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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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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堂風吟&阿霜

【仙五前/承卓】当时年少春衫薄(终章)

避雷预警:仙剑奇侠传五前传同人,CP姜承X皇甫卓,是存稿。不要纠结过时的文风和剧情,最近搬运较慢,请见谅。姐妹如果恰好玩过仙五前大概我们有缘!前文链接走这里→当时年少1、2章当时年少3、4章当时年少5、6章当时年少7、8章当时年少9、10章当时年少11章当时年少12、13章当时年少14、15章当时年少16、17章当时年少18、19章当时年少20、21章当时年少22、23章当时年少24章当时年少25、26章当时年少27章


大结局!终于搬运完成!


【二十八】


姜承听见皇甫一鸣的声音,却没有如夏侯瑾轩般镇静慌乱,或许是因夏侯他刚刚才用手令糊弄...

避雷预警:仙剑奇侠传五前传同人,CP姜承X皇甫卓,是存稿。不要纠结过时的文风和剧情,最近搬运较慢,请见谅。姐妹如果恰好玩过仙五前大概我们有缘!前文链接走这里→当时年少1、2章当时年少3、4章当时年少5、6章当时年少7、8章当时年少9、10章当时年少11章当时年少12、13章当时年少14、15章当时年少16、17章当时年少18、19章当时年少20、21章当时年少22、23章当时年少24章当时年少25、26章当时年少27章


大结局!终于搬运完成!


【二十八】

 

姜承听见皇甫一鸣的声音,却没有如夏侯瑾轩般镇静慌乱,或许是因夏侯他刚刚才用手令糊弄了皇甫弟子,但更多的是,姜承自己也明白,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有所愧疚。

 

瑾轩自然不能公然违抗皇甫一鸣,只得道了声晚安便告退了。

 

姜承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与皇甫卓的父亲以往也打过交道,不论是贺寿时押运寿礼还是在仁义山庄过年时偶尔帮忙贴贴福字,只是那时候觉得皇甫门主一直很遥远,穿着皇甫家的白衣铁青着脸,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令他与皇甫卓这两个晚辈都不怎么敢靠近。

 

然而今天姜承距离他很近,近得能数清他已藏不住的皱纹。他们俩的身量都很高大,只是姜承年轻、显得更为挺拔些,而皇甫门主年过五十,站的再直也能看得出他已微微有些驼背了。

 

姜承张了张口,皇甫一鸣却先抢断他的话道:“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也不接受你的歉意。”

 

“我知道。可我希望皇甫门主能给我一个救他的机会。”

 

皇甫一鸣冷冷笑道:“救他?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妄想能救的了卓儿么。”

 

“我听夏侯少主说,蜀山高士曾来看过阿卓……皇甫少主的病情,蜀山道长医术高明,一定给出了拯救他的办法。”

 

皇甫一鸣听得清楚,这个折剑山庄的弃徒姜承,他竟称呼自己那个心高气傲的儿子为“阿卓”,他那孩子平日里就恪守礼制,即便是夏侯家的小子与他私交甚笃,也不过是兄弟相称,看来诚如自己所料,他们或许真的……以非是简简单单“兄弟”二字可以形容的关系。

 

同为男子又地位悬殊,更是人魔殊途,简直是荒唐透顶!

 

皇甫一鸣拂袖道:“够了。卓儿的病情乃是我皇甫家的私事,此次费劲周折终于将你抓获,人魔两界大战在即——姜少侠还是担忧自己要如何接受武林公审吧。”

 

姜承顿了顿,恳请道:“皇甫门主,姜承既然敢将皇甫少主送回仁义山庄,也有被中原武林当作死敌的觉悟,只是我这一路上受皇甫少主颇多照料,希望能得到皇甫门主一个准确的答案,他……他的伤会好么?他还能再练剑吗……”

 

费隐剑与皇甫卓是寸步不离的,即便皇甫卓躺在病榻,费隐剑也依旧挂在他床头,泛着幽凉的清光。

 

当初姜承带着它从折剑山庄奔波到开封,后来它又随着他们去了楼兰。

 

不论是“天和剑法”的行云流水,还是“叶落三式”的风云诡谲。

 

每当皇甫卓握住剑时,姜承总觉得他的身周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剑气,浑融而典雅。

 

许多时候皇甫卓那一身正气和干净的灵魂,令姜承认为他的存在便是一柄纤介不染的名剑。

 

……假如他不能再练剑法。

 

姜承难以想象,这对皇甫卓而言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许是姜承素来都藏不住自己的感情,皇甫一鸣本不愿再理会这令自己家族蒙羞的男子,也憎恨他竟会对同为男子的他的儿子动了感情,而他那肝肠寸断似的自责和痛苦并不像是伪装出的,他沙哑又略带哽咽的声音,令皇甫一鸣捺下对他的厌恶道:

 

“你若真的想要救他,惟一的办法便是远远地离开他。”

 

姜承脑中嗡地一声,血液好像瞬间凝住!

 

“蜀山的草谷道长看过,她说肺部的创伤倒在其次,令他神智不清、气息紊乱的根源,在于你。”

 

姜承怔怔地反问:“……我?”

 

皇甫一鸣道:“魔气侵体。对于别人而言,或许能支持几天,对于卓儿来说,这便等同于要他的命。”

 

姜承难以置信:“为什么?他虽自幼体弱多病,之后已有所改善,怎么会?”

 

“他七岁触碰了被邪气浸染的古剑长离,从此之后便成为了长离灵体,经常招来妖灵精怪、惊吓得他总是生病,也总在说一些常人听不懂、看不见的东西。”

 

皇甫卓从小就能看见夏侯瑾轩最想见到的精魅、山中寂寥的幽魂、被皇甫世家杀死了的怨灵。

 

“蜀山的罡斩道长让老夫找来初临以血养剑,一旦能将邪气化为剑灵脱胎而出,灵体本身就不再受侵袭,到时候也看不见那些古怪的东西了。”

 

而从楼兰到开封的这段路上,除却他吓唬了结萝一次之外,姜承确实没怎么听过他再提及此事,还以为他已经释怀了,也就没有挂心。

 

原来竟是因为长离剑一直蕴灵的缘故。

 

“这几个月里,包括初临在内竟驾驭不了长离剑,导致它其中的剑灵不但不肯降世,更是狂躁异常,伤害了养剑人。因为远在外地的灵体本身遭到了比邪气更严重的污染,就是你那纯血的魔气!”

 

……姜承在脑中回忆,这些天他与阿卓几乎形影不离,在楼兰更是与他发生了肌肤之亲,若真是像皇甫一鸣所说,阿卓真正是被自己的魔气害成这样的,那么在城外疗伤时他又直接将魔气倾注在他体内,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呐!

 

“想不到我为救他,竟成了害他的罪魁祸首。”

 

皇甫一鸣似乎是有些累了,对姜承的口吻也缓和了许多,然而其中的怪责之意仍不言而喻。

 

怪责中,甚至带着一些悔恨。

 

“姜承,其实若说起罪魁祸首,老夫说不定才是。”

 

皇甫卓因瑾轩施下的咒法而被迫陷入睡眠,十指交叠扣在身前、端正到了一丝不苟。

 

“在卓儿小时候,我不该忙于皇甫世家的家业,时常几十天也见不到他一面,哪怕是带他来折剑山庄,日夕相处、竟无一刻能真正陪陪他。”

 

姜承还记得小时候皇甫卓总央他带自己去品剑大会,那时他年纪尚小,远远站在擂台一边、重重人群之中,究竟是为看一眼天下无双的剑法,还是看一看难得一见的父亲?

 

或许皇甫一鸣对打擂的后生们的点评,也会比归家后对他说的话更多、也更温和。

 

皇甫一鸣又道:“他小时候在折剑,我把他交给你,不过是希望他能安分一些、少一些感情用事,多少学一学你的沉稳。想不到今天见到你带他回仁义山庄,不惜自投罗网时,我才明白……除了财富与地位,他最需要的是爱。”

 

姜承眼眶酸涩,之所以皇甫卓不肯在最困难时离他而去,他也会冒着必死的风险回开封为他求医,是因为他同样是自幼就缺少了爱的孩子。

 

在干枯又冷漠的世界里,他们像是两只小小的藤蔓一样,彼此汲取着对方能提供的养料,一点一点冲破大地和岩石的阻力。

 

“卓儿他是少年心性,是我灌输给了他爱憎分明,我也知道他认定了谁,出了那个人自己,没有谁可以轻易更改。但是姜少侠……”

 

皇甫一鸣声音显得苍老:“灵剑乃是半神之体,终究与你是人魔殊途。无论是作为父亲的私心、还是为卓儿今后在江湖上的声名,我要收回在折剑山庄那时对你的托付,今生也永远无法把他交给你。”

 

不过姜少侠,即便是老夫我,也快要失去惟一的这个孩子了。

 

皇甫一鸣苦笑。

 

姜承抬起了眼睛,深紫色里有凝滞的光。

 

“草谷道长说除非奇迹令剑中邪灵降世,这世上再无药可医他,然而强行剥离剑身与剑灵,最终受伤的是灵体自己。”

 

姜承竟不知自己沉默了多久。

 

他曾想过,皇甫一鸣绝不肯认可他与阿卓的关系,即便不能完全得到阿卓,但他仍愿意今后退居回朋友的身份,然而当阿卓是曾受过邪气侵染的身体真相暴露时,他明白他只要接近阿卓一分一寸,都有可能对阿卓是致命的伤害。

 

姜承怎会忍心伤害他?

 

……一柄受过伤的灵剑。竟是再适合不过的,对他皇甫卓的形容。

 

“皇甫门主。”

 

姜承淡淡笑了笑,语气坚定:

 

“我听说剑灵会与宿主定下契约,今生保护宿主安危。姜承愿意去神话中的蓬莱仙山寻找这个奇迹,上天入地,定然会令剑灵降世。代替姜承……永远陪伴他。”

 

他还记得他醉酒时,曾在丹枫谷里许诺他。

 

皇甫少主,姜承并未欺骗,今生今世,姜承愿一辈子照顾你。

 

你有时忘事,或许已记不清了。但我们的约定没有被你单方面的取消啊。

 

我会离开,去到你不知道的地方,或许还会成为你的敌人,但你相信我没有违背诺言,一样在做着帮助和保护别人的事。

 

“……咳、咳咳。”

 

咒法的时效到了,皇甫卓身子稍稍动了动,眼睛睁开、渐渐清醒过来,睡得并不很香甜、强制的休息也解决不了积累下的困倦。

 

“姜师兄,是你吗?”皇甫卓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掌灯?为什么要站在黑夜里。”

 

姜承与皇甫一鸣齐齐震住了,他那屋里分明是点了一夜的灯火的。

 

甚至是有些晃眼的烛火啊。

 

他的眼睛,也因为受了那魔气的侵袭,失明了么。

 

“夏侯他去找你来的?我已将‘花雨金针’和那位谢道兄的证词一并交给了蜀山来此的草谷道长,你虽是魔,然而此事非你所为,相信他们也有公断。假如这次能成,你不仅得以自由,我也算为皇甫世家和父亲避免了一出冤案……”

 

皇甫一鸣与姜承对视,竟彼此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父亲与姜承,是皇甫卓最无法割舍的两个人,然而前者的爱醒悟得太迟,后者的爱或许一开始便是注定了要彼此伤害。

 

“你为何不说话呢?”皇甫卓问,“你能再近一些么,我看不清你。”

 

皇甫一鸣退开,假如姜承从今往后便会消失在卓儿的生命里,不如就最后成全他们片刻吧。

 

以为自己为了皇甫世家,一直是夺走了孩子一半儿的生活,却不料最后,还要在颠覆他整个世界。

 

姜承摇了摇头,把皇甫一鸣留在了屋里。

 

尽管每一步都令他天旋地转,他会遵守承诺,他不会再留下来伤害他。

 

脚步声从未有过这么轻,轻得像司云崖淡淡的雾霭,消失不见。

 

想起今后他会摆脱一切噩梦,会成为江湖拥戴的世家之主,还会再拥有凌厉的剑法和干净的灵魂,姜承却已不知在心痛,还是已微笑了出来。

 

皇甫一鸣在屋里,强自定下神说:“卓儿,是父亲。”

 

……父亲,刚刚那人是,我听错了么?

 

姜师兄呢,他还被关押着吗?

 

皇甫一鸣抿了抿唇,字字如血:

 

“他已经死了。”

 

【终章】

 

五年后的夏侯瑾轩喜上眉梢,他收到了开封传来的喜讯,皇甫家的长离剑灵降世,竟然还是罕见的人形,比紫荧剑里的雷灵还要稀罕些,只是他再不能揶揄皇甫兄说他注定要孤家寡人一辈子了。

 

五年后的夏侯瑾轩悲痛欲绝,他收到了明州传来的噩耗,夏侯家两位门主在覆天顶上被魔教杀害,他如失去心智般疯狂寻找幕后推手,却发现那人一直用很多面目:

 

他是教唆了萧长风的徐世,逼迫姜承远走他乡、更因他出现在碧溪村催化了姜承魔性发作,间接地加剧了皇甫卓魔气侵体。

 

他是挑拨了姜世离的枯木,提供给了他蚩尤冢的地图,利用了他为半魔提供居所的善良,令他觉醒为俯瞰天下的魔君。

 

然而皇甫卓永远不会知道,与东海仙境奇药“誓缘枝”一并送来的,还有当初结萝答应助他治病的一颗忘情蛊,令他抹去了当时年少关于此事前前后后的记忆。

 

只是不知为何多年后,仁义山庄现任庄主皇甫卓,见到那被世人离弃而走投无路的魔君之子姜云凡时,还是一样说一句:

 

“我信得过他。”


森罗行

若得长圆如此夜(十一)

皇甫卓送走三人,自己打开柜子,把姜承先前放进去的衣物翻了出来,摸索一阵,果然翻到了龙溟的那枚令牌。

龙溟死前遗下这个令牌,二人当时将它带回覆天顶,请了教内长老来瞧,却也未能瞧出个所以然来,只知定是魔界贵族之物,今日来了蜀山,正要拿去给玉书看上一看。

这令牌上果然真的残存着一丝灵力,皇甫卓顿时一愕,慌忙松开了手。

姜承亦知道他身具异能之事,平时也严禁他接触什么异物,如今这令牌是魔族之物,还有龙溟的灵力残存,想必煞气很重,若再出什么意外,姜承必要担心,只是这令牌与神农鼎失窃一事有关,若能早日由他们查清,定然对姜承和净天教大有助益。

皇甫卓深吸了口气,起身确认门已关严了,怕他这时回来,赶快深...

皇甫卓送走三人,自己打开柜子,把姜承先前放进去的衣物翻了出来,摸索一阵,果然翻到了龙溟的那枚令牌。

龙溟死前遗下这个令牌,二人当时将它带回覆天顶,请了教内长老来瞧,却也未能瞧出个所以然来,只知定是魔界贵族之物,今日来了蜀山,正要拿去给玉书看上一看。

这令牌上果然真的残存着一丝灵力,皇甫卓顿时一愕,慌忙松开了手。

姜承亦知道他身具异能之事,平时也严禁他接触什么异物,如今这令牌是魔族之物,还有龙溟的灵力残存,想必煞气很重,若再出什么意外,姜承必要担心,只是这令牌与神农鼎失窃一事有关,若能早日由他们查清,定然对姜承和净天教大有助益。

皇甫卓深吸了口气,起身确认门已关严了,怕他这时回来,赶快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握住那枚令牌。

令牌上黑雾倏然一现,随即便一闪一闪的亮着白光,似乎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一般,皇甫卓微感意外,蹙着眉,闭眼凝神,将自己的灵力也注入一些,稍等了片刻,令牌上果然传来了声音:“皇甫少主?”

这声音有些苍老,依他记忆,绝非龙溟,却又不完全似一个老人的声音,他也从未听过,皇甫卓有些怔愣,“你是……”

令牌上又是白光一闪,“在下是魔界夜叉国大长老,魔翳。”

皇甫卓轻轻蹙眉,听他答得痛快,似乎未加隐瞒,不免有些迟疑,“魔翳?”

自称魔翳之人轻声称是,皇甫卓将信将疑,就着这令牌的事向他询问了几句,魔翳倒还算得上随和谦逊,没什么大长老的架子,肯悉心为他解答,称龙溟乃是魔界夜叉国之王,甚至连龙溟前往人界是为寻求宝物,以解夜叉国旱灾之事此等一国秘辛也同样未有隐瞒,还称自己不通法术而难以前往人界求助,如今有他得悉消息,别无他法,欲将此等关乎一国兴衰存亡的大事相托付。

皇甫卓静静听着他讲述,也随之点头,“原来如此……此事关乎一国百姓安危,长老既然相信我,我自然也愿意一试,只是我这异能时好时坏,若一时联系不上,还望长老勿怪。”

令牌那头的魔翳轻声微笑,“自然不会。以此法联络甚耗心力,皇甫少主往后也还是不要多用的好,如若有什么事,可等少主到魔界后,在下再为少主解答。人魔有别,我们魔族如今还不容于人界,在下今日所求之事于我族又是一等的大事,还请皇甫少主莫要告知太多人,以免为少主和我们添了麻烦。”

皇甫卓沉默片刻,听他言辞恳切,点点头,“多谢长老考虑周详。”

魔翳仍在微笑,“在下便先替夜叉国上下谢过皇甫少主再生之德了。”话音一落,令牌上白光一闪,灵力亦消散了。

皇甫卓还坐在那儿,以手支颐,默默思索。如此一来,龙溟之事算是有了新的线索,他日寻回神农鼎,蜀山受了这番好处,亦会感念姜承辛苦,只是这下他对姜承可不好交代了。


他正如此想着,心中烦恼,教主便如与他心有灵犀一般,推门进来了。

姜承关门走到里间,瞧见他脸上神色,微微皱眉,坐到他身边,“怎么了?可是心情不好?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皇甫卓笑着摇头,想了想,握住了他的手,“你去了好久,本来以为你会和草谷道长一起回来的。你可见过草谷道长了?”

姜承稍一怔愣,亦抿嘴微笑,“我把这些日子的事和谢兄仔细说了一下,所以耽搁得久了,是我的不是,应该先回来陪你的。见过了,她说你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多多休养,这些日子便留在蜀山,除了幻月先前开的方子外,她会再为你抓些药。”

皇甫卓稍觉心安,听得他如此记挂自己,反倒觉得不好意思,“当然是正事要紧。我……”

教主看向了他,面有忧色,“怎么了?可还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事想和你说。”皇甫卓咽了下口水,又咬了咬牙,低下头道:“那个令牌……”

“什么令牌?”姜承很快反应过来,“龙溟留下那个?你偷偷碰了?”

皇甫卓点头,“你莫生气……”

姜承抬手揽住他肩膀,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有没有不舒服?我现在去把草谷道长请回来。”

“没有,你别担心。”皇甫卓赶快摇头,配合着靠在他肩上,“真的没有。”

姜承这才松了口气,揽着他肩膀将他抱自己在怀里,“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若你执意要看,我拦不住你,有我在你身边,至少也安全些,何必瞒着我呢?你便是不信任我。”

“我没有!”皇甫卓顿时有些急了,抬起头来,原本就清澈的一双褐眸又水润了几分。

“好好好,没有。这次便这么过去了,下次遇到这种事,可知道怎样办了?”姜承也不再逗他,放柔了声线,笑着将他揉在怀里。

二人坐在床边,皇甫卓枕在他肩上,心中亦稍觉宁定,点了点头,“我又不是故意瞒你,方才不是也自己告诉你了……对了,你在蜀山莫要自己乱走,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方,还是要一切小心才是,免得被人落下话柄。”

“我知道。”姜承自不会反驳他,一边连声答应着,一边向他伸出手,“那个令牌给我,下午或明天,拿给玉书道长瞧瞧。”

皇甫卓乖乖从床边的衣服里翻出令牌,交给了他,“下午就去吧,我和主上一起。”

“听你的。”姜承接过令牌握在手里,听他如此说,自是满口答应。

皇甫卓又看着他道:“你都不问我看出了什么?”

姜承笑了出来,抱着他道:“那不要紧,你没事便好了,不过你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想说给我听,那我顺便听一下也无妨。”

皇甫卓便细细和他讲了方才之事,姜承倒也不曾反驳,手握着那令牌把玩,“原来龙溟是夜叉国的国主,那这或许就是夜叉国的令牌,以后去那里可能用得上,等到了夜叉国,我们便把它还回去吧,也算物归原主了。”皇甫卓赞同点头,他便又笑了笑,随手将那令牌抛到桌上放着,“这种东西我也有一个。”

皇甫卓顿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翻身爬起来,伏在他胸口,“也是魔界的?我摸摸看,说不准就能找到你父母,知道你身世,或许你也是一般的尊贵呢。”

“我有家人。”姜承轻笑着,眉梢微微一挑,“既然都已过去,身世这种事不知道便也罢了,活在世上,向前看便是,我尊不尊贵,你待我都一样,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再说万一真的找了出来,我被逼着回魔界,那如何是好?我不想去。这东西已经在我身上放了二十几年了,我看找不出什么的。”

皇甫卓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家人是何人,心中甚喜,却还不依,手拽着他衣襟,斜着眼睛睨了他一眼,“我想看看。姜师兄……”

姜承被这一眼看得头皮直发麻,只好点点头,因双手抱着他不愿空出来,便道:“就在我胸口放着,你自己拿吧。”那护符已戴在自己身上二十几年了,估计早没了灵力,有也是他的或者自己的,只看一看倒是无妨。

皇甫卓也知道他不情愿,当然自己去拿,在他胸口伸手摸了个遍,“怎么没有?”

他蹙着眉,一脸茫然,姜承反倒乐了,这才肯从自己袖中把护符取了出来,脉脉微笑着放到他手里,把他的气压回去。

皇甫卓握着那枚护符摸了摸,等了片刻,一撇嘴,把护符塞回他怀里,“除了我自己的灵力,什么也没有,还有你的坏心眼。”

“谁叫你不听我的,我都说了没有,你还偏要看。”姜承听了这话便又笑了出来,“你可喜欢它?若是喜欢,便送给你,当作文定了。同心结是信物,护符是文定,刚好。”皇甫卓点头,姜承便笑着将那护符塞到了他枕头底下,“以后记得带在身上,这是蚩尤族的东西,往后若有什么事,说不准能对你有用处。不过既找不出什么,那你也不必费心了,找不出更好,躺下歇会儿吧。”

皇甫卓轻蹙着眉,“可是我还要和你说夜叉国的事,神农鼎有消息了,龙溟的身份也知道了,我们还要去告诉谢兄他们……”

姜承瞧着他,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我净天教的夫人,管什么夜叉国,让他等着吧。”

皇甫卓还是翻身躺回了他身上,“你老是叫我歇着,每回都说不到几句就叫我歇着,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

“这怎么会?”姜承凝视着他,笑了出来,柔声道:“你如今身子不好,多休息总没坏处,稍微睡一会儿,醒了我们再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再去寻谢兄他们。”

四目相对,皇甫卓抿着唇微笑,指尖轻轻抚过他额上的魔纹,温柔回望,“我也听你的。”

姜承自是十分欣喜,便要哄他睡下,皇甫卓点点头,又低声道:“先前夏侯兄他们来过了,你当时不在,他们还问起你,我们下午也去瞧瞧他们吧。”

“他们还在蜀山?”姜承怔了怔,又问他道:“他们可向你道歉了?”皇甫卓点点头,姜承皱眉,不满道:“你怎的这般关心他们?幼时我们相处你便很照顾夏侯兄,还曾送他礼物。”

皇甫卓听他又提起这事,心感无奈,搂着他的腰轻拍了拍他,“我待他们不过朋友之谊罢了,这事我一早便说过的,在我心里,旁人与你当然不能相比,只有你这般温柔有德,坚韧又有担当的君子,才能入得我皇甫家的门。还有,你呢?夏侯兄,夏侯兄,怎不见你唤我声皇甫兄?我若和你计较,酸也酸死了,往后你不许对你兄弟和族人太好。”他的师兄虽说修为精深,人也沉稳,如今又是地位超然的魔君,但向来便心思敏感,在这等事上更听不得半句重话,他往后日子可难过了,少不得要厚起脸皮,柔声细语,和他诉说心事。

姜承盯着他看了会儿,笑道:“怎样算好,怎样又算不好?我待他们绝不像待你这般,关照爱护,尽力周到妥帖,我自小到大本来从未将你当成兄弟,你也未让我那般叫你,我如何唤得出口?”

皇甫卓顿时一怔,嫌他烦,勉强亲了他一下,便阖上双眸,自去睡自己的觉了。

姜承搂了他在怀里,知道不可再说话了,把他方才所讲的几句话又一字一句地在心里细细品茗回味了一番,确认已记下了其中所有他夸赞自己的话,才松了口气,阖上双眸,慢慢抚平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二人休息了会儿,睡了一觉,醒来后简单洗漱整理了一番,便动身去寻谢沧行,将龙溟的令牌交给他,托他转交玉书,魔翳通过令牌求助一事,二人自然也未曾隐瞒。

谢沧行听完了事情原委,微微皱眉,“神农鼎果然已经在魔界了。龙溟能够往来六界,姜教主亦是魔族,是否也可以?魔翳请我们帮忙,似乎未说去魔界的法子。”

“应当可以,我在覆天顶藏书之中曾看到过这类法术,只是我用得不太熟练,不比龙溟那般收放自如,恐怕也只能等封印松动时。”姜承闻言点头,“魔翳虽然居心不良,但所说的这些事似乎都是真的。只是如今女娲后人的事还未有线索,据他所说,神魔之井封印松动的日子就快到了,不知能不能赶上。”

谢沧行低头抿了口茶,略有些迟疑,“这件事……”二人都转头看向了他,谢沧行想了想,摇摇头,二人相视皱眉。

姜承抿着唇,察觉有异,便要询问,皇甫卓伸出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正在沉思之际,门外响起轻快的脚步声,接着便又是轻轻的敲门声,谢沧行抬起头,应了声,“进来。”

二人也一起看向门口,走进来的是个年纪尚小的红发姑娘。

李忆如推门进来,本要和谢沧行先打个招呼问候,见屋里还另有两个陌生人,顿时怔了怔,秀眉轻扬,两根手指绕着长长的发辫,略羞赧地同二人打招呼:“你们好。”

二人点了点头,见她年纪尚轻,拱手回了平辈礼,谢沧行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先坐吧。”李忆如依言坐下,双手乖乖搭在膝盖上,偷偷向二人打量了几眼,随即低下头去,谢沧行皱着眉,问道:“丫头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能来山上吗?”李忆如抬起头来,嘴角微翘,笑靥如花,“我是来替阿奴姐姐拿水灵珠回巫月神殿的,本来收到信就想过来,前些日子有些事耽搁了。”

姜承侧头凝视着皇甫卓,双眉微蹙,皇甫卓亦看向他,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谢沧行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水灵珠的事好说。”他又皱了一下眉,手里握着的细瓷茶盏转了个圈,“不过现在还有件事,我们得先找你帮个忙。”

李忆如放下茶杯,痛快答应,“说吧说吧。”倒也不问问是什么事。

谢沧行看着她,指引三人互通了姓名,三人便又一一打过招呼。她言语有礼,为人也随和直率,三人又是同辈,年龄相仿,颇为投机,李忆如很是热情,知晓了事情原委便一口答应下来,微笑着说道:“我们四个去就够了,等爹爹回来了,他那边我来说,反正也没几天了,说不定在他来之前我们便回来了。”

谢沧行当即摇头,“不行。”他掌门师兄早年丧妻,李忆如是他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世间只此一个,他岂可轻易让她冒险,只是这次之事少不得女娲后人,为了两界安定,只好带李忆如去魔界走上这一遭,但必定要细细安排部署,确认不会出一丝差错方可。

姜承看看众人,亦出言反对,“如此确实不妥,我们还是等待李掌门回来,再另行安排,魔翳并非好相与之人,他或许会趁我们在魔界时另有动作,我们不可贸然前去。”二人已知她便是众人要找的女娲后人,听她愿出手相助,自是欣喜,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自然需耐心谋划,皇甫卓点头赞同。

谢沧行又想了想,提议道:“再等两天,等掌门师兄到了,我们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商议一遍,去魔界至少我们五个一起。”

另外二人亦相视赞同,李忆如拗不过众人,只好答应下来,谢沧行松了口气,“我立刻传信给掌门师兄,请他早些回来,这几日你们便在山上休息,去草谷师姐那儿拿些丹药,或是去玉书师弟那儿看看书都好,丫头就还是住在自己那儿,好好休息吧,去魔界施法不是那么容易的,记得按你爹爹教的法子自己修炼。”

如此,修复夜叉水脉的神农鼎与水灵珠,以及施法的女娲后人算是凑齐了。


商议完毕,谢沧行嘱咐了李忆如专心修炼,又带着她去和蜀山众人打招呼,二人得了允可,便相偕在山上转了转,因为天色已晚,不好再去打扰草谷、玉书等人,便自行回了房安歇,相对用了晚膳,随意说些闲话,洗漱妥当后亦如往常一般,相拥安寢。

二人相拥躺着,姜承望着床顶,叹了口气,“这些烦心事终于要结束了。”

“真不容易。”皇甫卓枕着他一只手臂,伏在他怀里,亦轻声附和。

姜承搂着他肩膀,轻笑道:“往后我们回了覆天顶,回了开封,我做我的教主,护卫族人,依着皇甫家仁义为怀的家风,多做好事,为你挣脸面,你呢,也乖乖做你的少主,和往常一般行侠仗义,如此下去,等往后你做了门主,做了武林盟主,我们一人一半,到时候看谁还敢在背后说我的闲话。”

皇甫卓笑了出来,手抚着他胸口,用指头轻戳了戳,“你想得真美。”

姜承摇头,神色认真,没半点玩笑的意思,“不是我想得美,皇甫门主想做武林盟主,我会尽力帮忙,我是净天教的教主,以后做武林盟主的就算不是他,那也是你,有人想要说闲话,想说皇甫家和妖魔勾结,也要看看自己有几两重,有没有本事和净天教作对。”他说得郑重,皇甫卓抬起头望着他,心中略感惊讶,他却笑道:“皇甫门主是你父亲,他当然希望你一生平安快乐,能让你如愿的,舍我其谁?更重要的是你离不开我,甘心和我一起,他若是能明白这个,当然会同意我们。”

“算盘打得真响。”皇甫卓望着他,得意于他如此为了二人,为了皇甫家盘算,却还不肯让他也一起就此得意,还要正经训斥他:“当着我的面算计我父亲,当我是什么?”

“我绝没有算计之意。”姜承摇了摇头,凝视着他,见他亦抬着头望向自己,面上便流露出温柔笑意,“我不会威胁皇甫门主的,我也不会让你在两个中间选一个。我会把这些好处坏处都摆在皇甫门主面前,请他自己决定,他若是肯接受我,那我们各拿各的好处,坏处我会尽力弥补。我唯一的坏处便是不能为皇甫家接续香火了吧?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不过只要你喜欢,那这件事上收养过继都随你,每一个孩子都随你姓。皇甫门主若是还不肯接受我,我还是会尽力求他,他为难我,我会忍着,绝不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总之皇甫门主想做武林盟主也好,想你这个儿子一辈子无忧无虑也好,选我都不会错的,我一直等,有一天他一定会点头的。”

皇甫卓沉默了会儿,伸手去捏他的脸,嘴角亦微微上翘,漾出柔和笑意,“看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心里主意倒不少,挺聪明的。”他如今遇事稳重,多思善虑,愈来愈有一教之主的风范,看来不需他再多担忧了。

“是你教得好,我为了你,当然要多多考虑,力求万事周全。”姜承同样微笑着,听他称赞,心里喜得不知怎么才好,搂着他道:“皇甫门主要我受委屈不要紧,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你要加倍对我好,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忍。”

皇甫卓低头缩回他怀里,忍不住笑出声了,“那回去之后我是不是要把你这句话写出来贴在墙上?免得你有一天受不了一走了之了。”

姜承顿觉赧然,下巴抵着他额头蹭了蹭,“你怎么笑话我,我很认真的……”

“笑话你又怎样了?”皇甫卓不屑他如此软言撒娇,想想却又忍俊不禁,笑道:“一走了之倒是不至于,反正我看我是找不到更好的了,就勉强用这个吧。”

姜承立时大感愉悦,脸上流露出欢喜神色,嘴上还要找点托辞,以示谦逊虚心,“你这么年纪轻轻的,才见过多少人呢,怎就知道往后没有更好的让你挑?话别说得太满了。”

“当然没有。”皇甫卓看不惯他卖乖,指头戳他的腰,“从前没有,眼下没有,往后更不会有。我就是知道。”

姜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皇甫卓听他笑声,见自己哄得他如此开心,亦是得意非常。

“你说这世上旁的夫妻也像我们这般,人前人后大不一样,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能在一处,这般舍不得分不开吗?”姜承笑了一阵,继续和他搭腔,嘴里轻声问着,面上还是笑意盈然。

皇甫卓思索片刻,诚实答道:“旁人的事,我又不曾看见,如何能知道。”这等私事绝没有人会拿出来到处说,便是他母亲在世时他父母私下如何相处,他也不能完全知晓,至于二人彼此如何彼此亲昵,玩笑打闹,那都是二人自己喜爱且乐意的,彼此心甘情愿,乐在其中,当然也是与旁人无关的。

姜承怔了怔,实在对他这个回答爱得不行,真是万千喜欢无从诉说,抱着他又一阵笑。

皇甫卓在他怀里,轻挣了挣,低声道:“别抱得这么紧,一会儿要出汗了……”

姜承一本正经,拉过他袖子轻嗅了嗅,“没关系,还是香的。”

皇甫卓一下便连耳朵都红了,舍不得推开他,只好赶快蹙起细眉,轻声嗔怪:“少说这些话,你不嫌丑,我还嫌呢。”

“自己房里的事,有什么丑的。”姜承还是那般笑吟吟的,皇甫卓不说话不搭理,他只好赶快认错:“好了好了,不说了,说点别的。”皇甫卓轻哼了哼,他乐得笑出了声来,“反正这个盟主呢,你若不当,父亲会第一个劝你,我也不必多操心,皇甫少主治家有方,我倒是有一个更好的位子给你,都不用你等那么久,你也早已答应我了,你一定喜欢的。”

“谁说的?不喜欢,没答应。”皇甫卓自然要反驳他,免得他尾巴翘上了天去。

姜承却也不恼,捉着他笑道:“不喜欢也来不及了,若皇甫家真的与净天教为敌,血手他们几个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你,我可不敢把你得罪了或者是放你走了。”

皇甫卓嗯了声,脚尖踢了踢他,“原来姜教主是一心为了族人着想,才这般牺牲自己,勉强委身于我的?”

