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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华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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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先生

【永7/金融组群像】有风起时

主要人物:丽,纳华特,爱缪莎,陆久,茵兰,怜烟,高山雅,片瑚,雏雨

无cp,有部分过去捏造注意。


Summary:有风起时,一个故事开始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第三次响起来时,片瑚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她知道那是今天要对接的工作室,这是丽小姐安排下来的工作,但她只是单纯地嫌麻烦不想动而已。这种工作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能拿到的钱再多也被限制在律法的条框里,只是丽小姐的人情摆在那里,有些事比起有没有意义,就变成必须做的了。


她先把自己手里的终端丢在了一边。她来黄金伞工作后,申请了几张新的信用卡,周转了一番资金又去买了个终端,两个不同...

主要人物:丽,纳华特,爱缪莎,陆久,茵兰,怜烟,高山雅,片瑚,雏雨

无cp,有部分过去捏造注意。


Summary:有风起时,一个故事开始了。

 

 

办公桌上的电话第三次响起来时,片瑚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

她知道那是今天要对接的工作室,这是丽小姐安排下来的工作,但她只是单纯地嫌麻烦不想动而已。这种工作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能拿到的钱再多也被限制在律法的条框里,只是丽小姐的人情摆在那里,有些事比起有没有意义,就变成必须做的了。

 

她先把自己手里的终端丢在了一边。她来黄金伞工作后,申请了几张新的信用卡,周转了一番资金又去买了个终端,两个不同的终端号码一个用来正经工作与联系,一个用来进行私下的周转与交易。同事问起她来,她总是笑嘻嘻地说两个终端方便上班摸鱼。

 

实际上,她刚刚退出一个购物网站,顺带回了一个人几条消息。那个人似乎是某个矿商的眼线,对她手头拥有的黄金很感兴趣,想联系她在潜网做几笔交易。

 

片瑚不是好骗的人,她一听潜网二字就陡然提高了警惕。黄金伞上下谁不知道,自从交界都市外的卢森搭建了潜网集市后,整个公司的股价都在一路走高。虽然片瑚一眼就能看出,开头有卢森资本的资金下场带动,但因为潜网集市本身的优秀,投资者们还是纷至沓来。如今,卢森已经拿着这笔钱,要来交界都市抢黄金伞的生意了。

片瑚如今是黄金伞的员工,和她保持交易的人也都知道。邀请她去潜网交易,她思来想去总觉得是个套,不能往下跳。

 

晚上,片瑚把这事嘻嘻哈哈地和雏雨讲了。雏雨没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听着,然后小声地应和几声。事实上,片瑚知道雏雨听不太懂这些东西,但她也同样只是想找个倾听者而已。

每天晚上是黄金伞的神器使科研实验环节,员工只有片瑚和雏雨两个人。

 

丽在一旁调试莱奥斯的新功能。片瑚没过去搭话,毕竟说多错多,她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上班摸鱼的事情给说漏嘴。

但和雏雨分享这些事无疑也是下下策,她永远不会回应,永远不会勇敢地分享自己的意见,看过来的目光总是带着卑微,谨慎和躲闪。

 

在片瑚坐上机器,看着那些金砂从外置供血装置中被一点一点析出来时,她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需要一个知心朋友的。而当丽去给那些金砂称重时,她又觉得算了,如今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尔后,她听见丽叹息的声音。

 

大小姐拎着那些金砂,它们与她头发的颜色是如此相称,就仿佛那些黄金天生就该属于她:“你最近又超量使用能力了?”

 

片瑚想了一下该从哪里说起。她想起那个线人开出的高价,大量的需求,想起潜网集市,又想起霍尔斯。最后她答非所问:“今天和那个工作室的对接工作完成了。”

“嗯。”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丽又去招呼雏雨。那透明的躯体从面前走过时,片瑚还是有些不真实感。她就看着那个仿佛不存在的女人慢慢举起手中的锯刀,颤抖着手臂,在丽的鼓励下朝着受试的材料用力地砍下去。

金属与神器碰撞的声音,夜夜都是如此刺耳。片瑚看着供血装置里沉积的金砂,觉得所有事都是如此矛盾而平衡。

 

不知怎的,她忽然有了勇气。她慢慢地踱到丽身边,轻轻拍了拍大小姐的肩。

 

 

“丽小姐问错人了吧,我对黄金的兴趣不大,更不会安排什么线人。”

