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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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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个摩托问太太搞姬搞不搞

图1是浙大精英校草大众梦中情人黎小爷,嚷嚷着我可以的大家给个图2小三爷的眼神自己体会。cp是邪簇/姜紫成X陈乐云(放弃治疗了,爱咋咋样吧)

白蛇嘴里叼着可爱多棒棒,百无聊赖的站在街口等着迎接从浙大返家的小少爷。蹲在脚边的小满哥突然耳朵一竖,眼睛一亮,就犹如脱缰的哈士奇迅速奔了出去,白蛇只来得及伸出尔康手想让这祖宗跑慢点,不一会儿隐约看见小少爷牵着条狗向这边走来,嘿!咱家小少爷这气质,还挺像个优秀学生的。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横向冲出来,急刹在小少爷面前,白蛇只能远远透过车窗看见几个壮汉一把将小少爷拖拽进了车里就逃走了。这可不得了,白蛇转身跑回吴山居,推开书房门就嚷嚷:“小三...

图1是浙大精英校草大众梦中情人黎小爷,嚷嚷着我可以的大家给个图2小三爷的眼神自己体会。cp是邪簇/姜紫成X陈乐云(放弃治疗了,爱咋咋样吧)

白蛇嘴里叼着可爱多棒棒,百无聊赖的站在街口等着迎接从浙大返家的小少爷。蹲在脚边的小满哥突然耳朵一竖,眼睛一亮,就犹如脱缰的哈士奇迅速奔了出去,白蛇只来得及伸出尔康手想让这祖宗跑慢点,不一会儿隐约看见小少爷牵着条狗向这边走来,嘿!咱家小少爷这气质,还挺像个优秀学生的。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横向冲出来,急刹在小少爷面前,白蛇只能远远透过车窗看见几个壮汉一把将小少爷拖拽进了车里就逃走了。这可不得了,白蛇转身跑回吴山居,推开书房门就嚷嚷:“小三爷不好了!黎小爷被掳走了!”吴邪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练字的笔,转过身凛冽的目光盯着气喘吁吁的白蛇:“你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白蛇这一嗓子动静可不小,不一会儿一群人就聚在了大厅里商量对策,吴邪坐在上位,面上没有表情。吴小佛爷近几年是越来越佛性,已鲜少在道上露面了,任外头风言风语,皆不在意,而此刻吴家人仿佛又看到了之前那个为了突破自身宿命殚精竭虑,狠厉决绝的小三爷。

“白蛇你说他们掳人时黎簇毫无反抗?”

“呃……也许是太过突然,黎小爷并没有反应过来?”

王盟不着痕迹地偷偷在白蛇后面戳了他一下,白蛇打个激灵,疑惑地说:“以黎小爷现在的阅历和身手倒也不至于,这也是我很奇怪的地方。可惜相隔太远,又有车辆阻挡视线,我不敢确定他们是否使用了一些药物。”

吴邪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吴邪不慌不忙在心里数到六,才按下了接通键。

“喂,小佛爷,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

“哼哼,小佛爷放心,我知道这黎小爷可是吴家未来的继承人,自然不会亏待他,相对的,一件物品换继承人的安全,也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你说对吗?”

“……你想要什么?”

“人头形器口彩陶瓶。”

“……”

“小佛爷不妨好好考虑一下,一件陶器而已,吴山居这样的宝贝什么没有?可继承人只有一个啊。”

吴邪嘬了一口龙井,啧,这再金贵的好茶,冷掉了也难免露出一丝苦味。

“谁告诉你继承人只能有一个的?”

“哼!吴邪我告诉你!三天内我要得不到我想要的,吴山居就等着给黎簇收尸吧!”

男人气急败坏的挂断了电话,吴邪摇摇头,真是没耐心。不过听到男人要的东西,心里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前阵子黎簇趁着放长假,接了一单生意,岂料对方太过贪心,想独吞全部好物,刚进主墓室就下了手。弩下舔过血的黎小爷早已不是什么任人捏扁搓圆的软梨子,直接送人和墓主过家家去了,还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人头形器口彩陶瓶就是其中一个。不过对方人数不算少,黎簇不慎被伤到了眼睛,伤口还没好完,注重形象的黎小爷就戴着眼镜遮挡意思一下去上学了,吴邪至今想起来还是后怕,恨不得将幕后之人丢去蛇沼喂野鸡脖子。可惜夹喇嘛的也只是一颗棋子,吴山居一直没有查到背后真正的老板究竟是谁,这下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吴邪捏紧了拳头,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冷冷的说:“给我……”

“诶,吴邪——你看我和小满哥捡到了一条狗……卧槽,怎么我才一个星期没回来就这么大阵仗迎接?!”

吴山居众人惊愕地抬头一看,全街最靓的仔——黎小爷一手牵着小满哥,一手牵着金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从大门走了进来。

白蛇愣了三秒,冲上去抓着黎簇肩膀不可置信:“小少爷你没被绑架?”

黎簇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翻个白眼:“头号绑架犯就是你们老板好吗。”

吴邪盯着黎簇,摩挲了两下手机,那被绑架的又是谁呢?

一幢豪华别墅内,姜紫成正在接连不停地拨打着陈乐云的手机,却始终无法接通。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最后姜紫成暴躁的扔掉手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单人沙发,点燃香烟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陈乐云和自己不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特殊学校在校生,身边一般只有导盲犬Luther陪伴。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姜紫成难免想起了多年前一个陪伴过他的女子。她那么美,终究没有变成洁白自由的云,永远沉睡在了水底。乐云虽然眼中的世界一片黑暗,自身却是一道温暖闪耀的阳光,让姜紫成情不自禁想去靠近。越是沉在深渊的人,越是渴望拥有这样的美好。

冷静下来的姜紫成终于记起,以防万一,他在Luther的颈圈上安装了定位装置。打开定位APP,目标始终停留在一个地方,姜紫成揉了揉头发,拿起西装外套走向车库,他倒要看看,“请”小朋友去做客的是哪位大神。

Luther焦躁地在姜紫成身边绕圈圈,不时坐立起来伸爪挠挠他的裤腿,很是无助不安。吴邪敲了敲红木桌子,瞟了一眼身侧兴趣缺缺、甚至鸭梨瘫玩手机的黎簇,对姜紫成说道:“成交。”

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姜紫成要救回陈乐云,吴山居要永除后患,强强联手再合适不过了。听到吴邪这样说了,黎簇站起来冲姜紫成偏偏头:“那我就陪姜老板走一趟咯。”

越野车上,姜紫成默默观察着闭目养神的黎簇。紫金如何做到现在规模的,姜紫成是很清楚不过。黎簇虽然和陈乐云有着相似的面貌,但是沾过血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瞒不过他的鼻子。姜紫成有自己的门路,吴山居地下做着什么买卖知晓的七七八八。外人都说吴山居养狗独一绝,这吴邪可是养了一头狼崽子。情场老手的姜紫成一眼就明了了吴邪黎簇之间的关系,加上一些茶余饭后的八卦趣闻,想这黎小爷也不过就和林慧、连阿云一样,皆是棋子罢了。若是乐云,那我必定是要宠着护着,说着最甜蜜的情话,把老天亏欠他的都补回来。

感受到男人毫不掩饰的视线,黎簇心里不悦,已经开始算计能不能用C4把紫金炸了。九门不是吃素的,解家的信息网更是堪比天网。黎簇回想着刚刚手机上吴邪发来的调查报告,一个表面光鲜亮丽的企业家,背后错综复杂的政商关系,心照不宣的各种手段,现在这是准备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哄骗小白兔吧。黎簇睁开眼睛望向姜紫成。

“呵呵。”

“呵呵。”

老旧狭窄的废屋内,陈乐云已经放弃和绑架犯解释他不是叫“黎簇”的人了。

“和照片上一样,长得俊,牵着狗,没错啊。”

“可是没听说黎小爷是瞎子呀。”

“老板不是说了之前他在墓里被伤了眼睛,怕是还没有恢复吧。”

“……”

陈乐云闭上眼睛,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分外想念Luther温暖的体温,柔软的毛发……还有那个男人的怀抱。姜紫成的掌控欲非常强烈,他是瞎不是傻,有时候用心看人总比用眼看人要更透彻。这会儿他怕是被气得不轻。

“咔哒”

绑架犯有五个人,只留下一个看守他,其他的都在隔壁打牌吹牛。盲人在听力方面总是更敏感些,陈乐云听见了轻微的开锁声,而对面的绑匪还在刷着抖音。下一瞬间,只听见绑匪一声闷哼,和人体被拖动的声音,一个陌生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面前。

“陈乐云?”是一个年轻的男声。

陈乐云点点头。男孩帮他割开了绳子,检查了下他的身体有没有受伤,把他扶到似乎是柜子的躲避物后轻声对他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隔壁处理下垃圾。”

陈乐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男人身上古龙水的香味暂时让他忘记了刚才从男孩身上闻到的血腥味。

“啧,秀恩爱。”黎簇擦了擦手上黏糊的血液,拨通了电话。

“小朋友。”

“吴——邪——你那边忙完没啊——”

“马上。”

王盟指挥着伙计冲洗着地面的血水,朝懒洋洋靠在门口的吴邪打了个OK的手势。

“现在好了,我们回家。”

“好的,我们回家。”


四人,主要是姜紫成和吴邪商业互吹,两小朋友撸狗,友好分别后。姜紫成好好抱着陈乐云说着情人间的甜蜜话儿:“宝贝儿,这次可把我吓坏了,你要好好安慰我。”吴山居,黎簇双手掐着吴邪的脸拉扯:“怎么的,你是看别人长的可爱就上手了是吧?!”吴邪委屈,吴邪不说:我就和别家孩子握了握手怎么就打翻醋瓶了呢?好愁。

P.S.

姜紫成和黎簇之间相当于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和对方不熟,都只是自己内心的猜测和想象。傲慢与偏见吧。我瞎掰的,不要当真。

石泽sama
哪位上线在此渡劫!?

哪位上线在此渡劫!?

哪位上线在此渡劫!?

小呆烩面片

【戬心衍生之美人鱼】七

亲们,这是一个虐文!!!不要以为前面很沙雕,

就以为很甜啊~~~~美人鱼的故事怎么会甜!!!(๑˙ー˙๑)

剧透一下下,真正救贺兰敏之的是敖寸心,但他死活都要认为是紫云,鲛人仇视人类,他们是不会he的!!!紫云就是秦王稷的失踪的云夫人(「・ω・)「嘿

隐藏剧情:紫云叛乱被抓后,凤卿尘研发出一种药水,给她服下,强制休眠,秦王死后,凤卿尘唤醒本应一同殉葬的紫云,助她逃离秦宫。
而后,她就一直不老不死~~活到了唐代。(ღ♡‿♡ღ)

     贺兰敏之一行人骑马路过长安街道时,前面有一群百姓在围着看什么热闹,堵塞了交通,天子脚下,若是强行驱赶,御史弹劾他的...

亲们,这是一个虐文!!!不要以为前面很沙雕,

就以为很甜啊~~~~美人鱼的故事怎么会甜!!!(๑˙ー˙๑)

剧透一下下,真正救贺兰敏之的是敖寸心,但他死活都要认为是紫云,鲛人仇视人类,他们是不会he的!!!紫云就是秦王稷的失踪的云夫人(「・ω・)「嘿

隐藏剧情:紫云叛乱被抓后,凤卿尘研发出一种药水,给她服下,强制休眠,秦王死后,凤卿尘唤醒本应一同殉葬的紫云,助她逃离秦宫。
而后,她就一直不老不死~~活到了唐代。(ღ♡‿♡ღ)

     贺兰敏之一行人骑马路过长安街道时,前面有一群百姓在围着看什么热闹,堵塞了交通,天子脚下,若是强行驱赶,御史弹劾他的奏折会像雪花片一样飞到陛下的桌上,贺兰敏之面色不愉,也只好勒马停驻。

     护卫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过了片刻就回来了,禀报时面露不忍。

     原来前面就是长安城最有名的天舞醉坊,新买的一批鲛人里,有一个姑娘逃跑刚刚被抓了回来。

     坊主担心其他的鲛人有样学样,当着新购鲛人的面,说完好好教训她,以儆效尤。

     鲛人是比昆仑奴还要低贱的存在,惊人的美貌,因为被强行分化双腿,身体虽要比寻常人更孱弱些,但是柔韧度也是人类不能比拟的,是歌妓坊的坊主最喜欢的货物。

     杀人也许会偿命,但打杀一个鲛人,连官府也不会去管。

      贺兰敏之向来冷情淡漠,听后连眼神都懒怠给一个,他们这些外戚,谁家没有几只鲛人,从武秀启府里抬出来多少鲛人的尸首,内宅之事,藏污纳垢,这些事早已经司空见惯。

      “时辰也不早了,离西海还远些呢,这情形,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散开了,殿下,要不咱们绕路走吧。”展凤林提议。

     贺兰敏之点点头,正准备策马离去时,看见两个看完热闹的,从人群里走出来的闺秀一脸不忍的讨论“居然要活生生打断她的腿,太残忍了”

      “救了你……要打断我的腿”贺兰敏之冷不丁想起了昏迷中,那人在他耳边说过这句话。

      鲛人……鲛珠,是她吗?!

     “快!去把那个女人给我带过来!”护卫甲不知发生了什么,听令后愣了几秒,然后跑了过去,一脚踢翻了正在施刑的护院。

      长安城里遍地亲贵,要想在这儿平安顺遂的开歌妓坊,没有后台是不行的。

      坊主在这里扎根几十年,也不是没有根基的人,天舞醉坊生意蒸蒸日上,在长安城里首屈一指,除了他会结交权臣以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眼力见儿。

      他瞧见了护卫甲腰间挂着的贺兰令牌,全长安城,还有哪个贺兰。

      坊主正了正衣衫,上前拱手道“不知小人家仆有何地方得罪了大人,小人也是打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大家好话好说好说。”

      护卫甲做了个回礼,他上刀口上舔血的人,不耐与老鸨交际,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鲛人,不忍的移开了目光,拿出金锭开门见山的要人。

       鲛人市价贵比黄金,护卫甲拿钱拿得心口直疼,本想讨价还价,但是郡王耐性不好,让他等久了,估计他就不光是心口疼了,这应该可以找萧管家报帐吧!

       坊主心里盘算,这死丫头太倔犟,期间不知道跑了多少次,留着她,只会让其他鲛人有样学样,蠢蠢欲动,他本就是要打断她的腿,再低价卖出去,现在有人要了她去,也不算亏本。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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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邑
魔改黑历史⁄(⁄ ⁄•⁄ω⁄•...

魔改黑历史⁄(⁄ ⁄•⁄ω⁄•⁄ ⁄)⁄

当年听《忆千秋》来的灵感_(:з」∠)_


魔改黑历史⁄(⁄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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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邑

9012年了,紫云(慕容紫英x云天河)坑底还有人吗?


就算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了初心西皮_(:зゝ∠)_


长期求扩列(*꒦ິ⌓꒦ີ),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起脑洞一起互相投喂点粮,一个人萌真的太鸡摸了(;д;)


占tag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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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鱼京💨
给 @飘来一朵紫云 的生贺!终...

给 @飘来一朵紫云 的生贺!终于完成!!!!

愿你能平安度过这一年(?)(我不会用词)

反正无论如何都得好好的,要保重!我一直都在der

           -------- 沫鱼/五藏六腐 20190121


给 @飘来一朵紫云 的生贺!终于完成!!!!

愿你能平安度过这一年(?)(我不会用词)

反正无论如何都得好好的,要保重!我一直都在der

           -------- 沫鱼/五藏六腐 20190121


壹仟空想
SunShine

又是一年三月三

农历三月三,一年里气温由寒凉多变渐趋温暖的日子。在这细雨绵绵的春季,神思游离,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悠悠往事。春天,油菜花满山的小城里,春意盎然,花香扑鼻,绿草随风摇曳。透过上了年岁的老房子,抬头望天空,只要是没有下雨的日子,总有几只风筝在天空里舒展。

在故乡五峰山下的童年,是和着一群小伙伴捉蜻蜓、滚铁环、放风筝等等趣事一起渡过的。兄长比我大两岁,心灵手巧,喜欢爬山采集标本,最爱自己动手制作风筝,我这跟屁虫也格外的粘着他。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我和哥哥忙碌做风筝的日子,先去坡上寻觅一些均匀的好竹子,回来细心削成均匀薄翼、长短不一的小竹片,这是风筝好坏最关键的一步。竹子...

又是一年三月三

农历三月三,一年里气温由寒凉多变渐趋温暖的日子。在这细雨绵绵的春季,神思游离,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悠悠往事。春天,油菜花满山的小城里,春意盎然,花香扑鼻,绿草随风摇曳。透过上了年岁的老房子,抬头望天空,只要是没有下雨的日子,总有几只风筝在天空里舒展。

在故乡五峰山下的童年,是和着一群小伙伴捉蜻蜓、滚铁环、放风筝等等趣事一起渡过的。兄长比我大两岁,心灵手巧,喜欢爬山采集标本,最爱自己动手制作风筝,我这跟屁虫也格外的粘着他。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我和哥哥忙碌做风筝的日子,先去坡上寻觅一些均匀的好竹子,回来细心削成均匀薄翼、长短不一的小竹片,这是风筝好坏最关键的一步。竹子还散发着清新的味道,小刻刀在哥哥手上如鱼得水,一丝丝,一卷卷,不一会儿,地面上就有了成堆的碎屑。削好的竹片薄薄的,绿油油的背面还闪着晶莹的亮光,犹如一件件工艺品。下一道工序就是粘上早就准备好的风筝纸。这纸也是手工制作,好像属于宣纸类的东西,纹路里还夹杂着细细的稻草丝,在城市里也属于稀罕玩意呢。浆糊,是自己家里来调制的,在我俩专门熬浆糊的小锅里,洒下些许的面粉,倒入适量的水,就放在炉火上慢慢的搅拌熬制,纯天然,哥哥有时候还调皮的用手取一些尝尝。熬好的浆糊晶莹透亮,是上好的粘着物。

竹片上做主干的地方需要烙几个小眼,工具就是父亲常年用来捅煤炉子的火钎,放在炉火中烧至通红,小心翼翼的把住竹节,火红的铁钎到处,滋啦啦声响,一阵青烟过后,竹节上就留下了均一的小孔。接下来的活就简单些了,裁纸、上浆,将白色毛茸茸薄兮兮的纸粘连到竹片上,晾晒风干,接上结实的长线。这里,有个小诀窍,风筝上预留的小孔需要用线打上一个合适角度的小结,这小结的好坏,直接关系到风筝上天后能否自由翱翔飞舞。

似乎是三月吧,记得那时的天空也是阴郁的,风比较大,我和哥哥就喜欢这样的日子到山脚的田埂上去放风筝,看着天空中那一抹白色,远远的,高高的……风,吹展着春日的小不点,也拂过我童年渴望的眼睛。

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今年的三月三,恰逢清明前夕,怀念童年无忧的日子,追思故去的亲人,让那小小的风筝,带去我们对故人故土深深的思恋。你好,故乡,你好,亲人,希望天各一方的你们安心吧。


——人生四十已过,回首童年往事,不胜留恋,写于2017年清明时节。


一事无成,心灰意冷

如果七剑和梦间集联4

紫云篇·

一日你与冰魄论剑,忽见天边紫气万丈,心念一动

“我料是佳人至”随手散去手中长剑,你笑着对冰魄道

“去一探便知”冰魄收剑招,微微颔首,面上一片淡然无波

正要动身,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声响

“青老六,你不是在接客吗?”你头也没回直指破来人身份

“这不是安顿好客人来和妈妈汇报了嘛”青光轻巧的落在你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我料你此去少不了一顿打”

赤火般的白衣美人也自枫树后转出,踏着满地的红。

“那我就偏要一个人去”你闻言立刻被点了脾气,瞪了长虹一眼,转身就要运功离去

却见万顷紫霞之下绿绫铺展,黄裙少女踏绫而来身姿曼妙,腰如束素。面若比芙蓉,芙蓉愧。

落地...

紫云篇·

一日你与冰魄论剑,忽见天边紫气万丈,心念一动

“我料是佳人至”随手散去手中长剑,你笑着对冰魄道

“去一探便知”冰魄收剑招,微微颔首,面上一片淡然无波

正要动身,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声响

“青老六,你不是在接客吗?”你头也没回直指破来人身份

“这不是安顿好客人来和妈妈汇报了嘛”青光轻巧的落在你身边,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我料你此去少不了一顿打”

赤火般的白衣美人也自枫树后转出,踏着满地的红。

“那我就偏要一个人去”你闻言立刻被点了脾气,瞪了长虹一眼,转身就要运功离去

却见万顷紫霞之下绿绫铺展,黄裙少女踏绫而来身姿曼妙,腰如束素。面若比芙蓉,芙蓉愧。

落地也无个声响,只见黄裙徐徐绽开又收拢,人便从天边到了眼前。

你莫名涨红了脸,不敢看她笑盈盈的清丽面容。丢下一句

“我…我去接紫云”就慌忙向着霞光飞去

倒也不远,不一会就能看见魍魉成群,嘶吼声阵阵不绝听得人耳朵疼。

暗道不好,你化出长剑匆匆加入战局,身后迟了一步的青光长虹等人亦是。

这些魍魉数量虽多,战斗力倒是一如既往地很不入流,集你们五人之力很快就清剿了大半,那被层层包裹的人影,也显露了身形。

淡紫色衣衫的兽耳少女浑身浴血,撑着长剑半跪在地,墨青色双眸半睁不开,显然已精疲力竭

饶是在来的路上坐了不少心理建设,此情此景还是令你人恍惚了一瞬。

形式容不得你再多想些什么,你急急上前欲扶起她,迎面而来的确是紫云剑凛凛的剑锋

一道绿绫破空而来缠住你的腰,将你往后一拉,险险避开这一剑

“我来吧”天女在身后扶住你的肩膀,然后上前将你挡的严严实实的,对紫云伸出手

少女紧握着剑努力睁着眼睛企图看清她,半响开口

“天女?”

“是我”

得了这声肯定,紫云终于松了剑闭上眼睛身形一晃被天女接住。

你们这才能带着她回剑冢治疗

好在伤的不重,第二天就醒了。

清晨你端着药到她放里,却见天女一脸无奈的站在一边,心里便隐约有些不好

“姑娘”她唤了你一声

“昨日是紫云得罪了”

“无妨”你摇摇头表示没有放在心上

“听闻姑娘如今成了此间天下第一,不知可否和我比试比试?”