“是啊,也不知道划不划算。”姜承却还真点了头,说得煞有介事。

皇甫卓颇觉好笑,“不划算,免了吧。”嘴上如此说,手却还搂着他的腰。

“怎会不划算?我心甘情愿的。”姜承这才点到即止,又笑吟吟地道:“我知道,便是没有我,你若想做盟主那也是手到擒来,不必我这般捧着你,但这到底是我的心意。”

皇甫卓又哼了声,以示不屑,“方才你可不是这般讲的,反反复复,没个定性。”

姜承笑了笑,轻轻抚摸着他脊背,“嘴上讲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我做的事可不是假的。”皇甫卓闻言不由得笑了出来,用力抱住他,将自己埋入他怀中。

彼此无言了会儿,姜承搂着他,抿了抿唇,忽然道:“晚上还真容易饿,我想回山上吃点心。”语气充满向往眷恋之意。

皇甫卓顿时又忍俊不禁,“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般馋。”姜承抿唇不语,他仍笑着,也赞同了,“这里的东西是太清淡了些……”

姜承点头,“回去之后我下厨,做你喜欢的。还有,我看等血手和毒影回来,咱们覆天顶也该有点喜事。我瞧毒影可是很急呢,我俩的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皇甫卓听着他说话,心中也有所思,虽觉得稍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说道:“这次我们如果能顺利解决了这夜叉族的事,蜀山一定会给你面子,父亲那里……那里也更好说话些。不管怎么说,头功一定是你的,便是为了我们,魔界我也去定了,主上答应我吗?”

他既已如此说了,姜承反驳不得,只好低声叹息,“这么大的事,当然是少主说了算。”皇甫卓笑着看他,点点头,神色甚是得意,姜承抬起手捏他的脸,“真是拿你没办法。”

皇甫卓仰着头凝视他,难得地毫无怯意,“只要和你一起,去哪儿都好。”

姜承稍一怔愣,心感喜悦,用力抱紧了他,皇甫卓自然不会推拒。

二人又相拥着呆了许久,皇甫卓抬起手拍了拍他脊背,“好了,要睡了,放开我吧,不然明早起来你手臂要麻了,往后有的是机会呢。”

姜承这才将他放开,皇甫卓便躺回自己的枕头上,姜承依照惯例在他唇上轻吻了吻,二人便相对而眠。


如此在蜀山暂住着,二人每日翻阅藏书,研修医术,偶尔也与夏侯瑾轩、李忆如等同辈好友在山上游玩,数日后,蜀山掌门李逍遥自苗疆返回,众人商定布置完毕,便在神魔之井封印松动时穿过封印,携水灵珠前往魔界。

此次欲往之地非同寻常,众人皆不可松懈,李逍遥与谢沧行带着蜀山众人布置好了各种剑阵法阵来封锁锁妖塔,以免魔翳真有异动会使得塔内妖魔外逃,自己亦带了平日所用的长剑,姜承自上了覆天顶后不再用旧兵刃,这时亦背了伏羲剑在身后,连龙溟遗下的令牌也带在了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皇甫卓虽千般不愿,只是伏羲剑是上古神器,必要时可给魔翳致命一击,众人之中,他与李逍遥、谢沧行都是凡人,再怎么修行也难以承受神器之威,李忆如也年纪尚小,修为自不精深,唯有姜承是魔族,体质过人且法力最高,伏羲剑也只得让他来用。

姜承的法术虽是初学乍练,但借着封印松动之机,五人倒也顺利穿过了封印来到魔界,未曾出了什么差错。

“这里就是魔界?”李忆如轻咬着唇,举目四下张望,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和锁妖塔很像,也很热……”

其余四人虽不及她那么好奇,但也环视四周,以免附近有什么异状而众人措手不及,姜承眼尖,瞧见不远处正有一队人马向此处走来,“那是……”李逍遥与谢沧行亦有所察觉,双双皱眉按剑,以御来敌。

魔翳缓步带着属下走到近前,含笑拱手,“皇甫少主,魔君大人,在下恭候多时了。还有李掌门、谢道长、李姑娘,在下魔翳,多谢众位来此相助,解我夜叉旱灾之厄。”

姜承蹙着眉,转头看向皇甫卓,温柔问道:“他是魔翳?”皇甫卓望着他,轻点了点头。

李逍遥将女儿携在身边,微笑还礼,“见过大长老。”他这般反应,想必是早知众人会在封印松动的这几日前来,或许早就布下了陷阱罗网也未可知,果然绝不是易与之辈。

“长老客气了。”谢沧行将重剑随意插在地下,亦拱手回礼。

寒暄过后,魔翳带众人前往夜叉国都,寻了别馆安置众人,得了明日修复水脉之允诺,又再三答应会将神农鼎完璧归还,这才告辞离去,众人自在别馆内住下安歇。

众人检查过诸间客房,确认了并无异常,李逍遥抬起手轻抚了抚女儿鬓发,“如儿,你先去歇息吧。”他自来最疼女儿,只是两位爱妻相继惨死,他又身为蜀山掌门,事务繁多,平素与爱女相处不多,也觉得难以面对她,如今大事当前,他也无法多说,只得明日尽力相护,力求保得爱女周全。

李忆如自不会忤逆父亲,点了点头,与众人一一道别,自行回房安歇去了。

姜承与她作别后便坐在一旁出神,皇甫卓早注意到他神色异常,知晓个中必有隐情,见另外二人正襟危坐,必要商议明日之事,便用手背碰了碰姜承额头,“你怎么了?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

姜承握住他伸来的手,看向了他,“他是枯木,我认得这个声音。”

皇甫卓顿时一愣,大惊失色,“怎么会……”其余二人亦是惊愕不已。

姜承点点头,松开了他,“就是他,那天我看到龙溟困蜀山弟子用的法术就觉得眼熟,但一时未想起来,方才听到枯木的声音,我便觉得有些耳熟,才想起来在折剑山庄时枯木也曾用过那个禁锢法术,他们俩确是一伙的。”

皇甫卓蹙着眉,默默思忖,心里也替他为难,暗自烦忧,“怎会这样?那我们这一路上,不都是在被他摆布了?”

姜承再次点了点头,问另外二人道:“李掌门、谢兄,你们怎么看?”

谢沧行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道:“既是如此,他在这时候把我们引来,定是为了神魔之井,恐怕也做了其他准备。”

李逍遥皱着眉,出了片刻的神,才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想求得两界平安,便一定要完成此事,太武师兄已在蜀山安排妥当,即便不是万无一失,也不会让魔翳他们占到太多便宜,明日待如儿施过法,我们见机行事便好。”

四人心中各有所思,均是默默无言,皇甫卓轻叹了口气,“想要解旱灾之厄,却还妄想侵占人界,真是贪心不足,吃相怎的这般难看。”说着他又想起一事,一时情急,把手搭在姜承小臂上,“那么千峰岭的事想必也是他……”

姜承听着他清脆嗓音,亦知他要自己稳重,不可因急着为千峰岭众人报仇而因小失大,点了点头,“我不会莽撞的。”皇甫卓这才稍松了口气。

李逍遥抿了口茶水,叹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魔翳真有什么阴谋,合我们三人之力,他必定不是对手,明日看来会有场硬仗,我们也早些回去安歇吧,皇甫少主,到时还请你多多照看如儿。”他师兄弟二人精研道法剑术,明日定会尽力施为,而姜承法力之高强、修为之精深都是他平生仅见,有伏羲剑在手,即便有神器反噬一说,也定可事半功倍,明日要小心照顾的恐怕只有施法后灵力大损的李忆如。

皇甫卓点点头,也未推辞,站起身来与姜承相偕离开,谢沧行自是回房休养安歇,李逍遥亦去寻女儿谈心安慰,指点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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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五前/承卓】当时年少春衫薄

避雷预警:仙剑奇侠传五前传同人,CP姜承X皇甫卓,是存稿。不要纠结过时的文风和剧情,最近搬运较慢,请见谅。姐妹如果恰好玩过仙五前大概我们有缘!前文链接走这里→当时年少1、2章当时年少3、4章当时年少5、6章当时年少7、8章当时年少9、10章当时年少11章当时年少12、13章当时年少14、15章当时年少16、17章当时年少18、19章当时年少20、21章当时年少22、23章当时年少24章当时年少25、26章


大结局倒计时,终于要搬运结束了!


【二十七】


皇甫卓的伤势来得怪异。


从昨日受伤开始,他的症状先是气短咳嗽,然而这样...

避雷预警:仙剑奇侠传五前传同人,CP姜承X皇甫卓,是存稿。不要纠结过时的文风和剧情,最近搬运较慢,请见谅。姐妹如果恰好玩过仙五前大概我们有缘!前文链接走这里→当时年少1、2章当时年少3、4章当时年少5、6章当时年少7、8章当时年少9、10章当时年少11章当时年少12、13章当时年少14、15章当时年少16、17章当时年少18、19章当时年少20、21章当时年少22、23章当时年少24章当时年少25、26章


大结局倒计时,终于要搬运结束了!


【二十七】

 

皇甫卓的伤势来得怪异。

 

从昨日受伤开始,他的症状先是气短咳嗽,然而这样的咳嗽变得越发严重,撕心裂肺的模样让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了血丝,整个夜里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后不得不依靠姜承源源不断地输给他自己的真气,帮助他调理气息,他才能静静地阖目睡上一会儿。

 

白天则稍稍好上一些,这让姜承略有宽慰,只是看着他那两腮因上不来气而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小红点子,会对自己有说不出的悔恨。

 

走在前面的皇甫卓步伐比原来还快,姜承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今天却觉得紧跟他颇为费力,令他不知道皇甫卓是在逞强还是当真已没事了。而皇甫卓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在碰上四大世家的弟子们街头与几个半魔冲突时,才对姜承淡淡道了一句:“幸好挨了这一掌的人是我,若你残害无辜之人,今天咱们便不能一起回家了。”

 

姜承觉得他这句话说得偏颇,分明他才是真正的“无辜之人”啊。

 

开封城外的镇子还算热闹,两人中午找了一家店面干净的馆子要了两碗面,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来后,扑鼻的水汽突然呛得皇甫卓旧疾复发,姜承去找店家要些温水的工夫,再看皇甫卓时他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有暗红色的血淌了下来,滴在他那蓝白色衣服上面,绽开了大团大团的血牡丹。

 

姜承再不许他走路,雇了一辆马车把他放在后面。赶车的看着皇甫卓那身衣服眼熟,再看看车上这只剩了半口气似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联系到他便是皇甫少主,啧啧摇头道:“这是仁义山庄的弟子?看样子病得不轻啊。我说小哥,这些日子四大世家忙着跟魔族交战,有不少人也跟你似的,带着人去开封城里求医的。咳得这么厉害,怕不是痨病吧……”

 

他后半句生生给咽进了喉咙里,姜承原本温和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森森的暗紫,带着令人恐怖的杀气。

 

姜承在车厢里拥住皇甫卓,昨天夜里他是因为咳嗽而睡不着,今天下午则变成了不肯清醒,不管姜承怎么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他也只是浅浅应了一声,有时更连应也不肯应他,最后像是山里的回声一样,只余下姜承一声声的呼唤,他却再没有一句回话。不自觉地蜷缩着身子,单薄得像是他幼年时高烧不退的样子,姜承用额头碰了碰他,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出奇,而他的身子却冷得像一具尸体。

 

他们行李中带着伤药,姜承仔细检查过他的伤口,外伤得并不重,活血化瘀也对他不起什么效果,最怕的便是内伤,然而内伤所带来的症状似乎也没有他那么严重。他不敢胡乱给他吃药,进了开封城先要带他去医馆看病,哪里知道医馆竟像是被病人包围了似的,里里外外都是因人魔之战而受伤痛苦的百姓。

 

姜承抱着皇甫卓的手,不由自己攥成了拳。

 

他在城外看到的半魔也一样痛苦地哀嚎着却被人类残忍杀害,而他在城内看见的人类也因魔的攻击变得痛不欲生。

 

他自己何尝不是痛不欲生,开封城里许多人都认得仁义山庄的少主,然而他们路过他身边望着这人,也只是表示同情地摇摇头,竟无人能看出来他便是那个侠义心肠、英姿卓荦的皇甫少爷!

 

姜承无法再延误他的病情。

 

“站住,欧阳、皇甫两位门主已外出丹枫谷了,折剑山庄弟子,你先退下!”

 

姜承那一身紫衣让仁义山庄的护院将他当成了折剑弟子不肯放行,然而他抱着的那蓝白色衣服的人,不论是腰间挂着的费隐剑还是身上的佩玉,都似乎在向他们展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事实。

 

“……他是,少主?”

 

“——少主!您这是怎么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你把我家少主伤了吗!”

 

仁义山庄弟子突然围住了姜承,刘言听见喧哗从大门里快步走了出来,皇甫卓自幼是被他照料长大的,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姜承!少主!这……”

 

夏侯瑾轩这时代表明州夏侯家来此一并商议所谓灭魔之事,他本就不懂江湖、更不会跟着两位长辈去丹枫谷操练弟子,本来悠闲在皇甫卓的书房里读书,听到他们火急火燎喊着什么“少主”,心中大喜:想必是皇甫兄和姜兄回来了,他们这一趟出去了半年,难为我还在这儿给他们打圆场,这番定要他皇甫兄请客不成。

 

而夏侯瑾轩怎会料到,回来的确实是这两人,可一个发色变成紫红、另一个竟变得连他这多年好友也认不出来了。

 

“刘师兄你先莫慌!”

 

夏侯瑾轩虽这么说,而他自己见此情景也心里没底,刘言顾忌他是夏侯家少主,又是少爷的多年好友,应是不会对少爷不利,也就站在了一旁噤声。

 

“姜兄……皇甫兄、他是怎么了?”

 

姜承没有时间给他细说,只是对夏侯瑾轩道:“快找大夫来,他受了伤。”

 

夏侯瑾轩虽然满肚子问题,却看出姜承丝毫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刘师兄,还拜托你了。”

 

——“给我拿下他!”

 

姜承正要把皇甫卓送回卧房时,大门里疾步闯来两位门主,皇甫一鸣看见妖魔姜承本就是怒火中烧,再看到那妖魔抱着那个只剩下一口气的人,竟然是他半年不见的爱子,他恨不能拔剑便把姜承刺死!

 

“皇甫世伯……姜兄也是刚到仁义山庄,我们尚且未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请您先……”

 

皇甫一鸣哪里肯听他一个晚辈求情,挥手令刘言把瑾轩“请”回了书房。

 

“门主!有事禀报!”

 

皇甫一鸣压下怒火,屋漏偏逢连夜雨,看来他皇甫世家这些日子是不会好过了。

 

“方才侍女去请初临小姐用饭时,发现她已昏迷人事不醒……像是、被长离剑重伤。”

 

皇甫一鸣勉强站定了,摆摆手道:“行了,请大夫过去。我已知道了。”

 

夜里,仁义山庄本就肃穆的气氛,现已犹如一座荒城。

 

枫树如火,原是该把夜色点染得极为浓烈,现在看来却像是藏不住的血。

 

透过窗子看着这一片片的血色,姜承不由低头凝望着自己的双手。

 

与其说姜承是被皇甫一鸣关进地牢的,倒不如说他在带皇甫卓回仁义山庄前,便做好了准备。

 

地牢里有人的脚步。

 

“姜承,你出来。门主说要见你。”

 

身着皇甫弟子衣服的人,手中拿着四大世家通行的令箭。

 

姜承虽然不知皇甫门主为何要在深夜召见他,然而他没有不去的理由。

 

跟着前面带路的那人缓缓走出了地牢,姜承觉得有些古怪,地牢外面静的可怕,倒是一点没有门主传唤人的样子了。

 

夏侯瑾轩转过身来,把他披着的那皇甫弟子的衣服扯下,露出一袭红衣。

 

姜承着实被吓了一跳:

 

“夏侯兄,你……”

 

“可不能怪我没事前知会你一声呐,姜兄。”

 

瑾轩摇了摇手中令箭,姜承却沉下脸来正色道:“夏侯兄,我虽感激你夤夜而来、仗义相救,然而你这么做不仅是会害你自己担上假传密令的罪过,更是让姜承为难而不能离开。”

 

“我就知道姜兄你肯定会教训我一大堆。”夏侯瑾轩叹气道,“不过我今天并非是来救你出去的,也不算假传密令。”

 

姜承扬起眉头:“这是怎么讲?”

 

“其一,我若救你出去:皇甫家必然颜面尽失、夏侯少主放走逃犯难辞其咎、姜兄你这一走便真成了板上钉钉的害人妖邪;其二:皇甫家下任门主召见,也不算我全是骗人吧?”

 

夏侯瑾轩素来是满肚子道理,姜承自然知道辩驳不过他:“阿卓他要见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姜承随着夏侯瑾轩引的路子躲过了守夜的几名弟子,来到了皇甫卓的卧房。

 

屋里很亮,几乎成了仁义山庄里惟一还照着灯的房间,然而侍女和仆从都已离去,只留下里间床榻上躺着的皇甫少主。

 

他虽然很白,白得不似中原人,现在却惨白得连正常的人也不像了,病态得令人心碎。

 

而他神情却如往常一般平和清淡,除了微微蹙着的眉头看得令人难过外,整个人仍像是一块晶莹通透的美玉。

 

姜承略有安心,问道:“夏侯兄,阿卓他已经能安稳睡着了?”

 

夏侯瑾轩摇了摇头,叹息道:“下午山庄里懂医术的人,就包括我也一并被央来会诊,有时候用的药对路了,咳嗽能稍稍止住,然而过会子又添上了神智错乱的症状,跟他小时候似的竟说起胡话来……”

 

姜承心里一揪。

 

夏侯瑾轩续道:“后来蜀山又来了人,看了看后就又离开了,皇甫和欧阳两位世伯不得不出去招待,我没办法,就只好使了一道咒法,让他昏睡了过去,也好过清醒时受罪。”

 

姜承听着也不知进了几句,只怔怔道:“多谢你。”

 

夏侯瑾轩却道:“我不想听你说谢,也不愿看着皇甫兄成了这幅模样,我就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好让我想想办法治他的病,要是真的能有法子,就是他现在跳起来用剑砍我几下子也好。”

 

…… ……

 

姜承沉默了片刻,道:“是我的错,我打伤了他。”

 

夏侯瑾轩惊讶得合不住口,“姜兄……你、你怎会?”

 

他正要再多言几句,门外却传来一声冷厉的命令,声音虽不很大,却充满威压气势:

 

“——瑾轩,你先回房休息,老夫有话要问姜承。”

 

……皇甫门主!?

 

【仙五前/承卓 当时年少春衫薄 TBC】


写到这里还是想说,我一直觉得,皇甫门主或许对待江湖事很自私,但对自己的儿子大概有点人情味。所以就在这篇文稍微修改了他的人设,希望大家能接受。


阿卓的病情究竟如何,下一章大结局更。


森罗行
相对浴红衣。 试一下新水印 是...

相对浴红衣。

试一下新水印

是和十四老师约的稿子!

相对浴红衣。

试一下新水印

是和十四老师约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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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五前/承卓】当时年少春衫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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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仁义山庄枫林如火,远远望去像是烧透了半边天一样。


皇甫世家的少主足有半年未归,半年里皇甫一鸣竟似又苍老了十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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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仁义山庄枫林如火,远远望去像是烧透了半边天一样。

 

皇甫世家的少主足有半年未归,半年里皇甫一鸣竟似又苍老了十来岁。

 

早上依旧比山庄大多数弟子起得都早,这对于堂堂门主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容易的是他还在庭院里练剑,用最重最强的剑施展出皇甫世家最凌厉的剑法。

 

庭院里的那块太湖石,是多年前从外地船运回来的,当年卓儿小的还能钻进石洞里,后来他长大了些,学会偷偷看自己练剑了,有一次竟然还持剑从石头后面冲出来请战。

 

两件事其实没太多联系,无非是同一块石头,同一个孩子,一样的被关进思过堂禁闭。

 

以前与府尹在“白矾楼”上宴饮,陈大人还曾称赞说他有一个好儿子,自从皇甫世侄长大后开封城里的治安好多了,多少百姓无处鸣冤直奔你仁义山庄啊。

 

皇甫一鸣很是开心,然而等真正见到皇甫卓时,却冷冷地指责他办事情不加思索,如此高调实在无异于给府衙脸上难堪。

 

后来开封城内也设了擂台比武,卓儿本来就不愿在人前献技,除了品剑大会这等盛事外更无心虚名,而主办的那人与家中的珠玉生意颇有眷顾,也有意向在宫禁中给他皇甫世家开一条捷径,尽管儿子一百个不愿,自己仍是逼着他使了几套剑法。

 

刘言说少爷尽管夺了冠,回家时的脸色却比一败涂地还难看,抱着他那费隐剑生生擦了一个多时辰。

 

皇甫一鸣知道他是自觉成了给人戏弄的小丑,他一贯是自傲自尊得很,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然而他要知道这世上的人除了傻子,谁也容不得谁的沙子,他再骄傲也要懂得服从。

 

他对刘言说,等他皇甫卓真的一败涂地了,脸色还会更难看,胜了竟还不见好就收。

 

卓儿十七岁时某天,皇甫一鸣坐在书楼与远道而来的夏侯兄弟聊着下一批海外进来的货品,皇甫卓就在楼下折桥上练习他才学得的剑法,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了各自儿子身上,忽见得剑光一晃,他剑锋过处的一片红叶竟瞬间撇成了三瓣散去。

 

夏侯彰不无羡慕道,“皇甫兄,世侄的‘叶落三式’,比上次来瞧见时大有长进啊。”

 

夏侯韬也附言笑道:“玉树临风、卓荦不凡,倒是当得起皇甫兄取给他的名字。”

 

皇甫一鸣往楼外眺望,蓦然发觉常年里总是挑儿子的不是,猛地隔了老远再看,忽而觉得卓儿确实是清冷而略显秀气,也难怪刘言含糊汇报说仁义山庄里时有女子特地找他鸣冤诉苦,也听说有男弟子竟暗中对他起了倾慕之情。

 

未曾犹豫,皇甫门主指派了一间厢房专门处理外务,又让几名弟子轮流值岗,还把几个对他爱子心怀情意的徒弟派去了千里之外的分舵,一时间外人想见他们皇甫家的少主,竟比想见开封府老爷家的千金小姐更难。

 

闲言碎语传到皇甫门主耳中,正欲大发雷霆,却忽然意识到无风不起浪,似乎确实是儿子所有的交际都被他禁锢了起来,除却夏侯家的瑾轩和欧阳家的倩儿出于身份允许他自由来往外,惟一默许了的范围外的朋友,也只剩下了折剑山庄总派来这里办事的姜承。

 

皇甫一鸣想要喝茶,茶杯却已空了,他默默将它放下。

 

想不到本是为了要保护他,竟无意中夺走了他一半儿的生活。

 

“门主,您这是要外出吗?初临小姐说外面天儿寒了,提醒您添衣裳。”

 

皇甫一鸣接过弟子递过来的白蓝色风氅,他素来是好面子的典范,这要让弟子们看见自己连秋风都抵挡不住的模样,比把他冻出伤寒还难受,更何况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习武之人铁打的身子,又把那衣服还了回去:“这些天连她也不怎么露面了,长离剑怎么样了?”

 

“……初临小姐说,与往常无二。”

 

皇甫一鸣听得口气不对:“不要骗我,她和长离剑到底怎么了?”

 

“前一个月里初临小姐说长离剑灵即将降世,然而这些天剑身总是冒出黑黢黢的气息,初临小姐驾驭不了它,昨天还被它给伤了……”

 

皇甫一鸣听罢心头一震:“你为何不早说?”

 

“初临姑娘她说或许是长离剑闹脾气、也或许是这些天她身体不好影响了养剑的血的质量,总之不可能是师父认为的那个原因,所以她不让弟子告诉您。”

 

皇甫一鸣听罢吼道:“荒唐!她觉得长离剑是个小孩子吗,剑灵还会和她闹脾气?!”

 

皇甫一鸣大步流星跨了出去,夏初临正在折桥上踱步,听到门主脚步声传来施礼道:“义父您早,您也是来看花的吗?”

 

初临自幼在仁义山庄长大,皇甫一鸣没有女儿,她自小又称呼儿子为“卓哥哥”,也就顺水推舟收了她作为义女,可她平时乖巧听话,从未忤逆过自己什么事,自己对她的要求也就宽容了许多,然而在今天这件大事上她竟隐瞒不报,实在令人生气!

 

夏初临比普通人更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宽慰道:“义父,初临知道您气我不肯告诉您长离剑的异动,怕是长离剑灵体本身出了什么意外,可是初临斗胆说一句,即便是您在家里着急卓哥哥,要是真的见着了他,今天这件事也要算在他‘出门在外连照顾自己都不会’的罪名上,初临不愿意看见卓哥哥一回家便被义父责罚,要是您真的想罚,不如罚我好了。反正初临眼盲永远会在黑暗里生活,也不知道思过堂到底能有多可怕……”

 

“你……”

 

皇甫一鸣本来将对儿子歉意的这件事已暂时放下,想不到她又给揭伤疤一样提起来,可她说得偏偏又没错,自己确实已想过等他皇甫卓回来要好好教训他“不会照顾自己”。

 

“义父其实事事为卓哥哥考虑,包括卓哥哥自己也知道。可是义父为什么总要对他发脾气,做对了做错了都是受罚呢。”

 

夏初临见皇甫一鸣有所松动,似乎自己的劝解有了些效用便趁热打铁说:“从小到大卓哥哥一直在以皇甫家下任家主身份要求自己,不管是谁都能在卓哥哥这儿寻找到保护,可是我觉得卓哥哥也一样是需要别人去关心和体谅的,可是义父你看他身边还有谁?”

 

皇甫一鸣从来都是奉行着传统的“严父慈母”的教育方式,然而他却未曾想过,卓儿的母亲早就去世了,他得不到的关爱和温柔更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严厉苛刻而补全,他也只能越发向着“好孩子”的方向靠拢来平息自己暴躁的脾气,到头来“皇甫世家完美的继承人”也不过就是一个谎言,为了欺骗蛮横专制的自己……

 

这对他而言太不公平。

 

皇甫一鸣摆摆手,叹息道:

 

“好了,初临。你说的话我已知道。等他再回家后,……我就,带着你们兄妹出去走走。他既然愿意闯荡江湖,带着他的老父亲也是无妨的吧,更何况我的身手又比他好,走到哪里也不用他开销什么。”话到此处皇甫门主又要发作:“……哼,这个逆子太不成器,账面上的事儿他也不懂,就算老夫这么一把年纪了,一掌也能把他震出个七八步去。”

 

“噗嗤——”

 

夏初临收不住笑意道:“义父,您还是不肯承认,您这么多年在江湖上什么地方没去过,想跟着出门是假,还是放不下卓哥哥的安危吧?”

 

皇甫一鸣被问得有些语结,强撑着面子道:“你这丫头越发不成样子,做父亲的担忧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夏初临应道:“是,那义父您就趁着卓哥哥还未回来,快快适应一下新角色吧,别看见他又要动气了。我要回去屋里啦~”

 

皇甫一鸣扶着折桥的丹红栏杆,他的家庭成员太过稀少,夫人早亡、长子夭折,他忙于打理皇甫世家的家业更无心续弦,就是弟子们之间也是礼节大过情谊,确实是没有个家的模样,若非初临女儿家心细说出了症结所在,恐怕他也意识不到。

 

“门主,您可是要弟子去准备车马和行李?”

 

刘言走上前去问道。

 

皇甫一鸣皱眉:“连你也……你们少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想起来回家呢,现在准备有什么用处。”

 

刘言答道:“门主,咱们商队飞鸽传书来说在往中原走的沙道上曾见到有人像是少主,要是这消息不假,少主这几天就能到家了。”

 

皇甫一鸣心里顿时竟觉得有些紧张,依照惯例这时他必然要责备皇甫卓玩心太重,现在却想着自己一下子变化得这么快,卓儿能不能受得了。

 

“那就去准备吧,他那些小友们要是也有意向,一并带出去好了,这点儿小东老夫还作得起。”

 

刘言听罢觉得门主今日心情大好,也就开了句玩笑说:“四大世家的少主子们要是能一起出游,想必会成为今年中原武林头号盛事吧。”

 

主仆二人还未从憧憬里走出,门外便有两名弟子来报,刘言一看便知不好:他们其中有一个是分舵来的,分舵里若非出了大事,绝不会轻易派人上仁义山庄。

 

“怎么了?说。”

 

皇甫一鸣沉下了脸。

 

左边那分舵来的弟子回禀:“师父,咱们上次打了半死让他逃走了的红发半魔,不知怎的伤愈了竟又活过来了,千峰岭整个失守,他还叫嚣着要咱们为杀他那些半魔兄弟血债血偿……”

 

右手边的那个弟子也回禀:“门主,早上折剑山庄在千峰岭的分舵同时遇袭,欧阳门主带着弟子徐师兄和其他几位师兄亲自前来商议对策,不日即可抵达开封,请求我们领丹枫谷驻扎的弟子接应……”

 

仁义山庄枫林如血,皇甫一鸣容色冷下来沉吟道:“秋天了。”


【二十六】

 

千峰岭之乱顷刻传遍中原。

 

折剑山庄遇袭、仁义山庄遇袭,中原两大名门正派遭遇重创、人魔之间关系日趋恶化。

 

消息却传不进重重的山。

 

出来司云崖便如从世外桃源般的世界回去了人间,司云崖几百里的山路虽清苦,然而人迹罕至又景色怡人,临走那时回望了葱葱郁郁的群山与缭绕的烟云,连姜承这般无甚浪漫细胞的男子竟也会动容说:“确实是个好地方,若能长久隐居于此,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只不过想法虽好,他出口后便觉得不妥,如若阿卓与他一起在此处避世不出,又如何对得起他几百年于江湖长盛不衰的皇甫家族。

 

好在提起隐居这个话题,皇甫卓对司云崖表示出惟一不能忍受:“山太多。”

 

姜承这些日子过得平静,话比原来要多上不少,山路上两人经常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闲话,由于远离江湖已久,所聊的话题也无非是些生活中的琐事。这些小事有多半是皇甫卓从未注意过的,而姜承却看得很清楚,他闲下来不再说玉器时,倒很是愿意静静地听姜师兄给他讲解,偶尔插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姜承对皇甫卓道:“据我观察,比起山的问题,想要在此隐居,衣食住行才最是麻烦。咱们整整穿行了一个月才出了山,可以试想一下,假如真的住在这里,去镇上买一件新衣服要多久、生了病找个郎中又要多久?”

 

皇甫卓道:“这些事尚不足虑,我能从家中带来许多换洗的衣物、司云崖一年四季都有野兽可以打,至于住的话也能就地取材搭建木屋,再说你是魔也不会轻易生病,这不就全都能解决了吗。”

 

姜承淡淡道:“如若我猜不错,你既不知道怎么搭木屋,更不知捉住野兽后该怎么剥皮割肉,我不会生病可是你肯定会——所以你所想象的隐居,更适合用另一个词来概括。”

 

皇甫卓被他说中,自然反驳无力,只好问:“什么词?”

 

“野营。”

 

皇甫卓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妥协道:

 

“偶尔回来野营听起来倒是不错,有机会也把夏侯瑾轩和初临都带来,让他俩看看晚上出来的是蛾子。”

 

姜承听罢也忍俊不禁。

 

姜承有时也觉得自己现在和皇甫卓聊的话题太过温暖,不管是野营还是能带着朋友们分享他们的生活,有时候在谈到这些时他会觉得他只是个平凡的人,碰巧变成了一只魔,当然变得也是那种绿色无公害的魔,而阿卓也不是什么武林上有名的世家公子,或许只是个没什么生活经验的,普通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若真能如此,他愿用他任何东西来交换。

 

而打破了他这幻想的,正是皇甫卓本人。

 

才抵达官道不足一盏茶的工夫,刚到了碧溪村竟发觉村里空无一人,俨然是阴森森的死城,当初从明州到折剑山庄路过此地还曾惊讶它秀美的景致,现在却只感觉到了可怕。

 

“少主——!”

 

“你们快看,真的是少主!”