 

纳华特抱臂看着眼前金发的大小姐,昏暗的会客厅里灯光朦胧不清。矿业总裁衣襟上还沾着寒气,他把目光移开去,最后落在了桌面上的一杯茶水里。

“但我确实有进驻交界都市的想法没错。只不过,我一过来就收到了卢森的合作邀请,倒是黄金伞的总裁初次见面就如此咄咄逼人,看来我的合作对象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了。”

 

“呵。”丽笑了一声,“我以为和纳华特先生谈正事,是不需要那么多客套话的,你在我印象中可不是吃这套的人。”

 

纳华特依然看着茶水中灯光的倒影:“正事吗?怀疑我们两家的员工有私下的黄金交易,这么私人的事情如果想要拜托我帮忙调查,怎么也该摆出恳求的态度吧?”

 

丽没接话,只是冷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安静下来,就连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变得艰涩了。

纳华特看着茶杯中的倒影,又想了一会儿,最后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这时,丽才说下一句话:“你心知肚明的,问题的核心根本不是黄金交易,而是潜网集市。”

 

 

怜烟在一片慈善机构的反馈邮件中,看到了黄金伞的抗议邮件。发件人是丽,怜烟在看到这个名字时,心底稍微震动了一下。她点进去,发现内容是抗议潜网集市进行不合理黄金交易。

 

怜烟想了想,把这份邮件发给了茵兰。潜网的事就不归她管了,即使在外挂着总裁的身份,但她的本职依然只是卢森的首席机甲设计师。潜网的现行规则是由茵兰制定的,她无权代行这一职责。

 

无权代行……怜烟想到这里,忽然有些茫然。回过神时,她已经对着家里的墙壁发呆了整整十分钟。这对她来说是少见的,她处理事务一向雷厉风行,即使是在家里办公也决不拖泥带水。

 

于是她用力回想了一下,自己都想了点什么。

而第一个涌回脑海的,是学生时代,她在成绩单的最上方看见丽的名字的那天。

 

……

在那之前,怜烟是最好的。

成绩是最好的,头脑是最好的,能力是最好的。

在家族中脱颖而出,无论什么要求都能做到完美,没有人可以比拟,没有人可以赶超。

 

在踏进那所中学的那天,她依然认为自己会是这里最好的,并且从今往后也会一直这样下去。她就会永远站在那个位置上,随着年龄的增长,一路爬到顶端。

她平静而骄傲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一抹金色的光晃进了她的视线。

少女逆着光站在她眼前,语气却没什么温度:

“你好,怜烟同学。”

 

丽所有的事都能做得比她更好。常年的第一名与第二名,没有传说中的王不见王,怜烟总走在她身边,看她说什么,做什么,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然后她慢慢意识到,自己只是普通人中最好的。

 

对于怜烟而言,似乎没有什么比尊严更加重要。

丽走进商业,于是她也走进商业。丽研究机甲,于是她也研究机甲。丽告诉她,要追逐自己的目标,于是她慢慢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喜欢机甲。

 

她又望向那封邮件,丽的用词严谨,词风干练有力,俨然上位做派。那个她似乎永远难以超越的少女,如今依然站在能够决策自己人生的高位上。

 

工作邮箱弹出了新提示,茵兰回复了她,说是会派人处理这件事,也已经给了黄金伞答复。怜烟的鼠标在那封邮件的文字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了收到。

 

茵兰,她的老板,说是会派人处理。

这件事就和她没关系了,沟通是茵兰和丽做的,事情是茵兰解决的,而她只要埋头做好机甲就好。她也不用提出什么意见,因为机甲的舞台是茵兰提供给她的,她要时刻牢记自己是如何加入卢森的……

就这样过去了吗?

 

丽的那封邮件还静静地躺在她的邮箱里,隔着电子屏幕,放出沉默的讯号。

 

 

高山雅绕过旧城区破旧的民宅,无数流浪的人蜷缩在无法遮风挡雨的破棚子下,她发现那些人面前放着一袋袋水果和面包,还是新鲜的,好像有人刚来过。

 

她按照ip地址找到了一栋摇摇欲坠的烂尾楼。她有点不敢置信,这次的目标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已经落魄至此了吗。

 