果然,你哀叹一声。只怕比试为假,试探为真。

心知以这场怕是逃不过去,可是你还是有些犹疑

“紫云你今日才醒,不如过几天再……”

“我没事,切磋比试点到即止”

“好吧”

……

最终你以逗逗之技击落了紫云手中之剑,才化开了少女眼里快溢出来的锋锐

“紫云,药要凉了,快喝了吧”见你们收了招式,天女端着那碗药,递到紫云面前

“姑娘的武功果然进步极大,我输了”她干净利落的冲你抱拳,头顶上支林的耳朵仿佛被抚顺了毛贴着后脑

紫云接过药碗,仰头饮尽。

(然后耳朵炸成两个毛团)

壹仟空想
飞行邮差

【仙四/紫云】回到起点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心绪凄迷,柳暗花明(上)


汩汩流水声,幽幽催人醒,眨眨眼,面前一片黑暗,唯有一盏红灯。灯火飘忽,随水波摇摆,脚底嘎吱作响,便听得有人低声吟唱。

一碗清茶,一抹香。

一盏琉璃,一樽殇。

仰首寒月照枝头,

低眉梦醒落珠花。

循声遥望,不见歌者。

“丫头,摆渡了。”

听得伯父低哑声唤,这才察觉手中握着长篙,于冥河中划出波纹。

摆渡,摆渡,这是要摆到何时?渡到何处?

一双蝶羽,一树华。

一汪明镜,一鬓霜。

细说霞染彩云飞,

无言白日梦薄纱。

鬼界太静,冥河太深,因而歌声通透。

忍不住问:“伯父,是何人在唱歌?”

伯父长声...

第二十九章  心绪凄迷,柳暗花明(上)

 

汩汩流水声,幽幽催人醒,眨眨眼,面前一片黑暗,唯有一盏红灯。灯火飘忽,随水波摇摆,脚底嘎吱作响,便听得有人低声吟唱。

一碗清茶,一抹香。

一盏琉璃,一樽殇。

仰首寒月照枝头,

低眉梦醒落珠花。

循声遥望,不见歌者。

“丫头,摆渡了。”

听得伯父低哑声唤,这才察觉手中握着长篙,于冥河中划出波纹。

摆渡,摆渡,这是要摆到何时?渡到何处?

一双蝶羽,一树华。

一汪明镜,一鬓霜。

细说霞染彩云飞,

无言白日梦薄纱。

鬼界太静,冥河太深,因而歌声通透。

忍不住问:“伯父,是何人在唱歌?”

伯父长声一叹:“丫头,梦得太长,该醒了。”

 

眼皮颤了一会,忽明忽暗,好不容易才睁开。一时间视野模模糊糊,眨了几下才渐渐好转。

天井弧形,半明半昧,该是墙角点了灯,灯火隔了油纸。

歌声清明,低吟悠悠,曲调抑扬,词句切切。韩菱纱小心翻了个身,歌声一下没了,柳梦璃弯身靠了过来。

“菱纱,你终于醒了。”

衣上淡香,发上柔香,嗅着如水的温柔,让人心安心静。

“梦璃……你在唱歌?”

 “嗯。”

话音压得低,抚在耳边温温的痒痒的,韩菱纱吸吸鼻头:“你琴弹得好,歌也唱得好。”

柳梦璃抿唇浅笑,侧身坐在床沿上,习惯捏着发尾,指甲在指肚上掐出细细的印子。

已没有冻得骨头发痛的寒,尝试抬起手,气力还在,便将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拽了拽那蓝底柔纱的裙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

“我娘及时赶到,挡下了‘千方残光’,并用妖力将我们拉回幻瞑界……”柳梦璃轻拍韩菱纱的手,将她五指弯入掌心,捂了一手温暖,“放心,没发生菱纱担心的不好的事。”

千方残光。剑气凝成万千寒光之剑,从天而降,如雨飞箭,箭头锐利,铺天盖地而来。兵器不长眼,人却多份心。

以前觉得慕容紫英这招拉风帅气又好使,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哆嗦。

蜷起身子,半张脸蒙被窝里,闷声问:“天河该是找哪处发呆去了吧?”

“是啊……”柳梦璃侧过身,看着窗格上的灯影花。

“他该在怨我。”

“不会的。”

“可确实……都怨我。”

“上次”为着玄霄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大哥愁眉苦脸、后悔不已,“这次”为着那个表情比冰块还冷的师叔劳心伤神、想破脑袋。“上次”玄霄一意孤行、永不回头,最后落得囚禁东海却也逆天成魔,那“这次”的紫英……

“我带紫英入梦,说不定是错的;你们追我入妖界,说不定是错的;我们帮紫英寻寒器,说不定是错的。世事无常,因果相连,若要说怨,该怨哪个因哪个果?若为了一结果,要改换多少因缘?”

“可是、可是……我……”

坐起身,双眼紧盯柳梦璃的手指。细白如葱根,饱满如花苞,不需要去计算、斟酌,已经注定要亭亭玉立。

“菱纱,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你还记得吗?陈州、播仙镇、即墨、炎帝神农洞、不周山……有快乐的事、有悲伤的事,有好的回忆也有坏的过往,但不管哪一种,都是我们四人一起经历的。菱纱,我在封神陵说的那番话,你还记得吗?我说,世上有些事情不是结果决定好坏。所以即使知道和你们一路相伴前行,最后会和身在寿阳的父母分离,会和你们分开,我也不会认为与你们跋山涉水、共同游历的选择是错误的。”

“可是、可是一定有的……一定有过程快乐、结果美好的选择!我就是要去找出来!”

并非仰起头坚定地宣称,而是低着头固执地呐喊。

“那就去找一找、试一试,勿急、勿躁。即使找不到门路、试不出结果,也勿自责。”

韩菱纱愣愣看着柳梦璃。

她只是笑:“我想,夙瑶师叔所言,便是这个意思吧。”

韩菱纱摇头,仿似不愿接受这个解释,更似不愿让自己接受这个解释。

“菱纱,即使你‘知道’所有,也不该为所有的‘结果’负责。”

“梦璃……你不知道,但是我……我知道!”韩菱纱紧紧抓住那双纤纤玉手,紧得将十指的葱白捏得冒红,“我知道不能帮玄霄找寒器!我知道玄霄会杀了你的族人!我知道他执着于飞升成仙!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这一切,却还是得到了同样的结果,你还会认为我没有错吗?我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改变?为什么……”

“因为还有我、云公子、紫英。这并非菱纱一人做出的选择。”

柳梦璃平静地给出答案。

韩菱纱不知该如何反驳。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融入了宁静无波的幻瞑界。

螺旋而下的地貌构造,漫长无尽的夜色笼罩,仿佛能沉下所有烦躁喧嚣的幻瞑界,也能抚平所有伤痛悲凉。即使在那样惨烈的大战之后,也只是拥着伤痕累累的梦貘们,悠然入梦。

“菱纱为何要自责?”

这一问若拂琴,正是拂了韩菱纱已然脆弱的心弦。

她的双手卸了劲,又怯怯收回,覆在脸上按了按。

“我没有梦璃聪明,没有梦璃心细。患得患失、瞻前顾后。我……我如果是梦璃就好了……”

“菱纱若是我,便什么也做不到。”

淡然一句,不是为了反驳,也不是为了责备。

柳梦璃诉说的不过事实。

步出柳府深闺的千金小姐,回到幻瞑界的妖类梦貘,被唤为“少主”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命运。正如她注定的天生丽质、蕙质兰心,是既定跟随她一生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是韩菱纱曾发誓要改变的结果之一。

“梦璃……你有想过成为我吗?”

“想过。”

“即使我活不长,也想吗?”

“活不长……是因为菱纱成为了望舒的宿主?”

“嗯。”

柳梦璃站起身,裙摆如花瓣收拢,细纹褶皱聚敛,让人不自觉去想象那在月朗星稀的夜晚细细缕缕发出的轻盈之声。轻得像花灯荡入海中的声音,像海中沉入明月的声音,像明月融于白昼的声音。

“放心,云公子和紫英会想办法让菱纱活得长长久久。”

“没有梦璃,他们一个笨蛋一个冰块,能想出什么好办法?”韩菱纱拼命憋住哭腔,双手将扭曲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梦璃……不要继位啊。”

“菱纱,幻瞑界乃我族的故乡,而作为一族的少主,我有自己的责任……”

“我知道。”

“紫英回去琼华,也定是为了自己的责任。”

“我知道。”

柳梦璃轻抚那哭得发颤的背脊,抚过隔着衣衫也透过来的冰凉,双臂一环,环住令人心疼的柔弱。

“谢谢你,菱纱。这样的结局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

“若是在即墨放花灯时许愿‘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即使许愿也不会改变结果。

但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仅仅是无奈,仅仅是悲哀,永远无法将讨厌的结局扼杀。

所以只能弓起背、埋下头、双肩抽动,很没骨气地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改变不了?”

哭声渐起,最坚强的少女泣不成声。

柳梦璃就这么环抱着她,宛若环抱着瑟瑟发抖的雏鸟,竭尽所能给予她温暖。

外柔内刚的女子,而自己也同样脆弱。

“菱纱,幻瞑界乃我族的故乡,而作为一族的少主,我有自己的责任……”

怀中的少女点着头,发丝蹭着心窝。

“紫英回去琼华,也定是为了自己的责任。”

“……我知道。”抽泣着、哽咽着,硬挤出的回答因为哭泣而含混不清。

“他要阻止琼华飞升,要与玄霄为敌,要救菱纱的命。”

“这么多事……他再厉害……一个人……一个人怎么……笨蛋!”

边哭边抱怨、又哭又愤愤,双手放弃了遮掩哭花的脸庞,改为撒气地握拳捶床。

柳梦璃知道少女拽回了仅消失一瞬的倔强,掏出绣了紫瓣粉蕊的碎花帕巾,拭了她哭红的眼:“所以,菱纱会和云公子一道去帮助紫英,对吧?”

帕巾散着好闻的香气,柳梦璃的动作又轻又柔,韩菱纱生怕被自己一脸眼泪鼻涕给糟蹋,忙手背胡乱抹抹,吸了吸鼻子,哭得缓了,气更上来:“这小紫英,不和我们商量就算了,也不暗示交代个几句,一个‘千方残光’就上来了,都不知道他想什么,有什么计划。”

“菱纱想不到,紫英又不肯说,不是还有云公子吗?云公子只要像在陈州那会儿,牵着紫英的手,秉着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较真劲,还有十头牛都拗不回头的犟脾气,定能磨破紫英的‘冰块脸’。”

韩菱纱听着柳梦璃学着自己的口吻讲着俏皮话,那是彻底破涕为笑:“天河这辈子最有出息的本事就是克小紫英了。”

“所以,别说什么‘没有梦璃就不行’的话。”眼见那脸上的笑容僵住,柳梦璃把帕巾塞到韩菱纱手里,转身步到圆桌旁,拿了茶壶,摆了茶杯,“在禁地之时,我说过玄霄古怪,菱纱还记得吧?”

茶水斟满茶杯的细细水声,流向记忆深处的片段。

“那时我说不清是什么古怪,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是妖,我能感受到玄霄内心庞大的欲望。对复仇的欲望、对升仙的欲望、对傲视一切的欲望……但他表面是看透尘世只求安宁,话语是后悔无奈只能认命。我感受到的是表里不一的古怪,可我无视了,以至于他的谎言成功,我们都成了他的棋子。”

“这不能怪你。你当时不可能知道。你不知道自己是妖,也不知道玄霄他是……”

“但是因为成为了他的棋子,我们看过即墨花灯,闯过熔岩洞窟,叹过娑罗花开……如果拒绝帮助玄霄,我们会错过什么?又会经历什么?”

“我……不知道……”

“这不是也有菱纱不知道的事吗?”双手捧着茶杯递到韩菱纱手边,哄着她接下,“菱纱,我们一起去了那么多地方,你知道我最想重游哪一处吗?”

“哪一处?”

“陈州。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到达的城镇,却未好好看看那里的市集街道、酒肆歌坊。对了,还要去看看琴姬姐姐,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梦璃……”

“说起来,我们会去陈州还是缠着紫英。紫英说去陈州有要事,不知被我们那般胡搅蛮缠,他的要事办成了吗?”

“梦璃!”

韩菱纱猛然从床上蹦起来,手中还握着茶杯,只是茶水尽洒。

刚才还萎靡不振,现下光着脚在屋内蹦跳踱步,本想着说些往事安抚她的柳梦璃被搞得一头雾水。

“梦璃!我的好梦璃!果然不能没有你啊!”

“什、什么?”

“紫英那时候去陈州是有什么要事?”

柳梦璃不愧是柳梦璃,即使韩菱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但听得出她语气中的兴奋,领会到这“关键”中必定有“非比寻常”,默默撰紧韩菱纱的手腕:“菱纱,这也是你‘知道’的吧?”

韩菱纱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我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陈州。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有帮助。”

“有菱纱不知道的事,不是很好吗?”轻拍韩菱纱的背,“去吧,和云公子一起去陈州吧。”

 

待续...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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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牢骚之后就去忙着工作和加上我偷懒了,所以很久没继续,现在继续。

发了牢骚之后我就再没上过lof,所以有留言我也没看到,我属于说完气话就跑的类型,抱歉了。也很谢谢给我鼓励的。

虽然少、冷,但是无所谓,我写着开心,有人看着开心,说几句喜欢就好。

 


飞行邮差

【仙四/紫云】回到起点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卷云火海,断然抉择


烦事扰心之梦,梦貘食之。恶鬼惊心之梦,梦貘食之。紫瞳红鬃,雾影梦花,若有一梦,何去何从?

十九年是一场梦,因而乌色甲,赤镶边,绛紫披风,红莲缨穗,从未有变。十九年是一场梦,世事无常,终有梦醒,若到醒转之时,归邪归在何处?

“奚仲,我做了个梦。”

紫色浮光汇聚成片、连绵成纱,自暗夜天幕垂落,如星非星,似云非云。

“何梦?”

“我死了,尸骨无存。”

奚仲沉默不语、面色未改。归邪笑有自嘲,爽朗如常。

“奚仲对此梦,有何解?”

“尸骨无存,我如何替你收尸?”

归邪一愣,复而大笑不止:“好!不用收尸好!如此便不用去想你替我收尸时,是何般模...

第二十八章卷云火海,断然抉择

 

烦事扰心之梦,梦貘食之。恶鬼惊心之梦,梦貘食之。紫瞳红鬃,雾影梦花,若有一梦,何去何从?

十九年是一场梦,因而乌色甲,赤镶边,绛紫披风,红莲缨穗,从未有变。十九年是一场梦,世事无常,终有梦醒,若到醒转之时,归邪归在何处?

“奚仲,我做了个梦。”

紫色浮光汇聚成片、连绵成纱,自暗夜天幕垂落,如星非星,似云非云。

“何梦?”

“我死了,尸骨无存。”

奚仲沉默不语、面色未改。归邪笑有自嘲,爽朗如常。

“奚仲对此梦,有何解?”

“尸骨无存,我如何替你收尸?”

归邪一愣,复而大笑不止:“好!不用收尸好!如此便不用去想你替我收尸时,是何般模样。”

 

为何是这般模样?

韩菱纱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亦料不到。

在卷云台上拼死一战的银发将军单膝跪地,手握红绫长枪,那枪屹立不倒,代替了这名武者至死的倔强。

玄霄伸掌一横,羲和剑烈焰缭绕,欲将不堪一击的敌手扬为灰烬之时,一团紫灵幽火从幻瞑界疾扑而来。收掌回势,划出灵气,羲和剑随令而来,如浴火凤凰尾羽,灵动坚毅,剑身一横一弹,生生斩破那来势汹汹的火球。

火球裂开,迅速分成左右两半,破风而去,急收而回,不是消散如烟而是两边延伸一绕,将一众琼华弟子团团围住。

“怎么?轮到你与我一战?”

玄霄笑了,皆是狂气。

他笑那引火而来的妖,声势浩大,却只为收尸而来;他笑这诡异不明的火焰之阵,阴森慑人,却不能伤他分毫;他笑妖类怒气冲天、杀意四溢,是不自量力;他笑众弟子不乱阵脚、严谨对敌,是胆小如鼠。

他笑,笑一切的渺小、孱弱。

他恨,恨一切的无趣、苍白。

十九年来他被这一切折磨、嘲弄,如今他终于能将一切屈辱、仇恨以火焰铸成复仇的利器,用以报复、嘲笑、践踏。

炎狱火燎,噬心成魔。

好可怕的玄霄,比“上次”更可怕……

这次的玄霄不是天河的大哥,他不会对任何人网开一面,他只要想着他的复仇,想着他的愿望,想着在他一步登天之前如何好好报复十九年前背叛他的众人。

韩菱纱抱紧双臂、咬紧牙关,吐息间只觉寒意肆虐,双腿瑟瑟发抖。

是冷?是惧?面对如此的玄霄,韩菱纱已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法。

这已是错了。是后悔莫及的错了。是无法改变的错了。

为何是这般模样?

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然而,奚仲毫无一丝动摇地走向玄霄,走向让韩菱纱百思难解的“变数”。随着他步伐晃动的火焰盘于深黑的广袖,与血红的纹饰连成永无止息的奔流火海。

玄霄背手而立,羲和剑的烈焰舔舐蝼蚁般将幽紫的火舌一抹而去。

压倒性的力量差距,注定是轻而易举的凌虐,奚仲仍不露惧色,玄霄更是兴致大发。

“你想取回这个吧?”玄霄意指归邪手中的长枪,抬袖一扬,陡然灼眼烈焰转为幽蓝之色,寒意贴着背脊降下,面皮绷起一紧,他手中已是丈许寒冰,“妖还讲什么遗物念想,简直殆笑大方!”

振袖凌厉,掌风推出,冰棱如剑齐冲奚仲。奚仲双臂一环,双手虚空抹圆,灵火聚起迎了玄霄这招,不料对方意非直取要害,而在寒冰霜雾绕过灵火阻挡缠上奚仲四肢,甚是攀附身体,瞬间凝成冰锁,压了他一身重负。

行止不便,咒诀难灵,眼见灵火虚弱又是败下几分,突闻箜篌音弦鸣响,五色华光如缎盈盈环身一绕,寒冰散去,身子已是轻盈。

“奚仲,审时度势,以退为进。”

柳梦璃如弦音轻盈,不知何时已是到了奚仲身边,披帛抚出一阵浓郁香气,琼华众弟子顿觉浑身一软、气力削弱。唯玄霄无动于衷,反深吸一气,笑道:“好一个‘醉生梦死’。只不过,我这十九年均是煎熬,哪能梦得一死轻松?”

“玄霄……”柳梦璃指挑丝弦,却是迟迟拨不出一音,“紫英师叔助你,并非让你行恶。”

“行恶?何为恶?斩妖除魔乃我派尊旨,何来恶?”玄霄突然敛笑沉声,“慕容紫英,你倒是说说,斩妖除魔,对是不对?”

双剑之气聚成桥梁连接幻瞑界入口。

幻瞑界形如燃烧紫色气焰的头颅,双目白炽妖邪,巨口大张骇人,而卷云台上琼华众人一番肃杀慎敛的清净之气,颇有不畏邪魔歪道、弘扬正义之势。

哪边是正确?哪边是错误?哪边是自己该选的道路?哪边是师父已选的答案?

慕容紫英站在浮现剑气符文的桥梁上,迷茫望去,正见那缩在众师兄弟间的少女身影,无了平时的活蹦乱跳,如此不安。

少女瞧见慕容紫英,立刻带着哭腔喊起来:“师叔!紫英师叔!”

话语在口中哽了,就这么一顿,韩菱纱忙是拉住他衣袖。

“怀朔的事,别说。”

“……为何?”

“我……我怕……”

怕,真的怕,怕得想要放弃思考,停止思考。可是不行,要不断地自问——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眼看着柳梦璃和玄霄当面对上,眼看着不同于“上次”的发展,该怎么办?

这不是单纯的不同,而是无所适从的不同。从那团紫色的火焰开始,从被活活烧死的琼华弟子开始,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不是自己所知的“上次”,可自己也并不希望看到如此发展的“这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这就是违背天道的惩罚?

“勿急,勿躁,勿自责。”

有人如此轻声说。

韩菱纱心竟是一下静了,抬头寻声,正撞上夙瑶冰冷的视线。

玄霄皱了眉:“夙瑶,你说什么?”

“掌门,紫晶石既已足够,不如除了妖界束缚,好以全力令琼华众人飞升。”夙瑶说得真切,仿似方才的喃喃自语只是一时口误。

“除去束缚?没了妖界再飞升,岂不更有趣?”

“掌门自是游刃有余,可韩菱纱作为望舒剑宿主,未必有能耐撑到那一刻。”

两人对答轻巧,完全不将严阵以待的柳梦璃和奚仲放在眼里,而隔了一段距离握剑搭弓随时准备出手相助的云天河难得脑筋转得快:“菱纱?宿主?什么意思?”

“想知道?”玄霄孩童般玩心大起,与他此时的狂气毫不相符,“但韩菱纱未必想你知道。”

“天河,别听他的!他的话哪能信?”

韩菱纱忙抱住云天河手臂,死死抱住。

“这次”的云天河没有龙息护体,若是少年血性头脑一热,冲上去与玄霄硬碰硬,那可不是殊死一战,是自寻死路。

玄霄瞄了韩菱纱一眼,笑了:“听与不听,信与不信。不如亲眼所见?”

话音方落,夙瑶已是意会。一双玉臂随身推行运气,刚柔拿捏,剑气凝聚以御使望舒悬于面前,指往剑身一抹,一缕寒气带出,韩菱纱顿感晕眩,浑身无力,而脚下卷云台撼动,双剑束缚之力弱了,妖界立时被天轨之力吸引,缓缓挣脱束缚移动。

震动着,晃动着,韩菱纱觉得自己失了力气坠入海中,只能由着浪涛翻滚,被漩涡拖入深海。

“菱纱!”

