶紧找到他!

 

金泰亨迅速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与自己原本世界并无差别,但是很奇怪的是,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难道大家都进入什么什么副本了吗?那就意味着,智旻也可能比我提前进入副本。

 

“手机......”金泰亨摸了下衣兜,发现身上的物品还在,“钱包,手机,钥匙都在,为什么书本却不见了?难道只有贴身物品才能带进来吗?”

 

就在金泰亨准备离开这里,准备回学校找找线索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身后好像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拽他。

 

【副本已经生成,欢迎挑战者金泰亨】

 

“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真的恶心人...糟糕,为什么....会有点晕......”

 

【欢迎来到副本:‘回到学生时代吧’,挑战难度,普通。挑战人数,10人。副本详细介绍请玩家自行查看,祝各位玩家顺利通关~】

 

金泰亨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屋子里,有点像病房的感觉,但又不是。他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回忆了一下系统的话,这个副本挑战,还有难度的划分?普通又是什么水平的难度,那困难又是什么水平的难度?拉开面前的帘子,“有点像学校的医务室。”不过,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还是先调查一下这里的环境吧。”金泰亨下床后,走了没几步突然感觉小腿附近有些刺痛,挽起裤腿发现上面缠绕的绷带已经开始渗血,“怪不得我躺在这里,原来受伤了。”于是,金泰亨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果然,除了小腿,身体上还有几处大大小小的伤,“真倒霉,一进来就残血......”,金泰亨低头发现自己胸口上还别着一个牌子,“金...薇...薇,中级D班,班...主任?班主任这么惨?”

 

???

 

我改名了?

 

金泰亨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上,点了下手腕上的表,熟悉的投影出现在他面前,不过这次在个人信息旁边有个‘副本介绍’的选项,金泰亨伸手点了一下,果然,和系统说的一样,比较详细的副本介绍出现了:

【回到学生时代吧】

难度:普通

挑战人数:10人

触发条件:程序启动,挑战者们进入程序,系统随机生成第一个副本

挑战形式:团队

剧情介绍:智慧高中的校长智聪聪最近很忙,作为智慧王国最好的一所学校,在三天后将会举行一次参观学习,甚至还有记者采访,你作为学校的的老师,当然也要为此出一份力,不仅要协助参观工作,更要在教书育人的同时,也要将学校内好的一面展现给大家,目的是要通过这次参观学习,使王国内的各类学校越来越优秀。

【系统提示:挑战者将扮演系统随机分配的角色,请扮演好角色的形象,不过请放心,身份变了,但您的形象没有变,达成条件即可通关。这是挑战者们第一次参加副本呢,想一想是不是还有些激动?预祝挑战者完美通关~】

 

这个【】里的内容真的怎么看怎么烦,会让人不自觉的代入那个恶心的声音。

“10个人,团队挑战,是分阵营对抗吗?是两人一组,还是五人一组,还是随机?果然系统给出的提示都是模棱两可的,完成任务?扮演角色?系统给我的身份是老师,那么我接下来只要准时上下课是不是也算完成了任务?”

 

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不过既然是团队模式,还是先找找队友。

 

“嘶——还真挺疼啊,我这伤到底是怎么弄得啊...”金泰亨忍着疼,慢慢地走出了医务室,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喊,“金老师!!!!”

 

喊我呢?好像是,于是,金泰亨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了个尖耳朵,大眼睛的生物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

 

“金老师?你还好吗?”不明生物突然凑近金泰亨,吓得他一个踉跄,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额...我还好,你找我什么事吗?”金泰亨表面镇定,但心跳的频率出卖了他,他有点害怕,毕竟这个东西长得有点...不太好看。

 

“老师,你忘了吗?你刚刚去治疗伤口,让我帮你拿教案来着。”这个小东西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摞书,递给金泰亨手里,“我看老师不在恢复室了,就出来找了。”金泰亨接过教案,那个东西还是没有离开,反而围着金泰亨飞了几圈,“老师,你......没恢复好就出来了啊,这样带伤给我们上课不太好吧,虽然,上课很重要,但是,流着血......”金泰亨注意到了,这个东西在发现他伤口没有痊愈时的表情,略带一丝阴险,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兴奋,尤其是提到血,不过很快就收回去了,而是换上了一脸的担忧“老师,你还是快回去疗伤吧,上课是很重要。”

 

他在劝金泰亨会到那个恢复室,不过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立马焦急道“马上要打铃上课了,老师还是快回去上课吧!上课重要,上课重要...”