高山雅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有点凉了,上次执行暗杀任务的时候保温杯摔了一下,功能似乎就有所退化。等这一单干完,拿到工资,或许就能去买个新的杯子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存款,想着要不要精简一下买养生茶的开支。茵兰自从察觉到她有意攒够一笔钱辞职后,就控制了给她的薪资。眼下这件任务的报酬,更是让她觉得不值得跑这一趟。

 

但是,为卢森做事大概已经成了从小被训练出来的本能。有一天在论坛上看到帖子,说人的本性是可以被驯化出来的,她想了想觉得是这么回事。

 

人的意志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也不太清楚。

要是问问那个人的话,可能还会得到一些答案吧。

 

她上楼,敲了敲那扇门。门没开,她又说自己是送快递的,依然没人回应。她用力一推,门开了,看起来房间的主人走的时候忘记了锁门。

……那是不可能的。

 

留下ip地址的电脑果然已经被销毁了。硬盘被暴力敲碎,上面残留着神器的幻力,电脑的主人做得很绝,这种程度的损毁即使是卢森也恢复不了。

 

“是吗,人的意志就是这种东西。”

高山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过于空旷的房间里,那台被损毁的笔记本是唯一证明有人活过的痕迹。

 

任务失败了,那点不多的薪酬还有争取的机会。这幻力的主人和她交手过很多次,她只消看一眼就知道是谁——要把那个名字告诉茵兰吗?

 

职场上有个道理,简明扼要:谁给钱,就为谁服务。

在工作里谈理想和意志,就有些天真过头了。高山雅又喝了一口茶,拿起终端,没有犹豫地给茵兰发了消息。

 

 

按照丽小姐的安排,片瑚和那个人约定好了见面,位置在海湾侧城——这个终日被浸在金融中的城区。

 

雏雨静静地立在暗处,这也是丽的安排。由于片瑚的情况,丽实在不敢全盘信任,目前也摸不清对方的情况,如果出现危险也需要一个能接应的人。

片瑚看了一眼雏雨所在的位置,透明的女人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她知道雏雨在那里,根本无法一眼发现。

 

虽然作为聊天的朋友有些没意思,但作为同伴却意外地可靠,况且片瑚也讨厌自己动手打架。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拿起交易用的终端,开始刷起购物网站。一家奢侈品的实体店就在这附近,她想完成这件事就去好好购物一番,最近新办的信用卡还没用过。

 

她约了雏雨一起,觉得雏雨似乎没怎么买过新衣服。对此,雏雨小心翼翼地回答到:“可以,如果片瑚小姐这么希望的话……”

片瑚还是有点惊讶的。她总觉得,听到的最温和的回答也会是委婉的拒绝。要是被骂好吃懒做,或者骄奢放纵,她也不太会在意。

她只是忘了,雏雨是从不表达自己的想法的。

 

爱缪莎正从一家赌场里出来。看见片瑚,少女笑着来打了声招呼:“嗨嗨~片瑚在等人吗?”

“是哦。”片瑚说,“爱缪莎小姐今天赢了多少钱?”

“哎呀,大家见我上桌,赌注都不敢下太大,没意思啦。”

 

“诶——?”片瑚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戳爱缪莎,“那爱缪莎为什么不去试试投资呢?股市上永远有人愿意下更大的注,而且爱缪莎的能力那么过分,成为首富也是随随便便的事吧?”

 

爱缪莎的脸色凝滞了一秒,随即旋开一个可爱的笑容:“唉,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去加入金融市场呢。专职做中央庭的神器使也不错呢~”

片瑚也笑:“那是因为坐到了七人众的位置上吧?”

“倒也没错啦。”

 

“嗨呀——有点嫉妒呢,爱缪莎小姐。”片瑚撑着脑袋叹了口气,“我要是有占卜的能力,一定把自己变成最有钱的金融专家。”

 

夜色被海湾侧城通明的灯火抵在天空,难以笼罩下来。远处,赌场里依旧人声鼎沸。

爱缪莎只是笑,那双赤色眼睛里的情绪让人看不太明白。

“片瑚已经很强了,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存理念,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雏雨小心翼翼地提醒片瑚,有人来了。

她回头望,看见一个用黑袍把自己裹起来的高个子男性,正朝这边走过来。

 

片瑚担心过那个人就是霍尔斯。她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那个吸血的蛀虫,虽然这个词用来说她自己也差不多。不对——自己还是有给黄金伞打工的呀,片瑚这么想着,深吸了一口气。