 

姜承和皇甫卓被埋伏在村里隐蔽处的几个年轻人围了住,有的身穿蓝白色衣装,应是仁义山庄皇甫世家的弟子,而另一部分人则是身着与姜承一样的绛色,想不到折剑山庄的人也汇集到了这里。

 

武林世家往往有这么个特点,一致对外、勾心斗角。

 

江湖上以他们马首是瞻时,他们相互开始争夺魁首的位置,然而一旦他们的整体利益受损,四大世家就会团结起来,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所以这并不是个好现象,这两家同时出现时,姜承和皇甫卓都有一个推断:江湖上出大事了。

 

“……四四、四师兄!不是,姜承!”

 

“真的是姜承!江湖上的传闻果然不错,你们皇甫少主勾结妖邪,恐怕现在也已经成魔了吧!”

 

折剑山庄弟子自从在千峰岭被重创后谈魔色变,仁义山庄一向以自家少主颇有少年英雄气度而自傲,闻言便回击道:

 

“就算是魔,姜承也是出自你们折剑山庄的魔,我看你们折剑山庄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被他给同化了!”

 

“对对!再说我们少主万一是被姜承挟持用来威胁四大世家就范的怎么办!”

 

折剑山庄弟子反驳道:“咱们在这里伏击千峰岭那帮半魔本来就是绝密,姜承怎会知道?想必是你们皇甫家的人走漏了消息,最后你们少主反倒落入了魔的手掌,真是老天有眼啊!”

 

“你们说话前先弄清楚,我家少主半年前就不在仁义山庄主事了,咱们今天就把姜承活捉回仁义山庄,让我们门主和你们师父共同裁决!”

 

姜承被夹在两派之间,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不论是仁义山庄在护主还是折剑山庄尽力撇清与自己的关系,总而言之他们都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自己当一个贼一样捉住。

 

他突然觉得很孤独,明明在回中原之前他还答应了皇甫卓,不论做人做魔都要好好的,然而看见这么排斥他恐惧他的人类,他又觉得这些梦想就是梦想,太过遥远,遥远得像是当年他也曾主动跟师兄弟们搭话,换来的却是更多疏离似的。

 

至于魔的世界,他不知道也不愿知道,他是被当作人抚养长大了的,除了力量,魔没有给过他任何温暖,他又怎会轻易站在了魔的一边。

 

老话里总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虽不愿在人前落泪,却觉得有些事比落泪更委屈,因为哭有时能解决一些问题,而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化解人与魔相互的误会。

 

姜承突然觉得很累,耳朵里嗡嗡地都是些零碎的片段,诋毁也好、诟骂也罢,他竟都听不懂了一样拒绝接受,思绪在逐渐放空。

 

他的意识开始被另一种极具征伐性的叫嚣所引导,体内有一股比火还浓烈的气息蛊惑着他:

 

“姜承,杀了他们!”

 

“姜承,你不是人类,你应该回到我们的世界!”

 

四周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似乎看见了第一缕光,那是他的师父,一袭紫衣、笑容慈爱的欧阳英,把他从雪石路上抱回来,耐心教他习武与识字。

 

然而这缕光熄灭了,出现了萧长风和徐世狞笑的脸。

 

而后他在黑暗里寻找到了第二缕光,是他的鞠凶钢刃和他从小到大自己学着铸就的几柄宝剑。

 

然后他发现他们被自己轻而易举折断了,人类的兵器再强劲,终究抵不上魔族的力量。

 

最后他似乎看见了一片雪。

 

白茫茫的折剑山庄,静静地庭院里,有年少的自己刚刚放下丝竹扫帚靠在墙角,站在院子的中心,扎扎实实地打了一套拳。

 

那个披着雪白翻毛风衣的小孩子拉住他的手,一步步踏着平整的白雪,留下了一大一小的两排足迹。

 

后来那孩子走到品剑大会,遇上了他冷酷无情的父亲,抱走了他而留下自己孤零零站在了擂台上。

 

“他是魔。”

 

“卓儿,你记住,姜承是魔,他会害死你。”

 

姜承近乎绝望地大喊:“——我是魔。可我不会害人!我绝不会害人!”

 

……室内摇曳着奄奄一息的烛火。

 

月光冷的有些凄惨,透过满是窟窿的窗纱映了进来。

 

姜承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而他本人却在发抖。

 

皇甫卓用一块温热的毛巾擦去他额头的冷汗,清冷的气息缓缓传来,温暖的灯烛令皇甫少主的轮廓显得比白天柔和。

 

修长的手被他宽厚的手掌握住。

 

挣不开,手指却已扣上了手指。

 

皇甫卓有些发窘,尽管周围空寂无人,他却始终不甚习惯姜师兄对自己这样侵入肌骨的温存。

 

而姜承还未完全清醒,皇甫卓再跟他计较这些,反而显得矫情了。

 

顺势坐了下来,踢踏了几下把靴子也一并褪了,秋夜渐凉,他一起钻进了被窝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们都让我撵回仁义山庄了。”

 

姜承没有说话,皇甫卓挪了挪身子把姜承身后的被角掖好,像平时姜承对待他一样理了理姜承前额微卷的碎发。

 

“碧溪村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现在这里只剩下与半魔们僵持着的四大世家了。”

 

姜承虽为这村落惋惜,而更担心另一件事:“阿卓,我伤到你了么。”

 

皇甫卓的身体僵了僵,姜师兄他其实是有被魔性控制时的记忆的:“无妨,并不重。我在练剑时不甚也会偶尔受伤,左不过多一块伤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甫卓尽可能把语气显得自然,身体此时却撑不住咳嗽了起来,竟像他年幼时得了风寒那会儿似的,一咳便收不住了,蜷缩在被子里喘不上气、肺也似要呕出来。

 

姜承这才知道他居然伤他如此之重!

 

来不及自责,姜承先把皇甫卓的身子揽住,真气顺着他几处主心肺的要穴贯注进去,又在他后背用手掌理气,折腾了许久,他那咳嗽声才渐渐平复下去,呼吸开始变得匀细。

 

即便是烛火幽微,看不清他具体伤势如何,而姜承也大抵猜出了状况:定是他在魔性发作时,一掌击伤了他的肺。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也知道皇甫卓武功再强也不过是一副人类的躯体,恐怕他也会像是挨过自己一掌的萧长风一般……兴许再也练不了武功了。

 

姜承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被这只手伤害的人。

 

他是这世上惟一肯相信他、陪伴他的人了,几次把他从堕落与死亡边缘里救回来,而他竟用魔的力量毁掉了他半生修习来的武艺。

 

姜承突然觉得恨自己。

 

“咳咳……姜师兄,多亏了你体内有霖风丹的药性压抑了魔性……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姜承强自镇定下来,这时与其他自责浪费时间,不如早些时日将他伤势尽量治好:“别多说话了,伤了肺的后果我清楚。方才我没有看见,也不知你是否咳了血。”

 

“姜师兄,你先听我说。”皇甫卓压抑下了顶上喉咙的咳嗽,仍是有些气短,他勉强理清思绪道:“方才……我询问了折剑山庄的弟子,他们说……萧长风挨了你那一掌后……并未立刻死亡,而是过了几天……才被人发现死在了卧房里,他死的时候……你我正在楼兰、夏侯可以作证,我曾用楼兰驿站里的信鸽传书给他……”

 

姜承不忍听他再说,似乎每呼吸一口气都已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而他也知道皇甫卓那执拗的性子,若是不把事情交待清楚,绝不肯安心休息。

 

“我问了夏侯……霖风丹是蜀山的奇药,再强大的魔吃下七颗霖风丹、也绝不可能施展什么越行的力量……这等于是变相将你封印了住。所以……你没有机会杀萧长风。至于你其他的同门弟子被杀……我有那时从雪地里捡到的‘花雨金针’,上面是萧长风的名字,他主动害你之事,我有办法从他那些同党口中逼问出来,正好欧阳世伯和父亲都在仁义山庄……所以……你的冤情定会昭雪……”

 

皇甫卓后面的话也非是在“说”,而实际却几乎是用嘶哑的气声呵出来的残破断句。

 

姜承觉得他的心肺也一样被撕裂了似的疼痛难忍,为何偏偏是阿卓要挨他这一掌,为何阿卓他被残暴的自己打成重伤,却还在考虑着让他重回折剑山庄的事……

 

究竟是他天性太善良,还是用情太深沉?

 

姜承不觉竟淌下了一串泪水。

 

“姜师兄,你……你怎么了?咳咳……咳……”

 

姜承也是二十二岁的男人了,实在不适合把他被他感动的事情明说出来,皇甫卓又猛烈咳嗽起来,姜承别无他法也不通医术,只好用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倾注了些真气进去给他疗伤,他这时才又安稳了些。

 

“阿卓,这次我听你的,咱们尽快赶到仁义山庄,去见你父亲和欧阳门主。不过之后你要跟我去蜀山求医,草谷道长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肺上的伤。”


【仙五前/承卓 当时年少春衫薄 TBC】


贴到这里,差不多要结局了,希望大家喜欢!

森罗行
给《万事非》这篇的配图,覆天顶...

《万事非》这篇的配图,覆天顶的大殿是真的又大又漂亮,放大可以看到两个像素小人✌️

“大殿内空旷开阔,十数盏以魔族火焰点亮的灯烛照亮殿内,万古不熄,殿内悬挂的暗红色帐幔被他闯入时带来的轻风吹起,年轻的魔君背对着他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似乎下一刻便会转过身来,向着他伸出手,邀他与他同行。

他与他在这里相见过无数次,他此刻定然也知道他的到来,只是不曾回头。”

《万事非》这篇的配图,覆天顶的大殿是真的又大又漂亮,放大可以看到两个像素小人✌️

“大殿内空旷开阔,十数盏以魔族火焰点亮的灯烛照亮殿内,万古不熄,殿内悬挂的暗红色帐幔被他闯入时带来的轻风吹起,年轻的魔君背对着他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似乎下一刻便会转过身来,向着他伸出手,邀他与他同行。

他与他在这里相见过无数次,他此刻定然也知道他的到来,只是不曾回头。”

森罗行

心橙则灵

画风逐渐幼稚了起来……

——

明天就是周末了,皇甫卓洗漱完换好睡衣,伸了个懒腰,躺到新换了床单的软绵绵的大床上,准备迎接美好的周末。

他为了手上这个案子闷头工作了一星期,终于把该做的做完了,明天是周末,可以休息,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只是也不知怎的,竟头晕得厉害。

或许只是这几天太累了而已,皇甫卓思考了一下子,最终选择带着侥幸心理爬上了床。

不过连手机也不想玩了,沾上枕头之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果然不头疼了,皇甫卓有点庆幸,认为自己的周末还是很美好的。

但是他自认为周末很美好的微笑只存在了一秒钟。

他的床变大了,枕头也变大了,被子也变大了,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大了。

或者说是...

画风逐渐幼稚了起来……

——

明天就是周末了,皇甫卓洗漱完换好睡衣,伸了个懒腰,躺到新换了床单的软绵绵的大床上,准备迎接美好的周末。

他为了手上这个案子闷头工作了一星期,终于把该做的做完了,明天是周末,可以休息,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只是也不知怎的,竟头晕得厉害。

或许只是这几天太累了而已,皇甫卓思考了一下子,最终选择带着侥幸心理爬上了床。

不过连手机也不想玩了,沾上枕头之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果然不头疼了,皇甫卓有点庆幸,认为自己的周末还是很美好的。

但是他自认为周末很美好的微笑只存在了一秒钟。

他的床变大了,枕头也变大了,被子也变大了,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大了。

或者说是他自己变小了。

在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比平时看起来大了好几倍的手机的时候,皇甫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当场当机。

皇甫卓费了点力气跑到床边,跳到床头柜上,打算打开手机看看。

不过手指头变小了,指纹解锁也没办法用,皇甫卓盘腿坐着想了想,然后又更费力地推开了锁屏,打开前置摄像头。

然后被屏幕里的自己吓得半死,呆毛——其实是刘海——都吓得翘得老高。

变小了,还有尖尖的棕色猫耳朵和蓬松的棕色猫尾巴,都和他喜欢的巧克力的颜色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他现在只比他的手机屏幕高一些,头上长着两只棕色的小猫耳朵,还有一条毛茸茸的棕色猫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的,都绵绵软软的。

皇甫卓打量着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打出一个“?”

他等了片刻,咬咬牙,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去照镜子,果然——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变小了,变小了不算,头顶上长出了猫耳朵,腰窝中间的位置长出了猫尾巴,都毛茸茸的,尾巴还在晃。

唯一好一点的就是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变小了,否则真是成何体统。

这种情况简直像是做梦一样,他必须要赶快想个办法才行。

皇甫卓托着下巴坐在手机跟前,晃着两只小脚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打电话求助。

可是他要打给谁呢?

他只能打给一个足够可靠的人,这个人不会因为他变成这样就嘲笑他,也不会七嘴八舌地到处乱说,重要的还是能在他变成猫的时候照顾他。

思来想去,差不多把身边的人都排除了,最后只留下那一个人,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在思考这段时间里手机屏幕黑了,皇甫卓又再一次费了点力气推开锁屏,看看时间,心想他这个时候一定起来了。

于是皇甫卓又花了更大力气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两个人先寒暄几句,皇甫卓鼓起勇气开了口:“姜师兄,你……能不能到我家来一下?”


姜承当然没想到自己大清早就会接到皇甫卓的电话,而且他在电话里还吞吞吐吐的,似乎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既是如此,他当然是担心的不得了,匆匆换了身衣服,也顾不上吃饭就直接出门去了。

时候还早,路上也没堵车,他并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皇甫卓家门口。

他敲了敲门,却没有人来应门,姜承这才想起来皇甫卓叫他用走廊花盆下面的备用钥匙开门。

他打开了门进去,发现客厅里没人,餐厅里也没人,厨房里也没人。

姜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突然想起来网上那个“女神说今晚我家里没人你可以过来结果我去了真的没有人开门”的段子,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不过他的女神看起来不会诓他,姜承大着胆子,打算进到卧室里看个究竟。

他进了卧室,环视了一圈,才注意到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人,或者猫,或者半人半猫的小家伙。

“你……你是……”姜承看着眼前这个和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小家伙,有些说不出来话,平时的沉稳淡定全没了,下巴掉了一地。

好像看到我的女神变小了,还顶着猫耳猫尾巴,我应该去挂眼科还是神经科?我应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姜师兄,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起来就突然变成这样了……”皇甫卓一脸窘迫地看着他,头上的猫耳不知道为什么就抖了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回来,这几天……能不能先麻烦你。”他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向着还非常茫然无措的姜承说明了自己请他来的目的。

姜承看着他,从最开始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然后蹲到他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笃定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的。”

皇甫卓现在大概只有他的一个手掌那么点儿大,好看的脸蛋变得圆圆的,身上穿着同样变小了的白底宝蓝镶边的丝质睡衣,身后的蓬松尾巴还在甩来甩去,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是巧克力色的,看起来长而柔软,富有光泽。

定然是名贵品种!

若是不顾惊奇细细一看,可爱程度更是直击人心。

不过好像很失落很沮丧的样子,头上的呆毛都不翘了,这让他有点心疼。

“谢谢,就先麻烦你了。我已经告诉孤临说我家里有事,这几天就不去上班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皇甫卓看他答应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点儿,“希望一个星期够我变回去吧。”

姜承还在打量他,“你……你没告诉他你是……”夏孤临是皇甫卓的下属,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不过他不知为什么并不太喜欢他,现在听说皇甫卓没把今天这件事告诉夏孤临,他忽然有些开心。

皇甫卓把头低了下去,声音也变得更小了,“我没告诉他,也没告诉别人。”

可能是变小了的缘故,他好像更容易害羞了,连说上这么几句话都会脸红,声音也变得很软,像是在撒娇一样。姜承看着他现在小小的脸和小小的身子,居然开心起来了,甚至还欣然接受了好友变成这样的事实,郑重允诺:“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皇甫卓点点头,姜承又笑了笑,“你还什么也没吃是不是?我带你去洗漱,再去帮你做早饭,走吧。”

很少有人能拒绝吃饭,就算猫也不能,而且现在就是该吃早饭的时间。

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皇甫卓点点头,眨巴着眼睛看向他,姜承心领神会,向他伸出手,示意他到自己手心里来。

皇甫卓抿着嘴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相信他,蹦到姜承手心里,姜承小心地把他揣着,两个人往厨房去了。

谁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呢。

没有人。


两个人到了厨房,姜承把皇甫卓放在餐桌上,手脚利落地帮两个人弄好了早餐。

“好了,牛奶、煎蛋,还有面包。我帮你把面包撕成小块?”姜承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摆好,看皇甫卓靠着抽纸盒好像有点儿昏昏欲睡了,姜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脸蛋。

皇甫卓这才睁开眼睛,揉揉惺忪的睡眼,眨巴着大眼睛,振作起精神,抖抖耳朵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可以。”

看来就算人变小了,性格也还是没变,姜承在旁边看着他,见他如往常般倔强要强,不由得笑了出来。

皇甫卓走到盘子里的面包片跟前,两只手抓住面包片的一角,用上全身力气狠狠拽了一下,撕下了一小块面包。

然后,然后然后然后然后——

整个人就重心不稳向着后面摔过去了,眼看就要和桌面来个亲密接触。

玩家皇甫卓,形象-1

“小心。”姜承反应迅速地伸出两根手指,刚好让皇甫卓坐在了他手指上。

一场危机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玩家皇甫卓,形象+1

“谢谢……”被稳稳接住了的皇甫卓捧着面包片的一角,声音软软地道谢,呆呆地就着这个姿势坐到他手上,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出这么大的糗,有些脸红。

姜承看着他这弱小的样子,忽然笑了,接着又很快意识到这样不好,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便咳了两声正经回来,“没事,你别摔到就好,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还是先让我帮你。”

“嗯。”皇甫卓低着头答应了他一声,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地翘起来,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皇甫卓还乖巧地端坐在他手上,姜承忽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什么姿势。

如果皇甫卓还是正常人的大小的话,那他就是在摸皇甫卓的……不该摸的地方。

可能因为整个人都变小了的缘故,那个地方现在摸起来有点过于软了,他想如果皇甫卓还是个大人,那手感一定比现在还好,皇甫卓是常锻炼的。

玩家姜承,节操-1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情况好像不太好了,哪里有点热热的,姜承板着脸孔,双颊微红,陷在脑内小剧场里无法自拔。

怔了片刻,姜承忽然发觉自己脸上也很热,赶快把皇甫卓放回了桌子上,老老实实去帮他撕面包片,涂上他喜欢的蓝莓酱,又把弄成小块的煎蛋放到盘子里,再用小勺子盛了点牛奶给他。

再不敢随便开脑洞了。

玩家姜承,节操+1

不可能的,这种东西掉了就是掉了。

普通的餐具太大了,姜承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还是亲手来喂比较好,否则皇甫卓这个样子不管是噎到了或者掉进牛奶里都是有可能的。

皇甫卓倒也没再拒绝,手里捧着姜承给他弄好的面包片慢慢吃,姜承偶尔也喂两块煎蛋给他,或者盛一勺牛奶送到他嘴边,就像照顾小孩子一样。

他现在变得很小,大概吃东西也吃不了多少,姜承没敢帮他弄太多,他也只吃了一点儿就不再碰那些东西了。

“吃饱了?”姜承看着他,把手里的餐具放下,拿了张纸巾去帮皇甫卓擦嘴角留着的牛奶,顺了顺他的头发。

皇甫卓被姜承这样照顾着有些紧张,乖乖地任他帮自己擦嘴,红着脸和他点点头。

“要不这两天你先回我家?那样的话我照顾你也比较方便。”姜承想起来刚刚看到的泡面盒子和几乎一尘不染的厨房和餐具,皱着眉问:“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谢谢。”皇甫卓看了看现在对他来说像个新的世界一样大的自己的家,最后选择没底气地点了点头,“这几天公司有点事要做,就……”

姜承摸摸他头上的猫耳朵,“以后还是多在家吃饭,总吃那些对你的胃不好。我先过去把碗洗干净,然后带你去收拾东西。”他的猫耳朵外侧长着棕色的毛,柔软顺滑,没有一点杂色,里侧却是嫩嫩的粉红色,有一小簇纯白色的长毛,瞧着十分可爱,不摸白不摸。

皇甫卓突然觉得耳朵上痒痒的,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摸了耳朵,红着脸想说他这是胡闹,但是想到姜承对他这么照顾,而且也马上要成为他以后的饲主了,还是放弃了抵抗。

不过姜承似乎真的很怕弄疼了他或是弄伤了他,就连说话的声气都是小心翼翼的,有一种很温柔很体贴的呵护在,让他觉得很开心。

“还有什么要带的?”姜承动作很快,在皇甫卓的指挥下他很快就帮皇甫卓打包好了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也只有一部手机,一部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书本还有洗漱用品之类的,好像有点少。

皇甫卓坐在他手心里,用小小的手掌托着自己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对尖尖先猫耳朵还轻晃着,“应该没有了,衣服也不能带……”

“对哦,你身上的衣服也变小了……”姜承微皱着眉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感叹了一句,皇甫卓发现他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惋惜。

如果衣服不变小那他自己要穿什么?皇甫卓同样皱着眉头,忍住想骂姜承胡闹的冲动,没能领会他语气里的惋惜到底是出于什么。


整理好了东西,两个人便一起回了姜承家,姜承小心翼翼地把皇甫卓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沙发软垫上,给他打开电视找了个节目解闷,又把他带来的东西在卧室和洗手间里放好了,自己也坐到沙发上看着他。

“你……看着我做什么?”皇甫卓发现姜承的眼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便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在想……你现在这个样子,那换洗的衣服要怎么办。”姜承知道他爱干净,想到他现在变小了没有合适的衣服,认为自己有责任想个办法解决这事。

皇甫卓愣住了,反应过来这是个难题,低着头说不出话,脑子瞬间瓦特了。

“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我,乖乖坐着,别乱跑。”姜承灵光一闪,站起身来抓起放在一边的风衣就打算出门了。

“好……”皇甫卓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着急,傻傻答应一声就坐着继续看电视了。

说是看电视还真就是看电视,遥控器的按键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大了点,他只能碰到什么就看什么。

姜承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皇甫卓向他那边看过去,不知道他带了什么。

“我帮你买了几件衣服。”姜承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他面前,“我和店员说是要给洋娃娃买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不是洋娃娃。”皇甫卓有点不乐意,不过还是听他的话,看了看那几件衣服,发现都是款式很简洁的衬衫、T恤,品味还挺好的。

连最里面的……他不太好意思说的东西都有。

“好像有点大……”皇甫卓端详了一下那几件衬衫和T恤,发现尺寸可能不太对。

“尾巴不太方便,你可以只穿上衣。”姜承还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好像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皇甫卓觉得羞耻极了,想反驳他,但是最后又把嘴闭上了。

他的尾巴确实有点碍事,总不能把裤子都剪一个洞,那样也太奇怪了,后面有洞的裤子有这一条就够了。

而且他变回去之后就要把这身睡衣扔掉。

但是不穿裤子是不是太奇怪了?到底怎么办?穿还是不穿,这是一个问题。

看他皱着眉,一副羞赧茫然的样子,姜承扑哧一笑,晃晃手上的另一个袋子,“我逗你的,在这里,现在情况特殊,我帮你剪个洞。”

皇甫卓愣了愣,如以往的每一次一般,不觉得他的笑话有什么地方好笑,但是知道自己有裤子穿了,也顾不上生气,实在感谢他这么照顾自己,又想不到该用什么办法报答,只好向他道谢,“谢谢。”

“那你今晚洗了澡就换上,你现在不方便,我先帮你洗。”姜承说得很自然,脸不红心不跳,好像真的把皇甫卓当成了自己养的猫。

“真的谢谢你……”皇甫卓抿着嘴,感觉到他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更加不好意思,又红着脸和他说了声谢谢。

姜承也和他笑了笑,就坐在他身边陪他一块儿看电视了,“还好今天是周末,我正好陪着你,不然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太放心。”

没过一会儿姜承伸手把他端起来放在自己肩上,说是想让他看得舒服一点,又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些水或者果汁。

皇甫卓坐在姜承宽阔结实的肩上,头靠着他脖子享受,点点头和他要了水喝,在姜承摸他猫耳朵的时候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手心。

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姜承刚才说“帮你洗”,是帮他洗澡,还是说帮他洗衣服?

皇甫卓看着电视,忽然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天就好像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一样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晚上。

晚上两个人留在家里吃饭,皇甫卓太小了,不能进厨房,饭菜就都是姜承来做的。

姜承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很合他胃口,做的还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菜色很简单,但是简单的菜色往往才最考验厨艺,还是姜承做的,两个人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这让他有一种很温馨很愉悦的感觉。

吃完饭姜承还有些工作要做,皇甫卓坐在一边看书,两个人就各忙各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约莫有十点了,姜承敲了门走进自己卧室,坐到床边轻轻摸摸皇甫卓的猫耳朵,问:“现在很晚了,我带你去洗漱?”

皇甫卓心中警铃大作,赶快把变小了之后变得又小又纤细的手指搭在他手心,跳进他手心里站稳了,挥着小手臂制止了他。

“我要……”皇甫卓抖抖猫耳朵,在他手心里坐下,鼓起自己的小圆脸,垂下头不去看他,“我要自己洗。”

虽然生理上变成了有着猫耳猫尾的怪怪小人,但心理上他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和另一个成年人坦诚相见。

这唇红齿白羞涩非常的小模样着实招人心疼,姜承心口被挥着翅膀的丘比特用力射了一箭,几乎立刻就要答应。

但仔细考虑一下,姜承还是硬下心来,“我不太放心你。”说着又伸手轻轻一捏皇甫卓的小脸,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小下巴。

啊,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拇指姑娘,请问是仙女下凡吗?

这张小小的脸摸起来像个面团,柔柔的软软的,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变得沸腾滚烫。姜承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做出一副正直而严肃的表情,希望皇甫卓能看在他这张纯良无害又正经的脸的份上爽快地答应他。

皇甫卓抿着小嘴,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但还是很害羞,也不知该不该答应,简直是难为情死了,只好用小小的手挡住自己泛起淡淡红晕的小脸。

姜承眉眼的轮廓在台灯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但那语气里的强硬让他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估计是没办法拒绝了。

他现在这样是不太方便,可他又不能真的和姜承一起洗,他要是……

姜承伸手揉揉皇甫卓柔软的褐色头发,“我给你准备好沐浴露,纸巾和换洗的衣服,把你放在香皂盒里,你自己在浴室洗。不过我不放心你,所以我就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姜承的睫毛很长,在说话的时候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地颤动着,皇甫卓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居然有些呆了,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看皇甫卓还不回答自己,姜承笑了笑,抬手用指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又再碰碰他的猫耳朵,“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偷看你的。”

皇甫卓呆呆地眨眨眼,很怕他误会,想解释又说不出口,有些手足无措,“不是……”姜承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人,他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而已。

他本来就不是很会说话的人,脸皮也薄,这时候又紧张又害羞,只好大着胆子眼巴巴地看姜承,希望他能明白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姜承看着他,一双眼亮晶晶的,笑得似乎连眼睛里都要冒出小星星了,“你很相信我,是不是?”

皇甫卓愣了愣,顺着姜承的目光转头去看,这才发现他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姜承的手指,正在那形状漂亮的指节上来回蹭着。

对不起,我的尾巴它有自己的想法。


皇甫卓这几天的生活很平静,姜承把他照顾得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有姜承在,这些天里他肩不用扛,手不用提,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连出门都不用他带脑子,他就快被姜承宠得生活不能自理,变成温室里的玫瑰花了。

如果忽略他现在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有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巴掌大的小人这一点的话,那他真的过得很好很平静。

某一天的晚上姜承陪着皇甫卓一块儿看书,或者说是他帮着皇甫卓翻书。

因为皇甫卓现在力气太小了,翻页还挺累的,第一天之后他就舍不得让皇甫卓自己翻书了。

姜承看着在他旁边认真看书的皇甫卓,觉得这样也不错,他当这个饲主当得很开心,他挺喜欢皇甫卓现在这样,或者说,他挺喜欢皇甫卓。

他一直挺喜欢皇甫卓,所以才本能地敌视皇甫卓身边的人,才不想错过这个天赐良机。

其实喜欢这个词可以换成爱,只是他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也觉得这个字不应该用说的,应该用实际行动来表示。

这些天他有事的时候皇甫卓就会在一边默默陪着他,他没事的时候就和皇甫卓说说话聊聊天,日子滋润极了。

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皇甫卓也心情很好,还会无意识地和他撒娇,他活了二十多年,好像就没这么快乐过。有皇甫卓在身边,他做什么都是开开心心事半功倍的,简直像换了个姜一样。

他真想一直留在皇甫卓身边,让两个人以后也一直能这么快乐。

但皇甫卓似乎不知道他正在想这些,只是径自专心看书,姜承看着他,心也跳得很快,又开始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实际上他已经犹豫了很多年了,可能还会再犹豫好多年,也应该犹豫更多年。

他太完美了,应该有一个同样完美的妻子,再组建一个完美的家庭,自己应该靠边站。

他还在犹豫之中,电话突然响了,两个人的手机是一样的,铃声也是一样的默认铃声,姜承抬头看看,发现是皇甫卓的手机响了,“你的电话?”说着就把手机拿到他面前。

皇甫卓身上穿着快到膝盖的衬衣和最后还是剪了个洞来放尾巴的裤子,趴在那本书前面摆摆手,用毛发蓬松的巧克力色尾巴缠上他手指,“帮我接一下。”

姜承看了看屏幕,看是夏侯瑾轩打来的电话,心想都是朋友也没什么,就放心地接了。

“皇甫兄!你怎么半天不接我电话!来来来!我和你说……”然后就是一串乱码。

他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夏侯瑾轩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后面的乱码他当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姜承一脸黑线地开口要他先停下来,声音里装满了无奈,“夏侯……”

“姜兄?怎么是你?我是打错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夏侯瑾轩认出他的声音也愣了愣,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这是什么操作?这位冷面酷哥居然接了皇甫卓的电话,都快十点了,难道这两个人……

说好单身一起走,你俩却偷偷不做狗!

怪不得一直不谈恋爱,原来是暗渡陈仓了!夏侯瑾轩智慧的小脑瓜转的飞快,立刻拍砖给这件事下了个结论。

“没有,你没打错,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姜承被他一问也哽住了,但又不能说实话,就想了个自以为很完美的理由。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替我向皇甫兄问好啊,先拜拜了。”夏侯瑾轩神秘地笑了笑,在姜承解释之前挂掉了电话。

这大晚上的,他要是再敢打扰,一向好脾气的姜承都很可能会在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他衣领把人扔出去。

然后告诉他以后别半夜打电话了,这位有主了。

姜承发现夏侯瑾轩已经把电话挂了,看着手机屏幕,非常摸不着头脑,“真奇怪。”

“这家伙什么毛病,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说了些什么?”皇甫卓也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同样一头雾水地想着夏侯瑾轩真是奇怪。

“他说……他说他就不打扰我们了,还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姜承本来就只顾得上他一个人,现在当然也不多在意,好奇过了就把这茬儿忘了。

皇甫卓虽然也摸不着头脑,但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书,点点头,就不问了。

又一会儿,姜承看看表,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揉揉皇甫卓头顶的猫耳朵,“好了,你也看得差不多了,准备睡了。”

皇甫卓点点头,看看时间,也没再反驳他,也没阻止他继续摸自己的小猫耳朵。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睡了,姜承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皇甫卓被他梳好头发之后又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的猫窝里。

第一天皇甫卓睡在他找来的纸巾盒里,他觉得这张床不完美,第二天就上街为皇甫卓选新床去了。

为了能让皇甫卓睡得舒服,他深思熟虑之后买了这个猫窝回来,把皇甫卓放进去之后他觉得皇甫卓这个样子真的更像是他养的乖猫了。

皇甫卓乖乖躺在自己的猫窝里,借着房间里一点点暗淡的月光转过头想去看床上的姜承。

姜承的睡姿很规矩,老老实实地平躺着,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薄唇也轻轻抿着,显出很好看的弧度。

这长相并不阴柔娇媚,但莫名其妙地有股魅惑人的味道,他都不需要带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就能感受到。

皇甫卓轻轻叹了口气,不敢继续盯着姜承看了,用力把自己洋娃娃尺寸的小被子拉上来裹紧了,缩成一团。

在他发现他自己变成这样之后他其实根本没有犹豫,姜承的名字第一个跳进他脑海里,但是他不能承认,只敢说自己是在权衡了一下之后觉得姜承不可能泄密才找他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种心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依赖姜承,喜欢姜承,爱姜承,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两个人更近一些。

但是他不能说,他也不能承认。

这感情不是一只猫对主人的依恋,是他作为人类的对姜承的感情,那些秘而不宣的、一直被隐藏起来的感情。

这件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不能确定,他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却又犹豫着不肯再进一步,生怕自己迈出了那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或许这些日子也许真的就是一场梦,变回去之后还是远远看着就好。


今天又是一个周五,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猫,吃过了晚饭,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的美食节目很好看,两个人都看饿了,对视一眼互相确认了眼神之后就都明白了。

姜承又伸手揉了揉皇甫卓现在的小圆脸,“我去买点吃的,想不想和我一起?你可以躲在我口袋里。”

皇甫卓看了看自己,确认了自己衣冠端正,仪容整齐,点了点头,乖巧地跳到姜承冲他伸过来的手心里,用自己毛茸茸的猫尾巴缠上姜承的手指头,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

这个动作他做了好几天,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知道自己不仅习惯了变成这样的生活,也早就习惯了姜承对他的照顾。

或者说,在变成这样以前,他就已经习惯了姜承对他的关心和照顾。

姜承记得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的穿衣风格,了解他的生活习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实在不像一个普通朋友会做的,他可不可以期待一下,说姜承对他是和对别人不一样的,还是说姜承真的对谁都这么好?