 

那个奇怪的东西,一直念叨着上课,然后就飞走了。

 

刚刚还在劝我疗伤,怎么马上态度就变了,既然我会让他帮我拿教案,就证明他是我班级上的学生,跟着他就能找到我教的班级。

 

于是金泰亨跟在那个东西后面,一路跑到了那个自己胸牌上面写的中级D班。

他整理了下衣着,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头顶上的喇叭响了。放着一段说不出感觉得铃声,“这应该是上课铃了吧。”金泰亨走上讲台,放眼望去整个班级,讲台下坐着的全是和刚刚那个奇怪生物长相差不多的东西,都有尖耳朵,大眼睛,和翅膀,只不过要说差别,就是每只生物的翅膀不同,有大有小,有多有少。

 

“上课”坐在中间的怪物学生喊完,所有怪物全都飞了起来,看着台上的金泰亨。

 

......

 

“额...同学们好?”金泰亨试探的说了一句

“老师好。”所有怪物一起回答

“坐。”还是中间的怪物

 

看来这个那个坐在中间的应该就是班干部了,不过系统也没说我这个老师教的是什么,要怎么给这群东西上课啊,妈的,老师一般都怎么说的来着......烦死了,要是以前上课好好听讲的话就不用愁了,算了,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这是金泰亨20几年第一次为自己上课不听课感到懊悔。

 

“嗯...同学们,今天我们讲什么呢?”为了避免尴尬,金泰亨开始没话找话,同时快速翻阅眼前的教案,“嗯,今天我们来学习这个......嗯......精灵的...精灵的起源。”

 

这狗爬的字是哪个崽种写的,认都认不出来,不过这群奇怪的东西竟然是精灵?我记得书里描写的精灵都是美丽的,这都是些啥?也不能说是难看,就是很怪异。

 

“咳咳。”为了能看清这些狗爬的字,金泰亨不得不将教案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的边念边在黑板上写板书。

 

对于金泰亨这磕磕巴巴的教学,讲台下面的精灵学生们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意外的平静,好像往常的课也是这么下来的,大家都习惯了。

 

但也有几个例外,金泰亨也发现了,有一两个学生,好像有点坐不住,总是左顾右盼的,或者低头看着什么,难道说,这群学生当中有挑战者?但系统明明说过,形象不会改变,但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人类?

 

下课铃响起,所有精灵好像是身上卸下了枷锁一样,脸上的表情开始丰富,开始和其他精灵打闹起来。也有几个精灵飞到金泰亨附近,“老师,你的伤还没好吗?还在流血吗?”围在金泰亨的伤口附近,贪婪的嗅着血的醒味。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金泰亨心理毛毛的,“为了不耽误课程,毕竟上课是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吧,爷入戏了,大部分的学生还是怕老师的,只要摆好这个装逼的样子,你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吧,“啊...老师,说的对,上课是很重要的...不过!现在是下课时间了,我们自由了,老师快去治疗自己吧。”说完之后,这几个精灵就一起飞走了。

 

金泰亨回到恢复室后,确实感觉疼痛减少了很多,不到一会,身上的伤就全好了,“神了。”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群精灵的态度,他们好像一直强调上课的重要,而且他们上下课的表现完全不同,上课铃响起后,他们仿佛都没有了思考能力,就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但一到下课,就立马活跃起来,虽然大家基本都下课比较活跃,但这里的情况真的有点反常,果然,还是应该先找到队友。

 

就在金泰亨思考的时候,恢复室的门被敲响了,“金老师,我能进来吗?”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进。”

 

走进来一个粉色头发,带着金丝眼镜的精灵,这个精灵他有印象,因为这是他班级里最好看的一个,也是他注意到可能是挑战者的精灵。

 

“同学,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精灵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金泰亨,是你吗?”

 

!!!

 

认识的?

 

是谁?

 

“我是朴智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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