在对方开口后,她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人的声音还算沉稳,可惜稚嫩的感觉依然在字里行间藏也藏不住。如果是霍尔斯,那他的遣词造句里,一定充满了毒蛇般的阴冷。

眼前人给片瑚的感觉,仿佛并不是常做灰色生意的人。她突然志在必得了,对付菜鸟总能让她大赚一笔,谁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这可是最纯的黄金哦,再精细的提纯工艺也恐怕难以做到这个程度。”片瑚晃了晃手腕,外置的供血装置也随着她的动作动了动。暗红色的,掺杂着金砂的血液,在侧城迷离的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知道了,我会按照黄金的国际定价来支付的。”对面的人说。

“那你不如直接去市场上买?”片瑚眨了眨眼,“都准备在潜网上出手了,我不得收点辛苦费,手续费,精神损失费,还有……”

 

“面对风险的担保费。”

 

对面的男性和雏雨几乎是同时动手的。他转身就要撤退的瞬间,雏雨已经从黑暗中闪出来,锯刀架在了人的身侧。

“抱歉……那个……我不想伤害你……所、所以请不要挣扎了……”

 

陆久愣住了,他第一次遇到拿刀架着自己,还在道歉的人。

身后,片瑚的指尖也闪烁着黄金的光芒。

“太嫩了,这位先生。”她说,“这么想要黄金的话,我现在把你变成黄金也可以哦。”

 

“呃,稍等一下。”

陆久举起手来:“请给我三分钟解释的时间。”

 

 

茵兰看到高山雅的消息时,正在准备一场重要的会面。因为是对卢森非常重要的客户,所以在对方拒绝了怜烟的会面,要求与事务女仆谈一谈时,茵兰接受了这个提议。

 

怜烟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她。机甲设计师少见地化了正式的妆容,现在那些妆都来不及卸,比起一身女仆装束的茵兰来说,还是她看起来更像总裁。

这些资料也是怜烟为了当好这个“总裁”,精心准备了非常久的。

 

代行着总裁职责,却在此刻被迫戛然而止的女士,看起来依然不动声色。怜烟是这样的人——所以茵兰才会把她一直用下去。

修剪好的盆栽,如此美丽。

 

她缓缓推开会客厅的门,纳华特已经在等着了。

桌上摆着两杯茶,她面前的还冒着热气,纳华特那边的看起来已经温凉了。

 

“请稍等,我为您换杯茶。”茵兰恭敬地一鞠躬,却被对面的人挥手打断了。

“不必。”纳华特说,“这也只是摆设而已,我从不喝。”

她莞尔一笑,端坐了下来:“那就,冒犯了。”

 

一切都很顺利,纳华特似乎对卢森开出的价很满意,这反而让茵兰担忧起来。眼前的男人是出了名的难搞定,为此她对于这次稀土金属的交易做了整整四套方案,但纳华特只听完一个就拍了板。

 

“合作愉快。”异域的矿商说,“贵司在各个方面做得都很完善,希望下次合作也能够这么顺利。”

茵兰保持着谦恭的姿态:“感谢纳华特先生。无论多少次,只要您带着对卢森集团有利的筹码到来,我们都会将一切做到最好。现在请务必让我送您。”

 

纳华特:“不必了。”

说完,他径直向门口走去。一只脚踏出门口时,茵兰又喊住了他。

 

“茵兰只是卢森的事务女仆,本不应该拥有和您同台谈判的机会。”她说,“所以,请您下次来时,尊重一下我们的总裁怜烟小姐。”

 

门口忽然传来男人的笑声。而后纳华特回过头来,银白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浮动着。他看向茵兰,茵兰却觉得那目光没有落到她身上,而是看着更远的什么东西。

纳华特:“谈下这笔生意和尊严,你选哪一个?”

不待茵兰回答,男人笑着离去了。

 

 

“所以你做这些,是为了这个?”

 

丽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青年,有许多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全都咽回去了。最后,她只是叹息了一声。

“天真。”她说。

 

陆久默不作声。被抓了现行,他没什么好说的,何况片瑚雏雨一左一右,片瑚还在控诉她一开始把这笔交易当了真,还多用了几次能力。雏雨倒是默不作声,陆久产生了一种感觉,好像哪怕他如今是在这里被丽“审讯”的“犯人”,雏雨也很害怕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不高兴。

 

丽说:“你现在可是三头得罪了,这样也觉得自己原本的计划可以实现吗?”