云天河忙揽住韩菱纱腰身,可韩菱纱是半点力气都无,云天河只得顺势跪地将她肩膀搭了自己肩上,转头想叫慕容紫英帮把手,却见那一身白衣蓝衫提剑冲了出去。

动作之快,反应不及。

柳梦璃的披帛翻飞,鸢尾的淡香,青木的涩香,一如往常,沉敛安静。即使方才还并肩作战之人,转眼换了个阵地,于面前刀剑相向。

“师叔。”仅淡淡唤道,并无惊异,并无恨意。

慕容紫英长剑迎敌,将琼华一派护于身后。

“你我已非同门。”

“的确如此。”柳眉微垂,问道,“那么,紫英是选了‘这条路’?”

——你可以选择修仙,也可以选择回去,做一个普通的人。

修仙之路,为人之道,铺在面前的只有简单的两条道路。

——身边的所有人、事、物,均是为师想要的啊。

人之贪念又怎以简单的左右抉择能定?

——答案,自在心中,勿要怠惰。

“是,就如梦中所见那般。”

侧身一划,剑花流华,双指一并,剑诀捻出,五灵归宗环护其身,掌心一翻,五指收拢,剑气指天,于空中环出圆形阵仗,如聚拢了雨云,便是要落下剑雨。

凝聚着耀眼光芒的雨,刺痛着韩菱纱的眼。

云天河捏着她的肩,不自觉的用力,很痛。

她想抬手抚摸,想安慰他不要往坏处想,想提醒他还没有走到最坏的地步,但是光芒潜入她脑中,让她想起那条似乎永无尽头的长廊。

不断奔跑,不断奔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时候,光亮中出现了突兀的黑暗。

那人在黑暗中嘲笑着:“韩菱纱,还要继续白日梦吗?

 

汝之噩梦,吾为之食。

汝之厄运,吾为之搏。

汝之命运,吾为之改。

然,一切终究梦一场。

 

待续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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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四/紫云】回到起点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焚心似火、仇情难灭


“妖界之主,我厌烦了这一切,劝你不必躲藏,出来受死!让我快快结束这场空虚……”

偌大的幻瞑宫一片清冷,因而这番如狂似魔的宣战嘶吼听来如此撼动人心。

婵幽看着那人的幻影带着盛怒渐渐淡去,晃着身子站起来,喘匀了气,又跌坐座上。奚仲一步上前,掌中运了气想助婵幽调息,婵幽只一抬手,阻了。

“放心,死不了。又不是第一次。”

奚仲不答,一送掌,将气息运入婵幽体内,见婵幽面色稍好而放心,也因闻她叹息一声而拱手低头谢罪。

“这次,你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面前只得一人,而这人却并不打算接下这个话题。

“这次,归邪也会死。”...

第二十七章  焚心似火、仇情难灭

 

“妖界之主,我厌烦了这一切,劝你不必躲藏,出来受死!让我快快结束这场空虚……”

偌大的幻瞑宫一片清冷,因而这番如狂似魔的宣战嘶吼听来如此撼动人心。

婵幽看着那人的幻影带着盛怒渐渐淡去,晃着身子站起来,喘匀了气,又跌坐座上。奚仲一步上前,掌中运了气想助婵幽调息,婵幽只一抬手,阻了。

“放心,死不了。又不是第一次。”

奚仲不答,一送掌,将气息运入婵幽体内,见婵幽面色稍好而放心,也因闻她叹息一声而拱手低头谢罪。

“这次,你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面前只得一人,而这人却并不打算接下这个话题。

“这次,归邪也会死。”

平淡而出一语,听者仍不为所动。

婵幽笑了:“已是惯了?”

银发红瞳,一派沉稳之神色:“他既要尽力去搏,我又何必为他而恼?他既要一死为果,我又何苦替他挣扎?他若不想活下来,强行留住,也不过让他生不如死。”

“归邪不同你我,他是什么也不记得。你不助他一把,他除了死,还有什么结果?”

“既不记得,便让他少些抉择烦恼吧。”

“这么说来,你倒是为他着想了。”婵幽苦笑摇头,指尖轻敲坐椅扶手,“机会太多,想得越多。次数太多,迷茫越多。欲望太多,抉择更多。我族以梦为食,却无一会做梦啊。”

婵幽身子往后一仰,靠了椅背,面上微显倦色,半闭眼时瞥见柳梦璃等四人急冲冲跑进来,微微扬起头,深吸一口气,白齿咬唇,让痛盖过疲惫。

“无梦便无望,无望便无求。既然如此,便勿怪该来的,还是会来。”

 

琼华派双剑网缚妖界,灵力流失、结界虚弱,玄霄已杀到门口喊话,这火烧眉毛、一触即发的关头,前情提要?反正上回也没本姑娘什么事,捡些从梦璃那听来的,东拼西凑说个重点吧。

话说,那是柳梦璃和慕容紫英两人偷偷看梦,慕容紫英虽是修仙问道,该心如止水之人,岂料见了故人、忆了往事,看得入迷把自个儿卷进去,柳梦璃唤他不醒就把睡不着觉习惯到处晃荡还恰好晃过来的云天河推入梦中把那失魂的拽回来,结果现在三人面色极差、各怀心事还沉默不语。

真是一转眼工夫没盯紧吧,你们仨就胡乱发展剧情!

现下好了。

梦璃芊芊玉手轻按心口,一副后悔莫及、自责不已的模样,让人心酸。

紫英双手垂于身侧站得笔挺,却是眉头深锁、面上寒霜更盛,让人心惊。

天河傻乎乎站了两人中间左右为难,该是不明来龙去脉,还得陪着愁眉苦脸,让人心疼。

气氛尴尬,本姑娘怨也不是,凶也不是,还多得玄霄挑准时间闹上门来,三人才恍然回神。

大敌当前,一致对外。该不该,也做了。是不是,也错了。当务之急是什么旧念杂事抛诸脑后,赶紧地跑向幻暝宫,见着王座上的婵幽对柳梦璃招手,韩菱纱心中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绫罗裙摆轻盈,石阶浮光飘渺。绣鞋轻踏琉璃,霓裳垂敛静谧。

柳梦璃步到婵幽面前,即使脸上难掩焦急慌乱之色,举止仍是从容不迫。

婵幽轻抚柳梦璃的发,想着她幻化成妖时会是一身多么漂亮的皮毛,满心的怜爱。

“璃儿,你是幻瞑界的少主。”

“娘……孩儿知道。”

不是柳府清池小桥下静卧沉眠的睡莲,而是幻瞑界紫晶迷梦中来去自如的梦貘。

“娘知你心中苦痛,往后也必定寂寞,但不管多少次,娘也不会让你选择幻瞑界之外的事物。”

“娘……”若说自己不后悔,若说自己不在意,不过一戳即破的谎言,柳梦璃惟有紧咬下唇,重重点头。

“韩菱纱。”

没想会被婵幽唤到,韩菱纱慌忙应了好几声,自己都觉得有些傻气了,才更傻气地一步上前,道:“蝉、婵幽大人……有什么事?”

“我族食梦,你可知有一梦却是绝对不食?”

韩菱纱看看柳梦璃,又看看慕容紫英,云天河就不用看了,最后没从他人表情上读出什么答案,只好摇头。

“白日梦。”道出这一答案,婵幽的声音竟有些颤抖,她双手抓紧王座,深深呼吸,再次重复,竟有些恶狠狠的,“永无止境的白日梦。”

仿若要将它咀碎的咬牙切齿,更恨自己无从下口。

 

出了幻瞑宫,四人直奔幻瞑界外围。这一路上韩菱纱老想着婵幽所言“白日梦”,摸不着头脑,更想不明白婵幽为何来这么一问,又有这么一答。

这次幻瞑界一行是和上次不同。首先婵幽没表现出那么多恶意,反倒有点习以为常的感觉,再来梦璃没带大家去玄霄的梦里转悠来个真相大白,然后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不同?

罢了罢了,从登上盘龙柱眼见衔烛之龙和五毒兽大干一架就开始乱七八糟,本姑娘也摸不着头脑,紫英和梦璃跑去梦里看了一圈到底看了啥还得找时间问,现在抓耳挠腮都来不及,哪有闲情搞什么对比找不同。

胡思乱想着便已到了幻瞑界外围。不出所料短兵相接,琼华派那几个大嘴巴凶巴巴的弟子立刻叽里呱啦冷嘲热讽全开。韩菱纱赶紧搜肠刮肚地找办法,避免同门相戈,保住怀朔那条小命。

但,该怎么办?

总之,先从好办的开始办。

韩菱纱蹭到云天河身边,那一身的杀气让韩菱纱犹豫半晌才敢低声唤他:“我说,你别那么气,好歹同门一场,大家说来也算兄弟姐妹,吵架是面上的事情,别真抄家伙干上。”

云天河一脸怒容,牛脾气也上来了:“他们骂得那么难听,我为什么要让着他们?”

“吵不过人家就要动拳头?”

云天河明显不是这点不服,可被韩菱纱这么说一下又转不过弯来,倒像是自己小气了。抓了抓头,杀气消了一层:“我……我也不是想和他们吵架,可是他们杀气那么重……而且他们还骂紫英……”

“行了,是人都有三分骨气。他们平时赢不了紫英,这会儿有个机会逞口舌之快,就大人大量让他们嚷嚷去吧。”韩菱纱估摸着这小子搞定了,便把他往慕容紫英边上推了推,“你也去提醒一下紫英,别跟这些小人一般见识。”

没想到这么轻轻一推,云天河步子这么往前一迈,那些个琼华弟子竟纷纷若惊弓之鸟,长剑哗哗出鞘,阵列摆开,二话不说剑舞光弧、剑招递上、剑气凌厉,指的便是死穴。

韩菱纱来不及喊误会,这边杀气复燃的云天河更是身手敏捷,背上弯弓卸下,随手一挥别开一人狠刺过来的剑锋,再一回手,弓身一弹正中那人手腕,只听得剑身嗡响脱手弹飞而去。

这一出手干净利落,漂亮得让志在必得的琼华弟子立时长了份心眼,知道对方不是花拳绣腿,而此时云天河右手回腕,天河剑亮出锋芒,下一招行云流水使出来,加上此剑之精湛,又生生削了他们几分锐气。

既然兵刃相见,哪还有不战之理?云天河气势当头,鼓足了劲要斗个高低输赢,却听得慕容紫英呵了一声“云天河”,身前便被那负着剑匣的背影拦了个严实。

云天河不明他为何出手相阻,而那边琼华弟子自认情势逆转,拍手称快:“好!我们师兄弟联手,妖孽根本不堪一击!”

他两指一并,剑气随手而出,正是撞在打头两人剑上,顿时令人虎口发麻,脚步一停,便被这一下镇了、怕了。

“慕容紫英,你、你什么意思……”

“我阻天河,是不想同门相残。”手中剑诀一拈,灵气成剑,环绕众琼华弟子四周,“我阻你们,是想你们快些离开幻瞑界。”

比起众琼华弟子的怒气冲冲,他的话只是平和恭敬,而在被怒火烧了心智的人听来,那话里多的是轻蔑和挑衅。轻蔑的是外强中干,挑衅的是实力悬殊。

于是叫嚷开了:“你忘了老掌门和十九年前死去同门的仇!”

“何人说我忘了?”

“你这个叛徒!”

“何人说我是叛徒!”

这一吼,无人再敢作声,他却未停,一口气说道。

“老掌门如何?十九年前死去的同门如何?那时我未入琼华,如何的深仇大恨我不懂,但我师父也死于妖魔之手,难道我会忘?难道我会不恨?仇恨谁都有,可我慕容紫英不是以此炫耀!报仇是什么光彩的事?未能保护,所以失去;因为无能,所以失去。”

这下连口舌之战都一败涂地,只能憋出个“你”。

“怀朔,你回去吧。”慕容紫英看着远远站在众弟子之后的青年,那人面上只有担忧并无战意,“回去以后带着璇玑下山。”

怀朔想把剑收起,却因其他师兄弟的目光而缩了缩身子,只好斜斜提了剑,对慕容紫英点了点头,问道:“……那师叔……你呢?”

我?我要做什么?

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

离开?离开又该去哪里?

——紫英,你可以选择修仙,也可以选择回去,做一个普通的人。

师父……为何要给我一个选择?

——会明白的。紫英是为师的徒弟,是最想要的徒弟。

到底要到何时才能明白?

“紫英?”云天河拍了拍慕容紫英的肩,着急地去看慕容紫英的脸色,“紫英,怎么了?”

慕容紫英回过头,面对着那一脸担忧的神色,张了张口,话到喉头却又咽下,转向那怀抱箜篌的少女,嗓音低哑:“梦璃,在梦中的那些话……对不住。”

立于族人尸首旁的幻瞑界少主松开紧按琴弦的手指,压下怒意,压下仇恨,压下妖最本能的杀意。发白的指尖恢复了血色,又是那熟悉的怀抱箜篌的少女身姿。

“师叔,梦璃知道的。”知道为人的感情,知道人的善意与温柔,“但是,师叔,若不得不浴血一战……便对不住了。”

慕容紫英迎向柳梦璃的目光。少女一双眼让他想起那天迎面而来的幻瞑将军,虽只是一面,但那眼神已烙于心底。毫不回避地直视,同时也希望对方看着自己,亲眼所见自己是何样的存在。不是世人一概笼统所言的凶暴嗜血、杀人成性,只是有着与人一样,甚至更甚感情和尊严的妖。

“你们,都是‘有悖常理’的妖。”

所以,在对上这样的妖之时,该如何处之?

——杀,或不杀,该如何?

师父自言自语的问,一生所追寻的答案,脑内一闪而过,该是加紧思索、奋力琢磨之时,眼角却有一抹紫光划过。

那般突然,突然得带了不祥,待得视线追及,待得胸口一紧,那光已撞在剑气聚成的剑阵上霎时燃起紫色的烈焰,将琼华弟子一口吞噬。扭曲的火焰扭曲着火光中的身影,折损、掰断、挤压、蹂躏……直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切都在刹那间,燃起火焰的人却才悠然而来。

银发如月光落于海面,黑底红绣纹的袍袖一甩,火焰聚于他掌中。

“你这个……”慕容紫英如鲠在喉地憋出一个恶狠狠的词,“妖!”

“我自然是妖。”

奚仲眼中只有那静谧燃烧的紫色火焰。

紫色,妖异之色,那是幻瞑界遍布的紫晶石,炫耀着灵力充盈的色泽,让被贪婪之梦所控的人为它争夺,为它血流成河。

“他们杀了我的族人,我为族人复仇,有何不妥?”

韩菱纱忙道:“可是怀朔他并没……”

“他们杀妖的时候,有没有过问妖害人与否?”

这一问,一时无人答话。

“你很恨吧?”奚仲将视线转到慕容紫英身上,缓缓眨眼,更看清那修仙门派的弟子面上分明的恨意,“恨就对了。无需考虑什么是否该杀,只要心中有恨,杀就对了。”

“只要有恨便杀?那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是妖类的想法吗?”冷冷打断对方的言语,不管是针锋相对的辩论,还是恨之入骨的咒骂,于他而言只配一言轻蔑,“三界之内最低等的人类,有何资格妄论妖的尊卑对错?”

“奚仲!”

柳梦璃已然少见怒容,大声喝止。

奚仲垂下头,对着自己该敬重的少主缓缓行礼:“少主……归邪死了。”

他的话音毫无波澜,无悲、无痛、无怒、无怨,却让人一时无法理解他所说何意。

“第几次了?我不记得。而这会儿,他已死,我不会记错。”

奚仲抬起手,指向幻瞑界入口、

这才想起在这幻瞑界外围不见那一身黑色铠甲,不见那红绫长枪。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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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邮差

【仙四/紫云】回到起点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故人何愿、旧梦交叠


天寒地冻,冻得男童鼻头发红。冰天雪地,落得男人肩上薄雪。

男人拉着男童的手,道:“紫英,你以后就如这把剑一般吧。”

男童抬起头,鼻头抽动,总觉面前那把青灰色的石剑巨大无比。

十岁出头的年纪,参不透男人简短一句中的含义,抿紧唇盯紧石剑,视线沿着剑身的石纹游走,用尽全力刻下稚嫩的认真、努力与倔强,却最终被寒风扫了一脸雪末。

打了个喷嚏,喷出鼻中的寒冷;揉了揉眼睛,揉出眼中的冰凉。

“师父,‘如这把剑一般’……是什么意思?”

转过头,探问的眼神看向男人,男人却没有回应他的疑问。

男人握紧五指,撰着男童的手,粗糙的掌...

第二十六章  故人何愿、旧梦交叠

 

天寒地冻,冻得男童鼻头发红。冰天雪地,落得男人肩上薄雪。

男人拉着男童的手,道:“紫英,你以后就如这把剑一般吧。”

男童抬起头,鼻头抽动,总觉面前那把青灰色的石剑巨大无比。

十岁出头的年纪,参不透男人简短一句中的含义,抿紧唇盯紧石剑,视线沿着剑身的石纹游走,用尽全力刻下稚嫩的认真、努力与倔强,却最终被寒风扫了一脸雪末。

打了个喷嚏,喷出鼻中的寒冷;揉了揉眼睛,揉出眼中的冰凉。

“师父,‘如这把剑一般’……是什么意思?”

转过头,探问的眼神看向男人,男人却没有回应他的疑问。

男人握紧五指,撰着男童的手,粗糙的掌中感触到稚嫩的肌肤包覆着细软的骨骼。确保着、警惕着,双眼看向那突然出现的、不应存在的漆黑山洞。

漆黑如同万千条扭动身躯的蛇,从洞中悉索蔓延而出。无声的粘滑行径,诡异的扩散侵占,撕裂银装素裹的土地,吞噬暖冬初阳的天空。男童屏住呼吸的刹那,洞中亮起赤红的瞳光。

——妖!

脑中方闪过这一字,四周已被漆黑团团围住。天旋地转、腥臭扑鼻,震耳欲聋的吼声击打四肢百骸,妖的巨口獠牙扑到面前。

噗。

有什么被轻易刺破。如同玩笑一般的声音。

哗。

有什么被彻底划破。如同水流一般的干脆。

红色从男人身上喷涌而出。如泼洒的浓墨凝入淤积的漆黑,扯下粘稠的珠体,划出蜿蜒圆润的线条,浓郁的气味伴随着温热缓缓蒸腾,钻入鼻腔。

男童捂住口鼻,无法呼吸、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被红色浸染,慢慢变得虚弱、渐渐变得单薄,但是那紧握的五指仍然那般牢固、强硬,没有丝毫松懈。

 

“紫英师叔……”

柳梦璃一声轻唤,慕容紫英一顿,方醒。

面前的不是屹立不倒的石剑,不是终年不绝的飞雪,不是噬人骨肉的妖兽,只是映照着梦境的紫晶。

自己不过看着一场梦,一场多年来深刻于记忆中挥之不去的梦,难以抚平难以淡化甚至以梦相随的梦。

深吸一口气,吸入柳梦璃指尖捻出宁神静心的幽香,淡若水、薄若纱,随着她的柔声细气,从噩梦中抽离出来。

“师叔,观梦便是旁观,放松心念,莫要被带入其中。”柳梦璃看着紫晶中映出的梦境,漫天的白、无境的黑、冻结的红,情不自禁伸手去抹,却始终看不清梦中男子的容貌神情,“这般情境的梦……”

可怜?悲惨?抑或以妖而言,这是活该?爽快?

慕容紫英不愿她多说,也不愿过多猜想,干脆打断:“符合你所言之‘挂念’?”

柳梦璃抿了唇,又看了一眼紫晶中仿佛永无止境的梦境,小心点点头。

“就以此为引。”

“这便……要开始?”慕容紫英斩钉截铁,柳梦璃倒是犹豫了,“只师叔……和我?”

“有所顾忌?”

“顾忌的该是师叔吧?”忍不住苦笑,习惯捏了发尾,轻轻捋着发丝,“观一人之梦,如观一人之心。梦璃为妖类,师叔修仙之人,除妖卫道,却不忌讳让妖类观心?”

“观梦之事只能求助于你,因你是梦貘。”慕容紫英目不转睛盯了那紫晶中的梦境片刻,似被梦中飞雪迷了眼,微低头,稍事方转向柳梦璃,“即使被直窥内心也无妨,因你是梦璃。”

柳梦璃微微一颤:“师叔……是说信我?信梦璃这只……妖?”

“我做不到如天河一般平等对待妖类,但至少……我无法把现在的柳梦璃和以往的柳梦璃区别开来。”

“师叔有此结论,许是思索了许久吧。”

柳梦璃一笑,慕容紫英却不再答话。柳梦璃不禁想,不善言辞这点,这两人还真是相像。只是一个说多错多,一个不说而让人误会多。

“既然师叔信我,便随我入梦吧。”

广袖一展,羽裳紫色与紫晶华光相映相融,眼前一阵虚幻,真如坠入梦中。

 

繁花飞散、簌簌而落,乱红眯眼的阵势,芳香四溢的沉醉,直如梦境。而此情此景,如梦似幻,却从梦境的细小缺口悄然渗透,渗入现实。侵染了一条山间小径,浸染了两侧花柳垂荫,侵染了成片花醉成荫,挑染了一棵花木下小孩儿的脸颊,泛起淡粉。

“你在此处练习心法?”

听闻一唤,小孩儿慌张起身,身上发上落了那一树红花碎屑。

“师父。”恭恭敬敬回应,原地不动。

师父仰头看那红妆压树,艳而不娇,香而不腻,确实心旷神怡、宁心静气。

“喜欢这处?”

小孩儿犹豫了一会,拍了粘在袖上的花瓣,点点头。

师父不知为何随着点头,默了一会又看了一会,缓缓道:“师父有个师妹,也喜欢这处……这凤凰花。”

抬起头,方才的小心翼翼没了,眼睛发亮:“夙莘师叔?”

“那位师妹所配的剑应是出自前掌门太清真人之手,形之淡漠阴柔,内之倔强刚健,与她气质气势极为合适。”

师父虽是答非所问,小孩儿却是听懂了。扁了扁嘴,有些失望:“那便不是。”

看来比起师父,小孩儿更喜欢所说的那位师叔。

“说到你夙莘师叔,她刚从山下回来,带了些糖果点心给你,这便是唤你回去吃。”

小孩儿的表情刹那便亮了:“真的?”