他想要姜承能一直陪着他,可是他又想变回去,但是变回去了他可能就要离开姜承了。

皇甫卓有点纠结,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敢确定他自己要什么。


“真的不要猫粮?”

当皇甫卓反应过来的时候姜承已经带着他到了楼下的超市里了,现在姜承正站在一个货架前,手里拿着一袋猫粮,问他要不要。

“不要!”皇甫卓回答得很坚决,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努力做出一副很理直气壮的样子,像是要证明自己绝对不是一只猫。

姜承忍不住笑了,把手伸进风衣的口袋里揉揉他的小猫耳朵,“好好好,不要。”

他们俩到底谁才是饲主?哪有饲主被自己的猫这样凶的?

不过也许养猫本来就是危险与满足并存的,想起来那个很流行的叫做“铲屎官”的词,虽然有点不太贴切,但是还挺好笑的。

皇甫卓看见他放下了猫粮,这才算满意了,也顾不上自己又被他捏了猫耳朵,站在姜承的口袋里继续指挥着他去给自己买想吃的东西。

变成这样半人半猫的怪物已经很惨了,他还是想些好事,先开开心心的,至少他现在是真的活生生的和姜承在一起,是姜承在照顾他,是他日日夜夜陪在姜承身边,不是别人。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超市里闲逛,姜承听着他的话往购物车里放些水果,还有些小零食。

“他们看你做什么?”皇甫卓发现时不时就有人转过头来看姜承,忍不住从他风衣的口袋里探出头来,晃晃猫耳朵,似乎很是好奇。

姜承怕他被别人发现了,赶快用一根手指轻轻把他按回去,“大概以为我是在自言自语吧。”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买好东西回了家,很有默契地决定今晚熬夜,反正明天又到周末了。

姜承默默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脱衣服之前没忘了先把口袋里的皇甫卓掏出来放到沙发上,然后准备了一下今晚的食物,抱着一堆吃的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皇甫卓很自然地靠在姜承腿上,等着他把零食送到自己嘴边,又等着他打开电视找个好节目。

真是一只漂亮高贵又温和黏人的乖猫。

姜承时不时低头瞧他,发现他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好像真的更容易依赖别人了,他是被他信任的,他真希望他能一直被他这么信任依赖。

皇甫卓抿着嘴,一脸严肃地看电视,突然抬起左手,揪了一下猫耳。

姜承低头看向他,“怎么了?”

皇甫卓皱眉头,“耳朵,有点痒……”边说边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小手一起抓猫耳朵,小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撩拨的人心里痒痒。

“猫的话是不是要……”姜承顿了顿,试着问:“是不是用舌头好一些?”他可是特意查过猫咪的习性的。

他的小仙猫没说话,开始抓头顶上的另一只小猫耳朵,姜承还在盯着他看,两眼直勾勾的。

皇甫卓忍无可忍了,抬头瞪他,“笨蛋别看了,我是人,不舔毛。”

姜承愣了一下,笑着点头,把自己之前洗好的草莓递了一个过去给皇甫卓,用面巾纸垫在下面,皇甫卓抬起小手臂抱住了,准备开始吃。

“你真可爱。”看着他这样抱着草莓慢慢地小口吃,还小心地不让草莓的果汁流下来的样子,姜承一个没忍住,就把自己的心里话放出来了。

“你说什么?”皇甫卓愣了一下,抖抖猫尾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也顾不上怀里的草莓了,抬起头看着他,头上的猫耳朵晃了晃。

“你真可爱,我会养着你的。”既然开了口,那就不能只说一半的话,姜承抿了抿嘴,也豁出去了,“你要是真的变不回来,那我想养着你,你愿不愿意?”

皇甫卓看着他,头上的两只猫耳朵也支棱起来,惊讶得有点儿说不出来话,但是他心里的声音却自己从嘴里蹦出来了:“要是我变回来呢?”

姜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猫耳朵,一路从他头顶摸到尾巴,倒是回答得很坦然,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告诉他这件事,“那我也养着你。”

被意中人表白了?还是在半人半猫的时候。皇甫卓忽然反应得很快,明白了姜承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姜承也很喜欢他,或者说是很爱他,可是那为什么之前不说,非要等到他变成这个样子才肯说?

“你是喜欢猫,还是……还是喜欢我?”皇甫卓不好意思去看他,低头盯着自己怀里那颗草莓,问出了一句让他觉得绝不可能出自他口的话。

姜承看着皇甫卓,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伸手去摸他的猫耳朵,用两根手指捏了他的猫耳朵一下,“这个……要不,小猫自己猜猜?”

皇甫卓呆掉了,两只小手把咬了几口的草莓举起来,冲着姜承直接扔过去。

姜承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他扔过来的暗器,放进嘴里吃掉了,“生气了?”不怕死地又伸出沾着草莓汁的手想去摸皇甫卓毛茸茸的巧克力色尾巴。

皇甫卓转过头不理他,平时总缠在姜承手指头上的猫尾巴也不再听他的话了,绕来绕去故意躲开他的手指头,尾巴上本来就很蓬松的毛好像都要炸开了。

“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但是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慢慢明白了,可我又不能告诉你,我不希望你被我吓到。”姜承叹了口气,好像很束手无策似的,却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放进自己手心里,又拿了一颗草莓给他,“你别怕,就算你一直都变不回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皇甫卓尾巴上的毛慢慢顺回去了,像以前一样柔顺光滑,好像是被他这话打动了。

姜承很满意,伸手再去摸他尾巴,这次猫尾巴又很乖巧地缠上了他手指头,“我现在说出来,还不晚吧?”

皇甫卓抱着草莓转过头来,“我要看电视。”姜承注意到他脸红了,也注意到他还抱着草莓没撒手,尾巴也又恢复了之前的活力,晃来晃去,姜承看着他,自己也笑得开心。

他说完话就转过去了,姜承把手换了个方向,又去摸摸皇甫卓的猫耳朵,如愿地看到那对萌萌弹弹的小猫耳朵颤了颤。

皇甫卓羞得耳根都红了,姜承笑着把他连着怀里的草莓一起放到自己腿上,又说:“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我是真心的。我之前买了个乐高还没拼,明天一起玩吗?你这么小,玩起来一定很合适。”

“无耻。谁爱和你玩。”皇甫卓这次连头也不肯再回了,小声地斥了姜承一句,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甩了他一下,“你不许再对别人说这种话,也不许弃养。”

“我只对你说,也只养你。”姜承回答得很快,这语气听起来能让人知道他是真的非常高兴,“当然是你和我玩。”

实际上他也确实非常高兴,他正一边摸着自己心上人——或者心上猫——的一对猫耳朵,一边又被猫尾巴缠着手指头,简直心花怒放。

连皇甫卓把草莓汁滴在了自己裤子上也没什么感觉,或者有感觉没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虽然关系不一样了,但是睡觉的时候还是要和以前一样的,毕竟一人一猫不好睡在一起,姜承还在里面洗澡,被洗完了放进猫窝里的皇甫卓蹑手蹑脚地从自己的猫窝里跳出来,站到床头柜上,试着往姜承的床上爬。

他两只手很费劲儿地扯着床单爬上去,不小心滑下来一点儿,他就再爬上去。

这样循环往复好几次,皇甫卓终于成功的爬到了他姜师兄的床上。

就在他开心地坐到姜承的枕头边儿上的时候,姜承洗完了澡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以为皇甫卓已经睡了,就连上衣也懒得穿,直接出来了,想不到正好看到皇甫卓坐在他床上。

姜承看着他,皱起好看的眉,摇了摇头,显得很踌躇的样子,“你还是回到床头柜上去。”

皇甫卓傻了一下,明白过来这是姜承在拒绝他,有些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没说话,连姜承伸手过来揉他耳朵都没反应。

“我是怕我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你,把你压坏了怎么办?不过现在还不困,你可以趴我胸口,我们说说话。”姜承也不打算睡了,直接坐起身,用两根手指把他拎起来放在手心,“怎么了?生气了?明天出去给你来一份儿童套餐?”

“什么儿童套餐!”皇甫卓鼓着脸和他生气,尾巴也炸了毛,一个没站稳就直冲着姜承的下巴摔过去。

其实他也只是想和他近一点说说话而已。

好在姜承反应很快,再次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把他拎到自己面前亲了一下,把他稳稳地托在手心里,凑近了去看他。

皇甫卓被他这一下亲得脸红,从脸上一路红到耳朵尖儿,不光是他自己原装的耳朵红了,头顶的两只小猫耳朵颤了两下,似乎也红了。

姜承凑得很近,或者说凑得太近了,皇甫卓根本不敢看他,心也跳得飞快,觉得自己可能快要化成一阵烟飘起来了。

然后他身上真的升起了一阵白色的烟雾。

这个特效可能只值一毛钱,或者连那可怜的一毛钱都不值,把两个人都吓坏了。

嘭的一声烟散了,姜承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他没想到皇甫卓会在这个时候变回来,转眼就从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变回了一米八的英俊酷哥。

这实在太玄幻太离奇了。

难道其实只要他亲一下就能变回来?那他们这两天还在磨磨蹭蹭地等些什么?

他俩早点儿亲一下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姜承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变回来了?”怀疑归怀疑,姜承看着他,还是直接笑出声了,脸也有些热。

他用两只手环着皇甫卓的腰不放开,心花怒放,好像是捡到了什么意外的不得了的宝贝,“真好,让我抱抱你。”

在他没忍住亲了皇甫卓一下之后,皇甫卓变回来了,现在正好坐在他怀里。

玩家姜承,男朋友(也可以说是猫)+1

有猫了,这是真的有猫了。

姜承喜孜孜的,回想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甚至想人设崩坏笑出水开了的声音。

他终于把初吻送出去了,送给了自己最爱的人,也夺走了对方的初吻。更重要的是他今天居然谈恋爱了,这下初恋也有了,剩下一个今晚也有门儿。

不错不错,人生赢家啊,还不快给自己点一个托马斯回旋赞。

不过以后必须要学着做一个完美的妻子,或者丈夫才行啊。

皇甫卓第一次见到姜承这么开心,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也跟着他一起脸红了,抬起两只手环在他脖子上。

他猜姜承刚才那样肯定不是因为喜欢猫,就算是因为喜欢猫,那也是喜欢他变的猫。

如果他变的那也能叫猫的话。

玩家皇甫卓,男朋友+1

这变次猫还是有好处的,觊觎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一下子就是自己的了,皇甫卓看着他笑,几乎有点可惜自己没早点变猫了。

“明天我陪你回去,把东西都搬过来。”姜承看他点了头,心里更是得意,揽着他细腰,抱着他不放,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再做点什么。

不过他还没能做什么,就发现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缠在他手腕上。

这感觉很熟悉,但是他记得那东西以前都是缠在他手指头上的,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尾巴?啊……耳朵也还在。”姜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意外地发现有一根毛茸茸的猫尾巴缠在上面,他再去看皇甫卓,发现皇甫卓头上还立着两只白色的猫耳朵。

姜承有点意外,但是又觉得有点意思,伸出手像之前那样去揉皇甫卓的小猫耳朵。

不过这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两根手指刚刚捏住了那只Q弹的小猫耳朵,皇甫卓居然红着脸抽了口气,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别……别碰……”他变回来的时候跨坐在姜承腿上,姜承这一下让他耳朵痒得腰都软了,皇甫卓想往他身上靠过去撑一下,却发现他现在连上衣都没穿。

皇甫卓立刻慌了神,想站起来,拔腿就跑,却被姜承搂着腰给按回来了。

姜承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节和手掌的比例恰到好处,指甲也修剪得整齐,手背和手腕有着线条漂亮的青筋,温暖厚实又有一点点粗糙的掌心是他变猫的这一个星期坐的最多的地方,现在这只温暖甚至于火热的手掌正贴在他腰上,紧紧的,和他的肌肤没有一丝缝隙。

皇甫卓呆呆地看着他,思维都有些混沌了,看到又一滴水珠从他鬓发落到他蜜色的胸口,下意识地就咽了咽口水,双眼微现迷茫。他身上很热,非常热,擦得半干的发梢还挂着一两滴水珠,顺着脖子滑落下来,在锁骨处聚起一滩小水洼,又顺着结实的胸肌向下淌着。

“没事,我们再亲一下,说不定就变没了。”姜承笑着把手收紧了,话说得相当的淡定自如,好像真的在想办法帮他变回来一样,“这几天我都想过,你是不是真的是一只猫,平时变成人的样子,一不小心就变回猫了,特别是你这几天和我撒娇又那么害羞的时候。”

两个人你情我愿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他再放他走,那只能说明他傻,而且还傻到家了。

他就是那种有心还有胆的人。

四目相对,皇甫卓现在这身打扮和平时的西装三件套一样的诱人,姜承看着他领口露出的一点胸口和锁骨,一颗心几乎跳出喉咙了。他身上还穿着那身丝质的白睡衣,领子被这两下动作扯开了些,微露着精瘦的胸膛,瞧来白皙柔亮的一片。

偏偏皇甫卓对此还一无所知,在知道姜承没有松手的意思后也不再反抗了,只是躲在他怀里。

这乖巧听话的模样简直就是在诱他出手。

“你……”姜承向来是个行动派,此种时候当然也懒得再压抑自己的天性,得寸进尺地贴过去亲亲他脸颊,又得寸进尺地问:“乖宝贝,你能不能喵一下,或者动一下耳朵?我想摸卓卓的耳朵……”

皇甫卓被姜承问得一愣,听他竟然在撒娇,又气又羞,干脆低下头,把头埋在他肩上,不让他再看自己的脸。

等全变回来了他一定要报这些天的一捏又一捏之仇,把姜承糟蹋得喵喵叫。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应该先想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看皇甫卓连耳朵都羞红了,姜承扑哧一笑,用两根手指捻着他的小猫耳朵,在他耳尖吻了一口,“听见我说话了吗,卓猫猫?”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脸上露出温柔笑容,继续哄骗,“好卓卓,你的耳朵比猫耳朵更可爱。”

“无耻。”皇甫卓羞愤交加,终于忍不住把这句憋了好久的无耻给骂出口了,骂完就低着头不去看姜承,尾巴却还恋恋不舍,缠在他手腕上。

但是他真的憋了很久吗?

皇甫卓想了一想,想起来自己好像不久之前,好像就是在今天晚上,就已经这样骂过姜承一次无耻了,想不到他真的这么胡闹又无耻,这么一会儿竟然已经给他换了四个昵称了,这太可怕了,必须赶快制止。

“我亲我的爱人,有什么无耻的?先让我摸摸,等全变回去了,师兄给你买猫耳戴。乖乖,快撒个娇。”姜承开始了花样作死,一只手对着皇甫卓头顶软软的猫耳朵揉来揉去,锲而不舍地捉弄,还凑过去咬皇甫卓那对原装的耳朵,“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皇甫卓凝视着他,一颗心怦怦直跳,实在不好意思回答他,但还是点点头,温温柔柔靠在他怀里,让他摸自己的耳朵,摸了个够,有些难为情地答:“是,我们在一起了。”

姜承双眼一亮,立刻就笑逐颜开,还轻轻在他耳边呼了一口气,又去拽他的猫尾巴,“那快点,趁着还没全变完,我们再做点别的。”

皇甫卓这么羞涩又娇蛮的小朋友在他眼中绝对是猫咪本咪啊,这么可人的一只猫咪现在就在眼前,他要是还能忍得住,那他真的是个傻姜了。

之前皇甫卓只有他一个巴掌那么大,他当然什么也不能做,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他英俊乖巧的男朋友头上顶着猫耳朵、身后带着猫尾巴骑在他身上,被他抱在怀里,还衣衫不整、面带红晕的。

真是猫中翘楚。

辣,很辣,非常辣,辣到他要是再脆弱点可能就需要倒在地上捂着心脏流着鼻血大口喘气了。

说不定还要非常丢脸地让他的男朋友帮他call120叫救护车。

皇甫卓想不到他会这么肉麻且不知羞,却被他脸上那温柔的笑给迷惑了,软软地反驳,“别拽我尾巴……”

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正跨坐在姜承腿上,只要他们中的一个小小的动一下,两个人的重点部位就能来个零距离接触。

姜承见了他的反应,乐得露出一口白牙,关心里还混杂了一半坏心,“拽疼了?我看看。”

他说着便松了手,皇甫卓没回答,那根蓬松的巧克力色毛绒尾巴一下缠住了他的腿。姜承愣住了,皇甫卓低着头,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他的尾巴有自己的想法。

姜承在第一次花样作死之后成功全身而退,看着怀里大猫依人的皇甫卓,把头埋在他肩上深深吸一口,笑着问:“宝贝儿,你要是生气,那可以亲回来。”

皇甫卓羞红了脸,觉得自己可能就快变成一只煮熟的虾了。

但自己好像还挺喜欢这称呼的,似乎也愿意亲姜承一下。

他要是立刻狠狠吻姜承一口,把他吻得双眼含泪、娇喘连连,他会不会羞得像偶像剧里的女主一样脸红心跳、泪奔跑走?

好期待哦,看来不亲可能不行了。

皇甫卓抬起头来望着姜承,点了点头,姜承笑了笑,两个人心有灵犀地互相凑近,慢慢闭上眼。

这时候距离皇甫卓不切实际的期待落空还有不到五秒钟。

End.

森罗行

番外 写春心

吹絮绣帘春澹澹,隔香罗帐夜迢迢。

端午加更,接上一篇番外,教主的奶香味粽子

6月居然炖了4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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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抱紧我世界第一可爱的喵🍊!...

抱紧我世界第一可爱的喵🍊!

🍊:少主抱太紧,项圈都挤歪了……

卓:我脸歪了都没说话!

是和yume太太约的超可爱抱猫猫!

画手:y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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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三十)

全文见简介

——

皇甫卓此刻身无灵力,难以支撑,直到一切结束之时他仍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李忆如留在他身边照顾。

四周一直吵吵嚷嚷,他尽力竖着耳朵,想在那片混乱中去寻他师兄的声音,但是一直有人在那里说个不停,让他听不到他要找的那个声音,闹得他心烦意乱。如此,他便也不愿睁眼,直到从锁妖塔出来的时候他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是走着还是飘着,只感觉到有阳光照在他身上,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离他很近,温暖而柔和,将他紧紧包裹着,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这时他才终于安心了些,但仍然有些不耐烦,只是表达不出,当然他也不会将此种情绪表露在外。在锁妖塔外面姜承不知道又和谢沧行他们说了什么,听声音好像还有其他...

全文见简介

——

皇甫卓此刻身无灵力,难以支撑,直到一切结束之时他仍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李忆如留在他身边照顾。

四周一直吵吵嚷嚷,他尽力竖着耳朵,想在那片混乱中去寻他师兄的声音,但是一直有人在那里说个不停,让他听不到他要找的那个声音,闹得他心烦意乱。如此,他便也不愿睁眼,直到从锁妖塔出来的时候他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自己是走着还是飘着,只感觉到有阳光照在他身上,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离他很近,温暖而柔和,将他紧紧包裹着,他当然知道那是谁。

这时他才终于安心了些,但仍然有些不耐烦,只是表达不出,当然他也不会将此种情绪表露在外。在锁妖塔外面姜承不知道又和谢沧行他们说了什么,听声音好像还有其他很多人。

等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回了房,房里有些暗,可能天色也不早了。姜承正靠着床头坐在床上,他自己则枕在姜承腿上,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他睁开眼睛,二人一下子四目相对,皇甫卓顿时讶然,发觉自己可能是被他抱回来的,自觉窘迫,立刻就想起身,姜承怕他如此惊起伤了身体,便伸手把他扶起来。

皇甫卓也不反抗,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上,默然不语,姜承搂住了他肩膀,神色温柔,一如往昔,“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很好,没有不舒服。”皇甫卓摇了摇头,伸手臂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偎依在他怀中。他的师兄似乎并不急着同他讲述后来所发生的事情,皇甫卓被他抱在怀中,也不甚关心那些身外之事,无意询问,便只是搂着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这已足够他高兴很久。

姜承微侧着头吻他鬓发,“饿不饿?你今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清早时二人在夜叉国,心里都压着事,也吃不太习惯夜叉国的饭菜,他只随便用了些早膳便出门了,而后往返人魔两界更是十分耗费精神体力,他又昏睡了几乎整整一日,什么饭食都不曾用,到这时想必已经饿坏了。

皇甫卓闻言愣了一下,不愿他就此离开自己,贴在他怀中又要摇头,“没事,我不……”

他还未说完,姜承便已笑了出来,皇甫卓又愣了一下,而后抿了抿嘴,也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羞红了一片。

姜承定是听到他肚子咕咕叫了,他自己都听到了,那么响,有那么响啊。

好丢人。

真的好丢人,偏偏还是在他面前。

皇甫卓抱着姜承的腰,把脸颊埋在他肩头,听他还在那里笑着,更是羞得完全不敢抬头。二人这时都只穿着寝衣,他贴在姜承身上,将他的心跳听得格外清楚。

“我抱你回来前就拿了些点心和饭食回来,都用炎咒热着,现在就可以吃,我去给你拿来,别急。”姜承清了清嗓子憋住笑意,伸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矮桌以及数个木盘,皇甫卓知道他要起来,虽然依依不舍却也只好松开了他,在他脸上亲了口,心里希望他快点回来,不要把二人独处的时光浪费一丝一毫,嘴上却不说出口。

姜承便要起身,只是才一动作,便皱着眉坐了回去,一只手撑在床上。

“你怎样?”皇甫卓大惊失色,赶快挽住了他手臂。

“腿,麻了。”姜承皱着眉头,似是觉得所说之事十分令人赧然,“没有力气。”

皇甫卓怔了一怔,想他如此说便是真的很不舒服,心里很是心疼,却也忍不住想笑,“乖乖别动,我帮你揉一揉。”他方才在姜承腿上躺了不知道多久,他自然很享受,但姜承若不腿麻才怪。

姜承点点头,乖乖坐在那里,并没反抗,皇甫卓伸手在他大腿上轻揉了揉,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按压着他腿上的肌肉,尽力放轻力道,让他不至于觉得疼痛,“你也真是的,把我放下不好吗?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现在知道疼了吧?”姜承听他询问便点了点头,状甚乖巧,让他不忍心责怪。

当然他也并无责怪之意,只是心疼罢了。

皇甫卓乐见他乖巧,又帮他揉了会儿,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好了,没事了。”姜承很快便点了点头。

“真的没事吗?”皇甫卓蹙眉,动作暂时停了一停,“我看你刚才麻得很厉害,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说出来又没关系。”

姜承忽然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腰,大手一把将他细腰握住,然后抬起头看向了他,又向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目光灼灼,热切无已,“你若是继续摸我,我才会有事。”

皇甫卓又被他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挣脱他那只作乱的坏手,“你这人……你、你乱说些什么……我几时有摸你……”

“我只是说了实话。”姜承盯着他,见他脸颊瞬间便绯红了一片,顿时轻笑出声,鼻尖蹭了蹭他鼻尖,“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摸我,还是在摸我的腿。”

“我……”皇甫卓被他拿捏住了,心里恼恨他竟将自己一片爱怜疼惜之心弄得这般旖旎缠绵,羞得更加抬不起头,“你……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

姜承呆了呆,很快站起身来,“我立刻去拿。”皇甫卓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手攥住自己领口,慢慢平复呼吸。

“等等。”姜承穿上靴子本已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动作站在床边面对着他,微微低下头,“把你刚才叫我的那个,再叫一遍。”

皇甫卓呆呆地抬起头看向了他。

他方才似乎并不曾叫过姜承,总不会是他失忆了?

他的教主见他发愣,唇角勾起,好心替他解释:“你叫我,乖乖,别动。”

“我……”皇甫卓语塞。

那句话的意思明明是要他乖乖坐着别动,完全是在命令,到他嘴里怎就只剩下了一句亲昵的乖乖?

姜承凝视着他,薄唇微微抿起,显得下颌的线条明朗而锋利,神色仍然如平常那般,一本正经,却又让他难以质疑或是拒绝,“我听得很清楚,你刚才就是这样叫我的,我没听错。”

他堂堂魔君岂会听错,便连理解有误也是不会的。

“乖乖……”皇甫卓咬了咬牙,懒得再与他争辩,心中也不如何想与他争辩,抬起头看着他道:“我真的饿了……”姜承这才笑逐颜开,笑盈盈地帮他拿饭食去了。皇甫卓坐在床边,默默穿上靴子,脸红得似要烧起来一般,赶快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以免自己呼吸不畅甚至因羞赧而直接昏厥。


姜承连着盛碗碟的托盘与矮桌一起端了回来,二人便将矮桌放在榻上,将托盘也都摆好,各自坐在一边准备用膳。

蜀山本是修道之地,少有人来,修道之人大多清心寡欲,如青石、草谷等山上长老大多都已辟谷,如掌门一贫以及谢沧行这般嗜酒的只是其中少数,因而山上饭食都极简素,不求精致可口,只求填饱肚子,更远远不及姜承巧手所做合他胃口,二人先前在蜀山时便已经见识过。当初那几顿便全仰仗二人彼此相对用膳,虽然不能做到有情饮水饱,倒也使得饭食不致难以下咽或是无甚胃口,看来今日这清粥点心又会是如此。

皇甫卓见他也坐好了,也来不及等他一起拿筷子,自己已先伸了筷子去够盘中的小点心。今日已饿了整整一日,他本还不觉得饿,但姜承方才一说,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饿极了,左右姜承也已经知道了,那他也没必要遮掩。

他的魔君也伸了筷子,两根木筷十分灵活,正好架住了他的,丝毫不差。

刚刚被夹起的那块水晶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这可是二人试了许久才找到的一个蜀山上还算合胃口的点心了,唯一一个。

“还不让吃?”皇甫卓蹙眉,见他笑完自己又不让吃,心中稍稍觉得气愤,“你又要做什么?”

姜承看着他笑,“我喂你。”而后便夹了一小块桂花糕,隔着桌子送到了他唇边,也不嫌麻烦,笑着轻声催促,“快张嘴,不然要掉了。”

皇甫卓眼见他如此,只觉得自己额角突突直跳,心中无奈至极,见他在那儿眼巴巴瞧着自己,一双紫眸含情脉脉,也说不出话了,乖乖张开了嘴,一口便咬住了他送来的那块桂花糕。

我这都是被迫的,被迫的。

姜承更加得意,凝视着他温柔微笑,“慢一点吃,别急。”

他的少主勉强点了点头,好在那桂花糕个头并不算大,两口便可以吃完,否则如此实在是不成体统。

姜承见他已吃完了,笑着伸手过去,帮他擦掉嘴边的一点糕粉,手势十分轻柔,皇甫卓并没动,姜承又帮他夹了些菜到他碗里,细心吹了吹米粥,确认温度适宜,才又推到他面前,愈发显得温柔妥帖,周到至极,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同他相处果然会使人心情愉悦,甚至忘乎所以。

皇甫卓在家中原本从不要下人如此在旁服侍,也一向谨守礼节,用膳时从来讲究食不言之规矩,但姜承既非下人,待他如此又完全出于爱慕之心,他便也微笑纵容,乐在其中,自己亦挑了些他还算喜欢的菜色到他碗里,而后也夹起一块桂花糕送还给他,当作回礼。

姜承志得意满,笑着接受,如此被他喂着吃了一块清甜的糕点,趁他还瞧着自己,未来得及收回筷子,一口便咬住了那木筷的前端。

“你又要做什么?”皇甫卓实在拿他没办法。

这魔君怎地如此幼稚,实在不像一个能够以一敌万且言笑自若的绝世高手。

姜承松口,笑道:“只是想咬一口,也没什么。好了,不闹了,快些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他仍是笑着,神色温柔,话语体贴至极。

皇甫卓微笑点头,二人便找回以往食不言的端庄礼节,相安无事地吃完了整顿饭,因时候已经很晚了,过不了多久便要安置就寝,姜承所准备的饭食也并不多,用膳完毕也就不需要起来走动消食,姜承把碗碟收拾好放到门外,以便负责这些杂务的蜀山弟子前来取走,而后回房与他一同洗漱,准备就寝。


二人相伴洗漱完了,姜承便又将铜盆中的水倒掉,因二人睡前都已经习惯了要说一会儿话,便不急着吹灭蜡烛,他回来时皇甫卓已经端坐在床上,等他回来一起躺下。

姜承坐到他身边,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毫不客气,“我今日做得好不好?被骗了这么久,我也该有点长进。不这样,怎么保护你?”话语之中,满是得意。皇甫卓蹙起眉,不明他话中之意。

姜承望着他,轻轻地笑一笑:“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知道你一定会用孤临的法力帮我的。不记得了?在魔界的第一天晚上,我可和你说了那么多呢。你现在真的没有觉得不舒服?我还是不敢一次给你太多……”

“你是——你那天晚上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皇甫卓也猜出了些前因后果,知道自己不但收回了灵力,还得了些姜承的魔气,自然平安无恙,也明白过来那天他并没全懂了他所说的话。

姜承一早便晓得魔族用伏羲剑会被反噬一事,却不曾和他说,可他也看出了一二,又担心姜承在大战中会有损伤,便将夏孤临所留之剑灵法力与自身灵力一道注入他送予他的白玉坠中,以求在危急关头可护他周全。

他本以为他的教主不知此事,也怕他知晓后放心不下,便也不曾说出,谁想他也已瞧出了个中端倪,只是并未点破,放任他去做也不过是为了将自身魔气也慢慢输入他体内助他早日成魔而已。他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如今身怀剑灵千百年修为,自然可以承受魔气,成魔之日也并不遥远。

这实在是一个彼此互相欺骗的怪圈,他骗他,他也骗他。

姜承蹭了他头发一下,轻声道:“我是魔族,用了伏羲剑会损伤元神,你知道这件事,就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你又有孤临留给你的修为,你当然宁愿舍弃修为来保护我,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怎么会不知道?我的魔印可以让你即便没了灵力修为也能如常人般生活,所以你将自身灵力交给我后也一直平安无事,至于后来觉得疲惫,也只是因为累了而已,稍一休养,便会没事。”

皇甫卓傻傻听着他讲话,一时还有些反应不来。

他早知道他这师兄踏实可靠,想不到竟这么可靠,看来魔君还真是魔君。

“谢兄和玉书道长在我们去魔界之前也和我说过反噬的事,要我三思,还说若是不行就让忆如姑娘来用。”姜承微笑着,手掌轻轻抚摸他脊背,“但我撑得住,忆如姑娘年纪还小,法力也还是远远比不上我,修复水脉又会耗费灵力,神魔之井的封印拖不了太久,必须我来用。我本来想全都告诉你,叫你别担心,不过我想你一定不放心,还是会那么做,而且我正好能借着这机会渡些魔气给你,就瞒着你了。”

他沉默不语,姜承老老实实解释了一大通,语毕还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很小声地问:“你生气了?”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

皇甫卓凝视着他,恨得牙根发痒,姜承偏还委屈地眨眨眼,一双清澈漂亮的紫眸向他凝望着,满是温柔情意。

姜承轻轻把他的手握住,讨好似的看着他,心亦是怦怦直跳,甚是艰难地说出句话来,“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什么没事。”皇甫卓轻哼一声,不满他总是只顾别人不顾自己,微微侧过头去,“除了没事,你还能不能说些别的?”

“我……”姜承怔了怔,将他抱在怀中,闻到了熟悉的洗得很干净的衣服的香味和头发的香味,这才肯放下心来,又是莞尔一笑,“你还是这么香。”然后如愿地收获了脸红的皇甫少主一枚。

皇甫卓被他紧紧抱着,只觉他身上暖意扑鼻,味道也十分香喷喷,不知是否是他太过喜爱他了,总之他身上的味道便是闻得人心痒痒的,能让人神思飘荡,心旌摇曳。

姜承也不再说话了,他环着姜承脖子,耳边传来他的轻笑声,二人的心隔着衣裳贴在一起,平稳有力地跳着,一切都很安静。

又过许久,姜承低下头,下巴蹭了蹭他头发,“不生气了吧?”

皇甫卓笑了笑,“我没生气。”

魔族本就体魄健壮,强过凡人千百倍,他身为蚩尤后裔尤其如此,平日受些外伤不出半日便可痊愈,甚至断肢再续都可很快复原,今日虽然险些损伤元神,但有灵力保护,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如今二人都安然无恙,他的教主经此一役法力俨然又有极大进步,而他也得了他的魔气,已然是最好的结局,那他还有什么好气的。

姜承这才真正放下了心,“不生气便好,我还没谢过少主的救命之恩呢。”

“有什么好谢的,若没有我你也能赢,不过是受不受伤罢了,白让我费心。”皇甫卓轻哼了声,心里得意于他有如此一身本事,嘴上却不肯说得好听些,“往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

“没事的,稍微拼命这一次,以后就都不用了。”姜承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口,柔声道:“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不过若能连权力名声一起都拿到手,我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皇甫卓笑了笑,并不反驳,“我都会给你。”待他往后做了门主甚至盟主,姜承与他的族人定会过得更好。

“是,多谢爱妻了。”姜承心满意足地任他拥着,连连点头,一叠声地应下,伸手抚上他脊背,脸上亦是微红。

“谁准你这么叫。”他的爱妻立刻便羞得脸颊都红透了,抬手戳他胸口。

姜承却还在那里笑,“我乐意这么叫,你乐意听。”

一切都尘埃落定,伏羲剑毁去了魔翳的元神,龙幽接过他兄长的王位,夜叉族水脉也得以修复,死去的龙溟和魔翳自然可以瞑目。有女娲后人李忆如和女娲石在,神魔之井封印安然无恙,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加稳固,锁妖塔仍然由蜀山众人镇守,人魔两界免遭战乱之苦,依旧相安无事。夏侯瑾轩和瑕不日启程回明州安葬夏侯韬,对外只说夏侯二门主不幸病故,亦不负这十余年的养育之恩。

明天一早他与皇甫卓也会带前来支援的血手、毒影等人回覆天顶,往后自做自己的魔君,耐心经营净天教,做皇甫家在外的支撑,也帮助他日后登上盟主之位。

所有人都求仁得仁,到这时是真的诸事顺遂,以后也真的什么杂事都没有了。

至于夜叉国如何重建烧毁的九黎祠,蜀山众人如何修复又一次坍塌的锁妖塔遗迹,便不是他这个魔君想掺合的事情了。


这般相拥了良久,皇甫卓松开手,和他一块儿蹬了靴子,预备钻被窝,看着他笑问:“夏侯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姜承亦是忍不住莞尔,“自然是很好。”

皇甫卓听他这么回答,似是想起什么,眨眨眼问:“你去看过他们了?”