陆久憋了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按照片瑚小姐的性格,如果她不和您说……”

 

“哼哼,没想到吧。”片瑚笑得灿烂,然后一把揽住了雏雨的肩膀,把雏雨吓了一跳:“多亏了小雏雨!那天晚上我觉得小雏雨都这么勇敢地面对任务了,我居然还在害怕丽小姐骂我,简直太怂了!”

“片、片瑚小姐?!”雏雨看着那双揽着自己透明躯体的手,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片瑚调查过雏雨的过去,本来是想了解这位同事的喜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利可图。抱着这样的目的,她看到了雏雨的故事。

她一直觉得,人选择任何生存方式都是应该被接受的。自己这种混账,还有雏雨这种游离者,在这个世界上都该有一席之地。不管怎么说,她们还活着。

 

“无论是账户上的数字,还是股票的涨跌幅,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无法让所有人都按照你想的方式行动。”

丽看着陆久。黄金伞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天光大亮,照着青年人的瞳孔。

“我知道。”陆久说,“正因如此,您应该能理解我,丽小姐。”

 

黄金伞的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丽转过身去:“只谈理想是没用的。如果利益不能平衡,所有的事都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了。”

“我不这么认为……”

“那是因为你还没走到那一步。”

丽接着问:“天涯之翼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你这些年想过了吗?”

陆久:“……是我太过天真,没给系统留下后门,还有低估了卢森的手段……还有……”

 

“我看你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他的话被丽打断了。但丽眸光中凌厉的气势,却褪去了几分。

丽:“……不明白也好。认为正确的事情,在心底相信下去没什么不好。只是,你不要再试图操作金融了。”陆久:“为什么?”

丽:“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丽:“虽然不太高兴,但实话说,片瑚比你更适合做这些事。你还是把自己摘干净些吧。”

 

片瑚好像挨了夸一般高兴:“是啊是啊。”

对她而言,丽就是在夸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陆久嫌她不择手段,她还嫌陆久太正直,不是赚钱的料子。

 

陆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可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我不能就这么——”

片瑚好像被夸之后更活跃了,她比丽先一步开口:“嘿嘿,你难道以为你那个目标,在进入这个圈子后还能保持原来的样子吗?”

 

空气安静下来。

三个人都沉默着。片瑚在等丽赞同她,陆久在等丽反驳她,而丽什么都没说。

太阳从高悬的位置,一路晃悠着栽下来。

 

“小马过河。”最后,丽说。

“你要真想试试,我不拦你。你走吧。你对黄金伞有利,黄金伞就会帮你;你对黄金伞不利,我也不会留情。”

 

陆久起身了。

“谢谢,丽小姐。走之前,还有一句话想问您。”

他把目光郑重地投向丽。忽然,他发现丽比自己印象中还要瘦小一些,肩背看起来也是如此单薄。

走到面前,才能发现这位名震交界都市的女强人,其实也只是普通的年轻女性。

“您曾经就没有过什么理想吗?”他问。

 

丽轻轻笑了笑。

“我的理想啊。”

“是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高山雅回到卢森大楼的时候,怜烟没在工作,趴在办公桌上看起来醉醺醺的。

怜烟爱喝酒这件事似乎是公认的,但高山雅不太理解,她觉得喝酒既伤胃又伤肝。

 

“我有醒酒茶,要来点吗。”她问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了茶包。

“姐姐我……没醉……”

高山雅叹了口气,去泡茶了。

 

茵兰不在。如果在的话,高山雅有点想现在就和她提辞职。但是每次只有茵兰不在的时候才会这么想,如果她在,高山雅又没有辞职的念头了。人真是矛盾的生命,她这样想着,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溅到了手上。

 

她原本不是为茵兰干活的,但是因为听话,在换届后很快也取得了茵兰的信任。但是,她对取得信任这件事没什么感觉,好像这是理所应当应该完成的事。

就像她对理想这个词也没什么感觉,因为茵兰总是说着她们共同的理想。

 

让所有人都能在黑门中保护自己——茵兰那么说,怜烟那么说,她自己也跟着那么说。但实际上,她的神器没怎么拿来应对黑门怪物,反而是杀人比较多。

有时候她都快有点认知错乱,人是什么东西?茵兰她们,自己,被杀的那些人,还有陆久那样的家伙,他们真的是同样的生命吗?