师父不答,只伸了手,小孩儿便迫不及待握上。

 

夙莘不同于夙玉。

仍记得她十年前乌发在脑后侧盘一髻,及腰马尾如瀑垂下,像极书法中那豪迈一笔,从潇洒的转轴成圆到笔锋一落直下九天。

我每每于云经阁中端坐阅览,她便甩着那如笔刷一气呵成的发尾,蹲了地上,双手托腮,嘟嘟哝哝:“师兄,师兄……闷头闷脑师兄。”

我若应得慢些,她定要不耐烦了,蹦过来往我背后一坐一靠:“师兄,我在和你说话!”

一个急急躁躁,一个悠悠然然。夙莘定厌烦我的温吞个性,而我却想不明白她何以愿意常与我来往。

“夙莘何事?”

终于等到答话,自然加紧说:“师兄你可见过新来的小师妹——夙玉?”

书卷铺展案台,小块银星晶魄磨了棱角做镇尺压好边角,于每日反复的举动间细细寻思,寻到了那日略微不同的记忆:“见过,在醉花荫。”

“嘿!醉花荫?好地方!”夙莘双脚一盘,抓了脚踝,“那你觉得夙玉……怎么样?”

“她所配的剑形之淡漠阴柔,内之倔强刚健,与她气质气势极为合适。”

夙莘习惯地往我后背一巴掌:“拐弯抹角!我是听出来了,从佩剑就知道夙玉师妹天资过人,得掌门看重,得师姐宠爱,都是应该。同样是师妹,我就没这本事。”

“记得夙玉师妹刚入门的时候你可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怎么委屈上了?”

“才不委屈!还不是夙瑶师姐老是夙玉长夙玉短,夙玉这好那好,偶然想起我嘛,板着脸就说什么夙莘啊你要好好学学夙玉。夙玉都快成她亲闺女了,反正我是捡来的。”揪着发尾指尖打卷,鼓着腮帮万般怨气,又咧咧嘴笑逐颜开,“说归说,我是不讨厌夙玉师妹。”

“既不讨厌,那还有何抱怨?”

正要把注意力投入面前书卷,后领却被拽了。

“师兄!我正事还没说呢!”

纤纤玉手,力道挺足,无奈。

“师妹有何正事?”

“我就想问问……”夙莘伸指点了点桌上那块含着星屑的铸剑石料,推了推我肩膀,“我们以后若是收徒,师兄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徒弟?”

 

“师兄,还记得以前我问过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徒弟吗?”

夙莘品着茶,盘腿坐于蒲团上。

时光荏苒,年岁悄然,唯有指尖粘着的糯米糖纸和利落束于脑后的长发,还有当年小姑娘的影子。

师父将满是剑谱、石料的矮桌拾掇,小孩儿在隔间看着炉火上的小茶壶,两人均静,夙莘这一问,甚是突兀。

夙莘下巴指了指专注于炉火的小孩儿,声音压低:“可是如你所愿?”

“如不如愿,掌门已是决定。”师父盘腿而坐,与夙莘隔了一桌,而他只品茶,“如不如愿,已是我徒弟。”

“说得真像个当爹的。如不如愿,合不合意,儿子就是儿子。”

小茶壶叫腾起来,小孩儿忙熟练地用帕巾包了提把,双手提着,脚步紧而小心地赶过来给师父和师叔添茶。

夙莘捏了捏小孩儿脸蛋,茶水腾腾而起的蒸汽熏了她脸颊微红:“如不如愿又如何?可爱聪明,不挺好?”

脸颊微红,像喝了酒,而她心情似极好,像喝了酒。于是说着些以前的事,说得多的也是以前的事,倦了累了,便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回去了。

送她出了门,师父愣愣看了会那潇洒的马尾,转身把小孩儿唤来,握了他手:“师父带你去看样东西。”

 

云天青不同于夙莘。

仍记得他好嬉笑玩闹,和夙莘一般不拘一格,又比夙莘难管束。再瞧他乌发随意一束半披肩,眉梢轻挑笑颜间,不做点出格的事都难对得起这副长相。

“师兄,你这剑,是为对抗沿天轨行进而来的妖界所铸?”

那日于承天剑台的洗剑池查看新铸剑的成色,云天青也不知哪儿冒出来,凑近一问,出奇得很。

奇在我与他相处不多,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奇在他这一问,由何而起。

他一双乌瞳晶亮,没有传言的狡黠,只是太过透彻,直入人心。

于是我只能给他个答案:“仅是铸剑而已。”

岂料他笑意更浓:“现如今都为着妖界做准备,师兄果然一奇。”

“师弟又如何?”

他微微睁大眼,眼珠子圆溜溜咕噜一转,一脸的不正经笑、一嘴的戏谑言辞,全没了。

“大家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大家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大家都坚信着同一件事。我就想……”他踱步面前,双脚一定,“琼华说是对的就是对的,为何?掌门说是对的就是对的,为何?”

寸许距离,乌色甚浓,更是出奇得很。

奇在他如此多疑问,由何而起。

“我云天青,好逍遥自在,怕纷繁复杂;好游手好闲,怕严谨规矩。却上了琼华求仙问道,为何?”

奇在他接连不断的疑问,何以缺个答案。

“掌门收这样的我入门,为何?”

因你有人人艳羡的资质。因你有与生俱来的仙缘。

但种种答案终是咽回,无奈而答:“……这些问题……不如请教掌门。”

“我若真想要答案,早缠得他老人家大发雷霆了。”蹲下身,手指拨动清明如镜的池水,寒冷刺骨,冻得指尖麻木,握上那把剑的剑柄,微微提起,“师兄,若你收了徒,会想让他成为一个怎样的徒弟?”

“为何问我?”

“……”仿被一语惊醒,咧嘴讪笑,“对啊,为何?”

 

为何,为何?

为何云天青会有那么一问?

为何掌门会给我一名徒弟?

寂玄道上的石剑屹立。多少年,未曾变换。如这终年不化的雪,如这终年不歇的雪。无法断言它亘古不变,因凡人无法见证“永远”。但,至少同样经历了十年前那场对错未知的厮杀,它未有任何改变。

汲取天地灵气,已然成型的剑,是不会变的。而人不同,凡人不同。

“紫英,你以后就如这把剑一般吧。”

师父对小孩儿,如此言道。

 

夙莘不同于夙玉。

云天青不同于夙莘。

然夙玉与云天青的答案,是相同的。

犹记得他们在奔跑。手牵着手,如暴雨前的飞燕,紧贴着地面划破沉闷纠结的气息,破云而去。

那时候,山峰之巅、云端之上,术力相撞的声响没了,只有雷云轰隆。

那时候,闪电如一把巨斧劈凿天地,却始终劈不开沉闷窒息。没有空隙,四处焦灼,即使酝酿着倾盆大雨,也悬而不落。

心也一样,悬着。

那时候,风是涩的,牵扯着迷迷蒙蒙的血雾;天是黑的,映照着斑斑点点的火光;地是腥的,渗透着红黑混淆的水洼。

这是哪?

是琼华?是妖界?是激斗的战场?

是厮杀的坟冢。

已经听不到激昂壮烈的冲杀喊叫,听不到刀光剑影的兵器噌响,听不到血肉模糊的撕裂啃咬,听不到奄奄一息的垂死哀嚎。

在静得仿佛空无一物的天地间,在仿佛失去任何道标的天地间,两人奔跑。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同门尸首,跨过如隆起小丘的妖类尸首,溅起血洼中的血花。跑得踉踉跄跄,也跑得义无反顾。

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绊住双脚,再也没有什么“为何”能迷惑双眼。不觉得疲惫、不感到恐惧、不陷入迷茫。

一道蓝色华光从他们身上拖曳出凌厉的轨迹,那是夙玉手中的剑。那把不沾染一丝血气,不包含一丝暖意的剑。幽蓝深邃如水般娇柔的外表,坚硬刚强如晶魄般倔强的内在。

——与她气质气势极为合适。

剑从手中滑脱,我唯有喃喃自语:“师弟,你的答案,是如此啊。”

 

“师父,‘如这把剑一般’……是什么意思?”

师兄,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徒弟?

师兄,若你收了徒,会想让他成为一个怎样的徒弟?

紫英这一问,如同这两问,同样的没有答案。

这么多年追寻不到的答案,是难以寻得一个结点,还是有意回避整个过程?

琼华的教义,自身的修为;求仙的指引,凡人的欲望。

“答案,自在心中,勿要怠惰。”师父捏了捏紫英的手心,小巧柔嫩,尚未有能力抓住所求所想,“紫英,待为师……告诉你答案。”

 

我不同于琼华的其他人。

仍记得虚冶师侄还年幼得抡不动铸剑锤时,已然小大人地断言:“琼华各人习剑、铸剑,人剑双修,而师叔多爱铸剑,又更爱剑方成型之时。”

如此说着,我恰好从洗剑池中取出一把近日起始打造的剑。

若说剑之成型是千锤百炼是否精到、是否精巧、是否亦善亦美的最终成果,那石料相熔、初为雏形的一刻,便是一把剑最为根本的形态。然,此时此刻,并不可称其为剑,并非能够拿上台面一览工匠技艺一展剑术心境的完成之剑。

不足以称道的剑,常人是不予以赞许的。

“说道剑方成型之时,虚冶不也为之着迷?”

于我而言,最着迷的是反复琢磨、精挑细选的石料彼此融汇、流光溢彩的模样,最沉浸的是猜想待得完美相融、铸魂凝成的最终,会是一把怎样的剑。

“我是着迷,却未有师叔着魔。”虚冶盯着我思索了好一会,他心思比同龄人细腻得多,想法也深厚得多,“师叔,你该不会没发现自己每每铸剑,总要在初成型的时候看上很久很久?”

我看着手中的雏剑,拿捏掂量片刻,缓缓放回潭中,掌心的水往衣摆抹了抹。

“不是在看,是在想。”

“想?师叔在想什么?”

水在衣摆上晕开一块斑驳色彩,与琼华白底的长衫一衬,若水蓝。

“我在想,我想要的是一把怎样的剑?”

 

妖潜伏于山洞中。吞噬了洞中的光与声音,只剩下瞳中的锐光与呼吸的重音。

“想不到这山中有妖。”

师父将扎成束的龙胆草放入紫英背上的竹筐,手上指缝粘着的草叶汁液惯常往长衫衣摆抓了抓。

“师父,要杀吗?”

紫英两手抓紧竹筐背绳,小声问。一双眼警惕妖的红瞳,竟是严阵以待。只学了仙术皮毛,只练了剑术基本,懂得多的是药草调和,熟得多的是采石铸剑,而装了这些学识的脑袋,习了这些本事的身体,不惧分毫。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这妖许是居于此处,我们才是闯入。”师父敛了声息,听那妖阵阵呼吸,数它强弱节奏,始终没有定论,“……杀,或不杀,该如何?”

紫英认师父在问他,忙仰起头,答道:“妖会伤人,当然要杀。”

孩童稚气,语气坚定。善恶未明,行止刚正。

师父笑容浅淡:“可这妖,并未伤及你我。”

“谁知道它以前伤没伤过人?”紫英不服,辩道。

“无凭无据,无妄之怨。”师父摇头。

“谁知道它以后会不会伤人?”紫英倔强,又道。

“先入为主,无端猜测。”师父又是摇头。

紫英微微瞪大眼,师父的两次摇头让他不禁怕了。

本认有师父在,任何妖类都不足畏惧,现在却觉得自己不过形单影只,无所依靠。妖眼中的锐光更盛,盛得能照亮它的鼻头;妖的呼吸更重,重得能嗅到鼻翼扇出腥臭。

紫英往后退了一步:“师父,难道您……不杀妖?”

师父未答,妖已嘶鸣。洞穴晃动,山石震颤,利爪泥地里一刨,妖携卷黑暗直刺而来。紫英只觉得身子被刮了一层,汗毛竖起、头皮发麻,师父的手一把握了上来。

“原来如此,这便是我的答案。”

低声感叹的喃喃自语,瞬间被咬断、嚼碎。

 

师父不同于琼华其他人。

师父喜欢书,喜欢剑,喜欢安静。而他看书的时候发呆,铸剑的时候发愣,若放他安安静静一个人,更是太阳下山也回不过神。

记得夙莘师叔说过,师父从以前就是闷闷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父发呆发愣的时候,心思飘到不知何处的时候,不是漫无目的,不是放空随想,而是在拼命努力地追着别人看不见的漂浮于天地间的字句。

他要用那些字句凑成一个“答案”。

那到底是个如何的答案?

——紫英,你以后就如这把剑一般吧。

这句话的答案,又要何时才能说于我听?

师父已被妖扑咬在地,利齿扎入体内,半身几乎拦腰咬断,血从体内迸发而出,染透道袍。

这样的师父,还能告诉我答案吗?

不应是这样的。

我明明看见师父手按剑柄,展臂抖出剑锋,翻腕三寸寒光正指喉舌,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却在第一招时顿了。那妖身形如巨犬,牛般大小,携风跃出山洞不带迟疑,却是扑住了师父那陡然思绪飘离的空隙,轻轻一扯,利齿一刨,空隙便成了师父身上无法愈合的裂口。

“师……父……”

我咬着下唇,打颤着唤倒在血泊中的师父。

“师父……”

我脚在打抖,浑身不受控制地打抖,双眼一片迷蒙看不清师父在妖的巨口下到底被咬成哪般模样。

“师父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妖回应了我。

抬起头,下巴的毛沾着血,扭结成一缕一缕,红得刺眼。咧开口,犬齿一片殷红,舌头一卷,齿尖锋利。

身后是无尽的山路,可我已经无路可逃了,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这样的结果,因为师父……

噗。

有什么被轻易刺破。如同玩笑一般的声音。

哗。

有什么被彻底划破。如同水流一般的干脆。

一抹亮光划破迷蒙的视野。

剑从妖的后颈贯穿而出,剑身笔直,洁净透亮;冷风突破树林间隙席卷而来,淤积化散,清净酣畅。刹那眼中所有的景,都回到寂玄道上。回到漫天风雪间,回到那把轻易斩破飞白之色的石剑,回到那顶天立地的容姿上。

“紫英,为师是想得太多了。”

师父的声音传来,我恍然从剑光中回过神,拼命去寻妖身下的师父。

妖已一命呜呼,凶狠的模样变作瞠目结舌,然我仍不敢细看,只专注于在凝成深红的血色间,用手胡乱抓摸。

“师、师父……师父?师父你在哪?”

看不见、摸不着,师父就像不存在。说不定他不曾与我一起来这山中寻找药材,说不定他不曾因护我而被妖所伤,说不定他剑术仙术施展毫发无伤,说不定他……

我抬起头,看着那把穿透妖的剑:“……师父?”

一声叹,如平日淡然。

“为师一直在想,怎样的答案才是我想要的?”

我爬上妖的头,踩着它的鼻子,抓住剑身:“师父,徒儿不明……”

“现在才知道,身边的……”师父的声音不高不低,缓急有度,若铸造这把剑时一样,每一锤的锻,每一炉的炼,都经过细细的推敲,融入纷纷的心绪,“身边的所有人、事、物,均是为师想要的啊。”

“师父……什么意思?”抓住剑身,兵器的冷通透骨肉,却不觉难耐。

“紫英,你以后就如这把剑一般吧。”

“我不明这是什么意思?”

“会明白的。”师父的声音越来越低,剑身上的光随之越来越暗,“紫英是为师的徒弟,是最想要的徒弟。”

天压下,黑暗覆上,血水逆行蔓延,爬过妖的下巴、鼻尖、眼窝,顺着我的脚、腿、腰腹、手臂、指尖,于剑身上化作四散的小蛇,缠绕、挤压,最后遍布剑身,不留一丝缝隙。

我忙扯了袖去抹、去擦,可不管多努力,多奋力,都无法阻止剑身被侵吞。

“师父!师父!”我只能喊,穷尽力气,大喊,“师父!我到底该成为什么?您到底想我成为什么?师父!您想了一辈子换来了一个结果,而我,我慕容紫英,也要如您一般吗?”

没有回应,一片死寂。

夙莘师叔曾说过,琼华曾与沿天轨而来的妖界大战,兵戈相交、厮杀震天,之后,便是一片死寂。

“那时,我看见你师父呆头呆脑地站着,剑从手中落下,斜斜插在泥地里,整个人像死在这片寂静里。”夙莘师叔从我手中拿过糖果,含入口中,“幸好他没死。我身边的人,我最熟悉的人,幸好……都没死。”

如果夙莘师叔知道没死在那场大战中的师父,却死在了这儿,会如何表情?

“师父……”我弯下身,头抵着剑身,手狠狠揪着妖的毛发,“师父,你醒醒啊。”

师父,我再也不会问你了。

我只想师父在我身边,我只想师父握着我的手,我只想在迷茫不知抉择的时候,师父能对我说:“答案,自在心中,勿怠惰。”

 

——紫英。

有人唤我,但不是师父。

——紫英……师叔。

我从妖身上滚下来,竹筐中的匕首不知何时落在手边,忙是抓起护在身前。

——紫英师叔,快醒过来。

妖的瞳中浮出紫色的幻彩,丝丝缕缕,雾色飘渺,微弱得随时要散,和着那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呼唤,时收时放,时浓时淡。

“你是……”吸了一口气,竟有穿透胸腔的寒意,“妖。”

——……是的,我是……

“妖便该死!”

我举起匕首,双脚往地上一踏站起,已不会颤抖,已鼓足勇气,已充满恨意。呐喊着信念,呐喊着琼华教于我的是非对错及正义。

妖闭上眼,有微微的呢喃。听不清。也许它只是叹了一声,抑或,默许了恨意与杀意。

“你想逃?别逃!”

几步冲上前,匕首紧收贴于侧腹,借着急冲的力量,即使是孩童的力量也能轻易将刀刃贯入妖的眼中。

紫雾扭曲起来,像人在承受痛楚时五官的扭曲。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入梦的,不该……

 

“紫英。”

有人唤我,但不是师父,也不是妖。

一名男童从妖的尸体身后走出来,10岁左右的年纪,矮小的身形、稚气的脸蛋,一双乌黑的瞳,黑得那么纯粹、那么透亮。

与那双眼中所映照出的我,狼狈的我,截然不同。

“云……天河?”

男童有些不知所措,左顾右盼,搔搔后脑,才“嗯”了一声。

“云天河,云天河……你会在这……你怎么会在这?”

妖不见了,血泊不见了,剑不见了,低头看手中的匕首不见了,就连小孩儿的“我”也不见了。

“紫英,梦璃让我……来叫醒你。”

男童眼中映出的已是一身琼华道袍,背负寒月冰魄剑匣的——慕容紫英。

“原来……是我在做梦。”慕容紫英闭上眼,唇角化开些微笑意,“是最后一次做梦了,师父。”

光从头顶凿穿小孔投射而来,很快便挤破黑暗凝成的狭小空间,不留余地地霸占整个视野整个空间。压迫而来的霸道,和现实如出一辙的毫不讲理。

果然,是梦醒的感觉。

 

“这孩子名唤慕容紫英,从今便是你的徒弟。”

时过境迁,往事无存。

昔日的师兄,如今的掌门,并不意外。可由掌门轻轻一推至面前的小孩儿,竟因简单一句成了自己徒弟,万没料到。

小孩儿走到跟前,仰着头,柔软的鬓发微贴脸颊,一双乌瞳映着我已然添了风霜皱纹的面容,启唇,声音稚气吐字清晰:“师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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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又不带老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旋风×紫云
架空
严重occ
小学生文笔

(一)
        清明节前夕,山桃花已经绽放。落英缤纷。尤其是金鞭溪后山,早已烂漫枝头。偌大桃花林中放眼望去,一片粉色。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紫云隐匿于偌大的桃花林中,身着紫色罗裙...