“没有……”姜承只道他是担心友人安危,又切切宽慰:“放心,有蜀山的众位道长照顾他们,再说他现在和瑕姑娘在一起,也一定不想被人打扰。”

皇甫卓不置可否,只蹙着眉“嗯”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并不说太多话。他如此昏迷了近乎一日,姜承哪里还有心去管旁人。

“我们明早就去找他们。”姜承望着他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玉般的牙齿来,提醒道:“我送你的定情信物还在夏侯兄那里。”

“亏你还记得。”皇甫卓翘着脚尖,心情颇好地晃了晃,侧过头扑哧一笑。

姜承抬起手,用指尖缓缓拂过他脸颊,邀功似的看向他,“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我和你的事情。”

二人相视一笑,姜承正色道:“我说到做到,以后再也没有一件值得你烦心的事情,说什么魔君教主,其实不过也只是个凡夫俗子而已。只要你也愿意,几十年后,我便把净天教交给血手他们,我陪着你一起,走遍天下,去哪里都好,我们去做我们真正想做的事。”

光是听他说话的声音,皇甫卓就觉得心里发颤,听他话语更感他情深意重,心中动容至极,“这是你亲口说的,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他喜欢与他一起打算他与他的未来,细细描绘,然后与他牵着手,一步一步,一起走到那里。

四目相对一刹,姜承被他这话说得笑逐颜开,握着他手不知该说什么,连连点头,皇甫卓干脆揪着他的衣襟把人推躺下,自己也不管不顾地躺上去,但一想到姜承刚受过伤,便还是心软了,不舍得压在他身上。姜承张开手接住他,一抱住他立刻就笑逐颜开,软软地唤一声:“少主。”

如此称呼实在很无新意,如要与他汇报公事般,皇甫卓并不很想理会,轻哼了声。

他乖顺又温和地侧躺在床上,让出一只手臂给他枕着,另一只手搂上他的腰,笑意温柔,“我的少主。”

皇甫卓躺在他手臂上,这才稍稍觉得满意,喜悦之余,嘴角翘了起来,

他这一生一世,真的都有指望了。

……

二人互相看着,闷不吭声地呆了一会儿,皇甫卓不再说话,姜承放在他腰上的双手却收得更紧,竟得寸进尺地开始解他的衣带了。皇甫卓一个激灵,立刻就想放开他。

“别走。”姜承握着皇甫卓的腰把人搂回来,将下巴抵在他头顶,又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继续放柔声音诱哄道:“真的不管我了?我才用了伏羲剑伤了元神呢,你刚才还在问我,现在却不管了……”

这魔君似乎完全不记得什么体统,还出尔反尔,竟然可怜兮兮的叫起疼来。皇甫卓面色一凛,手撑在床上冷冷地问:“还是受伤了?”

姜承趁势环住他脖子,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一亲,低声笑道:“没有,当然没有。” 

皇甫卓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承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衣带上,在他唇边轻轻啄上一下,“要看看?你可以里里外外都仔细瞧一瞧。”

姜承攥住他另一只手,把他拉进怀里,软绵绵地任他躺着,手还故意往他腰上过去蹭蹭,又认真又严肃地开口:“我要是真的对你好,就应该听你的,留在你身边陪着你,把这些事都解决了,亲手给你最好的。”

二人早已情意相许,皇甫卓不知他为何突然又说出这话来,一时不明所以,但也只怔忡片刻便回过神,趴在他胸口看他,温柔笑着,等他再说那一句。他当然记得这是姜承在青木居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明明就在几个月前他才听过,现在听起来却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或许是几个月前,或许是几年前,也或许是前世。

但他却记得一清二楚,或许因为是姜承曾经同他说过的话,他真的太爱他了,也太离不开他。

姜承见他如此,更是几欲笑出声来,伸手在他长发上又流连一阵,脸上亦出现一丝温柔神色,万般郑重地道:“你愿不愿意陪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和我分开。”他如此说着,一只手绕到他后颈处,触碰那里闪烁着漂亮夺目的红色光芒的魔印,“这是只有蚩尤一族才会有的印记,属于我,也属于你,它会给你无尽的法力与寿命,护佑你一生一世,保你平安无忧,福泽绵长,让你成为我这一生的唯一伴侣,我的所有一切都与你共享。”他清朗的声音似乎在两个人身边徘徊了许久,皇甫卓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着看他,目光温柔,连一个眨眼的瞬间都不愿再错过。

二人四目相对,他仍是沉默,姜承也看着他,眼睛同样是一眨不眨的,皇甫卓似乎沉默了好像有几年那么久,才微微笑着点一点头,“我愿意,我都愿意。能同你一起,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是我有福气。”他环着姜承的腰,把脸紧紧贴了在他胸口,鼻尖轻轻蹭着他胸膛,因不肯让他发觉,便偷偷笑一笑。

姜承亦随之一笑,他抿着唇,心中细细思索着他方才话语,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才与我过了二十二年,往后不会腻吗?”他被他父亲带回家时出生不过数月,如此算来,他在皇甫家已生活了二十二年,于凡人来说算是很长一段时间,但他身为魔族,不死不灭,往后余生实在太过漫长且无定数。

“我……”姜承怔了怔,听他话语,心中微觉讶然,用力抱住了他,“我每一天都在重新认识你,我想你还有很多我未发现的好处。同你一起,怎会腻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一生一世都是。”皇甫卓蜷在他怀中,安静听着,他抱着他,神色温柔,“就像那一日在楼兰,我听你说想要当武林盟主,我心中便比从前更敬佩你,也希望我能帮上你,不让你太过操劳了。我从前没有这般大的志向。”皇甫卓点头,并未急着说话,手指攥住他衣衫,他拥着他,又笑了起来,“你看你,这才第一天,就开始胡思乱想了,有这些心思,还不如想办法让教主开心些。”

皇甫卓亦面色微红,抬起头看一看他,挣开他手臂想要站起身来,姜承却还是不肯放手,他只好再次点点头,手指一按姜承手腕,低声安抚,“蜡烛……”姜承知他脸皮薄,独处时极易羞涩,便松了手,要用掌风扇灭桌上蜡烛。

皇甫卓以为他要起身,拉住了他袖子,自己起身,“这点小事我去就好,乖乖等着我。”

“下一次你也可以试着直接用掌。”姜承喜滋滋地向他答应,皇甫卓点点头,赶快吹灭蜡烛回来,姜承便又将他拥入怀中,皇甫卓躺在他手臂上,亦抱住他,不愿也不肯与他分离。

二人如此相拥着躺了会儿,皇甫卓还不见他使坏,只觉得实在难以置信,又深深觉得委屈,忍不住蹙眉,“你不要?”他一向都很爱他很热情的,若非有什么要紧公事,不会在此事上拒绝他。

“回家再要。”姜承又点了点头,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两口,笑道:“不在家不舒服,也不方便,能同你一起,我就很满足了。”他与他还有一生一世,漫长到足以令所有人羡慕,不必急在这一时。

皇甫卓想了一想,也是一笑,但听他说得轻浮,还是伸手指戳了戳他,“你说的是。我们明早就回家,先回覆天顶,再回开封。”在这等清净修道之地做如此甜甜坏事还做至最后,也确是有些不成体统,他们往后恐怕再难以面对蜀山众人。

姜承听他说起此事,不由得蹙了蹙眉,“其实我真的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皇甫卓闻言便是一愣,“你有什么好怕的?”

他之武艺法术有目共睹,当今世上能与他交手十个回合不落下风之人恐怕都难寻出,即便年岁尚小,不如蜀山众人口中所说那位曾经守护锁妖塔的魔尊,但如此本事也是六界罕见,足以威震人界九州,令人闻风丧胆。至于身份以及地位,覆天顶大小魔族都听从他这位魔君教主一人号令,而净天教立教不久便已能够与四大世家、蜀山分庭抗礼,想来还会陆续有人界其余魔族前来投奔,往后也只会越来越森严兴旺,他身为教主,确是重任在肩,但是他性子本就正直良善,为人极有担当,对族人也尽心尽力,他亦会在旁尽心辅佐,引他与净天教诸魔族走正途行好事,净天教当然会在人界占据一席之地,不必担心受人非议。

桩桩件件,大大小小,几乎连一件稍稍让人觉得难以办到之事都寻不出,他实在没什么好怕。

他蹙着眉仔细想了想,姜承不曾说话,他便问道:“是因为蜀山的事情吗?蜀山的三神器或许有可能威胁魔族?”

“不是。”姜承摇了摇头,低声道:“魔力够强便不会被克制,他们用神器我也不会输给他们,何况还有谢兄和玉书道长在,他们很明事理。”

皇甫卓松了口气,“便是他们真的要用神器对付我们,那也不要紧,你没有做错事,我一定和你并肩御敌。”

姜承听他话语,未言先笑,“若是有一天我真的做错了事呢?”

他想他一定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的少主出身尊贵,但性子善良而正直,与寻常纨绔子弟绝不相同,与他相处时更是温柔而包容,比他更能够适应他与外界的各种变化,保护他免遭一切伤害,耐心劝解,适时让步,又能够让他依靠,甚至连偶尔的小脾气都恰到好处,与他一而二,二而一,全心全意为他与他的以后做着打算。

“若是你真的做错了,我会劝你改掉,若真的要动手,也只能是我和你。”皇甫卓伸手指头戳了戳他胸口,“不过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做错事的。”

年轻的魔君点点头,语气郑重,“我会听你的话,也会记住师父的教导,修身养性,正道直行,不做错事,也不带着族人们做错事。我不是说好话哄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皇甫卓听得他如此说,心里很是得意,想了想道:“所以你到底怕什么?有什么让你害怕的事?”他一向不说谎的,他也从来都很放心他、很懂得他。

可是至于他到底害怕什么,他还是想不明白。

姜承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脊背,“师父他若是不同意我们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让他松口。”

他一向便很孝顺的,若回去后皇甫一鸣坚持不肯松口,他夹在他与父亲之间,处于两难境地之中,必然很不好受。

皇甫卓怔了一怔,想他不惧魔界神兵也不惧蜀山神器却怕回家拜见师父,几乎要大声笑起来,将身子蜷缩在他怀中,低声道:“可是我认定了你了。你也不用怕,不管以后怎样,我陪着你,父亲只有一个,你也是一样,天底下只有一个你。”姜承与皇甫家在他心中从来都不是二者选一的,他情愿向他父亲求一辈子,也不会选一弃一。

他同他一起,是他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我明白。”姜承深深吸了口气,鼻中嗅到他身上淡雅怡人的香气,亦深深为之动容。他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想着他待他的柔情蜜意,更加依依不舍,心中柔情万缕,想要向他倾诉,只是说来说去仍是只有一句,“我会尽力求他。”

或许也够用了,他想他也一定很明白。

皇甫卓也紧紧拥住了他,“我也是,我认定你。”他言语总是简短而有力,那么他的回答也要如此。

他与他从来都不需要说太多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话。

黑暗中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姜承身上温暖且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又与他身体贴近了些,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他修长宽大的手用力握住了他的腰,将他搂在怀中轻轻摩挲,他怔了怔,顿时又是脸颊一红,“又做什么?”

姜承将他抱了上来,伸手捧住他脸颊,“再亲一亲。”话音一落,他柔软炽热的唇便贴了上去,带着低柔的笑声,轻轻重重地碾磨品尝。

皇甫卓躺在他手臂上,被他如此温柔珍爱地亲吻,只觉得整张脸颊都红透了,也探出舌尖,与他亲昵缠绵,深深喜悦之中,泪珠便如断了线般,姜承微笑着用鼻尖蹭他脸颊,抬手帮他拭去。

(全文完)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九)

魔翳回了九黎祠,一身紫衣的将军正在九黎祠中等候。

见他回来,龙幽双手抱胸,哼了一声,问道:“见过那几个人了?”

魔翳点点头,“你的确做得很好。不过你这般不声不响离开,可是让舅舅很担心啊。”

“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呢?你有没有问出来他的消息?”龙幽闭上眼睛,眉头微皱。

“他?”魔翳笑了笑,并没显得紧张,“现在那几个人正在准备修复我族水脉之事,其他事情自然要先放在后面。”

“其他事情?他是我夜叉国之王,是我的兄长!你难道真的打算——”龙幽听了这话竟一下子变了脸色,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那位姜公子如果不肯帮你,你打算怎么办?那两个人都是蚩尤血脉?你确认能万无一失?”他兄长去往人界后忽...

魔翳回了九黎祠,一身紫衣的将军正在九黎祠中等候。

见他回来,龙幽双手抱胸,哼了一声,问道:“见过那几个人了?”

魔翳点点头,“你的确做得很好。不过你这般不声不响离开,可是让舅舅很担心啊。”

“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呢?你有没有问出来他的消息?”龙幽闭上眼睛,眉头微皱。

“他?”魔翳笑了笑,并没显得紧张,“现在那几个人正在准备修复我族水脉之事,其他事情自然要先放在后面。”

“其他事情?他是我夜叉国之王,是我的兄长!你难道真的打算——”龙幽听了这话竟一下子变了脸色,但他很快又恢复过来,“那位姜公子如果不肯帮你,你打算怎么办?那两个人都是蚩尤血脉?你确认能万无一失?”他兄长去往人界后忽然音讯全无,此后他放心不下,不眠不休潜心修习法术,前几日才终于勉强能借越行术前往人界寻访兄长与神器,他早已在神降秘境拿到了龙溟留下的十字妖槊,如今提起,也不过希望他能就此收手,原来终是不能。

魔翳笑道:“他不是自私的人,一定会帮我的,蚩尤血脉只有他一人,另一人应当是沾了他些许魔气或是魔血罢了。他如今恢复血脉不久,但已经可以为我们所用,不过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殿下还是先休息休息,准备三天后的事情吧。” 

他还是对那计划讳莫如深,丝毫不肯透露,龙幽相当看不惯他这故作神秘的样子,哼了一声便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你们,好好照顾殿下。”龙幽的背影逐渐远去,魔翳笑着看了看站在底下的侍卫,“三天之后,便是我夜叉族君临天下之时,绝不能出纰漏。”说到这里,魔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向着红衣女子拱手道:“多谢公主相助。”

红衣女子从后面走出来,摇了摇头,笑道:“大长老不必客气,夜叉与罗刹结盟,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话说到一半,红姬低下头叹了口气,“只要能帮上他就好。”


暂住在夜叉国的四人便如此过了看起来很平静的一天,魔翳没动静,龙幽也不出现,一切就像是平静澄澈的水面一般安静,但水面之下藏着什么东西他们都心知肚明。

第二天晚上还风平浪静的,四人有意去九黎祠探探路,便借着龙幽所赠的九黎祠地图一路深入,准备趁着魔翳专心设计他们的时候,先给他点颜色看看。四人都提高了警惕,也备好了隐蛊,想不到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这诺大一个九黎祠竟然连一个守卫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不过这里好热……”李忆如撇了撇嘴,扑面而来的热浪一层叠着一层,这里似乎比外面那些街道还要热。

皇甫卓亦蹙着眉,“没有守卫我们更要小心,这里毕竟是魔翳的地方。”

路过一处长桥之时,谢沧行忽然反常地皱了皱眉,“这下面……”

姜承点点头,“这下面有东西,我们小心些。”皇甫卓闻言低下头看向脚下那熔岩翻腾的湖面,那东西很大,站在桥上面根本看不清它是什么样子,尽管没有丝毫动静,但明显的压迫感还是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李忆如也感知到了那东西,咬了咬唇,叹道:“好可怕的力量……”

四人不动声色地快步走过桥上,等到终于离那湖远了,才都放下心来。

远处的大殿前有几名守卫,四个人很默契地用了隐蛊,打算走近了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快快快,这几天魔翳阁下有命令,罗刹军已经到了,九黎祠的守备我们可不能放松。”领头的那守将模样的人正对着他手下的士兵们下达命令,四个人走得很近,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话。

姜承皱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那些守卫,“罗刹……他果然另有打算。”

谢沧行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个东西来,“大长老有办法,我们也有。”

“这是火灵珠?哪里来的?”李忆如端详了一下他手里的红色珠子,惊讶地瞪大了眼。

“在刚才那殿里拿的。”谢沧行干笑两声,一脸坦然,手上默默点起一个炎咒,丝毫没有拿了别人东西的自觉,“夜叉国的旱灾这样严重,那家伙居然还把这东西藏在这里。正好,让我给这大长老再添把火。到时候和雷灵珠一起用,和他玩玩。”

姜承笑着摇了摇头,掌心升起一股火焰,“我来。”

“我怎么忘了,我们还有姜教主在呢,这可好了,都不用我出手了。”谢沧行笑着把手里那炎咒熄了。

李忆如眨眨眼,把谢沧行手里的火灵珠拿过来递给了姜承,“姜大哥,用火灵珠~”

姜承点点头,手臂一振,手中的火灵珠便火光暴涨,数条赤红色的火龙奔腾而出,向着九黎祠的大殿冲去。

谢沧行摸摸下巴,笑道:“看来姜教主法力又有进步啊,真不和我切磋切磋?只用招式还是无趣了些。”换来的是三个人很一致的沉默。谢沧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等我们从魔界回去再说。”

顷刻之间,那大殿便已经被火光包围了,炽烈的火焰亮得刺眼,殿内殿外的守备们顿时都乱作一团,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忙着找纵火者。姜承看着这一片混乱的景象,竟忍不住笑了,“不知道那位大长老在不在。”

皇甫卓捏了他手臂一下,“那么想见他?”

姜承被他一捏,赶快闭了嘴。

其实他只是想看看魔翳的笑话而已。


蜀山之上,夏侯瑾轩在送别那一行四人后很快便见到了蜀山的新客,他的二叔,夏侯韬。

叔侄二人并肩在山上闲逛谈天,夏侯韬听他讲完了近日来的遭遇,摇摇头,露出一副和平常不同的凌厉神情,“我这次来不光是来看你,也是为了覆天顶的事情。姜承当了魔君的事四大世家已经知道了,身为武林正道,斩妖除魔是我们分内之事,覆天顶的魔族……绝不能留在这世上。”

夏侯瑾轩皱着眉,高处的山风阵阵,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所以二叔来蜀山是为了……”

“覆天顶已经放出消息,不日将进攻蜀山,蜀山和四大世家必须先发制人。”夏侯韬显得很淡然,这淡然并非是出于心境的平和,而是来自于对生死之事的司空见惯。

夏侯瑾轩看着他,脸上露出很惊讶的神色,问道:“那……那就是……四大世家要和蜀山商议进攻覆天顶?这是为什么?覆天顶的人不是……”

夏侯韬叹了口气,“二叔知道,他们或许并非恶人,我先过来就是想提醒你们,让蜀山的各位长老多多注意这件事,有备无患。”

“原来如此。”夏侯瑾轩皱着眉,若有所思。

夏侯韬拢了拢袖子,又恢复了以前那平和慈爱的样子,“好了,你离开家这么久,二叔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们换个地方小酌几杯,你也带我见见你那些朋友。”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不见踪影的魔翳如约而至,“四位,今日之事就有劳了。”魔翳向着四人拱了拱手,但说话时却只看着姜承。姜承向着他点点头,也尽力露出个笑来。

谢沧行笑道:“这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大长老就别客气了。”

魔翳淡淡一笑,便带着四个人往九黎祠去了。九黎祠的大殿内还留着些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谢沧行叹道:“这魔界的旱灾果然严重得很,连大长老的地方都变成这样了。”跟在他身后的李忆如想起来他们放火的事情,一个没忍住,扑哧一笑,姜承和皇甫卓也相视而笑。

魔翳神色微变,不过还是笑道:“所以才要麻烦各位了。”

他带着四个人走到九黎祠深处的祭坛,停下了脚步,“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这位姑娘了。”

李忆如哼了一声,“不用你客气。”

谢沧行摸摸下巴笑了,“小丫头不懂礼貌,大长老别见怪,别见怪啊。”

姜承和皇甫卓将水灵珠和神农鼎放好,便一同走下祭坛,九黎祠的祭坛比地面高出不少,皇甫卓走得极慢,脚尖触碰到地面时,他忽然踉跄了一下,姜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怎么了?”

皇甫卓摇了摇头,手覆上他手背,“没站稳而已。”姜承蹙着眉,见他不愿说,便也没有再问。

但是他敢肯定他在说谎。

李忆如缓步走上祭坛,双手捏了个法诀,口中默念着女娲族流传下来的古老咒语。淡淡的蓝色光芒逐渐在她手中凝聚,然后慢慢在祭坛上扩散开,又渐渐地在整个九黎祠内蔓延开来,热浪滚滚的九黎祠在这一片水光的笼罩下显得不同寻常的宁静柔和。

“这……这就是……”坛下的守卫见到这奇异的景象,都不由得呆住了。魔翳静静地立在一旁,一言不发,陷入了反常的沉默。

那一片温柔的水光还在扩散,李忆如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缓缓腾空而起,祭都上空的火焰气息在这水灵的气息里缓缓隐去。“魔翳阁下!井里有水了,有水了!”门外有一名守卫匆匆奔进来,惊慌之下,不顾礼节。

殿内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名守卫吸引了,都转过头看着他。魔翳淡然地点了点头,丝毫不因他这失礼的举止而动怒。这是被他安排去管理水源的人,现在就快到他们行动的时候了。

“啊——”

祭坛上的李忆如忽然惊叫了一声,本来半浮在空中的人嘭地一下落在地上,她手中那一片水光也倏地消散了。

谢沧行反应很快,箭步奔上祭坛去看她。姜承和皇甫卓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妨,赶快过去把李忆如扶起来,“忆如姑娘,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李忆如被他们扶着坐起来,摇了摇头,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蜀山这些天来了很多人,不仅有位四大世家的门主,还有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夏侯瑾轩双手有些发抖,横在身前的圣象轮回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即便有姜承和皇甫卓的提醒在先,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场景,只是喃喃叫了声二叔。

夏侯韬笑了笑,“夏侯韬早在二十余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们所认识的“二叔”,一直就是我啊。”

夏侯瑾轩看着他,怒道:“二叔早就死了?说什么鬼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人?人不过是六界中最渺小的种族,弹指间就消失无踪,我怎会是这等卑微的存在?”夏侯韬还笑着,拿出一个绘着诡异花纹的白色面具,“既然到了这个时候,就让你们知道了吧。”

“你、你是——”夏侯瑾轩想起来姜承和皇甫卓的话,还有那雇佣暮菖兰的神秘人,心中更是惊异,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二叔并非先前他们所推测的那样只是魔翳在人间的一个手下,他与那神秘的枯木就是同一人。

夏侯韬淡淡笑着,手中逐渐聚起一团魔气,“瑾轩,作为一个凡人,你很聪明,不过你既然已经全都知道了,那也就不要怪二叔了,让你走得明白,也不枉我们这些年叔侄一场。”

“唔——”他那团魔气还没出手,竟被另外一只凭空出现的巨大魔手打散了。

房门嘭地一声被踹开,走进来的年轻男人有一头惹眼的红色长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苗人打扮,一个手持双剑。血手皱着眉,问道:“你到底是谁?”毒影、夏侯瑾轩和瑕被他护在身后,三个人六双眼睛齐齐盯着被那只魔手禁锢着的夏侯韬。

“蜀山……竟还有一个魔族?”夏侯韬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人,有些惊讶。

血手怒视着夏侯韬,面色冰冷,眼神阴郁,魔化右手上的魔气越来越浓,“告诉我,你是不是枯木。”站在他身后的毒影在手心默默凝聚着蛊毒,瑕握紧了手中的双剑,夏侯瑾轩的圣象轮回也再次悬在身前。

夏侯韬强压下心中的惊诧,笑道:“瑾轩,他是你的朋友?告诉他,我究竟是谁。”

“他……”夏侯瑾轩看着夏侯韬,咬了咬牙,“他就是枯木,你动手吧。”

“瑾轩,让一个魔族对二叔下这么重的手,你心安吗?”夏侯韬笑着看了看夏侯瑾轩,“我将你教养长大,你却如此绝情,真是让人心寒啊。”

“你……”夏侯瑾轩看着夏侯韬,竟有些犹豫了。他又转过头看向血手,“你这样……会把蜀山的人引来的……”

血手看向自己身后的毒影,冷哼一声,“她可以帮我隐藏魔气,还有那个叫青石的,他知道我们到这里来的事情。你要帮他?”夏侯瑾轩不再说话了。

“你。”血手阴沉着脸,周身散发的魔气染得他红色的长发犹如燃烧着的火焰一般,“回答我的问题。”

夏侯韬见他怒火填膺,竟然笑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千峰岭的年轻人。”

血手想不到夏侯韬竟会主动提起千峰岭的事情,彻底被他这句话激怒了,一掌劈落,无数的黑色魔手从地底冲出。他身法极快,身形又隐匿在浓黑的魔气之中,众人也只听得咔咔几声脆响,似乎是人骨断裂的声音。待魔气散去之时,血手还站在门口,竟像是没有动过一般,对面的夏侯韬早就倒在了地上,手臂和腿都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二叔——”夏侯瑾轩看着倒在地上的夏侯韬,低低地唤了一声。

“他死在我手里,想报仇可以来找我。”血手的神情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走吧,我们去锁妖塔找那个青石,族人们还在等着我们。”

毒影应了一声,然后对着他笑了,丝毫不在意这屋子里刚刚发生的事情,只为了她的大哥终于报了这血海深仇而喜悦万分。

二人办完了这件事便一起离开了,屋子里只留下夏侯瑾轩和瑕。

一直没说话的瑕走上去拍了拍夏侯瑾轩的肩,“瑾轩,你……你没事吧?”

“没事……他……我知道他明明不是……”夏侯瑾轩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也快去锁妖塔……”

他转过头看着瑕,黄衣女子的身上忽地升起浓浓的黑气。


九黎祠内,站在祭坛之下的魔翳回了神,转过头看了看站在祭坛下的守卫们,“这样……就认为自己成功了?”

魔翳凝目看着祭坛上的四个人,神色突然变了,右手一挥,“把他们拿下。”

祭坛上的谢沧行正用蜀山的心法帮助李忆如平复气息,姜承瞧了瞧皇甫卓,随即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三个人前面,问道:“大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告诉你吧。”紫衣长枪的年轻人缓缓走进九黎祠,向着四人拱了拱手,这神情动作都和在三皇台时的龙溟如出一辙。龙幽笑道:“夜叉族幽煞皇子龙幽,见过各位了。”

皇甫卓蹙着眉看向龙幽,姜承也不避讳遮掩,把手搭在他肩上,直视着魔翳和龙幽二人。

龙幽没有说话,魔翳看着姜承,微微一笑,“魔君大人,人类如何污蔑你、敌视你,还把你的兄弟……大人可是忘了?”他嗓音里含着笑意,把这一句诱哄欺骗的话语说得冠冕堂皇。

姜承却对他的挑拨不甚在意,一改前番赞同信赖的态度:“够了。枯木,你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命到底该算在谁头上,我清楚得很。”

魔翳一抬眼,也不惊讶他知道了自己身份,只是叹一口气,“魔君大人可是忘了前日自己所说的话?诸位身在魔界,大人的这位同伴又……我劝大人还是再考虑一番。”

姜承却忽然一笑:“在魔界又如何?你是魔族,我便不是了?说什么要我一统人魔两界,你真的将我覆天顶的族人当成同族?还想要我和你一样不择手段,真是痴心妄想。”

“看来大人还真是清楚得很,那我也不必再多说了。真是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麻烦四位在此等候片刻。”魔翳似是不愿再多言,说罢便转身欲走。

“大长老为我费尽心机,却一直不肯现身相见,今日不如借着这个机会与我比试一番,也好让我有机会酬谢长老相助之恩。”姜承挑一挑眉,挽留道:“若长老赢了,我们任凭长老处置;若是长老输了,便送我们回人界,如何?”

魔翳似是料不到他会说出这话,面色一变,却始终没有回应,藏在袍袖下的双手暗暗聚起魔力,凝神读着不知何处传来的讯息。

一直悄然无语的龙幽忽地望了姜承一眼,姜承便又笑道:“既然长老不说话,那我便自作主张,当长老是应允了。”他话语甫毕,也不等魔翳应答,双手骤然凝起火焰,数条火龙带着破空之声袭向魔翳,卷起一阵烟尘。

皇甫卓在烟雾中勉力睁开双眼,低声道:“不见了。”姜承唇角微翘,偷偷在底下牵住他的手,点点头:“他一定‘去’人界了,你怎么样?龙公子,麻烦你带我们过去。”

龙幽应了一声,双手一转凝起法诀,谢沧行眉头微皱,看着一人二魔正色道:“先去三皇台,时间紧迫,小心行事。”

姜承定了定神,点头道:“谢兄,忆如姑娘,你们也一切小心。”

李忆如也不在意现在情势如何,笑着与三人挥挥手,“好~你们放心,我们一会儿见。”


一人二魔借着越行术穿过神魔之井去往蜀山,在三皇台与蜀山众人会合,取得神器伏羲剑,又一同返回了锁妖塔底部的神魔之井,只留蜀山掌门一贫与四位长老一同支撑锁妖塔封印。

早已有人在神魔之井旁与魔翳对峙多时,夏侯瑾轩灵力牵引着圣象轮回悬于身前,施着自己擅长的五灵仙术:“把瑕的身体还来!”他身旁的一男一女皆沉默不语,出手却都是要命的杀招,魔气与蛛丝四下交错纵横,带着火焰与腥气袭向不远处的黄衣少女。

“还要多谢各位,送了我这么适合的躯壳。”浮于空中的黄衣少女神情淡漠,眼色赤红,眼底隐隐有血色浮动,口中吐出的话语也令人惊惧。

三人进入锁妖塔后龙幽便隐去身形,跟随在二人身后,姜承走在一行的最前头,隔得老远便向着魔翳亮出手中所持的长剑:“魔翳,住手。”

“伏羲剑……”黄衣少女闻言神色一滞,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收回法术,假意笑道:“大人可是想通了?”另外两人一魔也都停下动作,静静望着黄衣女子。

姜承微微一笑,“不错,请长老稍候。”语毕直接挥剑,剑芒流转,伏羲剑锋利无匹的剑锋直刺向塔底的封印。整个锁妖塔都剧烈地动荡着,四周的妖气和魔气越来越浓,若不是有蜀山众人与净天四尊一同在外支撑,塔内的妖魔定然会趁机外逃。他一剑挥出,神魔之井的封印受了这摧山崩石的一击,一道道的缝隙呈现在众人面前。

多年来的蛰伏与布局均是为了封印破开的这一刻,黄衣少女见状抿唇一笑,似是十分得意:“既然如此,这副躯壳……交给你们也无妨。”话音未落,她身上浓浓的黑气倏地散开。

“瑕!”夏侯瑾轩飞扑上去,直接把摔下的黄衣少女抱住。

毒影摸了摸瑕的手腕,撇撇嘴,似乎还有些不情愿:“她没事。”

“主上。”血手皱着眉瞥了三人一眼,便转身向姜承拱了拱手:“那个门主果然是假的,他自称是枯木,我们杀了他。事情很顺利,玄火和魔衣他们也准备好了。”

“我知道,辛苦你们了。”姜承点点头,“他回魔界召集部下去了,蜀山的人在外面,你们依计行事,千万帮他们撑住这里,绝不能让锁妖塔出事。剩下的交给我,我会给兄弟们报仇的。”

血手点了头,便回毒影那边去了。姜承看一看皇甫卓,轻笑道:“我们也走吧,只剩不到两个时辰,我们就能回去了。”

二人四目相对,皇甫卓忽地伸手在他后颈上摸了一把,摸到那系着白玉坠的红绳,手上白色光芒微微一闪。姜承看向他,略一皱眉,皇甫卓摇摇头,莞尔一笑,“弄脏了。”


魔翳果真正在九黎祠调兵遣将,三人到时他已经安排好了夜叉军队随着罗刹公主红姬和罗刹军队前往人界,自己也即将动身离开。

九黎祠守备已空,龙幽见状皱眉,“你们进去,我去拦住他们。”二人一个点头的功夫龙幽便又不见了。

二人快步进了九黎祠,姜承眯起眼,手臂一扬便有两条火龙飞出,阻住魔翳去路:“怎么,大长老想去找什么?”