 

怜烟醉得不省人事,嘴里嘟哝着什么最喜欢制造机甲,要成为最强的机甲设计师……高山雅也不理解。在她眼里,机甲就是一堆会动的金属。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她总觉得怜烟并没有在往自己喜欢的方向上走去。

喜欢就去追逐,好像经常在广告上看见这种标语,于是她也就这么认为。但要是细想,她依旧不明白,因为她从没感觉到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东西。

 

有时候高山雅觉得,自己终究会带着所有的不理解走进坟墓。她想着,把醒酒茶递到了怜烟桌上。

“喝了吧。不然醒了头疼。”

 

怜烟听不见。她只是在酒精营造的梦中念叨着:“对我而言……尊严……是最重要的……”

 

高山雅在怜烟的电脑上,看见了茵兰让她暂时休假的邮件。内容里,茵兰似乎写了什么“要去准备重要的事”之类不知所云的话。

 

怜烟:“没有人……在意……机甲。”

高山雅看见她的桌面上,还有卢森新的账户明细。她发现,茵兰从纳华特那里买来的稀土金属,很大一部分都没有用在机甲建设上。

 

 

陆久拖着一个大袋子,慢慢地走在旧城区灰暗的街道上。这里并不安静,到处都有人吵嚷,仿佛闹市一样。

 

他把袋子推进一个屋顶已经破烂的房子,然后打开了袋口。难民们一个个起身,安静地靠过来排队,每个人都有水,饼干,面包和水果。拿到东西的人,会对陆久轻轻一点头。有的人还会朝他鞠躬。最后一个中年男人拿完东西,小声问陆久:“股市怎么样?”

 

陆久沉默了一下,说:“看跌。风向不好。”

男人:“我上次问,你也是这么说的。”

陆久:“黑门事件以来,交界都市的股市一直很脆弱。”

男人:“总有一天会好的。”

陆久:“是,总有一天会好的。”

 

后面有人喊了:“喂,在说什么呢,不会是商量着下次拿多一点吧。”

中年男人不再说话,拿着东西慢慢走回去了。

 

陆久给大家发了传单,传单是从丽那里来的。丽的收容所支持难民们通过工作赚取工资,陆久想了一晚上,决定还是要告诉大家。

黑门事件以来,高新企业大量裁员,而基建单位对工人的需求变多了。陆久不知道曾经做着文书工作的大家是否愿意去工地搬混凝土,丽和他说,人到了要活命糊口的时候,就什么都能做了。

 

那时候陆久问她,你怎么会知道?

丽说:“你以为黄金伞创业失败的那几次,我是怎么放下所有的尊严和脸面去求一笔投资的?赚钱不是简单的事,活着也不是理所应当的。”

陆久:“那时候会后悔吗?关于创业的决定……”

丽:“我说我确实后悔过,你信吗?”

 

有的人拿着传单离开了。有的人把传单垫在自己蜷缩的位置上,好隔开地面的冰冷;有的人拿传单来包住食物,不让它们沾上更多的灰尘。

旧屋子只有一扇小窗,洒进来的阳光都浸满了灰尘。

 

陆久鼻子一酸,猜想自己可能是又灰尘过敏了。他转过身,慢吞吞走了几步,然后仓皇离开了这间屋子。

 

旧城区的街道上依旧吵闹。人们停驻在这灰色的阳光下,梗着脖子,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纳华特的公司公开检举了卢森违反商业合约的行为。

 

两大巨头对撕,记者们倒是对此乐此不彼。无数镜头对准了卢森大楼,而卢森大楼被封锁着,没有人能够进出。

而镜头看不见的地方,纳华特和茵兰坐在一张桌子的两端,两人手里各捧着一杯茶。

 

“纳华特先生,卢森本着诚意与您合作,为什么要这么做?”茵兰抿了一口茶。她的茶是新泡的,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

 

“我的资源不会扔在我不赞成的项目上。”

纳华特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茵兰把茶杯轻柔地放下了。瓷杯撞击桌面时,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事务女仆的恭敬有礼,而是一个掌权者本性中的冰冷。

 

“看来纳华特先生已经知道了很多,那我也就坦诚相待了。”茵兰说,“我只是在为了我的理想而努力。纳华特先生依然是卢森很看重的合作对象,希望你能够理解我,希望我们的合作还能继续。”

 

纳华特:“不可能了,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原因吗?”

茵兰:“前往一个人人都能保护自己的未来,有哪里冒犯了你吗?”