旋风×紫云
架空
严重occ
小学生文笔

(一)
        清明节前夕,山桃花已经绽放。落英缤纷。尤其是金鞭溪后山,早已烂漫枝头。偌大桃花林中放眼望去,一片粉色。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紫云隐匿于偌大的桃花林中,身着紫色罗裙,瀑布般青丝绾了一个髻,用一只银质的梅花簪固定,小巧而精致。指尖把玩着落花,神色慵懒却依旧不失庄重。
不远处一抹蓝影越来越近。细看方知是一位蓝衣男子踏着轻功赶来。只见那男子每步踩在翩然下落的花瓣上,武功之高强,并非等闲之辈。不一会就到了紫衣女子所处之处,蓝衣男子轻轻走到树后,想要吓这个人以下。不料刚站定,就听见那人清冷的声线,“公子来都来了,为何不出来讲话。”紫衣女子头也不抬,声音懒懒的说到。这位公子无奈的笑了笑,心想,还是瞒不过她啊。
      
          “唤我来何事,云儿?”青衣男子从树后走出。“没,只是觉得这花开的正盛,虽不比玉蟾的,但也适合出来散散心。”声音压得很低,毫无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骗骗常人也就罢了——可是,对面眼前这位公子,可不好说。
        
          “哦?云儿只是邀我出来看花?”语气里带着丝狡黠,转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盯着对面人兴致缺缺的摆弄手中的落花直到花瓣被碾成粉末。见对方并未回答,便饶有兴趣的看着心上人,你不说我不问,已然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在第三瓣碎成粉末后她叹了口气,缓缓的拿出素日常戴的桃花玉簪。只见那晶莹剔透的花瓣有气无力的垂着,旋风心下了然。朱唇轻启,“这簪子本是第一任紫云剑主心爱的饰物,后来我化成人形后她便将此物赠与我。不成想,那日在客栈,青光研究出了新招数,非要拉我比试,这家伙一不留神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也试过修好它,可是均未成功。不知公子可否有法子?”对上那双眸子,“怎么久了还这么生分,叫我旋风就好啦。”说罢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眼神温柔,接过簪子看了看,“交给我吧,要是不着急的话,可否给我带回十里画廊仔细修理,”认真的检查簪子被弄坏的花瓣,“云儿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修~”
 
        达达送给达夫人的各种各样簪子、步摇,都是托旋风设计制作的。久而久之,练得一门做饰物的好手艺,没成想今日倒有了用途。“嗯,”紫衣女子脸上闪过一抹绯红,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淡漠的样子,“客栈还需要帮忙,我先走了。”女子起身,没有一点停留,用了轻功飞快的离开了,带起了满地的落花。旋风注视着飞速移动的身影笑的越发灿烂,“是害羞了啊。”
 
 
 
(二)
        差不多过了三日,清明当天,旋风这边修缮工作已经完工。飞鸽传书约了紫云在老地方见面。天色灰蒙蒙的,刮起了一阵阵风,花瓣在空中摇曳,宛若蝴蝶蹁跹,打个旋儿便依依不舍的落入了一片泥泞之中,宛若仙境——免不了一场雨了。紫云向来准时,提前半个时辰便坐在桃花林石凳上等候。换了一身白粉色的襦裙墨色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别有一番风味。紫云手撑在石桌上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花瓣舞的起劲。好一会儿旋风才姗姗来迟。“旋风公子可真是守时。”
“迟了吗,还是紫云仙子太早到了?如此想念我?”这无赖……见紫云没接话,旋风便坐在了石凳上,拿出那支桃花簪,放到紫云面前。粉玉做的花瓣看不出一点损坏过的痕迹,好像还比往日多了一份精神。紫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拿起簪子爱不释手。“这个给你,”旋风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坠子,也是粉玉做的,是一朵桃花,不同于簪子的质感,这花花瓣格外的轻盈剔透,花蕊极细,根根分明,别有一番风韵。做工更是精致无比,切口边缘整齐无半点多余的笔触,花式也是最新奇的样式,丝毫不比名家雕琢之物逊色,和那个簪子一起佩戴很是合适,雕琢之人武功之强与用心之深可见一斑。
 
         “自己做的?”紫云望向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喜欢吗?”眼前人反问他。“嗯,有心了。”话刚落天便落下了几滴雨。滴在了紫云手中的桃花上,不一会就下起了牛毛细雨,旋风见状撑起了早已备好的油纸伞。剑灵本就是剑化成的一个实体,不会感到疼痛也不会生病,自然不怕淋雨。衣服被弄湿了就不好看了,他是这么说的,伸手把紫云拉入了伞下,本不宽敞的空间刚好可以容下两个人。那张俊俏的脸突然放大了很多倍,鼻尖相距极尽,好像呼吸的热气都能打在对方的脸上,目光也变得灼热,紫云迅速红了脸,别开了头。
 
       旋风自作主张的轻抚上了眼前人的秀发,触感意料中的冰凉顺滑。“我帮你把头发挽起来吧,看看簪子还合不合适。”没等对方回答便灵活的在紫云头上挽了个发髻,用簪子固定。“我的云儿怎么都好看。”完毕后旋风低头在紫云耳边轻语。只见眼前人埋着头,脸上的红色比之前更甚。“你这登徒子。”紫云强装镇定,如此说道。“你说是便是吧,”索性将人拉入怀中,“可紫云姑娘也没拒绝不是嘛?”紫云脸埋入了眼前人的胸膛,温暖而坚实,竹子的清香随之传入鼻腔,格外令人心安。见怀中人不再回话轻轻的揉了一下怀中人的头。
“你个傻子。”
 
 
         两人在伞下相拥,云雾弥漫宛若仙境,雨声成了最好的旋律,祝福着这对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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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写完啦。其实这个小短篇三月份桃花开的时候就构思好了前半部分,一直没有灵感,三次元忙忙碌碌也就忘记了,直到现在放了暑假,天津这边暴雨不断,才想好怎么结尾。各位看官记得点个赞按个小红心啊QWQ至少评论一下嘛文章

飞行邮差

【仙四/紫云】回到起点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盈盈成幻、闭目幽冥


天色微朦,虚冶已在承天剑台上摆弄他的火炉。炉火旺,茶壶香,帕巾裹了茶壶柄,一倒,冉冉茶香。悠悠然品茶,悠悠然赏景。天边刚泛鱼肚白的画卷看得多了,突见有人御剑而来,不觉讪笑,心想自己有多久没有御剑去看别处的日出之景?

御剑之人缓缓而落,甩袖破风,拱手成礼,做得一板一眼。

虚冶道:“晨风微瞑饮玉露,紫砂微醺品茶香。云端初见迎客来,但闲两盏泡松萝?”

“……不劳师兄。”

“品茶需逍遥,我知紫英师弟不闲,但不妨一坐?”

既已说到这份上,慕容紫英只好落座。

虚冶隔了石桌随后坐下,茶盖轻抹着茶碗:“明弈说你们去了妖界。”...

第二十五章  盈盈成幻、闭目幽冥

 

天色微朦,虚冶已在承天剑台上摆弄他的火炉。炉火旺,茶壶香,帕巾裹了茶壶柄,一倒,冉冉茶香。悠悠然品茶,悠悠然赏景。天边刚泛鱼肚白的画卷看得多了,突见有人御剑而来,不觉讪笑,心想自己有多久没有御剑去看别处的日出之景?

御剑之人缓缓而落,甩袖破风,拱手成礼,做得一板一眼。

虚冶道:“晨风微瞑饮玉露,紫砂微醺品茶香。云端初见迎客来,但闲两盏泡松萝?”

“……不劳师兄。”

“品茶需逍遥,我知紫英师弟不闲,但不妨一坐?”

既已说到这份上,慕容紫英只好落座。

虚冶隔了石桌随后坐下,茶盖轻抹着茶碗:“明弈说你们去了妖界。”

“不,这趟先去了鬼界。”

“鬼界?”虚冶眼一亮,“鬼界中有何神兵利器?”

“这……并未留意……”

见他当真一脸为难,虚冶低头品了口茶:“便是问问,不必往心里去。毕竟鬼界,一生去一回也是够了。”

慕容紫英没接话,默默握了握拳,虚冶不用猜也知他到鬼界并非一来一回这么简单。

“你们上次走得挺轰轰烈烈,琼华上下鸡飞狗跳。”难得有谈资调笑,虚冶当不放过机会,“那把剑,可好使?”

慕容紫英忙拱手:“劳师兄费心!”

“不过一把剑,随手铸来,再费心也比不上这剑匣中的。”转身竟取来那寒月冰魄所铸剑匣,白玉之色、幽蓝之光,无损分毫,“还是这剑匣最衬,但也太重。”

不知这人到底将这剑匣当做何种期待何种重担负于身上。从夙瑶那接过这剑匣之时,曾犹豫着是否要交还,但再见他,便忘了曾经的犹豫。

甚至暗笑自己曾经的犹豫。

是否要背负,背负何物,并非他人能决定。

慕容紫英双手接过剑匣,那般毫不犹豫,虚冶又能说何?只能顺势关心一句:“何时入妖界?”

“现下趁了天明前回琼华,便是要入妖界。”

“天明前?”望了望泛白的天际,想来慕容紫英已是等候多时,叹了口气,放下茶碗,“你有何想问,便问吧。”

“师兄可知我师父为人?”

本认慕容紫英会再三斟酌词句方开口,竟张口即来,实不像他性子,看来该犹豫的都犹豫了,已是思来想去毫无头绪,如今只盼有个出口,有一方指点。

“为人啊……”虚冶慢慢回忆着已故之人,记忆久远,对方又并非存在鲜明的人,“他爱剑成痴,对于铸剑自有一番造诣;他不喜争斗,对于剑术也有自己的衡量。”

谁都记得慕容紫英得宗炼亲传,可有几人记得他有一位如此的师父?就算记得,大多数人也会感叹慕容紫英幸得宗炼赏识,否则定让那一凡人师父埋没了一不凡的徒弟。

“同门当中,你师父算是很难了解的一个人,但依我看,那只是我们这些修仙之人以非凡人的眼光来度量他。若是以常人的眼光来看,他做的事情都是简单的,以俗世凡念来说,是容易理解的。”如此说着,虚冶竟想起一个人,那人也是许久未曾忆起的了,“他这点倒是和云天青很像。”

 

卷云台上真正的风起云涌,只是扬起的风携着阴冷,涌动的云卷着阴暗,一名少年于散落两侧的石碑石剑中笔挺而立。从未见他这般安静,不去看妖界那宛若鬼脸的入口,也不去看包裹四周的阴风暗云,只是盯着眼前一块石碑,仿若要将它用目光凿穿。

慕容紫英微皱眉头,步上前去:“你在这作何?不是让你和菱纱、梦璃两人先入妖界吗?”

云天河慌忙从发呆状态回转过来,对上面前人的面色不善,缩了缩脑袋:“我们一起进了妖界,遇到一个什么将军,他叫梦璃做‘少主’,梦璃笑着应了,然后梦璃、菱纱就跟着那个将军往妖界深处走,让我出来等紫英。”

这些话内容光听着就不平常,更加上说者是云天河,再怎样也学不来轻描淡写,反而让人更在意话中的“将军”与“少主”。

“我既已知道梦璃是妖,那她是否妖界的少主,又与我何干?”慕容紫英轻叹口气,“如你所言,梦璃便是梦璃,我不至于连这道理都不懂。”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他一急连话音都不控制,慕容紫英忙比划了个“噤声”,复又压低声音道:“那你是担心我一入妖界便大开杀戒?即便我再恨妖类,也不会于妖界中如此轻举妄动。”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容紫英心中不免有些烦躁。自入了鬼界云天河便怪怪的,弄得两人之间气氛也怪怪的,后来遇到了云天青这个怪怪的爹,也不知他私下里和云天河说了什么,闹得从鬼界回来后,连韩菱纱也不禁双手环胸大叹一气:“你俩甩开我们俩姑娘单独相处,本姑娘是很高兴你俩有长进,可不要每次回来都神色怪异,这让本姑娘如何是好?”

想说的话很多,想解决的事很多,可弄不明的事更多。盘龙柱上吞云吐雾话中有话的衔烛之龙,与衔烛之龙斗得天昏地暗便消失不见的五毒兽,还有停留在鬼界不知等待何人的云天青……

现如今摆在面前的是十九年前的仇敌之所——妖界。

慕容紫英对云天河伸出手,指尖相触,对方似乎被惊吓地一颤,紧接四目交汇,仿若刹那失神,唯独感受到手心的温度。

“如此,便可防我拔剑,安心了吧?”

云天河低下头,看着被慕容紫英紧握的手。

想起女萝岩再度相见那会,怕他见妖就杀,自己也是这般紧紧抓着他的手,那时候没注意到他的手掌有薄茧,也没注意到他的手掌如此有力,还有竟如此温暖。与他的神情、话语不同的温暖。

“我……也没有担心这个。”

“……是吗。”

松开五指,正要抽回手,云天河却紧紧回握。

“就算不担心,握着也没关系吧。”

慕容紫英却不觉得“没关系”:“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入妖界,成何体统?”

 

“哟,一会不见又手拉手了?”

一入幻瞑宫,韩菱纱便急急迎上来,本是面色焦虑,一见着两人竟是这般款款而来,立刻双手叉腰、脑门青筋。

“你俩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合,这般光天化日的,也不避人眼光。”

慕容紫英低声一句“胡言乱语”甩开云天河的手,云天河看看空掉的手掌,五指屈屈伸伸,最终搔搔后脑。

“来的路上就遇到那个什么将军,被他看了很久。”

“我看不止归邪将军,一路过来,幻瞑界的妖们铁定死死盯着你俩。”

“嘿嘿,谁让我们穿着琼华道袍嘛……”

无心一言竟让慕容紫英身子一震。藏在暗处的妖类投来的目光,并非单纯透着杀意,有恨有恐惧,那种与人无异的情感让慕容紫英无所适从。那名迎面而来身负漆黑铠甲的妖,银白长发、猩红披风,压抑自己的恨意却隐藏不住杀气,但是云天河没像往常一样戒备,只是默默从他身旁经过,紧紧拉着慕容紫英的手。

“你们入我幻瞑界,是要作何?”

一抹清冷女子话音,三人这才将目光转向幻瞑宫内王座。紫晶暝惑,衬了女子一头银发如丝。女子单手枕了头,微眯了眼看座下众人。侧立一旁的柳梦璃淡淡一笑,道:“这位便是我娘,幻瞑界之主。”

还是云天河反应迅猛,张口就来:“我叫云天河,这个是……”

韩菱纱吃一堑长一智,抬手就给云天河后腰一拧:“傻乎乎地报你一个人的名字就够了,别把我们拖下水!”

“吾名婵幽。”

妖界之主竟回应报上名来,在场众人无不惊讶,随伺一旁的里幻瞑将军不乐意了,拱手进言:“婵幽大人……”

“无妨。”婵幽抬手打断属下言语,“奚仲,你我都清楚他们是怎样的人,只要遵从‘那人’所言不做不说不必要的事,其他又何来那么多自我约束?”

奚仲皱了眉头,看似心里不服但也不好违抗君主,只能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婵幽起身,一袭黑衣更显她身材细瘦,轻若蝉翼的红色披风裹住肩膀的瘦弱,然而她立于王座之前,便有王的气势。

“人类,答我所问。”

慕容紫英不答,韩菱纱竟也不语,云天河扛不住“梦璃的娘亲在问话”这个事实,只好支支吾吾答道:“因为梦璃说……要进妖界……”

“如今璃儿已经进来了。”

云天河结结巴巴答:“因、因为……我、我们担心梦璃……”

“璃儿为幻瞑界少主,你们还有何担心?”

云天河不说话了,再笨也感觉到婵幽口气不善。

韩菱纱一把拽了他胳膊,冲着婵幽嚷道:“我们想把梦璃带回去!”

“哎?”

云天河是单纯地惊叹出声,其余人面色可就多了去了。婵幽只挑了挑眉角算是好的,但也花了些时间才答话。

“璃儿是我幻瞑一族的少主,你们要将她带到哪去?”

“梦璃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四个人一直在一起。跋山涉水、游历天下,怎能让梦璃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姑娘,你是否太任性?”

“任性也好,天真也罢,如果将梦璃一个人留在这里,才是一世的后悔!”

“你是要将我儿再度从我身边带走吗?”

韩菱纱语塞了。完全忘记面前的女人是妖界之主的同时,也是一位母亲。

紧紧抓着云天河的手臂,一直想着这是为了云天河,为了不让他这次的结局再是那般孤单,所以现在要忘记这位母亲的孤单。

咬咬牙,颤抖着再度开口,只说了个“我”字,柳梦璃便开口打断:“别说了。”

韩菱纱仿被吓到一般缩到云天河身后,喉中“呜”了一声。

婵幽摇摇头:“妖有千百年寿命,而人有几年?你信誓旦旦地要璃儿和你们相伴一生,岂不是要璃儿眼睁睁看着你们年华老去?此后仍是留她一人。生离死别,如今生离,总好过死别。”

“娘……”

柳梦璃轻扯婵幽衣摆,那动作是女儿对母亲撒娇的模样,婵幽面相再冷也略微和缓,甚至眼眸中流转一丝心疼神色,想来方才那些话,她也是不愿当面说的。

“菱纱,你有这份心,梦璃已经很开心了。”

向来都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女子,此刻仍然笑盈盈的,而韩菱纱不愿再去看这笑脸,别过脸去。

“骗人。”

柳梦璃的笑容有些僵了:“菱纱……”

“这样的结果怎么会开心!我不要再看到那样的……”

猛然衣袂翻飞之声,奚仲竟已到了韩菱纱面前,独眼红瞳直摄人心,韩菱纱愣是半截话卡在喉中,奚仲又转身对柳梦璃一揖:“少主,不妨让属下稍作安排,让诸位稍作休息,再谈不迟。”

无人应答,仿若被他一句提醒均觉得倦意压来,真正无力做声。最终是婵幽挥了挥手,让奚仲安排去了。

 

深紫色的云雾若慵懒地伸着懒腰,晃悠悠从地平线腾起,循着天穹的弧形冉冉上升、渐渐化淡,直达顶端,复化作浮光,洒落星点。冉冉如梦,虚实交界。盈盈成幻,闭目幽冥。

身负铠甲的重量,手握长枪的冰冷,感切肌肤;身后旋梦的光晕,面前结界的色泽,刺激感官。这一切都不能归为梦景,不能闭眼便消失无踪,敌人会从面前攻来,故国会在身后沦陷,每每想到此便仿佛身处洪流当中,被现实的巨浪拍打得透不过气。

“你太紧张了,归邪将军。”

奚仲挽了袖子,黑底长袍上的血色袖纹在褶皱处堆叠,宛若燃烧的火焰,衬着他白皙的腕,衬着他把玩于掌中的紫色幽火。浮光被幽火吸引,纷纷投身而来,被火舌一卷便无影无踪,而火更旺。深紫之色如同遍布幻瞑界的紫晶石,彰显着魅惑的颜色,而他本人的神情、话音却未有那般狂热。

默默立于幻暝宫内,辅佐幻瞑之君的同僚,如今立于满是战火之味的幻瞑外围,却未有归邪想像中的格格不入。

——既已尽力,何苦自恼?既已尽力,何必挣扎?

奚仲常言如此,他沉静而稳重的话语,仿佛决定与世无争,仿佛不屑硝烟战火,归邪与他性子相异,屡次听到这般言语总要皱眉苦笑。但此时此刻想起,却突然有些悟了。

——奚仲所言……极是。

归邪长吁一气,看奚仲发间落满浮光,那浮光是梦的残片,迷走于整个幻瞑。人的梦对梦貘来说是食物,那么美味,咀嚼的时候那么脆弱,但是当其膨胀开来,却是撼动现实的贪欲。

吞食梦的貘,最终要被梦反噬。

“奚仲,这些日子你常到幻瞑外围来,可有些玩忽职守?”

“这段日子到这处来,是无妨的。”

归邪苦笑:“你说话总是玄玄乎乎,这一句又是何意?”

“将军不必知晓。”

“好好,你玩你的神神秘秘,我玩我的刀枪剑棒,互不相干,你也别想越俎代庖。”

奚仲瞄了一眼归邪手中长枪:“将军不必操心。”

“什么都是‘不必不必’,你从以前就是这般见外到无聊。”

冷清得只剩风声的幻暝外围,仿佛突然间变成一人驻守的孤寂之地,有时甚至忘记自己身后是否还有需要守护的事物,却不敢回头去确认,唯恐这一转头,便是敌人攻入的空隙。

“奚仲,十九年前一战,幻瞑六护将如今有几人?”

“将军与我……”

归邪摇头一笑,笑他那敬称:“是‘归邪与奚仲’。”

“……没错,只剩我们两人。”

“不是‘只剩’,而是‘还有’。”

奚仲微皱了眉:“难得见将军你咬文嚼字。”

“因为你在此。”

他神情严肃,奚仲却是想不明白:“何意?”

“因为你在里幻瞑,所以我能一如既往地拼上性命。而如今你在此处……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要拼上性命。”奚仲一时竟是激动,话音稍高,语句严厉,见归邪一脸诧异,忙缓了口气,道,“不管我在何处,将军……归邪,你都要活下来。”

归邪一愣,良久才喃喃道:“‘既已尽力,何苦自恼?既已尽力,何必挣扎?’这话可是你说的,如今却要我苦恼如何不死,挣扎如何活下来?”

“幻瞑六护将,对于你来说是‘还有你我’,而对我来说是‘只剩你我’,若这次难免一战,结果到底是‘还有’,抑或‘只剩’?”

“自然是‘还有婵幽大人’、‘还有少主’。”

斩钉截铁给出答案,紧接着豪爽笑开,奚仲也只能自嘲自己竟是同一个梦做多了,也开始有了贪欲。

没错,不管是归邪还是自己,都是为了婵幽大人、为了少主、为了整个幻瞑界而活,并非为了彼此。

“奚仲,少主所称的那些‘朋友’,如何?”

“对少主无害。”

“这么肯定?”

“少主的眼光不会错。”

“那依你的眼光,怎么看?”

“太过执着。”奚仲抬手触了归邪手中长枪,“你也是。”

“竟拿我与人相比,不怕我生气?”归邪假怒却不见奚仲有何反应,只好老实问,“我执着什么?”

“执着你的骨气、你的忠诚、你的结局。”

 

慕容紫英从房内步出来,左右随意择了一处,看似闲散踱步而去,方走数十步,廊道拐弯,便见着了柳梦璃。

应是偶遇,慕容紫英却觉对方是特意候在此处。

“云公子睡了吗?”

不是问来人睡得可好,而是问一个不在场的人情况。

“倒头便睡了。”

“那便好。”柳梦璃目光落在慕容紫英背后的剑匣上,“剑匣,能取回来真好。”

“夙瑶师叔托给了虚冶师兄,师兄便转交于我。”

“夙瑶师公……”柳梦璃喃喃着那严厉异常的女子之名,却始终无法明了这女子的心思,“真不知师公是何打算。”

“你又是何打算?”

慕容紫英直来直往不善绕弯,这问留到此时,定是忍了许久。

柳梦璃捻了捻发尾,便也答得干脆:“当是与族人一道迎击外敌。”

“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

“此战之后,你是要留在妖界,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

“紫英师叔……”

为什么要问这些?为什么是这个人来问这些?明明自己是妖,明明这个人讨厌妖。

“师叔知道梦璃是什么妖吗?是‘梦貘’。”

“知道。”

“师叔知道梦貘是如何的妖吗?往来于梦中,以吞吃人的梦境为食。”

“知道。”

柳梦璃攥紧衣袖,咬了咬唇,有些急躁地继续道:“梦貘并不会伤害到人,也不会轻易窥视别人的梦境,若遭吞噬的是恶梦,反而于人有益。如此说,不知师叔是否相信。”

慕容紫英点点头,沉声应道:“信。”

目中闪过一丝惊讶,眼圈有些发涩,慌忙低下头,肩膀颤了颤,抬手拨了拨额发,广袖遮了眼:“师叔你……好傻。”

慕容紫英不语,待柳梦璃再度抬头,再度看到那张笑脸,才道:“我知梦貘以梦为食,我也信梦貘不会伤人,因而我想求你一事。”

“何事?”

“带我去看一人的梦。”

似乎有什么因这一句而蠢蠢欲动,柳梦璃说不准这没来由的窒息感是什么,也不敢深究。面前的慕容紫英似乎又回到盘龙柱上与衔烛之龙对阵的慕容紫英,虽云天河说他没变,而以妖类的感觉来说,那种差异与此时的窒息感是如出一辙的。

柳梦璃握拳按了心口,小心问:“何人?”

慕容紫英道:“我师父。”

“师叔的……师父?”

“是。”

“已死之人的梦是无法看到的。”

“一定有别的方法可看到。”

没有放弃,而是坚定还有方法。

真的那么想看?梦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秘密,被礼教重重束缚的人竟然坚持要窥视某人的梦境,甚至不惜借助妖的力量?

“是……有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竟然如此兴奋?兴奋到追问?

“师叔定还挂念着已故的师父,因而以师叔的梦境为引子,或许可重现他的梦境。但……有代价……”

“任何代价都无妨!”