“魔君大人?真是令人惊讶。”魔翳袍袖一挥,眼光在姜承手中的伏羲剑上停留了片刻,从容不迫地笑着,“两位去而复返,想必是有事相求,不过,若是不愿与我合作,我劝大人还是少费口舌,静静看我魔族如何一统两界便是。”

姜承看着他,神色未变,一派风轻云淡,“大长老,你太自以为是了,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自己是聪明人。”他笑吟吟地瞧了门口一眼,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

李忆如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姜承和皇甫卓身边,冲着魔翳一挑眉,她手里握着一红一紫两枚灵珠。谢沧行跟在她身后,但笑不语。

魔翳怔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不错,不错。魔君大人真是好计策,与我比武不过是想让我离开,看看我在人界还有什么布置,打开神魔之井也不过是缓兵之计,这两位手中又握着雷火两枚灵珠,倒是让人刮目相看。”苦心孤诣经营许久的棋局竟被这几人轻易横插一脚,魔翳心下暗暗感慨,叹道:“几位果然是胆识过人,兵行险着,竟连我也瞒过了。”

“看你还有什么办法!”李忆如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点点笑意,实是动听得很,“被你夸可不是什么好事。”

五人正僵持不下,半空里白光一闪,龙幽的身影凭空出现,“夜叉军已返回魔界,红姬殿下也已经撤军,至于魔翳阁下,可认得这令牌?”魔翳凝目望去,只见他手中所握正是龙溟遗留在神降秘境内的夜叉王令牌。

“他们……竟连这令牌都交给你了。龙幽殿下竟和外人联手对付自己的舅舅,还真是……”魔翳微微颔首,眼色平和,神色里丝毫没有大势已去的惊慌失措,“不过恐怕要让四位失望了——上古神器,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摧毁的。”精心布局数十载,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魔翳面色突变,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巨大的魔界兵器破水而出,烈烈风声里夹杂着让人心惊胆寒的阴寒之气。

“你——”龙幽想不到这神兵竟然能逃过雷火之阵,那轰鸣作响的湮世穹兵就在眼前,情势急转直下,众人都是惊诧万分。

姜承倒是神色自若,“正好,来做个了断吧。”他右手攥紧伏羲剑,剑上火光更盛,赤红色的火焰自他身侧升起,萦绕四周,甚至于他头顶凝成两对长角,于他身后幻化出两对火焰手臂,一如蚩尤冢祭坛之上高大巍峨的蚩尤雕像,俨然是上古兵主再临凡世。祭都乃至夜叉国上空的积云被他魔气尽数冲散,再次露出血色天幕,昔日庄严的九黎祠断壁残垣遍地,地上尘沙飞扬,满地烈火,整个夜叉国都在因他的魔气而四下动荡。

魔翳笑而不语,白光一闪,进入湮世穹兵之中。姜承的动作也快得很,一甩手凝出火屏,手握着伏羲剑与魔翳缠斗起来。他剑法并不高明,仗着身法和神魔之力与巨大的湮世穹兵周旋,交手数回合,诸便觉得情况有异,姜承卖个破绽收了剑,立在一旁不再出手。

“果然如我所料。”站在湮世穹兵里的魔翳了然一笑,一收广袖,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伏羲剑乃神族兵器,你以魔族之力强行驱动破坏封印,难道真以为能平安无事?若是不用,倒还能与我夜叉族上古神兵一战。”他颔首笑道:“这神剑灵力反噬之苦,魔君大人现在已感受到了吧。还要继续下去,难道打算就此自毁元神吗?皇甫少主,魔君大人,两位真是聪明,诸般经过猜得一点不错,又定下这好计策,连我也差点儿就上当了,着实让人佩服,可现在这局面……我猜两位必定不曾想到。”

姜承沉默不答,微笑着望向皇甫卓,“站到我身后。”皇甫卓双眉一蹙,竟也不做反驳,主动走到他身后站定。

谢沧行亦不在意他如此出言挑衅,“蜀山道法,女娲之力,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摆脱的。”他轻轻一抬手,湮世穹兵便僵住不动了,李忆如也浅浅一笑,原本轰鸣作响的魔族兵器上突然泛起道道火焰与电光,赫然是先前的法阵。

龙幽摇了摇头,长枪一甩,遮天蔽日的魔幡缠住湮世穹兵。此刻双方都不占上风,他不知魔翳是否仍有后手,借着这片刻机会低声劝道:“你也受了伤,不要再执迷不悟。”

姜承手上仍握着伏羲剑,看着魔翳冷冷一笑,“谁说我打算自毁元神?大长老可别看不起人,既然佩服了,不如索性佩服到最后。”

魔翳与龙幽争执片刻,终是话不投机,魔翳不再答话,循声望去,只见姜承胸前竟闪烁着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那清暖的白光扩散开来,慢慢融入姜承身侧的火焰之中,和他的血脉、心脏一起跳动。

“剑灵……”魔翳远远端详那光芒片刻,自是认出这光芒源自剑灵灵力,虽然这灵力妖异非常,但他恍惚间仍觉得四周的黑气竟在消散。这灵力并不算纯正,剑灵强大的妖力之中还混了一丝令人心神清明的清气,似与姜承身上的火灵同源,却和伏羲剑的神力相通。剑乃君子之兵,皇甫卓自小习剑,所学的剑术循天地之正气,灵力之中自带一股清气,虽有剑灵妖力混于其中,但自与妖灵异邪大不相同。

魔翳轻轻摇头,双眉一挑,半眯起眼来看着被姜承拨在身后的皇甫卓,“一身妖力?武林世家、江湖正道,原来也不过是……”

姜承不容他再说下去,微微眯起双目,周身缭绕的魔气现出尖锐的锋芒,摧枯拉朽一般将脚下的地面割出道道裂痕,“若是不想我毁了整个夜叉国,你最好住口。”话语甫毕,他手指一转,第一道烈焰已如游龙一般窜出,金红色的光芒璀璨不可直视,缠在巨大的湮世穹兵上骤然爆开,轰鸣声撞金碎玉般响彻云霄。接着又是第二条、第三条,这力量几乎是压倒性的,火龙所到之处尽数燃起烈焰,湮世穹兵的阴寒之气几成碎粉,一时之间九黎祠内焰光滔天,星火遍地,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皇甫卓站在他身后静静瞧着他,此时见状终于心头一松,竟是一阵头晕目眩。昨日他将夏孤临所赠的千年妖力和自己的灵力注入了那块白玉坠中,好叫姜承取用,已护得他周全,他则是仅留一点作为支撑,以免被他看出端倪,现在终是支持不住了。

姜承察觉到身后的异常,敛了杀气,锋芒尽收,脸色立刻柔和下来,转身扶住他手臂。

皇甫卓勉力看向他,姜承蹙着眉,伸手搂住了他,扶着他坐在一旁,“我很快就回来,等等我。”他早知他动用了修为,才一直未让他出手,一路上也有意拂照,生怕他有个闪失,更是不想取用他灵力,想不到最后还是这般结果。

“你……”皇甫卓怔怔地望着他,也猜到他早已知晓自己所做的一切,便闭上眼不再说了,想再施个五气真言在他身上,姜承却一把握住他手腕,将他的手拽到唇边吻了口,“不许用,我会平安回来的。”

那边的谢沧行正借着火灵珠和雷灵珠的力量维持法阵的稳固,姜承对他远远比个手势,谢沧行亦知晓时候到了,双掌一翻捏个法诀,竟是直接撤去了法阵。

龙幽借着这片刻机会又与魔翳周旋一阵,见魔翳仍不肯就范便也不再劝阻,只冷着脸收起妖槊,与谢沧行一道施法护住夜叉族的水脉,以免水脉在这场交锋里再出什么岔子。夜叉族困境已解,进军人界也没了必要,魔翳所求是死非生,为了夜叉族的百姓,今日这场对决他已不可再插手。

夜叉国与人界的恩怨要在今日了结,而后他会接替他兄长、舅舅守卫夜叉,以他自己的方式为族人遮蔽风雨。

魔翳一拢袍袖,漫不经心地道:“魔君大人可是交待完了?这些也不过拖延片刻而已。”

姜承亦对他冷冷一笑,“长老不也安排好了后事。”

姜承手臂轻扬,腾身而上,身躯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望着湮世穹兵,以求将战场带得离众人远些。魔界的赤红烈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凝结在他身侧。神魔之力借剑灵的千年修为融于一身,祭都甚至整个魔界上空的血色天幕被生生撕裂,四周亮如白昼,姜承站在赤红火焰之中,现出方才的双角六臂之象,暗紫长发随风扬起,眼瞳化作一对赤色琉璃,手中伏羲剑白光耀目,俨然已为他所用,剑芒与魔气四下交织,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慌的嘶吼。

魔翳低声笑道:“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能派上什么用场,失去这么多法力,只会白白送了性命。魔君大人不明白?人类对我魔族积怨已久,蜀山的人让你来用伏羲剑,又让他献出法力,难道真是为了帮你不成?”

姜承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一挑眉,冷冷一哼,森然道:“凡人又如何?妖魔又怎样?他便是他,我便是我,轮不到你这小人多嘴。你若是还不住手,那我们就快做个了断,这句话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湮世穹兵吃了这一连串的重击,早已是强弩之末,但魔翳仍面无惧色,抬手再催体内魔气,双掌虚推,指尖凝起寒光,亦有令人魂湮魄灭之力。

姜承蹙着眉,神情淡漠,不怒自威,于此刻并无怒吼,也无长啸,只是一剑挥出,直指湮世穹兵。这一剑他几乎用了全力,如火剑威在与湮世穹兵相撞后去势不减,如一条灭世的狂龙直冲天穹,傲视天地,四周黑雾被剑芒火龙揉得粉碎,九黎祠已成火海。

他在他身后等着与他一同归家,那么输赢只需一剑。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八)

有一点坏坏的部分,发不出来但是先存一下,可在简介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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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七)

龙幽最后还是在三人的威逼利诱下答应了条件,同意跟随他们到蜀山去,待时机成熟时施展越行术借由神魔之井带众人前往魔界。暮菖兰由夏侯瑾轩和瑕陪着回了客房,龙幽则被安置在谢沧行隔壁,事情告一段落,二人终于也能回房安歇了。

二人紧挨着坐在床沿上,姜承一只手围住他瘦削匀称的肩膀,将他搂在怀中,笑道:“这下可算是彻底明白了。”

皇甫卓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面色微红,亦点点头,“那位龙公子还算是个意外收获。”

他说起龙幽之事,姜承便蹙起眉来,“我也不曾想到他竟会突然出现,我想他应该不只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今天二人拉拢龙幽也不过是见机行事,他们根本不知他底细,此次也只能赌一把。

“龙幽……”皇...

龙幽最后还是在三人的威逼利诱下答应了条件,同意跟随他们到蜀山去,待时机成熟时施展越行术借由神魔之井带众人前往魔界。暮菖兰由夏侯瑾轩和瑕陪着回了客房,龙幽则被安置在谢沧行隔壁,事情告一段落,二人终于也能回房安歇了。

二人紧挨着坐在床沿上,姜承一只手围住他瘦削匀称的肩膀,将他搂在怀中,笑道:“这下可算是彻底明白了。”

皇甫卓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面色微红,亦点点头,“那位龙公子还算是个意外收获。”

他说起龙幽之事,姜承便蹙起眉来,“我也不曾想到他竟会突然出现,我想他应该不只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今天二人拉拢龙幽也不过是见机行事,他们根本不知他底细,此次也只能赌一把。

“龙幽……”皇甫卓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猜他不只是个将军,他和龙溟太像了,说是兄弟、亲眷,都会有人相信,夜叉族的事……”夜叉族处心积虑谋划数十年,龙幽此时出现又身份成谜,实在是很难办,他轻叹口气,“现在也不知他嘴里有几句真话,龙溟的事我们还是先瞒着他,等让他带我们到了夜叉,或者再和我们说些事情再说。”

姜承轻抚着他肩头,亦是若有所思,“幸好现在有谢兄看着他,我们也不必太担心。之前我还想过会不会枯木和魔翳其实便是一个人,但龙幽说魔翳从未离开过夜叉国,看来枯木或许真的只是他的手下,希望夏侯兄他们能尽快问出什么。”

皇甫卓听他提起魔翳,轻哼了声,甚是不屑,“我看龙幽就算不是魔翳的手下,也肯定和他有关系。暮姑娘、龙幽、枯木、夏侯家的二门主,他也是有本事,竟能拉拢这么多人帮他。”

“倒也不是本事。”姜承笑了笑,“龙幽是夜叉族人,那还好说,余下这几个,不知他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还真是下了血本吧。不过如今暮姑娘已被夏侯兄和瑕姑娘看着,没办法再传信给他,夏侯世伯那边师父也派人盯着,龙幽已经答应了我们,他手下只剩枯木,龙溟已死,水灵珠和神农鼎他们一个都没能拿到,我想他最近过得应该不太顺利。”皇甫卓点点头,心中稍稍觉得畅快,听到他笑声,也伏在他怀中笑了起来。

他将他抱在怀中,手掌轻轻抚摸他脊背,“魔翳折腾了我们这么久,等我们到了魔界,我一定要会会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本来我还想着我们没有去魔界的法子,现在多亏了龙幽,我还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救她。”

皇甫卓点点头,沉思片刻,低声道:“不过她似乎真的不认得龙幽,看来你说的是,她应该只是负责在人界传信给枯木的。也不知夏侯兄他们问出什么没有,这件事还真是难办……”姜承抿着唇,听他说起此事,心中也觉烦闷,他稍一沉默,轻声道:“龙幽和龙溟的法术似乎能瞬息千里,倒是好用。”

“之前我似乎曾经在书里看到过这类法术。”姜承听到他话语,心中细细思索一番,点点头,“魔族会这类空间法术的不在少数,并非是夜叉族独有。先前因为我们借了云来石,用不上空间法术,我便没去学,你若是很喜欢,我会试着学。”

“那说定了。”皇甫卓听他如此说,得意微笑,“如今夏侯兄他们已回来了,我们总是借他们的云来石也不好,他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办。”

“你说的很是。”姜承侧头用下巴蹭他轻轻鬓发,神色温柔,笑意盈然,“到时候你要和我一起用吗?”

“这是当然。”皇甫卓怔了一怔,听他话语,心中觉得很是不满,手指勾住他皮甲的带子,细眉蹙起,“难不成你还要扔下我自己走?”

姜承见他如此反应,反而笑了出来,“你当这种法术很简单吗?若是用不熟练,不知会把人送到什么地方,我是怕你出危险。”皇甫卓又怔了怔,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腿上,免得他再作乱,“别闹我,明天还有事。”

“我哪有闹你,无耻。”皇甫卓闻言双颊一红,轻哼了声,“什么地方?你不怕的事,我也不怕,我当然和你一起用。”

姜承蹙着眉想了一想,试着推测,“比如丹枫谷的湖底?师父的书房?或者卡在树上之类吧。”

“这般危险?”皇甫卓听他话语,心中觉得甚是不妥,“那还是不要学了。”

姜承笑了出来,“也没你想的这般严重。你难道就不会先想些安全点的地方,等用熟练了再去远些吗?”

皇甫卓讶然,见他神色,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一推他。

姜承也不客气,顺势便向后倒,带他一起躺在床榻之上,将他紧紧搂在怀中,笑着亲了亲他额头,“放心,我会仔细学的,绝不会让你出事。”皇甫卓伏在他怀中,笑着点头。


二人正说笑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姜承蹙着眉应声,门外夏侯瑾轩推开门慢慢走进来,很是见外地皱着眉向二人拱一拱手。

一番纠结后暮菖兰还是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了,瑕留在房间里陪着暮菖兰,夏侯瑾轩便过来将那些事情告诉他们。她为了救治自己村子里的人而外出赚钱,受枯木雇佣跟踪姜承,把姜承的行踪汇报给枯木,其中自然也包括姜承到过千峰岭的事。

“姜兄,暮姑娘她……”夏侯瑾轩看着姜承,想再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口,双眉紧锁,显得很是犹豫。

皇甫卓见他神色犹疑,便蹙起眉,“夏侯兄,你要为她求情?”

夏侯瑾轩瞧了瞧二人,摇头不答。

皇甫卓凝视着他,“她既然做了,那就该敢作敢当,这件事我们明天再做打算,追不追究,我说了不算,你若是想替她求情,便求一求教主和血手尊者,看她今日一句承认能不能让千峰岭那么多人活过来吧。”她假意结交,出卖朋友,千峰岭的几十条性命她脱不了干系,这等牵涉到人命生死之大事,岂是一句承认可抵消的。

姜承摇摇头,低声道:“这不能怪她,她也是被利用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微有些颤抖,能听得出来正在竭力克制。

皇甫卓不敢看他,向着夏侯瑾轩道:“夏侯兄,今日让你费心力,先回去休息,我们还有些话要说。时候很晚了,请吧。”

二人都未起身,夏侯瑾轩见状也不便多留,二人静静地坐在床边,方才那一股揭开真相的喜悦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仲夏的夜晚本该是很热的,外边忽然刮起了风,卷起一阵凉意,关着的窗子被吹开,摇摇晃晃的烛火跳了跳,被风吹灭了。

姜承仍然不曾说话,皇甫卓坐在他身边,也不敢在此时开口,起身过去关了窗子后也不再点亮蜡烛,坐回他身边与他并肩坐着,姜承伸手臂拥住他身子。他靠在他怀中,在他脸上亲了口,而后便偎依在他肩上不再说话了。尽管有些不合时宜,但他实在想尽他所能让他心情好些。


翌日二人都已恢复过来,覆天顶上还有些事要处理,草谷炼制丹药也还再需些时日,夏侯瑾轩和瑕也不必急着回山,众人便又在覆天顶上多留一日,待姜承把诸多事宜都安排好再前往蜀山。

血手和毒影身为魔君的左右护法,自然该担起重任,姜承便借着这一天的机会将山上事务交付给二人。

四人安排好了事情便又一道说些闲话,血手得知了事情原委,心中生疑,“那个龙幽真的可靠?”

皇甫卓点点头,“他的确告诉了我们很多事,应该不会错。”

“我们会让他帮我们的。”姜承亦叹口气,“你放心,兄弟们的仇,我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多谢主上。”血手听得这话当即单膝跪下,极是恭敬地向着他施一礼,“过往之事,主上也不必太在意,兄弟们在天有灵,定然也不希望见您如此自责。”

毒影也笑着向二人欠身施礼,又很是关切地道:“主上,你们下山可要小心些,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大哥啦,你们放心。”

姜承摇摇头,将他扶起,“不必客气,此次之事本来就是因我们而起……”

“她……”血手也已知是暮菖兰故意向二人虚与委蛇,探听消息,将千峰岭之事报与枯木,又将四大世家牵扯进来,这才有了那惨事,险些惹得姜承与四大世家反目,但人家既有苦衷,事情也已发生,他亦不知该说些什么,“此事绝不是主上和皇甫少主的错,主上和皇甫少主为族人尽心尽力,我们只有感激,绝无半分责怪之意。”

“她也是受人之托……”姜承点点头,虽心感不快,但暮菖兰既已言明缘由、自报苦衷,他们也只得作罢,找那枯木去算账,免得还落个咄咄逼人的坏名声。良久,他振奋精神,望着二人道:“我们这次去蜀山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等去了魔界,我们一定会为兄弟们报仇,若是可以,我们会把枯木交给你处理。”

皇甫卓亦平复心情,抿一抿嘴,正色道:“你放心,我们明天就去蜀山,枯木和魔翳,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蜀山……”血手听闻二人话语,愁眉深锁。

姜承看向他,安慰道:“蜀山一向宣称以护卫苍生为己任,此次之事关系整个人界,若我净天教不出手,仅靠他们自己绝无办法解决,想必他们也不敢在此时向我们发难。”

皇甫卓亦笑道:“我也会尽力周旋,今后绝不会再让外人为难我们族人。我们不在时,山上就拜托你们了。”

血手闻言点了点头,神色郑重,转头瞧了身边毒影一眼,与她一同向二人又施一礼,而后相偕告退。

姜承抿着唇望着二人背影,轻叹口气,默然不语。皇甫卓凝视着他,伸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

“没事。”姜承望向他,攥住他的手,“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会杀了魔翳为他们报仇,都交给我就好,你不必再费心。你为了我和族人这样尽心尽力,他们若再怪你,我不会让。何况你也已经瞧见了,这段日子你在山上,他们也都很尊重你。”

皇甫卓被他拽到怀中坐着,并未拒绝,伸手臂搂住他脖子,低着头道:“若是他们真的责怪我,那我心中还能好受些。我真的很感激你。”

“感激就不必了。”姜承抬起手,将他一缕长长鬓发掖至耳后,吻了吻他脸颊,语意温柔,“我们若是真的要把一切算清楚,那真的很难,只会浪费时间罢了。我欠你很多。”若非有他在身边规劝,尽力周旋,他与他族人是否会被当作害人妖魔,以及他是否真的会带着族人与武林正道为敌,都是未知。

皇甫卓伏在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脸颊贴上他的脸,“我也欠你很多。”他的师兄如今以净天教教主之尊情愿为他向四大世家与蜀山退让,已是爱他至极,而归家后他父亲若不肯松口,他师兄必然要受委屈。

姜承听他话语,点点头,在他耳畔亲了一口,“那少主想怎么还?”

“你……”皇甫卓怔了一怔,细眉蹙起,脸颊埋在他肩头,指头攥住他衣衫,脚尖轻踢了踢他小腿,“你如今是教主,能不能注意些,刚才还那么正经呢。”

这人实在太坏,二人私下相处时说不到两句便会说笑起来。

“你不也说了是刚才吗?你心情不好,于我来说,逗你笑也是正事。”姜承乐见他羞赧,见他如此,顿时便笑了出来,抬眼望向门口,眉梢微微扬起,满脸得意神色,“你放心,他们俩都走了,这里没有别人。”议事厅是净天教重地,除了他与他,谁都不敢擅闯。

皇甫卓沉默片刻,还是低声叹息,“这件事往后我不会再说了。”

“这才是。”姜承拥着他,在他脸上亲了口,“不能改变的事,再多想也是无益,这是你从前和我说过的。”

皇甫卓回吻他,“我知道,往后不会了,你放心。”他身为教主,于此事上悲痛难过绝不会比他少,若再提起,只是徒增他烦恼,他伴在他身边是为尽心辅佐,免他后顾之忧,绝不可再如此纠结,反要他为他说笑解忧。

姜承微笑着,轻轻将他的手扣住,手心贴着他的手心,“你知道就好。”皇甫卓点头,他注视着他,嘴角向上翘起,“你还没说怎么还我,想好了吗?”

皇甫卓闻言怔了怔,垂头不语,手指摸着他的手背,用温暖而稍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动作轻柔。

“你可以慢慢想,我不着急,你可以等我们从蜀山回来再告诉我。”姜承望着他,温柔微笑,俨然不怀好意。

皇甫卓低着头,只当作没听见。

他这人,说来说去,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


众人在覆天顶上歇息一天,第三天便乘云来石前往蜀山。谢沧行还是那一副不羁的模样,只是神色有些凝重,龙幽站在他身边,虽是悠然自在,但也紧皱着眉,夏侯瑾轩和瑕的表情也不太自然,暮菖兰跟在他们身后。

云来石凌空而飞,云层上面的天空是清凌凌的一片,高处的风吹得人骨头都又酥又麻的,蜀山巍峨耸立的山门又在眼前。

一行七人下了云来石,谢沧行笑着带众人往丹房那边走,告诉他们这时候草谷应当已经炼好了稳固魂魄的药物。这一次的丹药很成功,瑕服下了药物,身体渐渐好转,再服用几日就可恢复成平常的人类女子,众人自是为她高兴。草谷也送了些药送给了暮菖兰,让她带回去救治族人,暮菖兰和众人告别后就离开了。众人都没说什么,想必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被留在蜀山的李忆如见了偷偷跑掉的三个人当然狠狠抱怨了一通,倒是觉得龙幽亲切得很,龙幽嘴皮子功夫相当厉害,小姑娘被他哄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到魔界去。

其实她本来就想去。

但蜀山掌门一贫下山游历还未回来,这件事又关系重大,余下的众位长老说什么不能自作主张,他们只有等一贫回来再做决断。

皇甫卓也明白蜀山众人对姜承还是不肯全信,想再看看他们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大局为重,他们也不便多说。

二人亦不是第一次来蜀山了,蜀山风景秀丽,去魔界的事情不急在一时,覆天顶的事情都已交待好了,其他事情也都可以暂时放下,他们正好可以在此休息几天。

不多日便有人送皇甫一鸣的家书来,那位夏侯门主虽终日深居简出,但他们还是查到了些,二人得了消息,自是喜悦不已,自觉离这事情结束又再近了一步。


夜晚云淡风轻,二人携手旧地重游在蜀山上闲逛,都没再提什么扫兴的事情。皇甫卓被他牵着手,与他十指紧扣,毫无拒绝之意,姜承见他如此,难得地先脸红了,抬手把搭在手臂上的氅衣递过去,凝视着他,腼腆地笑一笑。

皇甫卓笑着接了过来,心中得意于他一向待他如此温柔且体贴,但一展开瞧了瞧却又觉得不对,稍稍怔了一怔,忍不住又笑起来,“你的?”这件白色氅衣他也很熟悉,用料柔软,绣工细腻,边沿镶了一条细细的蓝色绣边,还带金银纹路,正是数月前二人离开家前往折剑山庄时他便带着的,从前在蜀山他也曾给他穿过御寒的。

在皇甫家也好,净天教也好,他与他一向都穿相配的衣物,他也很乐于这般做以让所有人一看即知他与他有紧密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姜承点点头,笑意温柔,“想看你穿我的。”他的少主身上穿着他宽大的衣裳,难得地会显得身量娇小,就好像他的少主被他温暖的气息紧紧包裹着一般,会让他觉得格外甜蜜且得意。皇甫卓没拒绝,将氅衣送还到他手中,他笑着伸手接过,为他披在身上,“好乖。”

“谁爱被你夸。”皇甫卓轻哼了声,乖乖站着任由他帮他打理衣裳,而后低下头轻轻嗅了嗅上面的味道。身为皇甫家的大弟子,姜承是极为讲究的人,衣裳永远都打理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檀香气味。

“你……”姜承见他如此,心中惊喜,凑近笑道:“少主闻它做什么?哪有抱我来得更方便?”皇甫卓怔了怔,知晓方才那动作被他看去了,顿时便红了脸颊,垂头不语,只当作什么话都不曾听见,他仍然笑着,还笑得更加开怀,“不过一件衣裳罢了,比得上我?”

皇甫卓抬头瞧了他一眼,也笑了出来,伸手臂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肩头,“好吧,我抱你。”此时夜幕已深,四下寂静无人,唯有天上月光洒落,姜承忽然被他抱住,稍一怔愣,手臂收紧,将他紧紧拥在怀中。

“你身上很暖。”皇甫卓抱着他,又仰起脸在他唇角亲了亲,脸颊蹭着他的脸,“教主可满意吗?如今在外面,不要太过分了。”

“你放心,我都晓得,这样便很好了。”姜承笑着点头。

他见姜承因他而如此喜悦,心里也觉得十分得意,望着他笑道:“我今天去找了玉书道长。”

“什么事?”姜承亦很配合,自觉地向下问。

皇甫卓又笑了笑,“我如今有孤临的修为,但确实不能算是剑灵。”

姜承顿时松了口气,“不是便好。”如今长离剑被夏孤临与林未央带走,他若是在此时成了剑灵,栖身之剑却被人带走流落在外,那未免也太危险,而自己临走前让前任主人之子接替自己成为剑灵还带走他栖身之剑这等怪异行径,也确是夏孤临不会做的,且剑灵也远不及他魔族蚩尤血脉这般实力强横,世无敌手。

皇甫卓望着他,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心里细细思忖片刻,忽然双眸一亮,凝视着他,低声道:“你想……”皇甫卓抿着嘴笑,静静等着他说下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他忧心自己不够诚恳,又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关系重大,便是从前说过,如今也定要认真计较,如此被他凝望着,一时之间,竟然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愿意?”皇甫卓蹙眉,“陪着我过几十年,你就觉得够了?”他并非修道之人,不求什么长生不老、飞升成仙,但希望能与他长久相伴,也舍不得看他为了他散尽魔力沦为寻常凡人,自身承受痛苦,还使净天教众人失去庇护,唯有他借用他少许魔力,自行修炼入魔。

“当然不够。”姜承听他这般话语,心中觉得动容,伸手去抚他脸颊,“不够,再多上几十年、几百年,再多几辈子都不够。”他恢复蚩尤血脉后更爱使用魔族法术,不再戴从前那副手套,倒是时常有些意外之便宜可占。

“我也觉得不够。”皇甫卓略显羞赧地笑一笑,借着月亮躲进云里的机会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我现在有剑灵的法力在身上,就算受魔气侵染也没问题,你正好可以渡魔气给我,这样应该快一些吧。”

姜承被他亲得心头怦怦乱跳,他自己也脸上发烧,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低声道:“这件事先就这么定了,以后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不过先别让父亲知道,不然又要被罚了。”他说得轻松愉快,末了又握着他的手让他的指尖触到他后颈处的魔印,那魔印在被他手指触碰时红光一闪,皇甫卓有所察觉,便笑道:“到时候我也要给你留一个。”

姜承喜出望外地点点头,又将他搂在怀中,用力亲了两口,趁着这机会和他卿卿我我了一回。

蜀山或许还算得上他这魔族的福地,初到此处时他与他整日相伴同游,从璇光殿幻境脱身后他与他在此互诉倾慕心意,如今他与他又在此商定了二人余生,他或许真该感激此处。

只是此事若是被皇甫一鸣知道,加上二人私定终身的事,新账旧账一起算,二人定要一起挨顿罚不说,大概皇甫府所有的桌子都要被捶碎了。

不过他与他都心甘情愿,也愿诚心求恳,那便没什么好犹豫了。

蜀山的月亮仍是清清朗朗的,月光恣意流淌,照得人心里软软的,姜承抬头看眼月亮,嘴角微微上扬,“他们都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血手在我们刚到青木居的时候便说过,白天的时候夏侯兄也这么说。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皇甫卓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不知他又会说出甚话来,心中也有几分好奇,便十分配合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上一句:“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姜承凝视着他,望着他有如琥珀般的双眸,攥着他的手,很腼腆地一笑,“我以前虽然也在你身边,但总是担心你会瞧不上我,你会离开我,后来知道了你对我也是一样的,我才知道和心上人互相爱慕,原来竟是这么好的一件事。和你在一起后,我真的每天都比前一天过得更加幸福。”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也很小心,他静静听着他说话,嘴角也禁不住扬起来,心里同样是说不出的温暖。

“我怎会瞧不上你?你乱想什么?绝不会的,从小到大,我心中都很敬重你,你什么事都做得很好,做得不好也没关系,我也不会离开你。”他轻轻捏了捏姜承手指,看着那双深邃的紫眼睛,很小声地问道:“我让你变了,是不是该谢谢我?”

他与姜承朝夕相处,自然也知道姜承哪里变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变了,他这师兄现在还是常常沉默,只不过不再如刚刚知道魔族身份时那般把所有的事都压在心里,也不像从前那般过分沉稳持重,会和他说笑,还会欺负他。他当然不求他是否会变得开朗活泼,变与不变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必要,但一想到他这般柔情笑意尽出于对他的喜爱,也只属于他一个人,自是十分欣喜。

“不该。”姜承笑了一笑,偏偏不顺着他的意往下说,故意要惹他气恼着急,“我已经把自己送你了,还谢什么?”

“谁爱要你。”皇甫卓轻哼了声,侧过脸以示不屑。

姜承仍是笑着,“这样就生气了?”皇甫卓侧头不答,姜承凝目望着他,温柔微笑,“回去之后我可还要成日惹你生气,你该早些习惯才是。”

皇甫卓听他如此说,亦是嘴角一勾,唇畔笑意再难遮掩,轻哼了声道:“谁那么无趣和你生这种闲气。”手却还紧紧攥着他的手。

姜承见他不反驳也不推拒,心里倍加喜悦,二人相偕慢慢走着,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各自沉默无言,这一刻的幸福甜蜜便已经无边无际,夜凉似水,天上星河渐渐流转,手可摘星的御风台又在眼前。

姜承抬起头向御风台上瞧了一眼,笑道:“你猜我们还会不会碰见他们?”二人上次来此时凑巧碰见了在台上观星诉心事的夏侯瑾轩和瑕,四人狭路相逢,尴尬非常,此时夜色深沉,御风台又建得极高,从台下向上望并不能看清台上,想来从台上向下望也并不能好很多。

“那别过去了。”皇甫卓轻叹口气,而后笑了出来,“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或者回房去吧。”二人此次来蜀山还是住在曾经凌波为二人所安排的两间弟子房,但夜晚却睡在一处,另一间只不过拿来掩人耳目,免得众人不小心瞧见,彼此都会觉得尴尬。

姜承刚点了头,就听见一阵笑语从那石阶上传过来,还有轻快的脚步声,一听便知道是夏侯瑾轩和瑕。

二人闻声都怔了一怔,彼此相顾,姜承急中生智拉着他躲在石柱后面,打算藏起来躲过这十分尴尬的场面。

石柱后面就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地方,二人不可避免地贴得很近,皇甫卓被夹在姜承和石柱中间,背靠着石柱,前面贴着姜承。

姜承低下头瞧了瞧他,见他脸颊红扑扑的,心思一动,笑着去亲他。皇甫卓怔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想推开他,结果被姜承擒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皇甫卓更是又羞又气,恨不得立刻用力踩他一脚,却又舍不得,姜承吻着他,眼波温柔,“夫人小声些,别让别人听见了,叫声哥哥,我放过你。”这话说得相当轻松,皇甫卓贴在他身上,侧耳听着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他们就快走过去了,不肯叫,也不敢再有动作,任姜承放肆。

二人躲在石柱后面,皇甫卓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姜承心满意足,放心大胆地继续和他亲热,没过多久夏侯瑾轩和瑕的脚步声就渐渐远了。

姜承听着皇甫卓呼吸渐促,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也软了几分,知道今天有机会了,把搂着他腰的那只手收紧。皇甫卓发觉了他这小动作,身子因他的亲吻而兴奋发颤,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哼声,伸手抚着他脸颊,姜承得到他的回应便吻得更加急切,将他抱在怀中亲吻不休,宽大温暖的手掌穿过他柔软如瀑的长发,隔着衣衫用力摩挲着他的背,顺着他纤细却又精瘦有力的腰肢慢慢向下摸去,“想要你……”

他想要抱着他亲吻他,亲吻他身上的每一处,想看他在他怀中情难自禁,露出满足而又忘情的神色,他会被他纠缠着更加霸道地占有他,给他更多欢愉,若此刻二人是在他覆天顶上……

“回山上之后都补给你,好不好?”皇甫卓软绵绵地伏在他怀中,身子颤抖着提不起半点力气,口中如此拖延,却又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唇贴着他脸颊,来来回回地磨蹭,依恋不已,嗅他身上柔软而总能令人感到安心的气息。

姜承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又被山上夜风一吹,终于稍稍平静了些,“都听我的,说定了?”