纳华特:“你知道为什么普通人即使允许配枪,也比军队的配置低一等吗?”

 

会客厅分明只有两个人,空气却仿佛在一粒一粒地爆炸。

良久,茵兰说:“所以我们才要前往一个不同的未来。”

“行了。”纳华特不耐烦地一挥手,“我在和你谈生意,你却和我谈你那些理想,你的理想值几个金币?”

 

“我在和你谈我们的未来。纳华特先生,你也是神器使吧?”

茵兰微笑着,她轻轻摆弄着带进来的一盆插花。插花的形态,被修剪成了她最想要的模样。

 

“不是我们的未来,是你的,小姐。”

纳华特的手指慢慢抚过胸前的徽章。

“我可不会听你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你的。你无法让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想法行动。”

 

“我知道。”茵兰说。“但是,只要修剪就好了。”

“不好意思,我讨厌你的剪刀。到此为止吧。”

 

“是吗……”

茵兰抬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旁生的枝节。

“我好遗憾,纳华特先生。但我不会让你妨碍我。”

 

“是吗?那就来试试看吧。”

门重重地被摔上了。茵兰看着空无一人的会客厅,忽然就笑了。

 

“所以我才不想掺和金融啊,哎……”

爱缪莎看着晏华递过来的报纸,现在各大版面都是那两家公司的新闻。

晏华看她:“不喜欢吗?我看你每天进出海湾侧城还挺愉快。”

爱缪莎:“那不一样。”

晏华:“怎么不一样了?”

爱缪莎:“哎呀,就是不一样啦!”

 

她突然直起腰来:“赌场上决定的,只是一场游戏的胜负,一些宝物的归属。只要不想赌命,就可以不赌。”

“但是市场不一样,晏华。你在公家上班,毕竟是铁饭碗,即使再聪明,恐怕也没法对市场里浮沉的人感同身受。”

 

“一次股市的暴跌,一个企业的崩塌,一次金融危机的席卷。那些听起来过家家一样的片段,背后将有无数人为之付出代价。”

“晏华……你知道我的出身。”

 

爱缪莎是村里的孩子。老村农民的艰辛与疾苦,她已经看遍。当支教老师跋山涉水来求她父母让她去读书的时候;当人们商量着她该嫁给哪家的男娃的时候;当农忙时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了一季,却被一场虫灾毁了收成的时候……

她和一群小孩,发誓要离开农村。

 

来到城市,各起炉灶,他们都从打工做起,后来爱缪莎成了赌场女王,那些孩子中的很多人也变成了小企业家,赚了些小钱。

暴发户似乎总有那样的通病,他们开始压榨员工,欺诈,拖欠……享受着暴利,还有变成“城里人”的虚荣。全然忘记了,他们是从何处而来。

 

“我原也以为,来到城里就算是改变了命运。后来才发现,工人的不幸与农民的不幸是一样的。”

 

窗外一丝风都没有。铅灰色的天空中,云沉默地铺展开来。

爱缪莎看着窗外,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所以我才不愿意走入金融。片瑚说得对,以我的能力,随便玩弄股市,变成首富,都不是不能做到。”

“但就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这么做呀。”

 

她抖了抖那张报纸。

“如果说商业是最大的慈善,那么金融就是最大的谎言。”

 

 

谁也没想到赢的会是纳华特。在人们的眼里,纳华特总是惹是生非,树敌无数;而卢森的口碑则要好很多。

 

陆久去看望那些在丽的收容所打工的人们时,正好碰见大家在讨论报纸的内容。丽就在旁边,看见陆久,就招呼他。

“这件事应该给你上了一课吧。”丽说。

陆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看。”

丽指了指报纸:“为什么赢的人会是这个混账?”

陆久:“……你都这么评价他了?”

丽:“我讨厌这个人倒是没错。只不过要是说起商业信任来,纳华特在我这里的信用比卢森高了不知道几个等级。”

 

“这种精于计算的麻烦家伙,在商业上却更靠得住。因为你知道,只要和他的利益平衡,他就是最可靠的。”

“而卢森这种为了自己的目标孤注一掷的企业,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违反契约抛下你。”

 

“我们都只是商人,说崇高的目标一般都是空话。大家都想着赚钱,听起来很俗对吧。

但是我们赚钱却很少用不干净的手段。做手脚的企业,很多都会被抵制和淘汰。

卢森倒是有很崇高的理想,可是为了这理想,他们的手段才是最下作的。”

 

丽:“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把自己摘出去了吗?”