如此斩钉截铁、迫不及待。

柳梦璃突然松了口气,暗笑了。

原来那份差异是因这人有了“欲望”;原来那股窒息感是因这人展现的“欲望”。

妖类会因人类的欲望而兴奋不已,而清心寡欲的修仙之人无意中透出的欲望竟能让妖兴奋到几近窒息。

紫英师叔,你在盘龙柱上时渴望着什么?而此时你又渴望着什么?



待续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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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四/紫云】回到起点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是昔流芳、今朝酒醒

在山里,经常看到成鹿舔小鹿的毛,看到大山猪拱小山猪的屁股。看得多了,就问爹:“爹,它们在做什么?”

爹瞅了瞅,把弓箭收了回来:“这叫‘亲’。”

“亲?”

爹笑着说:“亲就是想对你好,就是看你顺眼。”

爹平时总是笑,有时候笑得不太一样,是那种看笑话的笑。

“那爹看我顺眼吗?想对我好吗?”

“臭小子,刚学了就来考你爹?”爹最受不了认真,总要打岔,“我俩都是爷们,亲来亲去像什么话?”

“那……是娘的话,就可以亲了?”

爹默了一会,笑得有些浅了:“会的。她看你最顺眼,最想对你好。”

“那……爹和娘有亲过吗?”

这次爹默了很久,...

第二十四章  是昔流芳、今朝酒醒

在山里,经常看到成鹿舔小鹿的毛,看到大山猪拱小山猪的屁股。看得多了,就问爹:“爹,它们在做什么?”

爹瞅了瞅,把弓箭收了回来:“这叫‘亲’。”

“亲?”

爹笑着说:“亲就是想对你好,就是看你顺眼。”

爹平时总是笑,有时候笑得不太一样,是那种看笑话的笑。

“那爹看我顺眼吗?想对我好吗?”

“臭小子,刚学了就来考你爹?”爹最受不了认真,总要打岔,“我俩都是爷们,亲来亲去像什么话?”

“那……是娘的话,就可以亲了?”

爹默了一会,笑得有些浅了:“会的。她看你最顺眼,最想对你好。”

“那……爹和娘有亲过吗?”

这次爹默了很久,一直没回答。成鹿带着小鹿跑了,大山猪拱着小山猪走了,我们什么也没抓着,饿了一晚上。

 

“咕噜噜”的肚子叫声,云天河抓着头对慕容紫英不好意思地笑笑:“饿了。”

人道秀色可餐,慕容紫英料不到鬼界这般景致也能让云天河胃口大开。

若说头顶一片是天,那天是浑浊而死气沉沉的。

若说脚下延伸是地,那地是坚硬如锈铁寸草不生。

面前血河冒着气泡粘稠蠕动而过,一截白骨成桥连接两岸。恍然间觉得这是一头死去的巨兽,尸身卧于血河上,腐烂露出脊骨,正缓缓下沉。

“走吧,在这里等着也无用。”

拍了拍袖子,整好腰间长剑,慕容紫英便踏上那截白骨桥,几步便踱到桥中央。

云天河却站着没动:“不等菱纱她们了吗?”

“若是她们未到鬼界,再等也是无用。若是到了鬼界而被送到别处,干等不如去寻。”

想想鬼界确实不是活人久待的地方,到处阴气沉沉,比上不周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云天河心里虽然担心韩菱纱她们,但干着急也不是办法。就如韩菱纱所说,他们三个总比自己聪明,不懂的时候跟着做,跟着走,总不会被骗。

云天河加紧了几步赶上慕容紫英,不知为何冒出一句:“不知道勇气怎么样了。”

“……我们入鬼界是为寻可破妖界结界的法子,其他事情暂时也担心不得。”

盘龙柱上神兽与神龙的对话总觉得话中有话,无意挑明,只有意隐瞒,而到底隐瞒了什么……

“紫英,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不可以不瞒着我?”

慕容紫英脚步一顿,竟浅浅笑道:“我也毫无头绪,又能瞒你什么?”

见他笑了,云天河却有些窘迫,忙跟着笑笑,一脚踏空,踉踉跄跄到了对岸。

过了独骨桥是一片平坦。当面一座城门,往内是铺了青石瓦砖的场子,几条道路分隔,几座房子坐落,俨然一座无墙的城,且是冷清的城。见着几个鬼晃悠悠地荡过,云天河总算有了“身在鬼界”的实感。他胆大,除非自家爹化鬼能把他吓得夜不敢寐,撞上其他鬼多半就剩好奇。于是慕容紫英一下目光移开,他便迅速挡了一只鬼的路,问:“你们都往一个方向去,是去哪?”

“当然是轮回井。”

“轮回井?打水?”

“呸!投胎!”

“投胎?”

那鬼没好气地甩了云天河两眼光锐利:“装什么傻?投胎都不懂还死个什么劲?别挡道!”

慕容紫英忙拽了云天河免得他问个没完,那鬼也是急着投胎,立马飘走,一下没了影。

“莫乱行事,惹人……惹鬼注意。”

“紫英,我爹也该投胎了吧?”

看着鬼匆忙离去的方向,不禁想着爹平时随性,若不是身子惧寒肯定不愿待在屋里,过世之后应该赶紧投胎转世,随心所欲去了。

云天河兀自发呆,而慕容紫英为他一问绞尽脑汁地找答案,最后却是自己不愿回答。

求仙问道者,最该参透人之生死,而如今身在鬼界,才知往日云淡风轻的生死之议原来不过纸上谈兵。死是一件实事,一个实在的终点,它由得议论,却不由改变。

既然如此,又何必妄论生死?

“去寻破除结界的法子吧。”

叹了一声,催了一句,云天河点点头,又挠挠头:“这破除的法子该怎么寻?又有什么东西能破除结界?”

“这……”

——知者不语,徒留不知者去猜。

听得一句嘻笑言语,若吟若唱,升降有调,却多含戏谑不正经。两人忙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青年半披乌丝长发,身着浅灰藏青边长袍,朴素无华,更衬样貌俊朗。他双臂环胸吊儿郎当往两人面前那一站,道:“上天入地有何难?来去自如翳影枝。”

慕容紫英心中喃喃“翳影枝”,云天河已拉开嗓门叫“爹”。慕容紫英惊讶复念“爹”,云天河已扑向男子嚷着“孩儿好想你”。

紧接摔了个狗啃泥,男子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傻小子,你爹做了鬼,哪还有人的身子?”瞧着云天河拍着身上的尘土爬起来,鼻头上还粘着灰,可怜巴巴地瞅过来,男子皱了眉头,“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想跟爹撒娇,恶心着呢。”

这边嘲弄了一番,转向慕容紫英上下打量,换了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慕容紫英忙做了一礼,恭敬称呼:“云前辈。”

“前辈?好说好说!”云天青摸摸下巴,仿佛深思熟虑一番,道,“只是你这一身琼华道袍,让老子很不好说。”

“此话怎讲?”

“老子最不喜欢琼华派的人,无趣得紧。”食指一伸,转手一指,点了云天河脑门,“你小子带个琼华派的人来给老子撞见且不说,自己也一身琼华道袍是怎么回事?”

云天河揪着衣服,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爹,孩儿跑得慌张,忘了把衣服换回来。”

“跑?跑什么?山猪还能追你了?”

“是掌门他……”

“这么几回下来,你还怕起夙瑶来了?”

“不是夙瑶师公,是掌门。”

云天青一肚子冷嘲热讽没出来,被云天河这话卡住了,沉声道:“掌门是谁?”

云天河偷偷看了一眼慕容紫英,才道:“玄霄。”

“玄霄?玄霄?玄霄……”念着念着,云天青嗤笑两声,摇了摇头,“这次他是掌门,你不叫他大哥。”

“我为什么要叫他大哥?他不是好人。”

听得慕容紫英干咳几声,云天河心里想着“我没说错”,嘴上硬着不改口。

云天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知肚明,也不急着“挑拨离间”,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场子正中:“你们要找翳影枝的话,那玩艺就在那长着呢。”

场子上空漂浮着一座大殿,牌匾上书“无常殿”。大殿琉璃瓦顶四角翘起,四角各拴铁链连了四方鬼头柱灯,那气势“蹬”地上来,顿时不觉大殿悬浮无依靠,反倒比坐落于地上更沉沉地压人心头。大殿之下旋开蓝色纹阵,比大殿宽了几许有余,悠悠旋转,一道道符纹从当中一棵枯木上划过,符纹亮,枯木更显死色。

云天青所指翳影枝便是那棵枯木的树枝。

如此近在眼前,云天河立刻便想去掰个几枝,云天青悠然自得地道了个“慢”。

“翳影枝是为鬼司勾魂所用,天底下什么被法力封住的地方,有了它都能进去。听着是个宝贝,所以不可想拿便拿。不过在鬼界它不算稀罕,因而看守的就两只鬼卒。”

经这么一说云天河才注意到拿着刀戟的鬼卒围着枯木转悠,还正好两只。

“在鬼的地盘办事,就得用鬼点子。”云天青指头点点脑袋,咂了咂嘴,好似“鬼点子”上头如美酒入口,细细“品尝”过后面露赞许,自个儿得意洋洋一番后,这回点了慕容紫英,“琼华派的小师叔,你去引了那两只鬼卒注意,老子给你们掰一箩筐的翳影枝。”

 

鬼卒绕着枯木走,枯木就那么一株,绕着绕着早晕了。身上兜着青色破布的鬼卒长戟往地上一撞,停下来揉了揉腰。虽然鬼不怕累死,可“累活”也不见得舒服。它那身挂红色破布的同僚是个闷鬼,一句闲聊话也不说,跟头骡子一般滴溜转,更闷得它是活……死受罪。没法,谁让这红衣鬼以前是专职推磨的。

一边算计着啥时候换班,一边算计着怎么偷懒,没留神差点撞了红衣鬼身上。

这家伙什么时候转我前面去了?

“咋了?到换班时间了?”印象中红衣鬼只有这时候会停,可越过它肩头往前一瞅,竟挡着个白衣蓝衫的少年,“你谁啊?怎么没有鬼司拘束?”

少年不答,脸上映着纹阵的蓝光,颇为阴气。

青衣鬼一拍掌,明了了:“你是从轮转王那回来,要去跳轮回井了吧?轮回井往那边走,这边可是无常殿。”

少年缓缓点头,却不是要走的模样,青衣鬼正想着莫不是个呆鬼,少年突然开口:“请问两位可知云天青?”

身后枯木此时响了几声,红衣鬼忙转身警戒,青衣鬼倒觉得它大惊小怪,头也不回,只看着少年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云天青?你又问他做什么?”

“实不相瞒,云前辈与在下师出同门,他过世之前留话,说门派之人死后都可找他,他定保我们想投什么胎投什么胎。”

这话在鬼界可是猖狂至极,连奉公职守的红衣鬼都忍不住把枯木看守之事扔了一边只管瞪着少年,更别说青衣鬼这等无聊的,一下面对如此天打五雷轰顶的刺激,脑筋嘴巴四肢百骸全活络起来了。

“好大胆的云天青!十王给他面子,不催他投胎转世,放任他在鬼界游手好闲,他竟在生前放出这么大不敬的话!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少年奇道:“十王为何不催云前辈投胎,还放任自由?”

“那混帐说什么不想投胎,要在这里等人,东躲西藏鬼司也押不了他,仗着自己身手不错还把鬼司给整了一顿。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十王随便哪个一根手指都能治了他,只是十王大人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青衣鬼用长戟敲着地面愤愤道,“他那番话若是给十王知道,定没好日子过,打下十八层地狱也便宜了他。我得找个机会给十王报上一报。”

“你我这种卑贱小卒,怎能见十王?又何来上报?”红衣鬼一句便把青衣鬼打成哑巴,“云天青的事十王都交待不可多言,你我也少说两句。”

红衣鬼语毕,端起大刀又继续绕圈子,青衣鬼讨了没趣,挥挥手赶少年走,少年犹豫了一下,豁出去一般再问:“听闻生前善恶相抵之人过了无常殿便直往第十殿听凭投胎安排。请问,云前辈是否直往第十殿?他生前的善,能抵他的恶?”

青衣鬼莫名其妙:“善又如何?恶又如何?善恶只有你们活人在乎,我们这些鬼哪会记在心里?”

“什么活人?到了这里,他早就死了。”

听得红衣鬼这么一说,青衣鬼忙拍了拍脑门:“对对,瞧我这话说的。好了,你死了,他也死了。人都死了,善也好恶也好,错也好对也好,计较那么多都是无用,赶紧投胎去吧。”

两只鬼继续一前一后地绕圈子,少年看着那被守护的枯木上有了几处断痕,拱了手便走了。

不计较善恶,不计较对错,那他仍停留在此,又是计较什么?

 

云天青得意洋洋地把三根翳影枝一一数给云天河,那般轻松仿似到自家菜园拔了三根萝卜。

“为什么只有三根?”云天河瞧着翳影枝黑黑的实在没什么厉害的地方,抓一把回去也不为过。

“笨!璃儿是妖,入妖界还用得着翳影枝?”

“爹,你知道梦璃是妖?”

“帝女翡翠便是老子送给她隐藏妖气的,你说老子知不知道?屈指算算,这时段也该是妖界临近,这会儿八成都贴上琼华了,你们寻翳影枝不入妖界,还能去哪?”

“还是爹厉害!”

云天河佩服得五体投地,云天青也不谦虚,仰头叉腰所有赞扬照单全收。

慕容紫英慢了几步踱步而回,云天河迎上去把手中的翳影枝给他看,他点点头,对云天青躬身道谢,云天青冷哼一声,逼到他面前。

“好小子,老子叫你引那两只鬼卒注意,你倒趁机打听老子长短,可谓君子?”

“前辈取翳影枝的方法也不见得是君子。”退后一步,仍是恭谦姿态。

“那你意思是要老子堂堂正正和它们商量,讨那么几枝翳影枝?”

“并非。当下情境,换作晚辈也不过如此手段。”

云天青乐了:“那你又冷嘲热讽个什么?”

“晚辈只是想说,前辈无法以君子之道取翳影枝,是迫不得已。而晚辈无法以君子之道得知前辈为人,也是迫不得已。望前辈见谅。”

慕容紫英拱手一揖,却并非一揖到底,明眼人都知他做个样子,对方是否值得他恭敬相待还有待商榷。云天青平日里没正经,脑袋却机灵,看是肯定看出来,也不恼,只笑着道:“慕容紫英,你是变得有趣许多。不像琼华的,又仍是琼华的。得你师父几分真传了。”

“尊师之事,前辈可知?”

“知道。柔柔弱弱、不善言辞、不喜剑术,若非做了你师父,若非你往后这般出息,怕是无人记得他。”

云天青一言一语出口,慕容紫英的神色从开始的吃惊渐渐化作往日的平淡。

“这神情又真是像足了他。”云天青故作惊讶,大声嚷嚷,“只是他向来如此表情,而你用于隐瞒。年纪轻轻,有什么事可瞒,有什么话不能说?”

“前辈也是……彼此彼此。”

听出他语气不满还有几分较劲,云天青更来劲:“老子可是有话便说。你想知道?想知道老子就告诉你!十九年前老子……”

“前辈!”

“哟!这回脸色大变了!真是难得一见!”

云天青高兴得堪比喝了百年醇酿,若是活着,现下该笑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老子都搞不懂你了,你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累不累啊?”

云天河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去弄糊涂了。

“爹,你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你没看出来这小子多怕你。”

“怕我?紫英怎么会怕我?”一看,慕容紫英脸色又不好看,云天河更肯定,“我怕紫英多一点。”

“没出息!我云天青的儿子怎么能怕这怕那的?你是不知道他怕你什么。”

“怕我什么?”

云天青冲慕容紫英扮了个鬼脸,一揪云天河耳朵,凑了上去低语几句。

 

过了放逐渊便到了冥河边上。漆黑的河水,漆黑的天,河水看不出深浅,天也望不见边际,不如说正是无底和无边,才让冥河隔了阴阳两界。

云天河一路上和云天青有说有笑,就连打坏墓室的事也说溜嘴自白了。虽然他怕爹,怕爹变成的鬼,可爹就在眼前对他瞪眼叫骂他却不怕了。而现在望着冥河的水,他却怕得退后。

“小子,你要退去哪?”

云天青又揪了云天河耳朵,这次他不喊痛,也不挣扎,只看着云天青。

“刚才拧你耳朵告诉你的话,你忘了?”

云天河动了动嘴,摇摇头。

“装可怜爹也不会留你。若你觉得‘那份心意’不重要,选择留下,爹也不会阻你。”

“……爹,”吸了吸鼻子,低头默了好一会,确保自己不会太狼狈,云天河才认认真真地道,“待孩儿死了,一定来陪你。”

“乌鸦嘴!哪有老子等着儿子死的?老子在这里可不是候着你!少自作多情!”

“爹,你要等谁?”

“老子的事你就不必知道了。”

“……爹,你也瞒着我。”

“谁瞒着你了?啥没学会,学会你师叔打听别人长短。”特意瞟了慕容紫英一眼,“你只要记得,爹生前闯了不少祸,惹了不少人嫌弃,可爹没做错什么大事,所以好好地在鬼界自由自在,没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云天青重重捏了云天河肩膀,云天河默了一会才点头:“孩儿知道。可是……爹,你不想投胎吗?”

“想啊!老子现在这样子,肉吃不了、酒喝不了,不知多难受!”

“那爹还要等那个人?”

“等,等到老子实在忍不住想吃肉想喝酒了,就一头扎了轮回井。”说到这,云天青摸了摸下巴,一脸为难,“十王那几个家伙也不知道想什么,若是给老子投了个吃不成肉喝不了酒的胎,岂不是惨?”

云天青自顾自地说笑,可惜没人捧场,就连最容易被逗乐的云天河也绷着张脸。云天青心里叫苦,好好的一个儿子,被个冰山脸给带坏了。

“儿啊,你这苦着一张脸是有什么烦心事没问够吗?”

云天河许是憋坏了,就等着云天青这问。立刻气运丹田、底气十足、平地声起:“孩儿就是想问,爹和娘亲过吗!”

慕容紫英赶忙假装看渡船来了没有,踱了几步走远。

云天青反倒不在意,唇角吊起,声音清朗:“没亲过怎么有你?师兄见着你,怕是恨得牙痒痒吧。”

慕容紫英开始气壮山河的咳嗽,不知情的还认为他突患肺痨。

“老实告诉你,玄霄和你娘两情相悦,要不是老子拐了她跑,她也不会和老子亲。”

云天青说得平淡。

慕容紫英的咳嗽声停了。

云天河愣愣睁大了眼:“娘喜欢玄霄?娘不喜欢爹吗?”

无声无息,唯有风声。无怨无诉,唯有水歌。风回水转,谁知人之情会否回转?

纵使他聪明一世,对此问也只能道:“夙玉她深心里究竟爱着谁、亦或怨着谁,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晓。”

“娘如果不喜欢爹,为什么会亲爹?”

“不喜欢,也可以亲的。因为人会撒谎。”

云天河立时回头看着慕容紫英。那人面对冥河,看不见他表情。

河水汩汩作响,身披蓑衣的摆渡人摇着青竹船而来,船头的鬼火幽幽飘荡,照不透冥河河水一分一毫。

青竹船靠了岸,摆渡人的斗笠压得很低,斗笠动了动,许是把岸上的看了一遍,缓缓道:“就两个?”

云天青赶着回答:“‘这回’就两个。”

摆渡人的手紧了紧竹篙:“她不来也好。”

“对,看着伤心。”

云天青笑着附和,摆渡人不再说话,侧了身子示意“上船”。

云天河还是愣愣的,被云天青一把抓了肩膀:“傻小子,爹没教你多少心眼,就算教,你这辈子也弄不懂别人的心。别人怎么想就由他想,你明白自己就够了。”

说完狠狠拧了云天河一把,看他痛得龇牙咧嘴,便大笑起来。

“痛吧?以后再痛的时候就想想爹对你说的话,若还是痛,就放弃吧。”

 

韩菱纱抱着双膝坐在鄷都河边。

日已落山,寒风稍起。韩菱纱缩紧身子,双眼直望河水。

此岸不见彼岸,而彼岸也望不见此岸。彼岸是否有着如红妆的花,此岸又如何能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韩菱纱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人未至,香已到,而轻轻一嗅,还带了不一样的香。

“梦璃,你偷酒喝?”

柳梦璃噗嗤一笑,双手捧了浅盏递了韩菱纱面前:“是偷来给菱纱喝。”

韩菱纱也笑着推推她,认为她胡闹,但一看她身边竟然满满一坛酒,忙敛了笑。

“真要喝?”

“喝了暖身子。”

酒盏凑在唇边,韩菱纱拗不过,只好抿了一口。顿时一股热辣从喉中窜下,确实舒服不少。韩菱纱摸摸脸上微烫,笑道:“你也喝。”

柳梦璃倒不扭捏,仰头喝得颇为豪迈,韩菱纱鼓掌叫好。

“想不到梦璃是女中豪杰,这剩下的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喝个痛快?”

“这剩下的……是给云叔的。”

柳梦璃双手抱着酒坛,一坛好酒缓缓撒于地上,陷了一地酒香。

“记得云叔爱喝酒,酒量好,从未醉过。可他总说,醉在酒中强过醉在人世中。如今人已去,醒于人世,望他醉于酒香。”

“什么又醉又醒的,看不出他说的话那么绕弯子。”

“我也不是很明白……也许,我们都沉醉人世不知醒吧?如同求寻长生不老之法,因为活着、醉着,不愿醒来。”

柳梦璃弯下身,化作了梦貘的模样,卧于韩菱纱身旁,环着她微凉的身子。

入夜的鄷都如同阳间沉睡的鬼界,无人会注意到这只梦中的妖。韩菱纱呼了口气,放软身子靠在梦貘身上,双眼望着河水,双耳听着水声。

有船从黑暗的彼岸缓缓而来,朦胧中可见那船头一盏灯,灯上插了一只红色的花。

那花是自己装饰于船头的彼岸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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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四/紫云】回到起点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人心乱、龙颜怒

满天乌云密布,偶有闪电划落照亮远处嶙峋山石,云间隆隆响耳,之后又是生闷的沉寂。想起不久之前禁地的突变,如今的静默是让人心中空了一块的不适。

风一直在刮,夹杂着不舒服的冰冷,有什么味道刺激着呼吸。梦貘蜷着身子,头枕着弯曲的前肢,不时扇动鼻翼嗅嗅,鼻尖触了韩菱纱,又静静睡了回去。韩菱纱靠在梦貘的身上翻了个身,贴着兽的柔毛,渐渐有了暖意便也睡得安稳。五毒兽本趴在梦貘身上,被风刮得缩了身子,一滚掉进梦貘的怀里,人和妖都动了动,最终还是一起坠入沉沉睡意中。

大家都累了,即使那庞大参天的盘龙巨柱悬在眼前,也没人有余暇去敬畏感叹,有点要睡个地老天荒的架...