“说定了。”皇甫卓轻轻点了点头,无半分犹豫迟疑,身子仍然贴着他,不愿与他分离,“答应你,不会反悔。”

他真是答应了他太多,此时倒是轻松,但回去之后他可惨了。

这魔头也太讨厌!


又等了几天,几个人还是不见一贫回来,心里都有些急了。和这件事关系最密切的龙幽先有些按捺不住了,不过故意表现得很淡定。

幽煞将军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再等下去不知道那大长老还会做出什么事情。弄得闲不住的李忆如和谢沧行都动了先走的念头。毕竟神魔之井封印动荡的日子渐近,众人必须先去解决夜叉族的事情再回来加固封印,否则必定夜长梦多。最后众人聚在蜀山的大殿里,商量来商量去决定了五个人一起去魔界,夏侯瑾轩和瑕留在蜀山,这样若是覆天顶和四大世家、蜀山有什么事情他们也来得及关照。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

姜承蹙着眉,仍觉不安,“可是神魔之井的封印……”

谢沧行笑了笑,“姜教主放心,短短两个时辰罢了,不会出岔子的。”

玉书亦随声附和,“此行重要的是解决那位大长老,封印之事姜教主不必多虑,专心应付他便可。”

姜承点了点头,“好,我明白。”

他身边的皇甫卓看着夏侯瑾轩,欲言又止几次后也下定决心,“夏侯兄,这边就交给你们了。这封信里写着我父亲查到的一些事,希望你不要太……”夏侯家的人与枯木有牵连,这人还是夏侯瑾轩的亲属,在四大世家甚至武林正道都举足轻重,任谁也不能欣然接受。

姜承又道:“他们过些日子就到。不过他们毕竟是魔族,到时候恐怕就要麻烦玉书道长了。”

玉书闻言微微颔首,“姜少侠放心。”如今蜀山与净天教已算是盟友,姜承有意为苍生造福,他们又要仰仗姜承法力,他自然会倾力相助。

姜承笑了笑,“我在信里已经叮嘱过他们了,他们绝不会给蜀山添麻烦。”

夏侯瑾轩看完了信,紧紧攥着手里的信纸,手上的力道几乎将那信纸扯碎,“我出海前,他还和我说了很多话,如果不是他,我到现在都还不想做这个夏侯少主。”其余四人都静下来看着他,他摇摇头,脸色凝重,“这么多年,他对我的照顾原来也不过是……不过如果他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说得甚是痛苦,但语气却是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皇甫卓蹙起眉,询问道:“你相信我们?”

夏侯瑾轩皱着眉,苦笑道:“你们没必要编故事来骗我,不是吗?”

姜承亦不忍见朋友如此,“就算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你也不必亲自动手,他毕竟是你长辈。”

夏侯瑾轩极是郑重地摇摇头,“这是夏侯家自己的事,我是夏侯家的少主,清理门户的事情当然由我来做。等你们的朋友到了,我会写信给他,就说我在蜀山遇到了些麻烦,请他过来一趟,若他真有蹊跷,便按你们所说的办。”

皇甫卓深深望了姜承一眼,二人便感激地一道向着夏侯瑾轩拱手,“多谢你。”

二人又交换个眼色,皇甫卓看着夏侯瑾轩,抬手从身上拿出姜承的令牌,微笑道:“夏侯兄,这是魔君的令牌。”

姜承亦笑道:“你拿着,他们见了你,自然会听你的号令。”

魔君的令牌为什么在他手里,众人自然都心知肚明,夏侯瑾轩第一反应便是摇头,“这……”这东西一看便知这就是这二人的什么信物,他若拿了只怕不妥。

姜承知他所虑何事,又转头瞧了皇甫卓一眼,笑道:“没事,你拿着,待我们回来,我会再收回。”

夏侯瑾轩也知自己不必再推辞,伸手接过令牌,拱手道:“我先回去了。”那毕竟是他至亲至厚之人,这件事他到底还是不愿再想。

“夏侯少主,请留步。”

一直沉默着的龙幽忽然叫住了他。

夏侯瑾轩闻言一愣,转过身来看着他,龙幽微微一笑,“那位姑娘,她身上有缚魂玉的气息。缚魂玉是夜叉族的东西。”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六)

四人先后离去,殿里只剩下皇甫卓和夏侯瑾轩二人,看夏侯瑾轩仍有犹豫,皇甫卓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有话直说。

“这……”夏侯瑾轩只是凝目看着他,反手又把这问题抛回去,“皇甫兄,你怎么看?姜兄他做了教主,他……”便是他这般一向甚少插手家族事务又从不插手江湖事的,也知晓凡人与魔族之间积怨深重,此事实在难办。

“我?这不干我的事。”皇甫卓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道:“覆天顶的魔族奉他为主,这里的事情自然由他定夺。”

夏侯瑾轩全然放心不下,仍是摇头,“我只是觉得,几个月不见,你们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可毕竟……”

皇甫卓稍一沉默,也知他定然是心有顾虑,笑道:“我们去议事厅坐着,你放心说。”夏侯瑾轩点了点头,...

四人先后离去,殿里只剩下皇甫卓和夏侯瑾轩二人,看夏侯瑾轩仍有犹豫,皇甫卓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有话直说。

“这……”夏侯瑾轩只是凝目看着他,反手又把这问题抛回去,“皇甫兄,你怎么看?姜兄他做了教主,他……”便是他这般一向甚少插手家族事务又从不插手江湖事的,也知晓凡人与魔族之间积怨深重,此事实在难办。

“我?这不干我的事。”皇甫卓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道:“覆天顶的魔族奉他为主,这里的事情自然由他定夺。”

夏侯瑾轩全然放心不下,仍是摇头,“我只是觉得,几个月不见,你们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可毕竟……”

皇甫卓稍一沉默,也知他定然是心有顾虑,笑道:“我们去议事厅坐着,你放心说。”夏侯瑾轩点了点头,他便带他前往大殿西侧的议事厅。议事厅是姜承平日里与麾下净天七尊商议教中事务之所在,除了教主姜承与净天七尊的座椅外,还另设有一个他的位子,便在姜承的右下首,今日姜承与七尊都不在此,他身为主人,便坐了姜承的位子,夏侯瑾轩坐于左下首的血手之位。

夏侯瑾轩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姜兄他是皇甫世伯的弟子,自然也是四大世家的人,如今他变成这样,只怕那杀人凶手的事就再也说不清了。我绝非是瞧不起魔族或是质疑他,只是你为了证明他的清白奔走了那么久,最后他却离开皇甫家,做了这里的教主。就算他不顾自己,也不顾我们这些朋友,那他至少应该为了你考虑一下,他现在在这里做了这个魔君,以后很有可能会和四大世家还有蜀山为敌,这要你如何自处?”

皇甫卓怔了怔,自然明了他这般担心皆是出于朋友情义,心中也自感动,“是我让他留下的。夏侯兄,若是有很多人一心一意相信你、跟随你,愿将身家性命交托在你手上,你会如何?净天教对于他,就好像是皇甫家对于我,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皇甫兄,我……”夏侯瑾轩还欲多言,但话到嘴边却又实在讲不出口,竟不知该如何表达,一番真意不得讲述,心下也无奈至极。

他虽然出身以骑射为本的明州夏侯世家,但一向只爱诗书山水,不喜江湖事,也从不肯插手,只偶尔瞧一瞧家中铺子账目,他父亲虽恨铁不成钢,但有他二叔在旁劝阻,二人却也很尊重他选择,是以他不曾像二人这般将经营偌大一个家族或是门派之重任担负在肩,听到他此种话语,并不能完全理解二人为何如此选择,心中真是惊异非常。

皇甫卓摇摇头,神色温和而不容置疑,“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会这样做。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正直、善良、有担当,我和他认识了这么久,直到不久前,我才真正明白他竟是这般赤诚的一个君子,肯为了救别人的性命搭上自己的名声,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他见识过人,心地又极好,才学武艺都高人一等,那些卑劣小人当然不可和他相提并论,就是我们这些人,又有几个能比得上他?他做这个魔君你大可放心,他做这一切也不是出于他自己的私欲,我愿意帮他,帮他照顾族人,不让他走错路。”

夏侯瑾轩点了点头,问道:“你真的决定了?”他性子倔强得很,今天这事情已成定局,这担心也派不上用场,姜承亦是仁义君子,只消有人在旁劝导,那他全不必有所担心。

皇甫卓见他态度有所转变,笑着点点头,“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担心的那些事发生,你也不必想的那么坏,他问心无愧,我也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别人再怎么费心思去算计他,我也要他活得光明正大,一辈子都安稳快乐。回去之后,四大世家若还说他身份不明、出身不好,我自会求父亲帮他。”

夏侯瑾轩并不反驳,皇甫卓便也挑明了说:“至于别的事情,侥幸在品剑大会上他只是一时情急,否则他若是真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就算是我这个少主,也没半分胜算。”

当日之事本就是萧长风有错在先,才给枯木钻了空子,搭上自己性命不说,还连累他师兄受人冤枉,若还有人要追究,那他便是要护短。

“是,我知道了。”夏侯瑾轩终是放下心来,虽还蹙着眉,却笑道:“这次出海,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以前,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个夏侯少主的身份,也不愿意掺合什么江湖事务。”夏侯瑾轩稍稍停顿片刻,也一板一眼地道:“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做就能不去做的,我是夏侯家的少主,我必须担负起我该负的责任。在这些事情上,你和姜兄你们两个都做的比我好,我应该相信你们才是。”

皇甫卓得他信任,心中实是谢他这般重情重义,又念及夏侯家一事,自知这下姜承身边又添友人助力,亦是笑着向他颔首。

“我相信你们不会错的。只是,皇甫世伯他……他真的同意你们这样?还有姜兄,他真的同意姜兄……”夏侯瑾轩笑容也灿烂了几分,还很卖力地对着皇甫卓眨眨眼。

皇甫卓怔怔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夏侯瑾轩为什么说姜承竟然不为他考虑,刚才那沉稳从容的风度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夏侯瑾轩极是友好地拍拍他肩膀,笑道:“皇甫兄不用解释了,我们都知道的。”

皇甫卓见他这般,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也不知自己是希望他知道二人之事,还是希望他不知道,便蹙着眉向他问:“知道什么?”

“你和姜兄的事情啊。”夏侯瑾轩看着他,笑眯眯地开了口,“你们不就是私订终身,惹得皇甫世伯大怒,姜兄才被赶出来的,早在折剑山庄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折剑山庄?夏侯瑾轩!你——你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书!”皇甫卓把握紧的拳松开,强忍住打他的冲动耐心解释道:“他没有被赶出来,我父亲不会如此。”

夏侯瑾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完全想不到那个老谋深算的皇甫门主竟然会答应这种事。

皇甫卓知道不能和他再纠缠这件事,赶快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说这事了,夏侯兄,我还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等我说完,你再决定是否要相信我们。”夏侯瑾轩见他脸上神色,知晓他确是有大事要说,便也郑重点了点头。


姜承带谢沧行在覆天顶转了一转,谢沧行见过了覆天顶众魔族的生活,心中亦是有些明白,姜承一路上只沉默着,他便也不多言。

二人行至绝行天途附近,四周安宁并无他人,姜承这才定下心来主动开口,问道:“谢兄,覆天顶的事,你怎么看?”

“我?”谢沧行早知他会有此问,笑着一摇头,叹上一口气,“他们也不过是些普通人。”二人各自沉默一阵,谢沧行在心中思忖一番,才又问:“姜教主,要是有一天……”

姜承沉默片刻,一板一眼地道:“江湖正道对我们魔族不仁,但我们魔族不会对天下人不义。师父曾说,江湖正道该惩恶扬善、行侠仗义,我当魔君救助我的族人,虽然天下人会说我是忘恩负义堕入魔道,但我自认无愧于心,并不曾辜负师父对我的教诲。至于现在说什么魔君、教主,其实不过是我想庇护族人,叫他们能不必提心吊胆地活着罢了。我问心无愧,我的族人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二人继续在山上走着,谢沧行并不多言,心里默默思索他话语以及方才所闻所见,点了点头。

姜承望着天际,微微有些出神,“要是有一天,蜀山和四大世家真的只因为我们的魔族身份,便认为我们都是伤天害理之徒,对我们……”谢沧行自然懂得他未说完的话会是什么,混不在意地笑一笑,姜承亦一笑,“那我也只能拼上性命去保护我的族人。至于现在……”他说着话,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枯木计划得逞众人该将如何。可他只要稍微一想,脑海中便一片白茫茫的,耳边眼前一片杂乱,既想不出,也不敢想,胸中痛楚甚于当初血脉觉醒之时,更明自己就是不择手段也要让那罪魁祸首魂飞魄散,如此方能彻底放下心来。

见他不再说话,谢沧行清楚他重任在肩,便不多言,亦是若有所思。

又许久,姜承才缓过神来,深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照顾他们。为了他,为了族人,我会尽我所能,让那一天永远不要来。”他说得诚恳,谢沧行自然点点头,姜承便又加倍严肃认真地道:“谢兄,我只希望蜀山能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和我的族人绝对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

“这件事好说,蜀山以泽被苍生为己任,本不该有所偏颇。”谢沧行点了点头,毫不犹豫。

看他答应的爽快,姜承也是一愣,他便又说道:“只要他们安分守己,那我们绝不会冤枉无辜的人,承蒙姜教主看得起我,只要他们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愿为这些人做个担保。”

谢沧行是正人君子,一言九鼎自不必说,得他担保,姜承一时也是喜出望外,激动之下也不忘连忙向着他拱手称谢。

“皇甫门主……”谢沧行摸摸下巴,只道皇甫一鸣虽算不上是个真正光明磊落的好人,却教徒有方、爱护弟子,算得上是个好师父。

姜承不知他此时为何会突然提起自己师父,自是错愕,谢沧行又哈哈一笑,点头道:“皇甫门主还真是招了个好徒弟。”皇甫一鸣向来极重私利,教出的儿子和徒弟却都正直端方,谢沧行看看姜承,实在后悔当年没把这二人一起骗到蜀山,否则对二人修行大有裨益不说,也能多个和自己切磋的人。

听得此言,姜承自有些不好意思,谢沧行又摸摸下巴,笑道:“可惜就是不肯和我过过招。”

“谢兄……”姜承不期他又提起这事来,一时也不知如何推拒,只得摇头。

谢沧行还要同他说什么,忽然却剑眉一皱,“不对,这事不对!姜教主,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有覆天顶这么个地方的?”他修道多年,又爱云游四海,既有胆略又有见识,略一思索便发现事有蹊跷。

“这件事说来话长。”姜承听他问起,点了点头,“我们请谢兄来覆天顶一叙,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四人分头议事完毕,谢沧行与夏侯瑾轩各自去客房安歇,姜承亦回房去。皇甫卓见他回来立时心神一松,直接伸手拽住姜承手臂要他坐下。

二人并肩坐在榻沿,彼此相顾而笑,皇甫卓只静静靠在他肩上,良久,才慢慢问上一句:“事情都解决了?”

姜承展颜一笑,手抚着他肩膀答:“谢兄已经同意了,要是不出意外,应该就在今晚。”

皇甫卓也点点头,笑道:“夏侯兄也答应了,他说瑕姑娘也定会和他一起过去,不过,这件事还真难为他们了,但愿最后不要闹得不可收拾。”姜承听他如此说,蹙眉不语,低着头沉思一阵,虽觉喜悦,却也有些坐立难安。

皇甫卓挽住他手臂,“我关心两位朋友怎么想,教主便不高兴么?”

“怎么会。”姜承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抬手用指背一触他心口的位置,调侃道:“这里可还装得下别人?”皇甫卓红着脸别过头,姜承笑着拥住他肩膀,还故作深沉地叹口气,“我看是不行的。”

他说得轻松愉悦,皇甫卓抬起头来瞧他一眼,也不挣开他手,只正正经经地岔开话题,“谈正经事,别说这些玩笑。”

“怎又是我的错了?”姜承眼见他如此无理,一盆祸水全都反浇在自己身上,实是哭笑不得,叹口气道:“要不是这次真的事关重大,那我们也不必这样烦恼。毕竟朋友一场,她从前虽然骗过我们,但并没做什么不可原谅之事,这次怀疑她也只是怀疑罢了。”

皇甫卓生怕他再自责,也忘了还要正经,双手主动抱住他腰,软言劝慰:“我们都当她是朋友,我也希望我们想错了,可要是她真的做了害你的事,那我便不认她是朋友。”

姜承并不推开他,搭在他肩头的手也不自主地一紧,却只是沉默着,并不急着同他说话。

“心情不好?”看他还不说话,皇甫卓抬起手指一捏他脸,笑道:“主上?”

姜承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声,一时间竟听得脸红心跳,一双紫眸也是一亮,“你……”这不过是一句调侃,他从前也曾这样叫他的,可他却总是听得心跳加速,只觉得他唤他时的声音温柔至极,带着一股明显的软糯感,如在撒娇一般,让人觉得温顺可欺。

皇甫卓从他肩上起来,大大方方地瞧着他,笑着问道:“怎么了?”

“你这么叫我,我总觉得……”姜承凝视着他,脸上漾出一片红晕,摇了摇头,探过手把他手紧紧攥住了。

皇甫卓不明所以,眼睛也一眨不眨的,极是好奇地问上一句:“不喜欢?你从前不是都很高兴吗?”

“也不是。”姜承怔怔地瞧着他,脸上有些发热,眼中亦现出热切的恋慕来,他们这样叫我,我就没什么感觉……”虽说只是个称呼而已,但被他心中至珍至重、如珠如宝的唯一的人叫出口了,自然是不一样的,无论皇甫卓如何叫他,他都爱听极了。他的少主被他望着,脸颊都红扑扑的,很快移开目光,他笑了出来,“我还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出海回来。”他原本还想与他在山上多相处一段时日。

“你说什么?”皇甫卓闻言便是一怔,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连耳根都热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推他,“你别说了,别说……”

他这人实在是太坏,光想着二人一起留在覆天顶上,还这样不知羞耻地说出口,他不要脸,他还要呢。不知羞!

姜承抿了抿唇,手臂用力搂住他的腰,将他困在怀中,吻他脸颊,“和我一起留在山上,你就不开心吗?”皇甫卓抱住了他,脸颊埋在他肩头,不肯说话,他见了他此种反应,笑得更加开怀,“我不信。”

“一般。”皇甫卓在他怀中轻哼了声,并不抬头,“很一般。”

“一般?”姜承蹙眉,将他抱到自己膝上坐着,手臂箍着他的细腰,“我这样你还嫌一般?是谁每次都哭的?是我吗?”

皇甫卓被姜承如此抱在怀中,只好侧身坐在他腿上,言语上又受他威胁,挣脱不开也不敢反驳,双手也只好撑在他胸口,气势慑人的魔君凝视着他,紫眸幽深,目光灼灼,他反倒笑了出来,伸手指勾住他皮甲的带子,低头在他额上亲了口,似乎对那魔纹很是钟爱。

“你真是会折磨我。”姜承见他这般反应,望着他明亮的一对琥珀眸,几乎按捺不住,想到还有正事要办,只好轻声叹了口气。

皇甫卓还在笑着,凑近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意温柔,“你不是没哭吗?我哪有折磨你?”是他太爱要他,不知收敛,自讨苦吃。

“现在就是。”姜承不容皇甫卓再反驳,也嫌他从来只爱撩拨不进正题,趁着他凑上来,搂紧了他的腰,在他唇上用力亲了口,声音响亮。

“你……”皇甫卓侧过脸,想要训斥他,却又说不出口。他宽大炽热的手掌紧紧贴着他的腰不住摩挲,他真的受不住。

“我说是就是。”姜承打断了他的话,用指尖挑着他下巴,让他仰起脸来,又一次对准了他的薄唇吻上去,皇甫卓也不推阻抗拒,双手主动攀上他肩,热情地向他回应索取。

双唇交织缠绵许久,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皇甫卓放松下来和他依偎着,只觉得浑身筋骨都酥透了,姜承亦软洋洋地靠着他,轻声叹息,“若是我能与你一起绵延子嗣,为家里延续香火,不知有多好。”皇甫卓既愿与他一起,便是已表明了并不在意这事,但他心中却还是深以为憾。

皇甫卓从他肩上起来,蹙着眉看向他,他笑了笑,“如今你有孤临所赠的千年修为,往后又是魔族,不死不灭,我呢,虽然这般说有点自卖自夸,但怎么说也是蚩尤大神的后裔,当然更胜其他魔族百倍千倍,若我能为你绵延子嗣,他定然生得如你一般,端方正直,性子好,家世也好,又法力高强,十分漂亮,处处都让人羡慕。”

皇甫卓凝望着他,瞧了片刻,忽然笑了出来,抬起手轻轻摩挲他脸颊,在他唇上亲了口,“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有你就足够了,没关系。”姜承闻言抿了抿唇,凝目向他回望,惊喜之余,更加觉得羞惭。

他望着他,另一只手挽住他手臂,手掌在他手臂上慢慢抚摸,温柔微笑,“往后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收养、过继都好,绵延子嗣这等事许多女子都可以做,但是这世上只有一个你,我向你保证,今后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因此怪你,你也不许怪我。何况如果你真的是师姐呢,那我不会和你太亲近。”

姜承怔了怔,听他如此说,稍一思忖,也笑着点点头。他一向谨守礼节,若家中真的有了女弟子,他定然以礼相待,绝不僭越,不会理会太多,便是二人真的有幸奉父命成婚,恐怕也只是敬重感恩,而非真心倾慕体贴。

皇甫卓见他点头,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偎在他肩上,又过了会儿,姜承低声问道:“他的事情你还没有告诉夏侯兄吧?”

“当然没有,现在让他知道也不过是徒增烦恼,那毕竟是他的长辈,我们也还未能全弄清楚,我想这件事等我们全弄清楚了再说也不迟。”皇甫卓点点头,又笑道:“他们对你的魔纹好像挺感兴趣。”

“魔纹……”姜承原本很赞同他话语,但听他说下去,心中便稍稍觉得烦闷,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以后被更多人看见,真是……要是有的人知道这是魔纹,感觉不太好。”

“怕什么?”皇甫卓闻言一挑眉,反问道:“怕别人说我跟着一个魔族?”姜承很诚实地点点头,皇甫卓被他这小心思气笑了,“有什么?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画的,二龙戏珠,我喜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你。”

姜承讶然,细细回想了下自己额上魔纹的花样,笑了出来,“是有点像。”

皇甫卓听他赞同,心中更是得意,“很像吧,我想了很久才想到。”

姜承连连点头,笑着哄他。“很像,很像,爱妻说的很是。”皇甫卓低下头抿着嘴笑,他的教主凝视着他,手臂用力搂住他的腰,几乎整个贴到他身上去,“只要看着你,我真是笑上一辈子也笑不够。”

皇甫卓忍不住咳一声,暂时做回严谨守礼的皇甫少主,叮嘱道:“在外面还是收敛些,你如今是一教之主,在属下面前要有威严,往后对着四大世家与蜀山还有其他名门正派之人,更要注意。”他在外虽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教主,在房里却也粘人得很。

姜承自是连连答应,手上却仍小孩子般地紧搂着他,也不顾什么魔君的风范,转眸一笑,坦然道:“这可不是外面。”

皇甫卓点点头,就算是默许了,又笑着问:“以前不都是叫夏侯少主的,怎么忽然改了?”

姜承想不到他会问出这话,顿时失笑,“你心甘情愿地答应了我,那你便是我的,我当然也是你的,跟着你一起叫又有什么错?”

皇甫卓呆了片刻才知他这话里的深意,一时之间,又喜又羞,不知是他占了姜承便宜,还是姜承占了他便宜,二人皆是一笑,相拥不语,都见彼此眼中盈盈笑意。


天色很快就暗了,借着月光,似乎能看到覆天顶某处的林子里依约有人影在晃动。站在屋外的绿衣女子脚步很轻,她站在林木后,不多时便有一声鹰哨从那棵树后面传出来。

暮菖兰伸出手,那只闻声而来的鸟儿稳稳落在她手臂上,她快速地将信件装入鸟爪上的信筒内,轻扬手臂,那只鸟儿便飞入夜色之中。她放走了鸟儿,又走到不远处一间屋子的窗外,想去听屋内两人的话。屋里的灯光却早就灭了,暮菖兰只当是屋内之人已经睡下,转身欲走,却在看到眼前人的时候浑身一僵,不自主地停下步子。

“暮姑娘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离开。”来人身姿挺拔,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冷。

暮菖兰看着皇甫卓,暗自吸了一口气,佯装镇定地道:“我……”她正欲开口辩解,身后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声,似有禽鸟的哀鸣,还有风动树叶的声音。

“暮姑娘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绝不推辞。”话音未落,她身后的林子里也走出来一个人,同样是一身白衣。

“你们——”暮菖兰一眼就看到了姜承手中抓着的那一只正是她方才传信所用的鸟儿,她心中惊异姜承身法似乎比她还要轻捷许多,一时有些恍惚,“姜兄弟,皇甫少爷,你们这是……”

姜承随手把鸟爪上的书信解下来,拿出自己怀里的信塞回信筒里,抬手将那只鸟儿放飞了,微微一笑,“暮姑娘还不明白?”

皇甫卓盯着她,面上并无笑意,“暮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若有什么得罪之处,姑娘说出来便是,何必如此?”

“我……”暮菖兰只是嫣然一笑,似乎并不明白他所言何意,“皇甫少爷,我不过是与友人传信罢了,难道这也要向两位请示不成?我们虽是朋友,我也不必如此事事报备吧。”

“朋友?”皇甫卓冷哼了声,“这是暮姑娘的真心话?为了私利将朋友的私事卖予他人,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

暮菖兰闻言神色微变,也不再多做掩饰,只是辩解道:“我……我是有原因的,为了他们,我必须做这件事。”

姜承站到他身边去,听了这话自是面色一凛,声音也沉了下去,“暮姑娘若是有苦衷,不愿说,那我们也不强求。我只问你一句,千峰岭的事情,是不是你说出去的?你最好说实话。”他那一双紫眸此刻似乎凝聚了火焰,在夜色之中亮得怕人,周身散发出来的灼热气息似乎要将整个夜晚点燃,暮菖兰站在原地,被这强大的魔气压迫得说不出话来。皇甫卓叹了口气,眼光投向了林子的另一边,“不愿说?那可怪不得我了。”

“暮姐姐……”林子的另一边走出三个人来,瑕看着暮菖兰,又是惊讶,又是难过。“暮姑娘,你为何要……”夏侯瑾轩也摇摇头,似乎很是失望。站在他们身后的谢沧行倒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沉默着,静静看着众人。

三人最初听说二人这疑虑时还觉得难以置信,如今亲眼见了,才知二人真的所言非虚。

 “原来你们早就……”暮菖兰见三人走出,叹了口气,神色凄然,也不欲再争辩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在哪里露了破绽?”

皇甫卓瞧了她一眼,“碧溪村的那三个人,你当时说他们是山上的山贼,千峰岭的人绝不会做那种事,都是你找来骗人的吧?”

暮菖兰被他拆穿了,也只能苦笑着点点头,知这二人今日必不会放过自己,只想着先拖延片刻,待他们放纵警惕再找机会逃脱。

姜承见她还不肯说实话,便也不欲再留情面,冷冷道:“暮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暮姐姐,你快说吧,草谷道长的药可以把我的病治好,你村里的人也一定会没事的。”瑕见着眼前这情状已有些急了。她视暮菖兰若亲生姊妹,此时当然狠不下心来。出海前暮菖兰曾带他们去过她的村子,村中人都是受了魔气侵染的普通人,暮菖兰为了救治亲人而四处求医,想必也是因此才会受枯木雇佣。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位姑娘,难道就不觉得过分?”

“小心!”众人还未有所反应,便听得一阵破空之声,姜承眼明手快地一拂袍袖挡下那道气劲,顺手把身边的皇甫卓拉进怀里。

那魔气来势汹汹,直奔着二人而来,姜承为他挡了这一下,虽知这人必定为救暮菖兰而来,但也不分出心思追究,恍若对这神秘人的到来未闻未见一般,握着皇甫卓的腰急切地问:“有没有事?”

“没事,你太紧张了。”皇甫卓笑着摇摇头,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伸手搭上他小臂,贴着姜承胸口在他耳畔极小声地叮嘱道:“拦住他。”

姜承点头,“放心。”

另一边的谢沧行也在同一时刻抢上前来,将夏侯瑾轩、瑕和暮菖兰三人护在身后。光芒散去,夏侯瑾轩清晰地看出了来人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龙……不,不对……”

眼前这人紫发紫衣,相貌声音都酷肖他们以前见过的龙溟,绝对事有蹊跷。

年轻人神色自若地向他们拱手,笑道:“看来这位公子认得我?在下夜叉族幽煞军统领龙幽,初来乍到,见过诸位。”

谢沧行摸摸下巴哈哈一笑,“龙小公子选择在这时候现身,看来对我们很信任啊。”

姜承一听闻他是夜叉族人便已变了脸色,随手将皇甫卓拨到身后,“龙公子到我这覆天顶来,不知所为何事?”

皇甫卓亦知这人忽然现身必有所图,不动声色地站回他身边,向着夏侯瑾轩和瑕小声说道:“夏侯兄,瑕姑娘,劳烦你们……”夏侯瑾轩会了意,与瑕低语几句,二人便一左一右跟着暮菖兰离开了。

龙幽笑道:“两位不必这样,其实自你们离开覆天顶前往开封之时,我便一直跟随你们,诸位的事我清楚得很。”

皇甫卓打量了他一番,“清楚得很?看来龙公子是有话要讲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便让你们明白好了。”龙幽耸耸肩,笑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雇佣那位姑娘跟随你们的人,便是我夜叉族之人。”

姜承微微一笑,“这件事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是你们的大长老派你来的?”

龙幽闻言皱眉,似乎没想到他会知道夜叉族的事情,但那一抹惊诧很快就消失了,“几位恐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夜叉族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便让你们知晓。”

姜承转头与皇甫卓使个眼色,有意诱龙幽上当,故意说道:“这还不够?那神农鼎、水灵珠、龙溟,这样够不够?”

“你……你怎么知道他?”龙幽果然变了脸色,似乎呼吸都急促起来。

二人敏锐地捕捉到龙幽语中之意,心知这一晚已有了个意外收获,惊讶之余,也觉欣喜。谢沧行双手抱胸,笑道:“龙小公子既然想问他们事情,那可得拿些东西来换啊,他们皇甫家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二人对视一眼,笑了一笑。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算夸奖。

龙幽原本想救下暮菖兰之后便使越行术离开,可他的越行术还不熟练,能来人界已是上天庇佑,这时又听姜承提起龙溟,眼见三人不欲放人,便知道自己今晚是不能走了。


龙幽权衡之下便将此行来意全盘道出。夜叉国苦于水脉枯竭,国主龙溟为寻神器前来人界,长老魔翳则设计引姜承与四大世家以及蜀山为敌,试图借他之力破开神魔之井,以便夜叉族进军人界,事情至此,二人之计划已成功了一半,只是料不到龙溟身死神降秘境,姜承又迟迟不肯前往神魔之井,他在龙溟之后来到人界,原本想要寻找龙溟下落,也接替他搜寻神器,今日正巧来此查探有关水灵珠之事,见魔翳埋下的眼线暮菖兰被揪出,虽然不甚情愿,但以大局为重也只好出手相救,谁料他越行术不够精湛,未能脱身。

皇甫卓看着他,轻哼了声,“为了救助自己的族人便设计害人,真是无耻至极,你们族人的性命也真是金贵得很。”

姜承亦面色阴沉,“正是你们这般作为,才让人类将妖魔均视作害人之徒。”

谢沧行摇摇头,恨二人用心之险恶毒辣,轻叹口气,“夜叉王前往人间寻找神器,修复水脉,大长老则留在魔界设计挑起人魔两界战事,踩着无辜凡人和其他同族的尸体进军人界,真是高明啊。”

“就是这样了。”龙幽看着他们,双手一摊,示意一切不关我事,“我可不是他派来的,我只是希望能尽早帮陛下和百姓寻到那两件神器,以修复我夜叉水脉,至于一统两界,绝不是我……绝不是陛下的本意。”

姜承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暂时放下心中恨意,询问道:“并非本意……那若是能修复夜叉水脉,便可化解人魔两界一场劫难?”