第二十三章  人心乱、龙颜怒

满天乌云密布,偶有闪电划落照亮远处嶙峋山石,云间隆隆响耳,之后又是生闷的沉寂。想起不久之前禁地的突变,如今的静默是让人心中空了一块的不适。

风一直在刮,夹杂着不舒服的冰冷,有什么味道刺激着呼吸。梦貘蜷着身子,头枕着弯曲的前肢,不时扇动鼻翼嗅嗅,鼻尖触了韩菱纱,又静静睡了回去。韩菱纱靠在梦貘的身上翻了个身,贴着兽的柔毛,渐渐有了暖意便也睡得安稳。五毒兽本趴在梦貘身上,被风刮得缩了身子,一滚掉进梦貘的怀里,人和妖都动了动,最终还是一起坠入沉沉睡意中。

大家都累了,即使那庞大参天的盘龙巨柱悬在眼前,也没人有余暇去敬畏感叹,有点要睡个地老天荒的架式。可云天河睡不着,直勾勾盯着坐在身旁的慕容紫英,而他不言不语地望天,盯了老久也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云天河耐不住,问道:“紫英,你睡不着吗?”

“你也醒着。”

“我是醒着……”

怎么和这个人对话非得一问一答加一句傻傻的附和就结束?

云天河不甘,又道:“那你什么时候睡?”

“你睡吧。”

“你睡我就睡!”

较劲着翻身坐起来,抱着双膝跟着看天,慕容紫英倒把目光收回,转脸看了他。

“你头上有花瓣。”

“哎?”随手抓了抓,一看,指缝间夹了一片细长的红色,熟眼的红色,“凤凰花的?”

“嗯,凤凰花的。”

最后绽放的凤凰花,大团的花束如同飞舞的火团,照亮了那红裙女子的容颜,不输花朵的美。凤凰浴火涅磐,而花的消亡只有终结。

“紫英……”将花瓣轻轻握在手中,风一过,花瓣在掌心打转,“那个凤凰花仙你以前就认识了?”

“……逝者已矣,何必再提?”

慕容紫英语调平淡,云天河听不明四字词句,只觉他在故意将苦痛淡化。

“逝者……什么?”

“人已死,过往便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不再提?我爹虽然死了,可我还是常常想起他,也常常念着他。菱纱说我老是‘我爹说我爹说’,但我就是记得我爹说过的话,为什么不可以提?”云天河说得有些急,因慕容紫英这般说法着实令他无法接受,可一番话下来,见慕容紫英皱了皱眉又看向天空,觉得自己说的大概又没被当一回事,缩了身子继续抱双膝,嘴上还不甘心,“我知道……人不在了,再怎么提也不会回来,心里还会难过。可是明明记得、想着,偏偏不去提,会更难过。”

风一时大了,卷了手中花瓣,一不留神扬上了天,起初在一片沉色的天际中还艳得亮眼,不一会,悄然消逝。

“你想听我提起?”

慕容紫英突然一问,云天河想也没想,只管点头。

总之要让他多说,自己也想听他说。

但这一问后,却是沉默了良久。云天河只觉得风声越刮越响,直刮得自己心里毛了一层,猛然身上被人一靠,差点没蹦起来炸毛。

“让我靠一下。”

好歹忍住,听到这句后来补上,云天河应了声好,稍微侧脸见慕容紫英靠在自己肩头上,那头乌发压得有些乱,垂下,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得他的声音仍是平淡。

风声小了,显得他话音清晰。

“沐风,是我在小时便认识的。若说熟,我觉得算不上。”短短两句说完,断了一会,许是也不知说何,“小时身体不好,师父教我的也只有吐呐调息,我想既是呼吸,到醉花荫闻闻花香更有趣,便选了那棵凤凰树,树下而坐。”

争奇斗艳的花一下闯入眼帘,最夺目的是那一树红花。凑上闻,不算香;凑近看,不算艳,却是粉状玉砌成底色,不胜独树一抹红。于是靠过去,抚摸树干,一名红裙女子从树干之后探出身子,笑道:“好小的弟子啊。”

“当时许是兴起,她与我搭话,我便答,一来一去,算是认识了。”

“你们都说过什么?”

“她说过她喜欢上一个人,也说过她和那个人不可能在一起,还说过一心一意修仙不再想这些凡尘俗世,最后却是为了那个人化作一团飞花,得到早就知晓的结果。”

云天河最闹不懂的就是“喜欢”二字,这下听到出自慕容紫英口中,一时脸有些红,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接一句:“沐风……她喜欢掌门?”

慕容紫英摇摇头,发蹭了云天河的脸颊耳根,痒痒的,他心一下紧了,又听到慕容紫英说了句:“或许吧……”

“那……紫英喜欢她吗?”

这问慕容紫英许久未答,云天河心里直打鼓,后悔莫及,心跳得厉害,全身绷紧。慕容紫英是没听到他心跳,倒感到他浑身颤得厉害。

“冷?”握了他手,暖呼呼的,再看他脸,一层薄红,莫名其妙了,“怎么?”

“不冷。”

慌忙做答,觉得慕容紫英的手很暖,而自己的身子有些热。

慕容紫英不解他为何神色慌张,抬头看他,眼一对上他却不避,直勾勾看回来,倒把先看的人看得不好意思了。

“对不起。”别过视线,手却没放开。

“怎么突然道歉?”

“望舒剑……你托我保管,我却……”

云天河急急打断:“那不能怪你,是掌门……”

“不,我有责任。”这次轮到慕容紫英打断。

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云天河不明白了,明明说要一起去妖界,还认为他多少摆脱了。

“我笨,可是谁对谁错我看得出来。”

那般坚定的语气让慕容紫英没有回话,放开手,躺下翻个身闭目养神了。云天河不知该怎么办好,看看他的后背,摸摸自己肩头。想着他靠过来的时候轻了,因为没有背剑匣。可是剑匣落下了,背上压着的某些东西却落不下。

 

韩菱纱醒过来之后精神了不少,转转胳膊扭扭腰,深吸一口气,却吸了一腔不周山的阴湿气,呛得咳了几声。那边柳梦璃已回了人形,理理裙摆发丝,笑了:“不舒服就别逞强。”

“虽算不上好得很,也能蹦能跳了。”韩菱纱细细打量柳梦璃样貌,仿似许久没见,“梦璃还是这身好看。”

这话说得像柳梦璃不过换了一身衣裳,而非妖兽人型之间变化。柳梦璃听着含笑,腮有些泛红:“你们不嫌弃便好,还有什么好不好看?”

韩菱纱话方到嘴边,云天河就插嘴了:“梦璃就是梦璃,我们怎么会嫌弃?”

“云公子这番话让梦璃很开心。”

这么说着,一双美目看了一旁背手而立的慕容紫英,他表情淡淡的不知心中想何,感到柳梦璃投过来的目光便缓缓别过脸,不像回避也不像乐于接受。

气氛一时冷了,韩菱纱忙道:“好了好了,休息也休息够了,赶紧的爬上盘龙柱,找神龙送我们去鬼界。”

“鬼界?我们不是要去妖界?”

满场没人问,就你一个傻乎乎的和我对话,也多得你这份傻才不至于我们这群性格各异的闹僵。

韩菱纱心里叹了一番云天河的傻人自有其用,双手腰上一叉,瞪了他一眼:“妖界有结界保护,你认为凡人想入便能入?鬼界这一着是注定要绕的弯子,走得当然是合情合理。你不懂就跟着,又不会骗你。”

“我就是不懂……才问问。”

“知道你勤学好问。”韩菱纱眼珠一转,一件紧要事给转上了脑,赶紧拉了云天河的手,“我警告你,一会神龙问你什么都不许回答。”

“为什么……”习惯不懂就问,问了才想起刚被韩菱纱数落,闭嘴来不及,反正问也问了,便道,“这个可以问‘为什么’吗?”

韩菱纱白了他一眼:“你说多错多,人家是神兽,是衔烛之龙,能照亮整个西北大荒,神威浩荡、法力无边,你把人家惹毛了不给你烧个尸骨无存!”

虽然结果没那么糟糕,但“上次”这野人遭的惩罚也不见得多好,总之先唬唬他总没错。

“这……神龙问我问题我不回答,它不会更生气?”

“要答什么由我们答,我们三个怎么也比你聪明。”

云天河没法反驳,勇气可看不过去老大被人贬低,气得直叫唤,韩菱纱只当没听见,反正听见了也听不懂。自顾自打头阵迈步前行,慕容紫英自然而然加快两步赶到前方惯常开路,云天河还是垫后,而柳梦璃提了裙摆小跑过来,贴到韩菱纱耳边道:“菱纱,勇气说,刁妇嘴刁,刁言刁语,刁钻刻薄。”

“……梦璃,你是好心解释给我听?”

柳梦璃笑意嫣然,真没啥心机:“虽不文雅,但很押韵。”

“没错。我这就去好好赞赏一番那张押韵的嘴。”

韩菱纱也笑,只是笑得杀气四溢。

 

慕容紫英脚刚踏上盘着巨柱的龙型石雕,头顶立时电闪雷鸣、浓云翻滚,白光一道刺痛人眼,但见云中黑影一扭,乌云退了两侧,瞳如灯火精亮的庞然大物探出头来。长须飘乃呼风唤雨,利爪挠为石破天惊,吐纳中气吞山河,长啸间已是龙颜盛怒。

四人立在原地,静待神龙发话。

神龙龙爪一刨,撕裂重云:“毛头小子,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韩菱纱差点一头磕地。

神龙啊,您大驾光临,场面摆得那么足问的却是什么话?没见过你这么有气场架势出来八卦的。

神龙低吼一声,激起四面雷声:“大胆人类!本尊问话,竟不作答!”

云天河用胳膊捅了捅韩菱纱,低声道:“我就说不回答它也会生气。”

韩菱纱拧了他一把结实的:“那你快回答啊!”

“你不是不让我回答吗……”

“这问你不答,我们哪知道该怎么答?”

韩菱纱心里可是欢叫、惊叫数遍衔烛之龙怎么问了这么个问题。

“是问我?”云天河挠挠头,为难地对神龙道,“可我不是‘毛头小子’,我叫云天河,她叫韩菱纱,漂亮的她叫柳梦璃,他叫慕容紫英,这个小小的会飞的猪叫勇气。”

好嘛,这野人真爱自报家门,还随口把别人都报了一遍!

神龙声音低沉,一言一语回荡天际,就连语带嘲讽都能“荡气回肠”:“你不是毛头小子,这里哪个又称得上毛头小子?”

云天河立刻看向慕容紫英,又迅速被那如剑的冰冷目光给掌摞回来,低头认了:“我是……就算我是,可我不知道‘最喜欢’该怎么答。最喜欢就是第一喜欢吧?第一能有几个?”

“你倒说说能有几个?”

“我能不能说好几个?”

“贪念!凡人便是有如此贪念才修不成仙身!不懂取舍,不识轻重,连自身想法都搞不懂,便休来扰了本尊清闲!”

厉声叱责之后竟懒懒打了个哈欠,威严也不要了,打算卷回云中睡觉,明摆着不把这些人看在眼里,连摆个架子都嫌麻烦。

韩菱纱急了,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爬上盘龙柱衔烛之龙也不会搭理,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留住这条难伺候的神龙,却见五毒兽身影一晃,化作少年模样立在地上,一头浓密乌发风中飘摆,挺胸一立,竟无了稚气。

那副表情,不是年幼之人该有的。沉稳,是岁月沉浸而来。威严,是历尽万般而得,不管是眉眼间的神色还是溢于身外的气势,都在瞬间丕变。

“衔烛之龙,为何要问这种问题?”

神龙停下动作,眯了眼看勇气:“本尊也是神,何必受‘他’摆布?”

“既然无聊,又何必一直在此?”

“是无聊,但并非无趣。若说‘照亮’,‘他’与本尊也算相近,所以给个面子。”

“若我等登上盘龙柱,又是一切照旧?”

“本尊可以照旧,尔等可以挣扎。”神龙吐出笑声,利爪指了云天河,“这小子什么也不懂,依本尊看,又是无谓而为。不过,就算知道全部,又能改变什么?”

最后一句如同一把锥子,狠狠扎了韩菱纱心头,

能改变什么?走到现在,自己到底改变了什么?再走下去,自己又能改变什么?望舒剑被夺,自己仍是它的宿主,自己的结局仍然是……死。

不禁打了个寒颤。死,自己已是死过,现在想到仍背脊冷汗。

原来不管在鬼界待多久,都不可能习惯死。

云天河忍不住嚷道:“为什么我不懂?到底是什么事我不懂?如果我不懂,你懂,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喜欢,搞不懂。

最喜欢,也搞不懂。

下了山之后很多事自己都不懂,可是每个人都没想过要好好解释,好好告诉他。

“你不告诉我,我会去找答案,一直一直找下去,总有一天会懂!”

赌气的话让神龙大笑。韩菱纱感到风猛烈起来,带着危险的气息,忙想抓住云天河要他别再瞎嚷嚷,可一抓,却是一空,紧张地想抓第二次,却见云天河已被慕容紫英拉到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云天河的腰,手掌顶了背脊,迫使他抬了头,唇便牢牢按上。

柳梦璃惊得抬手,却不知该捂嘴免得自己惊叫,还是应该覆眼免得彼此尴尬。而韩菱纱只觉得心口被抓紧了一半,呆呆看着那只手臂越勒越紧,直紧得五指握拳。她不敢看慕容紫英的脸,也不敢猜云天河的反应,一切来得突然,是她期待的,又与期待的不相符。

“呼”的一声长气,云天河终于得以解放,大口大口呼吸着,抓着慕容紫英衣襟的双手有些打颤。

“这是答案。”

“什、什么……”

“说‘这是答案’。”

慕容紫英一把抓住云天河的肩膀,使劲捏着,让他一下哽了。

“快说!云天河!”

被他这么一吼,云天河已不知自己是斗气还是真被吓了,也大声地道:“这是答案!”

头顶神龙的笑声炸开了:“有趣!有趣!这次看来会不同!本尊就在盘龙镇柱上等你们,好好来打一场!”

笑声还在云间久久不散,神龙已不见了踪影,待到一切静了下来,风声反又回来了。

“紫英,什么意思?”

云天河瞪着慕容紫英,对方一脸平静无波,他却如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单纯地发怒。

慕容紫英只回了一个眼神,太过复杂,云天河读不出其间的意思,揪紧他的衣襟:“刚才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以前说讨厌我。”

这个以前……到底是多久以前?云天河愣了愣,终于想到在女萝岩时两人差点打成一团。

“那……那是以前,都这么久了……”

“那现在呢?你喜欢我?”

“喜欢啊。”

答得如此干脆,慕容紫英抑制住唇角上扬,只问:“你懂什么是喜欢?”

“对紫英的喜欢我还是懂的。”

“为什么会从讨厌变成喜欢?”

“这个……”

“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同?”

“那个……”

云天河心里直叫苦,明明你比我聪明,怎么老问我问题?还问那么多。我哪答得上来!

慕容紫英叹了口气,云天河脸全红了。

“我、我答不上来也不用那么失望吧?”

“本就对你不抱期望。”扯了袖子往云天河唇上一擦,甩袖就当这事告一段落,“终究误打误撞让神龙满意,现下还是早些登上盘龙柱的好。”

说完就走,云天河还是呆呆的,有点气,又有点委屈。韩菱纱看不下去他可怜兮兮六神无主的,狠狠踹了他一脚,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没趴在地上,回头问为什么踢我,韩菱纱扮了个鬼脸:“哼!赏你个‘漂亮的’。”

梦璃是“漂亮的她”,我就是一个“她”,你小子分得可真清楚。

不过自己的心分不清楚。

 

短短一日不到,琼华已没了那般清静之气。卷云台上妖气横生,妖界形同一张鬼脸,张大着口极尽妖邪。人人都在议论着妖界,比它步步逼近之时更详尽地想象着妖界中的种种。有人热血沸腾地表示要大干一场,有人小心谨慎地揣测彼此之间的胜负优劣,而在元安看来,这都是表象。

一路走到承天剑台,这里倒是全然没变,除了锻炼铸剑之声较之往常急躁了一些。

“虚冶师兄,更要忙碌了吧?”

元安问刚出口,便见虚冶喝茶看剑谱,真觉得自己问得傻了。

“你可是闲情逸致。”

虚冶看看徒弟们一刻不停歇的身影,一笑:“该做的也做了,如何急得过来?铸剑便是如此,炼得恰到好处了,要停;还未够火候,要等。要说闲情逸致,师弟才是真的。”

“只是开始,要急也找不到准头,不如随遇而安。”

这心境还真应了他的字号。

“妖界来了,妖未杀过来,人心却先厮杀。”元安踱了两步,“有人说慕容紫英贪生怕死逃下山去,有人说慕容紫英勾结妖类背叛师门。曾经赞他天资甚高,敬他剑术超群,如今却不怕自己说的话掌了自己嘴。”

听他言语平静,只道事实,虚冶却是听出他不满这般言语伤人,还伤的是同门。

“紫英固然不会贪生怕死,也不会背叛师门,他秉性就如剑一般,一骨子的刚正。”虚冶又倒了杯茶,品了,“但别忘了,剑是利器,再怎么藏于鞘中,终有一日会锋芒毕露。”

元安将虚冶的话反复咀嚼,得出其中含义,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他做出出格的事,也不奇怪?”

“本性如此,何来出格?”

话到此处,虚冶不再往下说。也许没人记得那个只好休养生息、采药制药的人,温文尔雅又有些形神柔弱,可长剑出鞘之时,从来都是干净利落。

而他的徒弟,也是一样。

 

云天河隐隐记得夙瑶说过“以气凝剑”。将自身之气聚拢而起,以心而造,悬空成剑。此剑为虚也为实。形体之虚,来去自如依你变换,而锋芒之实,挥斩削铁由你御使。更多的更详细的,云天河想不起来,脑中记忆空了一段,又真切地记得夙瑶说“剑随人形”。这“形”说的是剑的形。就如不同的人适合不同的剑,然不同的人以气聚成的剑,也由那人而定。

此时此刻立于盘龙柱顶,至身浓云之间,雷电云层中交加,宛若牢笼,困住其间斗兽。但那闪电再亮,不如悬于空中的无数把剑;雷声再响,不比剑随少年指令而斩下的破风之声。

云天河看得呆了。原来剑可以这么漂亮。

蓝白之光揉合剑身之上,从剑柄直至剑尖,冰冷的色泽,破空而舞下光辉。人道利器无情,而这般冷冽,怕是要冻伤对手。拔刀相向,便是生死相战,如不冻结血液,只怕留情下来,领了死牌的是自己。

柳梦璃轻叹一气,手按了心口,有些打抖,只看着与神龙当面对决的人。

“那人……真是紫英师叔?”

云天河不解:“当然是紫英了。”

“……没想到他……”柳梦璃话未说完,打住了,歉意一笑,“我又如何有资格说别人。”

没想到他平素冷静自持,如今出手迎战却有些狂,完全像换了一个人。而话到自身,平日是人,转身成妖,如此差异,竟是与他有几分相似。也许在被玄霄逼问之时他的犹豫便是出于“同病相怜”。

只是自己接受了变化,而他……又作何感想?

那人立在符文的圆阵中,指捻剑诀,双指一并剑身上一捋,似有清脆“噌”响,悬空之间立时有了灵气,随令而动,随他一招一式而刺、斩、挑、抹。

剑尖撕破晦暗,划出悠然的光路,激起神龙地动山摇地咆哮。

“慕容紫英!没了门派戒规,少了掌门之言,弃了故人遗嘱,你便不须压抑,连神也敢对抗!”

龙须抖甩而来,迎头一道火鞭,慕容紫英闪身避过,剑气不动,空中之剑更亮光一洒,亮若白昼。韩菱纱深吸一气,唤了水灵助阵。她那般气息不定,手颤得自控不能,水灵弱小反被吞噬,仍是慕容紫英一抖手,冰棱突起,生生将烈火压了下去。

韩菱纱拼命握紧手腕,咬紧牙关,好让自己不抖得跟筛糖似的。可是尽管她跪在地上,蜷起身子,仍是抖个不停。她真的怕了。不是怕神龙的怒气,而是怕镇静自若的慕容紫英。

剑身萦绕剑气,剑气回荡灵光,过亮的光透着寒意,映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更显冷淡。如同在冰天雪地中舞动的剑,剑招胜过雪花的纷繁华美,也胜过风雪的冰寒。

这样的紫英真的是紫英吗?是原本的紫英,还是“被改变”的紫英?

“我没有变。”

慕容紫英突然开口,一句没头没脑,众人皆愣,唯有云天河紧紧盯着他,似这话是对他而说。

是对他的回答。

“门派规矩还在,掌门教诲还在,师公的嘱托还在,我会遵守、会遵从、会谨记,一直都不会变。”手中长剑一振,空中悬剑一转,陡然剑身增长,剑锋更利,“但是我要思考,为何遵守?为何遵从?为何谨记?也会思考为何你是神,我便要敬?要敬你何!”

“……有趣。”神龙金色的眸子如融了金子般,盯着应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渺小人类,眼中刻下他对神的挑衅,“有趣!没想到这番话出自慕容紫英之口!”

五指紧了紧,剑光一闪,悬空之剑悠然转动,剑身更亮。凝神静心,猛提一气,剑招将递,却觉身边有身影一闪,轻笑语调传来。

“这‘胆大包天’,是像了谁?”

硬是往日沉着才没乱了步伐,收剑回身,但见一身着青底绣金线长衫的男子长身而立,金瞳耀眼,薄唇浅笑。指夹金色烟斗,袅袅生烟却也是金丝缭绕。

看不出善恶,辨不明敌友,只觉他笑中有鄙夷,目中浅笑更是将人戏耍。

他看的是戏,眼前人的努力和挣扎对他来说是乐趣。

“你是……”

神龙仍阵压头顶,而这男子却轻笑悠然。

“‘你’?笑话。堂堂神龙,何以称‘你’?”