“倒是也可以这么说。”龙幽点点头,“陛下原意便是搜寻神器修复水脉,至于进军人界,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皇甫卓想起自己从龙溟的令牌里读到的讯息,疑道:“两件神器?不应该是三件?”

龙幽看着三人,又是双手一摊,“原来你们不知道?聚齐神农鼎、水灵珠,由女娲后人施展降水之术,便可修复水脉。这女娲后人嘛……当然不能算是神器了。”

“女娲后人……”谢沧行不置可否地一笑,“可不是那么好找的。龙小公子,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和你们的那位大长老,还有那个枯木有什么关系呢。”

龙幽皱了皱眉,“枯木也许是他的手下,至于那位大长老,他行事诡谲,我不过是个将军,当然不知道他的事。现在该换你们说了吧?”

姜承笑道:“既然龙公子这些日子也在人界寻找神农鼎和水灵珠,想必一定知道我们去了苗疆,也知道水灵珠就在那里,龙溟也去过那地方,龙公子为何不亲自进神降秘境去取宝物,也好找找你们陛下的踪迹。”

“这……那地方满是毒瘴,我当然……”当然没能进去了。龙幽被他说中,有些尴尬地耸耸肩。

皇甫卓神色淡然,“龙公子若是真心想拿神器去救助族人,那就再答应我们一件事情。”姜承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何止是不做亏本生意,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高手。龙幽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咬着牙答应了,谢沧行就快要笑出声了。皇甫卓转头和姜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谢沧行,谢沧行笑着点点头。

皇甫卓这才放心地开口:“我们去帮你修复夜叉水脉,还会告诉你龙溟的事情。作为交换,事情解决之后,龙公子要随蜀山的道长们一同出面,出面证明我师兄的清白,还要将那大长老和枯木交给我们处置。”

姜承亦笑道:“现在水灵珠和神农鼎都在蜀山,至于女娲后人,我们也有线索,你若不和我们合作,想要救夜叉族人的性命便是难于登天,希望龙公子能考虑清楚,是要那位长老,还是要你族人的性命。”

森罗行

愿为西南风(二十五)

二人整理一番,又同血手、毒影等人交代了教中各项事宜,便乘云来石下山前往苗疆巫月神殿。

苗疆风物异于中原,二人在青木居时便已经有所体悟,不过眼前这巍峨秀丽的白苗族神殿,却又是另外一番风姿。

这一日天气很好,似乎连风都带着香气,皇甫卓走下云来石,在阳光里微微眯起眼睛,“好香的味道。”

姜承点点头,“好像是花草的香气。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些。”皇甫卓怔了怔,很快明了他话中之意,想起毒影和她的蛊虫,尽管二人一个百毒不侵,一个有灵力护身,且还都带着毒影所赠的避毒珠,还是觉得这好天气和好心情里都掺了一点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二人进了巫月神殿,先在村中瞧了瞧,见并无异常,而村中人瞧来大多都是些不懂武艺的...

二人整理一番,又同血手、毒影等人交代了教中各项事宜,便乘云来石下山前往苗疆巫月神殿。

苗疆风物异于中原,二人在青木居时便已经有所体悟,不过眼前这巍峨秀丽的白苗族神殿,却又是另外一番风姿。

这一日天气很好,似乎连风都带着香气,皇甫卓走下云来石,在阳光里微微眯起眼睛,“好香的味道。”

姜承点点头,“好像是花草的香气。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些。”皇甫卓怔了怔,很快明了他话中之意,想起毒影和她的蛊虫,尽管二人一个百毒不侵,一个有灵力护身,且还都带着毒影所赠的避毒珠,还是觉得这好天气和好心情里都掺了一点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二人进了巫月神殿,先在村中瞧了瞧,见并无异常,而村中人瞧来大多都是些不懂武艺的凡人,想来只是会使些毒,不似有诈,也放下心来,便向着殿外守卫禀报姓名,守门的女子为他们通报了一声,没过多久便有一名打扮华丽的苗族女子从神殿内走出,似乎正是此处主人。

女子走到二人面前,行了个苗疆的礼,微笑道:“姜教主,皇甫少主,巫月神殿掌教海棠,见过二位。请到殿内说话吧。”

二人向海棠拱了拱手,随她一同进殿,姜承笑着瞧了身边人一眼,点点头,“掌教不必客气,我们此来是有些事,想请掌教相助。有蜀山玉书道长的书信为证。”他如此说着,把玉书的书信交给海棠。

海棠看了书信,秀眉微蹙,颔首道:“既是朋友,两位便不必如此客气。前些日子有人闯入神降秘境,我们担心水灵珠有失,将它放在了神殿里,我这便将它交给二位。只是水灵珠乃是女娲大神所留的神物,还需要女娲族人才能发挥它的全部神力。”她说至此处,面露一丝犹豫,旋即又道:“这样吧,麻烦两位稍候,我去请忆如陪你们走这一趟。”

二人交换了个眼色,见此次因祸得福不必再闯一次神降秘境,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多谢掌教。”

海棠亦嫣然一笑,传令弟子外出唤人,不多时便有一红发少女快步走入殿内立至海棠身侧,微微笑着向着二人欠身施礼,“你们好,叫我忆如就好啦。”李忆如举止大方有礼,二人均欠身向她还礼,亦是赞赏。

她同二人行礼问好过后便转头看向海棠,询问道:“阿奴姊姊,是玉书哥的信吗?是不是有事找我们?”

海棠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将书信交予她,答道:“是玉书道长和罡斩道长写来的,他们希望我们能将水灵珠借给二位少侠一用。”

“原来这样啊……”李忆如笑着借过她手中书信细细端详了一阵,转头向二人展颜一笑,大大方方地道:“姜大哥、皇甫大哥,我和你们去~”

二人闻言亦谢她慷慨相助,自是相视而笑,点了点头,“那便多谢姑娘了。”

海棠望着三人,细细思索片刻,心念一转,又询问道:“水灵珠之事我还要和忆如交待一下,确保使用时能够万无一失,两位今晚便在村子里安歇,如何?”

二人都无异议,再度向她道谢,李忆如亦喜二人风度不俗,有意结交,便微笑道:“那阿奴姊姊,现在时候还早,我先带他们在村子里逛逛,然后再来找你,好不好?”海棠自是笑着点头,二人见她热情,亦不推脱,李忆如便也不见外,和二人一道,笑着出门去了。


李忆如带着二人在苗寨中游览一番,一路上笑语连连,三人本是同辈,年纪相仿,言谈之间也颇为投缘,一同在村中游览倒也有趣,直到天色渐暗,李忆如方才返回神殿内去寻海棠,二人左右无事,便在村子内随意转转。

这偏远甚至于未开化的边陲苗寨山清水秀,安宁祥和,且无太多熟识之人,别有一番风味,若非二人自小长在北方,不喜爱此处气候太过湿热,倒可在此长久安居。二人并肩而行,村外溪边安静无人,皇甫卓伸手挽住他手臂,他便望着他展颜微笑,“等明天到了蜀山,我们直接去找玉书道长,把水灵珠交给他,然后回山上,等到谢兄和夏侯兄回来之后,我们再去蜀山,说清楚枯木的事。你瞧这样如何?我想我们还是不要住在蜀山为好。”

“我也觉得回山上好些。”皇甫卓亦赞同地点点头,“到时候等玉书道长查出第三件神器,我们若是能拿到手,便去魔界找那枯木和大长老,若是不能,我们就再想其他办法,或是等他们自己出现。这几天我们回山上,忆如姑娘正好可以留在蜀山,这样我们也放心些,她是为了帮我们,我们一定不能让她有事。我们明天便和忆如姑娘商量一下这事。还有父亲那边应该也快有消息了,你放宽心。”

覆天顶毕竟是魔族所居之处,常人去了还是多有不便,李忆如为助二人而来,二人自然要保她无虞,她既是蜀山掌门一贫之女,那暂留蜀山自然最好不过。

“我明白的。”姜承笑了笑,见他虽是一身白衣,却并不清冷,微微笑着更如暖玉生晕,实是心折不已,笑道:“枯木拿不到水灵珠,那便让他急去,我们自惬意我们的,现在时候还早,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晚上吃的太饱了些吧?”

二人方才随着李忆如在村寨中游览,正巧赶上晚膳时分,品尝了不少此地特有的饭食和小吃,如今正好走一走消消食。

皇甫卓亦不拒绝,二人慢慢走着,沿着溪水走得又离村子远了些,方才心有灵犀地停下脚步,在溪水边席地而坐。

此时夜色如水,远山似黛,溪水中闪烁着点点星光,二人膝盖贴着膝盖并肩坐着,也不谈那些烦心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便连茫远的幽夜也透露出丝丝暖意。这般坐了许久,皇甫卓侧过头看向身边人,抿嘴微笑,“我有些冷了。”

“有剑灵的灵力在,应当不会畏寒才是……”姜承听他话语,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只怕有甚异常而自己照顾不周,“哪里不舒服?我先陪你回房。”他性子素来稳重温和,对他更是爱怜备至,此时听他竟如此说,亦颇为懊悔,“可惜我把氅衣忘在山上了,当时没想到要住一晚,是我不好。”

皇甫卓知他会错了意,也有些着急,怕他真要走了,又不好说出口,情急之下不得细思,只得一把捉住他手腕。姜承自然不期他会如此,睁圆一双紫眸,惊讶之余,倒是十分喜悦。

不过那双修长的手似是十分怕羞,在他腕骨上一握便躲开了。

皇甫卓收回手,想要留他一同在此,实是不好开口,手背遮着脸闷闷地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语音清脆,话语里又带几分羞赧,姜承自是反应过来,粲然一笑,抬手搭上他肩膀,再次将他搂进怀里,“当然是真的懂。这里没人。”

皇甫卓稍稍一怔,微笑着凝眸向他回望,顺势把手搁在了他膝上,看着他一挑眉。姜承见他这般神情,只觉得胸中一阵气血上涌,心已先自酥了,几乎说不上来话,只是看着他移不开眼。皇甫卓也不回避,凝眸望着他,姜承瞧他如此目光,微感一丝意外,嘴角也不自主地翘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皇甫卓亦是红晕上脸,隐约感受到他手心的热度,更觉得那一股柔软温馨之意蔓延至心口,手搭着他膝盖轻轻地笑一笑,“只是觉得能有你陪着,真的很幸运。”

若是只有一个人,那么这些天里的任何一件事就都不会圆满。

“我也很幸运。”他的教主听他话语,点了点头,笑意温柔,“或许我父母当初扔掉我是对的。”

“你说什么?你怎能这样说?”皇甫卓闻言讶然,伸手抚上他脸颊,要他看向自己,“我想他们当时也是因为不得已,若是有更好的办法,绝不会那样做,这世上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的,何况你这般好。”

姜承笑着摇了摇头,凝视着他,神色温柔,“我只是很庆幸我遇见了你,并不是责怪他们,他们带我来到这世上,我很感激他们,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们能平安,只是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人世。我会照顾好自己,若有一天我能与他们相遇相认,那也是好事,我正好可以让他们看一看你,若是不能,我也不会强求,我已经有了家人。”

皇甫卓听他话语,顿时松了口气,凑近在他唇上亲了口,“我也很感激他们带你来到这世上。你真的很好,他们若知道你这样好,一定也会很欣慰的。”他对他既敬重又怜爱,此种情感,真不知如何表达。

姜承便也抬起手扣住他后颈,心里嫌方才那浅尝辄止的吻实在太不尽兴,又再亲了亲他的唇,鼻尖碰着他的鼻尖,笑道:“你若是一直都这么说,我会忘乎所以,哪天你将我惯坏了,那可不是很好。”

他的少主对他实在太过纵容,从前他对他已十分好了,知道他魔族身份后也加倍爱怜,这段日子以来更是无微不至,好得让他欣喜若狂,飘飘欲仙。

“什么……”皇甫卓被他如此凝视着,耳尖都红了起来,想了想他方才话语,心里觉得赧然而愉悦,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那也没事……”

姜承抚摸着他柔顺光亮如飞瀑般的长发,心中无比享受,因他声音太小而听的不是十分清楚,问道:“什么没事?”

皇甫卓轻哼了声,伸指头戳了戳他,“惯坏了也没事,有人说魔君不坏吗?”

他从前还不是魔君时便很坏了,如今更坏,好坏好坏的。

“好像没有。”姜承听他如此说,反而笑了起来,眉梢扬起,答得倒也坦然,“真的很坏吗?有多坏?”

皇甫卓蹙着眉想了想,薄唇微抿,神色还很认真,“从这里到家,再回来。”

姜承闻言便是一怔,见他这般神情,只觉得热血涌上,似乎整个身子都已热了起来,甚至都不需他再说什么,“那真是太坏了。”

皇甫卓听到他呼吸微促,抬起手来帮他轻轻一擦额上的汗,“热了?”

“是有点热……”姜承见他询问,轻咳了声,而后笑了出来,搂住他肩膀示意他靠在自己怀中,“靠过来吧,我不敢看你。”皇甫卓红着脸靠在了他怀中,双手都放在他膝上贴着。

夜晚月朗气清,微风细拂,眼前溪水潺潺,星光灿灿,深深吸一口气,鼻中嗅到的尽是夏夜里花草的馥郁芬芳。姜承微笑着用下巴抵着他额头,皇甫卓半倚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肩膀,“今日这件事还真顺利。”

姜承听他语气温柔,心中也自温馨,握着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粲然一笑,“顺利些好,不过不顺利呢,那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皇甫卓便也顺势抱住他,却不急着接他的话,他等了等,不见皇甫卓回答,轻叹口气,赶快哄他:“我真怕你误会,我绝不是看轻你,你别误会。”他一向便是很好强的,所有想做的事也都做得很好,其实并不需他保护。

“我不会误会你。”皇甫卓低下头抿着嘴笑,“你虽然比我强过许多,但我也想尽力保护你,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又是另一回事,这不同的,你放心,我不会误会你。”姜承拥着他,听他话语,心中觉得很是得意。

皇甫卓听到他笑声,也勾起嘴角,轻声问道:“下去玩玩吗?我看这边的水还算干净。”

“走吧。”姜承自不会反驳他,闻言便同他一道起身,二人走得离溪水更近,再次并肩坐下,他却先拦住了他,“等等,我先试一试。”皇甫卓便乖乖住了手,他伸手去试溪水温度。

皇甫卓等了片刻,问道:“怎样?”

“有点凉。”姜承摇头,双手聚起赤色火焰,便要用老办法烘热溪水。

皇甫卓怔了怔,赶快拦住他,“这是溪水,不能弄热的。”若他们真的如此,对水里游鱼水草未免太坏。

“也是。”姜承收回手,稍一思索,很快施了个法术给他。

“我不要避水诀……”皇甫卓蹙着细眉,低头见自己双手伸到溪水中却是滴水不沾,真是好生委屈,“哪有下水玩还用避水诀的……”

姜承蹙眉,“那还是不下去了,你身体要紧。”

皇甫卓还不肯依,“是你自己说的下去玩玩……”他的师兄注视着他,皱眉不语,他轻轻牵住了他袖子,“下去吧,我帮你脱靴子。”

姜承拿他无法,再次伸手试了下溪水冷热,“也不是很凉,就一次。”

“就一次。”皇甫卓知晓他同意了,连连点头。他从前并不敢这样任性,最初注意到此种改变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反感,只是姜承待他实在太好,既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嫌他拖累他,他愈来愈依赖他,也已经属于他了。

好在他不曾因此对他失望。

二人坐在溪边,互相帮着脱了靴子挽起裤脚,姜承先他一步走入水中,向着他伸出手,“过来。小心些,别摔了。”皇甫卓笑着向他走去。此处溪水清澈见底,并不算凉,也并不很深,勉强只能没过二人脚踝,更无他所想的游鱼水草,水底有细细的泥沙,踩着并不滑腻。

皇甫卓走近他,向他笑了笑,猛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肢,将身体送入他怀中,唇吻上他的唇缠绵亲吻,姜承怔了一瞬,宽大温暖的手掌扣住他的窄腰,隔着柔软轻薄的衣衫用力抚摸着他。他闭着眼,羞赧之余,倒是热情更多,高大威严的魔君感受到他如此炽烈的爱意,亦随之兴奋起来,他紧紧依偎在他怀中,几乎被他吻到窒息。

他自尝过了他的香甜滋味之后便很难自制,偏偏他又总是这般热情,让他措手不及之余,又十二分喜欢,真是一重极为甜蜜的折磨。

姜承将他放开时他已腿软得站不住,他见他如此,索性坐了下来,后背靠在溪水边的石头上,一如二人在覆天顶享受后山温泉时,皇甫卓便顺势侧身坐在了他腿上,他将他抱在怀中,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下可全湿透了……”二人原本只是下水走走,想不到最后成了这般相拥着坐在水中,因在外头都不曾也绝不可脱衣裳,浑身衣裳都湿透了。

皇甫卓伏在他怀中,沉默不语,脚浸在溪水中踩水玩,溅起不少水花,姜承蹙起眉,健壮结实的手臂用力箍住他精瘦纤细的腰肢,“不许乱动。”

他闻言笑了出来,身子虽不能动,但却还是抬头亲了下姜承脸颊,手指沾了水珠抹在他脸上,伸到他领子里,要他替他焐手。

他想要独占他,与他分享彼此。

“你真是不听话。”姜承无奈,顺手握住他的手,从指尖一路向上亲吻至手腕,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用力吮出一点淡淡红痕,最后用他的食指戳他脸颊,轻声威胁道:“等回了山上,有你好看的。”他也爱极了亲吻他身体的每一处,想要将他融入他的骨血里。

皇甫卓怔了怔,不敢面对他此刻眼光,赶快缩回手,知晓自己已经闯了祸,把脸埋在他肩头不敢再动,深深吸气嗅他身上的淡淡发香,心中想起数月来与他的诸般亲昵欢愉情景,双颊顿时都红透了,至于在覆天顶日夕不离的五个月,更是不敢回想。

这五个月中他与他每日都呆在一处,或在书房翻阅典籍卷宗,批改公文,一起参详魔族法术,姜承本是上古魔神蚩尤的后裔,法力之强悍令人惊异,实是生平所未见,连带着他也一起进步神速,或在卧房亲昵欢愉,躲在被中说些悄悄话,共同钻研篆刻技巧,他早在楼兰时准备的礼物也已刻了他名号送了出去,换他温柔笑容,至于那块能够雕出一对玉佩的白玉则留待回家之后再由二人亲手雕刻,或在后山竹林之中比武切磋,相互喂招,享受温热泉水,躲开所有族人下属,偷得浮生半日闲。

唯有每日上午姜承召集净天七尊在大殿或是议事厅议事之时,二人不敢因私废公,都以公事为重,不得不分别一阵,他会在用过他亲手煮的粥和亲手做的香软糕点后独自躲在房内补眠,满心欢喜,等待他归来。他的教主温柔体贴至极,精擅他喜欢的菜色,百忙之中也会为他亲自下厨,而他也在跟着他学,他能想象数十年后二人在卸下所有责任后会过着怎样平静而甜蜜的生活。

姜承从不会瞒着他,他在他归来后会自他口中听到净天教的所有大小事宜,而后二人便会细细商议一番,彼此迁就,以找到最适宜净天教诸魔族在人界尽快站稳脚跟以及净天教尽快发展壮大的法子。

然后大多数时候二人会很自然地钻回被中,慢慢享用品尝彼此,他的教主在床笫之间也很懂得克制,不会不顾他身体强迫于他,二人并非次次都会做到最后,但彼此亲吻缠绵,互相服侍,亦足够交换爱意了。

于他与他来说,当然没什么能比得上二人在一处亲昵欢愉。

可是他真的很坏,非常坏。

姜承笑着将他抱在怀中,见他赧然不语,又开始吻他耳垂,无半刻消停,手指拈起他一束柔软光亮的长发轻轻绕在指尖,笑道:“原来你想的下去玩玩是这样,我还以为只是走一走,很好玩吗?我们从前好像没这么玩过吧?温泉不算,这可是外头。”他口中说着话,手上也不闲着,见他耳廓微红,还偎在他怀中如此依恋,便笑着拈起衣带去撩他,来来回回蹭他的脸。

皇甫卓轻哼了声,躲开他那条恼人的衣带,双手扯住他衣裳,紧攥着不放,“等会儿用法力烘干不就好了。”

他一向也很讨厌衣物沾湿时那种黏腻的触感,但他爱他,所以愿意与他如此来点花样。


翌日二人收拾好了,便前往神殿里辞别海棠,由李忆如带着水灵珠同往。

到了蜀山,三人依约先去将水灵珠交付给玉书,此时蜀山掌门一贫与两位长老太武、罡斩皆云游未归,李忆如自是暂居蜀山等待父亲,而第三件神器一事亦未明朗,二人暂住一日便打算按计划返回覆天顶等待消息。

事有凑巧,三人未及分别,便有一名年轻的蜀山弟子御剑而来,向着众人拱手施礼,“皇甫少主,姜教主,罡斩师伯和夏侯少主一行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大殿内等候两位。”

二人闻言都是讶然,彼此交换个眼色,皇甫卓点点头,姜承便向着那弟子拱手道:“多谢道长,劳烦道长引路了。”

李忆如已知事情原委,此刻也是心中喜悦,轻笑道:“姜大哥,皇甫大哥,那我们就快走吧,麻烦这位师兄带我们过去啦~”

三人跟随那名弟子到了太清殿内,果然见到了出海寻药归来的夏侯瑾轩和谢沧行等人,玉书、草谷三人也在殿中。

“姜小哥,皇甫少爷,你们好啊。”谢沧行见到他们三人进来,便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又调侃道:“小丫头怎么也到这儿来了?是来看我和你爹爹比试的?”

姜承和皇甫卓微笑着冲着他拱了拱手,李忆如则明眸圆睁,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正色道:“我是来做正事的。”

“姜兄,皇甫兄,好久不见了。”夏侯瑾轩笑吟吟地和他们招招手,他身边的瑕和暮菖兰也笑着和他们打个招呼,二人亦拱手还礼。李忆如不欲打扰众人叙旧,招呼过后自站到草谷身边去,笑着与蜀山众人问好。

几人招呼几句,夏侯瑾轩本就是个眼尖心细的,自然注意到姜承面上变化,又想起姜承的魔族身份,心中暗道不好,“姜兄这是……”

瑕对他额上魔纹更是心生好奇,“好奇怪的纹路……”

皇甫卓早知他最在意这魔族身份之事,更不愿别人多提叫他难受,蹙眉道:“不认得他了?”

二人被他这话问得一愣,都觉自己许是失言了,赶快摇摇头。

谢沧行哈哈一笑,“好了,现在药也采了,人也见了,就要麻烦师姐为他们炼那个药了。”草谷微微颔首,不过听了谢沧行这一句师姐,夏侯瑾轩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丰富多彩,面面相觑,不知该说甚话。

“姜小哥,皇甫少爷,可惜你们来晚了,刚才他们几个脸上的表情真是……”谢沧行摸摸下巴,哈哈一笑,“真该拿镜子照照,真是有趣。”他在明州遇到夏侯瑾轩三人并与之一同出海,但隐瞒了自己是蜀山之人一事,方才三人见了草谷唤他师弟,这才知道眼前这个落拓汉子即是姜承和皇甫卓口中的罡斩道长。

“原来你们竟不知道……”皇甫卓看着夏侯瑾轩三人,无奈地扶额。想想也是,若是三人知道谢沧行的身份,估计也不会就那么带着他出海了,白白让他们错过了一个为姜承证明清白的好机会。

暮菖兰站在瑕的身边,打了招呼之后便一直没有说话,显得心事重重的。

谢沧行笑道:“是我没告诉他们。姜小哥,皇甫少爷,你们不是还有事情找我?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小丫头也跟着来吗?算了,你还是先跟着师姐去丹房那边儿吧。”李忆如笑着应上一声,转头与姜承和皇甫卓摆摆手,便和草谷一道先行离去了。

姜承和皇甫卓与谢沧行一道出了大殿,同往弟子房去,夏侯瑾轩三人自然也与他们同行。二人将这些天来的事告知四人,谢沧行听完后皱着眉点点头,问道:“这么说来,姜小哥现在是魔君了?”

皇甫卓听他问起此事,心中暗暗有些忐忑,不等姜承说话便主动分辨道:“是,不过他……”

他正想解释什么,谢沧行却笑着摇摇头,“现在江湖上的人也都知道,姜小哥已经不是皇甫家的人了?”

姜承听他问起这事,禁不住面色微变,不过还是点头了。

谢沧行哈哈一笑,又道:“那姜小哥可以放心和我切磋了,姜小哥,可别再推辞了。”

姜承料不到他还是如此看重这事,但闻言便已知晓他并不纠结魔族一事,自是放心不少,却还不肯放下自己的挡箭牌,推脱道:“这……谢兄,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夏侯瑾轩亦明了人魔之事牵涉颇多,心中思绪盘旋,忍不住微微摇头,“姜兄,那些魔族……这是否太……”

“姜小哥和皇甫少爷这不是在保护别人嘛,明明是好事,你担心什么?”瑕转过头看了看夏侯瑾轩,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担心从何而来。

夏侯瑾轩摇头不答,瑕看看姜承,似是终于发现了他与以往还有何不同,忍不住问道:“总觉得姜小哥好像很开心,当魔君很有趣?”

暮菖兰回过神来,思及自己以往所见所闻,自然明了自己那雇主的用意,心中惊疑万分,但很快定下神来,勾唇一笑,“也可能是有什么别的好事啊,你说是吧,姜兄弟?”

皇甫卓知她一向敏锐,听她这般调侃也明白她所言何事,稍稍觉得有些尴尬,见姜承还是笑着,便不动声色地一戳他腰,向着瑕、暮二人摇摇头,“两位姑娘说笑了。”

姜承被他一戳,立时便收敛了笑容,亦向着众人正色道:“他们虽是魔族,但不曾行伤天害理之事,也并非是人们所想的那样。”皇甫卓也连连点头以示赞同。

瑕见二人如此,亦点点头,莞尔一笑,“皇甫大少爷这次可是让我刮目相看啦。我刚才还担心,姜小哥做了魔君,皇甫大少爷会一甩袖子,说什么可恶的妖魔之类的,现在看见你们还是这么好,我就放心啦。”

“有劳瑕姑娘记挂。”皇甫卓明知瑕说的是他们还是朋友,但想到自己和姜承的事,还是忍不住脸红,一板一眼地道:“那些魔族的确没有做什么坏事,我自不会有所偏颇。”

姜承自是与他相视而笑,又颇为自得地道:“瑕姑娘多虑了,我家少主光明磊落,行事向来有理有据,从来不会冤枉好人。”

谢沧行摸了摸下巴,笑道:“好了,到了覆天顶,我们不就知道这些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了。姜小哥,皇甫少爷,我们走吧。”

瑕点头称是,微红着脸说道:“我和……我和瑾轩也一起,暮姐姐,你也一起去吧。”暮菖兰微笑着点点头,瑕见她应允了便喜笑颜开,又笑着与她说些什么,夏侯瑾轩和谢沧行在旁静静看着,均是面露几分笑意。

姜承见众人这般亦是若有所思,和站在他身边的皇甫卓交换个眼神,手抚上他肩转眸一笑,“我们去向忆如姑娘道别?”

皇甫卓刚想答应便被谢沧行接过了话头,谢沧行哈哈一笑,摇头道:“别别别,让那小丫头知道了,肯定又要跟着去了,再带着她乱跑,掌门师兄回来我可不好交代。”

二人四目相对,亦知他说的有些道理,便都点了头,皇甫卓眨眨眼,姜承便心领神会地拿出赤石交还给夏侯瑾轩,笑道:“我们走吧。”

众人彼此相顾皆点点头,皇甫卓偷偷在底下又一戳他腰,“别笑了。”姜承从来不敢反驳,飞快地一握他手,敛容与他一道走在前面。

二人这话语动作并不引人注意,但夏侯瑾轩自听了魔君一事便心有不安,亦对二人多加注意,自然注意到二人这亲密无间更甚往昔。

他们彼此凝望着的时候互相露出温柔深情的神色,遮掩不住,也不避讳旁人,这情景尽数落在他眼里,他身为好友,实在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他自小就与二人相识,三人已是多年好友,他从前也乐得看二人感情深笃,同门结缡,此刻二人两厢情愿,互许终生,他身为好友本应为二人喜悦,可是如今姜承身份有变,竟成了覆天顶的魔君净天教的教主,这魔君眼看是不会回头的,四大世家是武林正道,绝不可能放任净天教在人界发展,二人这事情又如何是好?

他静静走在后边,见二人并肩而行、情深爱切,心中也觉赏心悦目,但更忧虑这件事到底会如何收场。

无论他多不爱参与江湖事以及家族事务,他总是盼着友人安好的。


 一行六人到了覆天顶,刚上了山便有闻讯而来的一队魔族在大殿前等候,“恭迎主上。”见到几人到来,众魔族皆欠身施礼,态度极是恭敬,而年轻的魔君果真面色肃然,鸿轩凤翥,举手投足都极有威势,只微微一笑,轻轻点头,此外并无言语。

皇甫卓紧盯着他挺直的脊背,心中暗喜。他师兄为人正直善良,如今在覆天顶受族人爱戴仰慕,就应该是这般神色傲然、光彩照人的。

众魔族向着姜承施过礼后便又转身向着皇甫卓欠身拱手,“皇甫少主。”他已在覆天顶住了数月,又安心为姜承和众魔族打算,净天教大小事务他也可称得上尽数知晓,早已是覆天顶净天教的另一主人,众魔族自是对他敬佩万分,绝无半分轻慢言语。

皇甫卓微笑着点点头,姜承看着他莞尔一笑,胸中也一阵自得,再度看向面前众人之时亦多了抹笑容,“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是。”众魔族行了礼便安安静静地站着,姜承亦不多话,带着众人径自往大殿而去。

这情景众人全都看在眼里,夏侯瑾轩又是惊异又是担忧,谢沧行和暮菖兰见领头几人身佩兵刃,走路时足不沾尘,亦是若有所思。

瑕瞠目结舌地看着,见皇甫卓竟笑逐颜开,小声问夏侯瑾轩:“见到魔族……他竟这么高兴?”

夏侯瑾轩正不知如何应答,瑕又问道:“这两个人怎么了?怎么都怪怪的。”他心中更觉得不安,只摇头不答。

众人进了大殿,谢沧行沉思片刻,暂时放下心中顾虑叹道:“姜教主,这可是厉害了。”

瑕亦是连连点头,“那些人,不,那些魔都是姜小哥的部下?”

姜承却摇摇头,微微蹙起眉来,正色道:“他们是我的族人、我的兄弟。”

谢沧行闻言颔首,心中对此事也有了打算,笑道:“姜教主果然了得。”

“谢兄过奖了。”皇甫卓笑着向他一拱手,“他只是想为保护族人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皇甫家与蜀山原有交情,他也知谢沧行素来心肠侠义,不拘小节,此时见他对姜承似是只有赞许没有敌意,自是心头一松。

夏侯瑾轩却神色一变,问询道:“姜兄,你……他们这样……要是有人……”他的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下了,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夏侯瑾轩这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是什么。

姜承微微眯起双眼,一板一眼地答:“不错,我们不会挑起事端,但若是别人有心加害,至少我们魔族的尊严绝不可能随意让人践踏。”

“果然……”暮菖兰垂眸不语,若有所思。

夏侯瑾轩皱起眉,露出少有的凝重严厉的神色,问道:“姜兄,这是你的真心话?”

他神色肃然,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皇甫卓看了看暮菖兰,淡淡笑着一拱手,“暮姑娘,劳烦你先送瑕姑娘去客房休息。”暮菖兰心中隐隐犯难,本就不愿再面对此事,听闻此语赶快笑着应下。

瑕却道姜承此举是扶危济困的义举,自然有意辩解,“可是我们……”夏侯瑾轩却摇摇头,转过了身去。她素来欣赏夏侯瑾轩好交游、重义气,不在意什么身份之别,如今见他却这般在意姜承这魔君的身份,竟还不容她说下去,心中更气,转过身就往外走。她本是个率真性子,这时候动了气也不掩饰,急冲冲地走起来带起一阵风,皇甫卓站的离夏侯瑾轩和瑕近些,姜承生怕他被碰着,急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去。

皇甫卓眨眨眼,笑着提议:“你先带谢兄在覆天顶上走走。”

谢沧行便点头道:“姜教主,走吧,我正想看看这覆天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皇甫少爷,有你这好师哥在,你就放心吧。”

姜承听了这句好师哥,愣了一下,虽然不大好意思承认,但是更不愿意反驳,就只点点头,“谢兄,请。”

他走前还不忘再转头看皇甫卓一眼,皇甫卓见他还不收敛,微蹙着眉摇了摇头,握着他手腕小声叮嘱:“真的别笑了。”

“弟子遵命。”姜承微笑着,自觉他这一句话深情无限,心中也怦怦直跳,恭恭敬敬地对他一拱手,这才转身走了。他同他见面之时笑意当然止也止不住,如今正要分别片刻,他不在他身边,他本就严肃惯了,自是笑不出来。

森罗行
裹紧我们画着🍊🍊的小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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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梦到皇甫少主的101种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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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手:尼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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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华清春寒

娇汗易唏凝醉玉,清凉不用香绵扑。

接24章,发不出来但是先占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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