“神龙?”

“看你与本尊相隔千万年、未飞升得道之前的幻影斗得如此酣畅,本尊便赏你个当面较量的机会。”

神龙烟斗一转,身侧一递,金光飞溅,铿锵脆响,愣是潇洒自在地挡了云天河从旁一剑。

“小子,你的大不敬又更上一层了。”

“我来帮紫英!”

“帮?”

神龙笑着一压斗身,只是指尖用力,于云天河而言却是千斤巨石压来,脚下不免打颤,撑得住也是强撑。

“本尊怕你是连自己都帮不了。”

修长身形微弯腰身,双眼直视那双乌黑清亮之眼,让其盈满金色的倒影。唇角抹笑,笑的就是人类的不自量力。见他似紧张地抿紧唇,不禁笑出声,一股气息随声而出,也在瞬间,笑僵在脸上。

“你还真做得出来。”

此话出口,慕容紫英是一脸惨白。可他仍紧紧抓着云天河的手,如同握着一生不会放开的剑。

神龙再度笑起,那笑追着慕容紫英躲闪的视线。晃了晃身体,插在背上的数把剑闪着血光:“神,你也敢杀。”

慕容紫英不敢正视男子,只将全身注意集中在云天河的手上。自己要紧紧抓住的,是这个人。

“怕了?”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充满嘲讽和挑衅的言词。神龙身形一隐,那数把剑烟消云散连血迹都不复存在,而再度现身却已到了云天河身前,伸手一拽,又逼上他的脸庞。

“若怕神,便记得自己的卑微!”

云天河这次清醒多了,知道要挣脱,可一只胳膊被男子拽着,另一只手被慕容紫英拉着,两边都是蛮力,自己一个再怎么蛮力也斗不过两个,求助看向韩菱纱,见她竟已跪倒在地上,嘴中喃喃:“……龙息。”

龙息?

这词刚在脑中过了一遍,猛然神龙松了手,云天河一不稳,直接摔进慕容紫英臂弯里。

“衔烛之龙,你不该在这里。”

“你又何曾该出现在此?”

笑看捏着自己手的少年,神龙直了身子,含了口烟斗,轻轻吐息,烟雾盘了少年的面庞,那双翠绿的眼仍是透彻,直透人心。

勇气满脸怒意:“你违反了规则!”

“若说违反,你也一样。那么多的结局看下来,你还不够吗?本尊是无聊。一次一次的重复,即使只是让幻影陪他们玩,也倦了。”

“正好,我也厌烦了。”

话音未落,勇气颈上绿色宝珠荧光闪耀,狂气由身震开,绿光蔽眼。而神龙只稍作惊叹,举手一挥,巨龙无了踪影,落手一划,云从天际扯下,如绸缎一卷裹了两人身影。

“本尊便来试试你这几百年的功力算什么!”

风起云涌,遮天蔽日,众人看不见云中状况只听得神龙兴致勃勃地声音。仿似枯燥了多年,终于得以一舒郁闷之气。

“几百年?原来过了几百年。”

韩菱纱眯着眼看云中绿色和金色纠缠对抗,听到勇气的声音,心中紧了。

几百年?那个小小的五毒兽?

又听闻神龙说道:“几百年……也只有神才能忍受如此枯燥。”

枯燥?是什么枯燥?

韩菱纱拼命抱紧身子,即使不冷,心也没来由的发寒。

若说枯燥,自己只记得一件事,那便是从冥河上遥望着跳入轮回井的魂魄们,那时候自己想的便是——枯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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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四/紫云】回到起点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凤凰长离、风云惊变


“慕容紫英,你觉得云天河这人如何?”

满天繁星,月卧中天,琼华宫内灯火映着四周白色绸缎织布,庄严的装饰染上一丝轻柔之色。玄霄立于堂上,白色道袍上的红色晕染如同火苗之舌,一甩袖,火光跳动,仿似要燃了他自身,顷刻便是烈焰熊熊。

站在堂下的慕容紫英闭眼以抹掉眼中的幻觉,再抬眼看玄霄一脸淡然,似乎那一问只是在一番长谈后,作为歇缓的随意一问。

只是对慕容紫英来说,这问难以得出答案,许久才简短答了一句:“天河……不,云天河……看似驽钝,却是深浅不明。”

“你是说他资质,还是道他为人?”

“……两者,皆有。”

玄霄觉得好笑。...

第二十二章  凤凰长离、风云惊变

 

“慕容紫英,你觉得云天河这人如何?”

满天繁星,月卧中天,琼华宫内灯火映着四周白色绸缎织布,庄严的装饰染上一丝轻柔之色。玄霄立于堂上,白色道袍上的红色晕染如同火苗之舌,一甩袖,火光跳动,仿似要燃了他自身,顷刻便是烈焰熊熊。

站在堂下的慕容紫英闭眼以抹掉眼中的幻觉,再抬眼看玄霄一脸淡然,似乎那一问只是在一番长谈后,作为歇缓的随意一问。

只是对慕容紫英来说,这问难以得出答案,许久才简短答了一句:“天河……不,云天河……看似驽钝,却是深浅不明。”

“你是说他资质,还是道他为人?”

“……两者,皆有。”

玄霄觉得好笑。一直唯命是从的弟子竟然想玩语句双关蒙混过去,意料之外。便追问:“那两者都细细说来。”

沉思片刻,慕容紫英一拱手,道:“……古人云,剑术如琴曲、如心念、如川流、如天地,可随万物而生,故修习剑术亦要顺应四时、吞饮日月,此间之功,非朝夕可成。云天河虽不懂高深剑术,但是行止间内息清沛,气韵自敛,举手投足分外自如,似乎是多年静心修行方可达到的境界,令弟子也大为不解。”

“够了。”玄霄不耐烦挥手打断,“依你所言,假以时日,此人岂非超越苦修多年的弟子们?”

“弟子并无此意……”

“资质不必再说,你便说说他的为人。”

“是……”

方才谈论剑术修习是张口即来、滔滔不绝,如今只要他凭心而论一人,却思前想后,想出一头汗,方得一句:“云天河与弟子至今所见之人……均不同。”

“人与人自是不同,有何奇怪?”

“不……应是……”慕容紫英细细回想与云天河相处的种种,有些恍神之时发现玄霄还在等他答案,忙道,“应是‘特别’。”

“特别?”

“弟子不知如何……言明。”

“那种性子,就算你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也无法言明。”玄霄笑着点头道,“云天青的儿子自是特别。一个特别的爹,当然教出个特别的儿子。”

 

“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成天嬉皮笑脸不务正业的师弟手掌一摊,一块满溢翠绿水色的翡翠玉石正躺在他生了薄茧的手中。

“这可是好东西。”见师兄兴趣缺缺毫不理会,师弟也不气馁,习以为常地再蹭上来,“这叫帝女翡翠,妖怪带在身上能隐藏妖气。就算鼻子像师兄这般灵,也嗅不出半点。”

“云天青!妖气可不是气味,你这些年倒是学的什么?”

云天青双手环胸,对这斥责是不痛不痒:“师兄,你倒是不气我把你说成狗呢。”

“你……”

手指那副赖皮相,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把一肚子的气骂出来,最后也只能落个七窍生烟干生气的结果,干脆甩手走人,云天青却先一步窜到前面,帝女翡翠两指捏了眼前一晃一抛,动作潇洒,笑容得意:“师兄啊师兄,这翡翠你想要吧?”

“笑话!要来做何?这等诡异之物最是适合你,藏好你身上的‘妖气’,别被师父又抓到你偷懒打诨!”

“你不要?不要我就送给夙玉师妹了。”

“为何……送她?”

“嘿嘿,师兄。你紧张了吧?是不是想改口了?”云天青上下打量,硬是看不出这师兄脸上神情有何变化,便一笑贴了他耳边,“我要用这翡翠藏起夙玉的‘妖气’。”

如此说法简直让人哭笑不得:“人赞女子美若天仙,唯你道美若妖怪。”

“妖怪也有漂亮的啊。”

“妖怪再漂亮,也不过一副皮囊。”

“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师兄,你不要忘了夙玉的至理名言。”

“你……”斗嘴实是斗不过他,只得叹气作罢,“言语怪异、行事怪异,你为何非要与常人相异?”

“并非与常人相异,只是与琼华的教诲稍稍不同。”

那份我行我素的轻松可使他不惧任何地说出“大逆不道”之词,他的性子确实对得起他的名字,云上青天,再没有任何阻碍的自由自在。

 

特别,特别。

不过是无法无天、不求上进的师弟!

玄霄禁不住狂笑几声,道:“做爹的特别,以致背叛师门。不知儿子的特别,又会如何。”

“背叛师门?”冷不丁这四个字,慕容紫英不知如何反应。

而于玄霄口中所出,语气随意:“望舒本是本门之物,为何会到云天河手上,你可想过?”

“弟子……不明。”

“十九年前与妖界一战,第二十四代掌门太清真人不幸为妖孽所害,引发战局旷日持久,惨烈非常。关键之时,云天青心生怯意,携望舒剑出逃。”玄霄言辞流畅,如背诵经书,见慕容紫英神情微妙,便道,“这些事只记在本派秘卷之上,你自然不知。但我为何于此时此地说于你一个弟子听,可知缘由?”

“……弟子驽钝。”

“驽钝?你只是怠惰思考罢了!”玄霄怒斥,令慕容紫英忙跪地听训,“我也不想以云天青的为人推测云天河,只是如今妖界将临,琼华正是用人之时,你莫要被旁人扰了心智!”

掌门毕竟是掌门,掌门所说的话,不应有任何怀疑。必须谨记,必须遵守,必须毕恭毕敬。

可是,那样才叫做“怠惰思考”。

“掌门,弟子认为云天河并不是会背叛师门的……”

“慕容紫英!”

“弟子在!”

“我叫你勤于思考,不要被旁人扰乱心智,你明是不明?”

“弟子……明白。”

慕容紫英拱手低头,玄霄深吸一气,默许点头。

听话的弟子是最好的,守规矩的弟子是最好的,不需要特别的人来对自己的信念、道路,指指点点。

 

“师兄,不要再杀了!”

总是笑嘻嘻的家伙竟然一脸愤怒,实在不适合他那张脸,实在也看不惯他那张脸。

于是把羲和剑一转,剑锋上的血水甩出一条刺眼的痕迹,没好气地问他:“不杀?斩妖除魔天经地义,为何不杀?”

“琼华根本不为斩妖除魔!”

“放肆!”未见过他如此激动,自己也忍不住亢奋,连日来的厮杀让人只想叫嚣杀意,“琼华弟子死伤惨重,你不想如何报仇雪恨,却同情起妖孽!”

“我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杀!为什么一定要杀!”

“因为是妖!”

“妖?”他竟然鼻中哼笑,双手环胸随意一站,偏了头下巴一指,“和妖比起来,你像什么?”

 

像什么?

看着映在冰上的影,黑发的男子,线条紧绷的脸。冰中烈焰不衰的羲和剑,冰蓝与赤红辉映的色泽染在他如瀑的发上,勾勒轮廓。

身后女子又问了一次:“一定要厮杀吗?”

冰上的影吊唇一笑:“柳梦璃,妖类肆虐,为何不杀?”

玄霄转过身,目光在四名少年人的脸上过了一遍,各人神情不同,可见各有心事,也足见各人对自己所言感受不同。

特别是……这一位。

亭亭玉立、凛凛气势,表面女子的柔弱美丽,内里却不输男子的强硬坚毅。

若是人类的女子,确是要赞叹三分。只是……

“一股妖孽的腥臭之味。”

玄霄皱了鼻子一脸厌恶,云天河听了死劲嗅嗅,没嗅出个所以然,询问的眼光投向韩菱纱,韩菱纱直接回他一瞪眼。

“菱纱……你心情不好?”

“本姑娘想事情呢,没空管什么香味臭味!”

云天河没法,只好转头问慕容紫英:“紫英,你闻到吗?”

板直的脊背微微一震,看向玄霄,眼中映出上位者威严的神态。缓缓点头,上位者满意地笑了。

而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为什么我什么也没闻到?”

云天河大惑不解,柳梦璃此时竟轻笑一声,引了他注意。

“云公子,因那味道是梦璃身上的妖气。”不看朋友所露惊讶之色,也不打算多做解释,双眼依然盯着玄霄,不惧分毫,“掌门,现在才察觉梦璃是妖,是否太迟?”

“迟?斩了你,便一样不迟!”

“掌门认梦璃是人,收梦璃入门。如今知梦璃是妖,便要斩立决。试问其间梦璃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非要被杀?”

“因是妖!”玄霄义正词严、气势压人,“知你妖孽,此时不手起刀落已是宽大,竟还咄咄逼问。你混入琼华,是否便为挑拨离间?让余人心中怀了成见,以使三寒器之事一拖再拖!”

柳梦璃静静看着玄霄,微微一笑:“掌门所言,不过是胡编的借口。”

“你这……”

韩菱纱赶紧握住柳梦璃的手,不让她再触了玄霄逆鳞。柳梦璃却拍拍她手背,如往常一般轻柔。

“菱纱,我知道自己是妖。妖界越是接近,我想起的事情就越多。琼华与妖界交战的事,族人战死的事,我在尸体堆里哭泣的事,还有云叔的事……”

提及那人,玄霄稳若泰山之势竟有些许动摇,平稳的语气难隐火舌般的怒意。

“云天青,做了什么?”

“云叔救了我。”

“……孽障。”语调已有明显颤抖。

“如今,我要用这条命守护族人。”

“那如今我便斩了你!”

热浪由玄霄身上震出,力之强,让四人倒退数步,速之快,无人能做阻挡。

就算能够阻挡,又有什么用?

霸道的剑气、高傲的怒意,羲和在冰中燃烧,如同男子的身后站着巨大的猛兽。那猛兽张开大口,火一般的红舌从冰内席卷而出,直扑柳梦璃,柳梦璃张口发出野兽的咆哮,身子一晃化作黑色的兽类。

四肢伏地,身型修长,紫色的鬃毛如霓裳飘摆,威风凛凛。

火舌被野兽迎面一挡缩了回去,缠在玄霄手臂上,仍是蠢蠢欲动。

“哦?梦貘?”玄霄缓缓握拳,猛力一展,火舌更为旺盛,冲天而成火柱,撞了洞顶化作长蛇摆尾,张口再度咬来,“十九年前早已杀得腻了!”

势不可挡、躲闪不及,梦貘咬紧牙关。

韩菱纱不知自己口中叫嚷着什么,就见柳梦璃被一团血红吞噬,紧接轰然巨响,红色化作了满天乱红,竟舞动着缓缓飘落。

那是花瓣,片片如凤尾,乘载着火焰,却承不住它的热,片片吞噬,与火焰一并归于灰土。而在这片注定消散的花雨中,一名女子眼一笑,脚尖一点,轻盈穿过花瓣的帘幕,跃到玄霄面前。

“何人!”

女子点起双脚看男子眉头紧锁的脸,仍笑得嫣然。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你,记得吗?”

玄霄一愣,转而一笑,瞳中映满凤凰花的艳红。

“记得……记得,如此的恨,要如何忘记?”

冰中羲和怒吼着应和玄霄,被封印的猛兽对猎物垂涎三尺,红色的火舌卷出,四壁冰棱宛若被点燃,亮红一片。凤凰花瓣环绕着女子飞舞,和火焰纠缠在一起形成火帘,明明炙热而又危险,却绚烂得胜过百花齐放。

花的红,火的红,映照在女子的脸上,是最好的胭脂水粉,衬得她的笑颜更为动人。

“沐风!”

凤凰花仙没有转脸看呼唤她的少年,只专注于面前的男子,专情于这一刻的四目相对,任由火焰烧遍全身。

“紫英,比起成仙,我更想见这个人。纵然粉身碎骨、没有结果,也总算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若是死了,还谈什么想做的事?”

“做自己想做的事,是死;不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是死。命便是如此,痴也是如此。”沐风伸指往慕容紫英身后一点,“紫英,你要小心。”

一言方出,慕容紫英便觉背心一凉,慌忙转身,剑气寒光恰划过胸前。

崩裂的声音,重物坠地的声音,肩上一松,背后一轻。

寒冰剑匣落在地上,而从身后提剑刺来的是夙瑶。

“师公!为何……”

问不及出口,一声如泣地声响婉转着扬起,如雾的冰蓝光芒从剑匣中爬升而出,歪歪曲曲的,正和那断断续续的调子。

“望舒……”韩菱纱额上泌出冷汗,揪住心口,心跳声和耳鸣混在一起,“这次……还是一样吗?”

浑身力气都被望舒剑吸食而去,不管怎么挣扎也是徒劳无功,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冷。

脑中又浮现那一片苍白的景色,男子的声音在黑影中嘲笑着。

——你又来了,韩菱纱。

又来了,又来了……

就算又来到起点,最终我还是望舒剑的宿主,最终玄霄还是那个玄霄,最终也要走回原来的道路。

“那为什么……要给我回到起点的机会?”

泪水滑过脸颊落入土中,手指摸索着那点点的湿润,深深抠入。

“知道什么叫‘无用’了吗?”玄霄的笑脸从烧得支离破碎的花瓣帘幕中探出来,宛若看着一番早知结局的戏码,“若不是重光那老不死的不愿说出寒器所在,我玄霄何以需低声下气求你们帮忙?物尽其用,而‘物’也要好自为之!”

沐风的凤凰花幕已遮不住他的眼帘,燃成灰烬的凤凰花从指缝中散落。他可以抓住一切,也相信自己能抓住一切,但放在手心的,并不是他最终想要的东西。

鲲鳞散着千年幽寒的灵气悄然从玄霄掌中悬浮而起,落下点点如雪的墨绿之光,敲在地上,让同样阴寒之物苏醒过来。光纪寒图、梭罗果迸发出自身灵气,从云天河身上呼应而起,飘然移向玄霄。

云天河慌忙想去抓,却听玄霄大吼一声:“夙瑶,把望舒剑夺回来!”

夙瑶的剑指着慕容紫英,不需言语,只需慢慢逼近。慕容紫英不知该如何动作,是迎战?抑或逃避?

“如果你想要回剑匣,就拿走。”夙瑶如此说着。

“师公……”

“如果你想要回望舒,就拔剑。”

“我……”

我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怎么做?

犹豫不决之时,少年的身影闪到面前,长剑出手,兵刃相撞,吼声已出:“紫英,我帮你!”

看着少年的背影,自己已经寻不回往日的淡然,也做不到往日的心静。自己的步调早已被他搅乱,开始在意身边的事,无法漠视、无法逃避,忍不住一件件思考。

——师父到底想要我做何?

越来越迷茫,找不到答案。

——比起你师父想要你做的,不是要先考虑你自己想做什么吗?

而那个少年能直接简单的给自己指明方向。

自己从来没有思考过的,便是“自己”。

夙瑶手腕一转,刁钻的剑招递出,云天河不知这招该避却傻傻地去接,手腕就要被刺穿之时被慕容紫英拽了后腰,脚步一乱,回过神已被慕容紫英转到身后。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太轻,云天河听不清:“紫英?”

慕容紫英抓住云天河的手,大声道:“走!”

勇气变做少年人的模样,狠咬牙关,一鼓作气扶起韩菱纱推到梦貘背上,一拍梦貘额头的淡紫描花:“柳姐姐,快走!”

奄奄一息的沐风掩唇笑着,终于转脸看了一眼慕容紫英。

人类变得真快,从孩子,到少年,很快,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走吧……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一定要走到最后。”

花瓣如炸开一般涌向洞穴每个角落,霎时间盖住层层火焰。乱花迷人,此景醉人,只得玄霄怒吼“可恶”,而最后的乱红也在这声咒骂中迅速到达终焉。

灰色的尘埃簌簌飘零,一枚翠绿色的翡翠落在地上。

 

“我们去盘龙柱吧。”

奔出琼华派,勇气便提议道。

云天河平日虽奔跑惯了,但这次情况紧迫,也免不了气喘吁吁:“盘、盘……盘龙柱?为什么要去那……那里?”

“去见衔烛之龙,让它送我们去鬼界,拿到翳影枝,再一起进入妖界。”勇气转向韩菱纱,迎向她不解的目光,“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活了几百年,这些事也知道。”

韩菱纱还未恢复,也不便多想,勇气这么说,她就这么认了,筋疲力尽地趴在柳梦璃背上。

柳梦璃放慢脚步,不致让韩菱纱太过颠簸,也有了空闲观察慕容紫英神情:“紫英师叔也要去吗?”

慕容紫英停了下来。

此刻所处的位置,回身还能看到那把耸立在寂玄道上的石剑。再往下走,便看不到了。而往回走,仍能日日夜夜观望。

“……有人。”

这么一说,面前的草丛剧烈晃动起来,本认会跑出什么猛兽,竟是滚出一个抖得厉害的人。

“明弈。”

被叫了名,明弈也不好躲,只好站起来拔了剑。

“大、大家说紫英师叔和妖混在一起,我不相信,所以……所以……”

从禁地逃出来,梦貘早已引起一片骚动,何况与其在一起的人。

“明弈……如你所见。”

“不是!师叔一定是中了妖的法术,我、我来除掉这妖!”

明弈举剑冲向柳梦璃,云天河想阻,慕容紫英却比他快了一手。一掌拍出,化了明弈攻势,剑落了地上。

“明弈,你剑路如你性子,太过简单,容易看穿。而你这把剑,实在不合你功力。”

“是、是吗?”明弈竟笑了,笑得无比开心,“我、我一直想……想要紫英师叔指点,一直想……所以、所以……师叔你一定要回来。我相信师叔不会背叛师门的,不会临阵脱逃的……”

慕容紫英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明弈在面前吸吸鼻子、揉揉眼睛,。

“这把剑是虚冶师公让我带给师叔的,他说虽然造得不好,但希望师叔能用得衬手。虚冶师叔锻的剑可好了,师叔你说是不是?”

捡起那剑,朴实无华而又锋芒毕露,也许在铸剑人眼中,这剑的主人就该是如此之人吧。

“是一把好剑。”

明弈哈哈笑开了,一边抽泣一边笑,听着怪怪的。

“明弈,你帮我回去告诉虚冶师兄,就说……”拉过云天河的手,牢牢握住,“慕容紫英要和他们一起去妖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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