陆久:“……”

丽:“你觉得在这样的形势下,你能比卢森站得更久吗?”

 

陆久抿了抿嘴,又看向周围的人。许多人仍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事;还有人没参与讨论,因为他们是卢森股票下跌后遭到裁员的失业员工。

陆久犹豫了一下:“我和卢森不一样……”

丽:“骨子里的天真是一样的。”

 

金发的大小姐拍拍手,伸了个懒腰:“好了,是黄金伞出场的时候了。两个企业打个两败俱伤,黄金伞安安心心研发了一阵子产品,如今收一下失业人员还能落个慈善的美名,赢的人还是我呢。”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模糊了。依稀能听到的,是她轻快的语调:

“陆久,对于商人来说,这样也算赢。”

 

片瑚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那我从那个矿业总裁手里赚了一大笔,也算赢喽?”

她一手揽着满脸惊惶的雏雨,一手抖抖一张大额支票:“拜托雏雨潜入进去拿了一下卢森的内部报表,然后倒卖给了那个叫纳华特的,狠狠赚了一笔。”

雏雨的声音细如蚊吟:“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片瑚凑到陆久面前:“如何?这样活着也不坏吧。”

供血装置还在运转着,红色的血在灰色的阳光下,就像未经切割的红宝石。而另外的光穿过了雏雨的身体,照在陆久身上。

 

“……但我劝你还是金盆洗手。”他说。

“才不,我突然想帮帮你,你还这么说我——我不像你,没什么远大理想,就想投机取巧,怎么啦?”

 

“其实我那个,也不算什么远大的理想吧。”

陆久伸出手去,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转瞬间溜走了。

“像灰尘一样的,在这种风暴中转眼就能不见的,普通人的理想而已。”

 

人们在收容所进进出出。他们都低着头神色匆匆,那无数相同的表情背后,是无数不得而知的故事。

也许只是想打工养活家庭;也许梦想着有一天能赚大钱过好日子;也许真的怀抱着某种忘我的信念在工作;也许懒惰得不想工作,只是想活下去……

是在这样的风暴中,一吹就全散去的故事。

 

丽静静地望着所有人。她突然回忆起童年,母亲被债主堵着要求继续做慈善的时候。

要赚钱,赚最多的钱。她发誓。

 

拼命地消耗自我,一次又一次放下尊严……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母亲绝望的表情就浮现在她脑海。这仿佛一场漫长的自我凌迟,用痛觉激励自己走下去。又或者每一次失败的她都是死了一次,她一次次把自己埋好,扔下褪去的壳,继续往前走。

 

直到她爬到如今的位置,终于向下望去,发现自己走过的地方依旧是一片荒芜。人们行走着,像她一样地行走着,然后倒下,挖好坑,自我埋葬。

 

她望向陆久。青年平静的眼底,藏着和她一样的悲恸。

 

“扩充收容所。”丽说,“工人就从新来的里面招募,谁愿意干?”

许多只手举了起来,就像许多块碑。

 

 

几轮董事会开下来,茵兰保住了总裁的位置。她从会议室里出来,发现怜烟和高山雅就在门口等着。

 

两个人没说什么,看见茵兰好好地走出来,就转身离开了。茵兰走回办公室,脱下开会用的正装,慢慢把女仆装换上。

爱缪莎给她带来了中央庭的意思,是让她停止原本的计划。

 

她走到窗边,慢慢地摆弄着花草。开了几天几夜的会,她没有时间照顾它们,有些难养活的花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

枯萎是没关系的。她在心底告诉自己。死去了,还能再种一棵。

 

可是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最喜欢,也最精心培育的兰花盆里,居然长出了不少杂草。它们恣意舒展着枝条,向着窗外的阳光,展示着惊人的生命力。

她怔了几秒,然后拿起了剪刀。

咔嚓。

 

茵兰觉得还不够。卢森大楼里的花草还不够,只有星星点点的绿色,大部分时候这幢通天的大楼都是灰色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大理石冰冷的光辉,好像一座新立的碑。

是谁的碑呢?或者,是什么东西的碑?

她不知道。

 

 

因为这次的风波,纳华特回了总部。

爱缪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和晏华一起松了一口气。然后爱缪莎震惊地看着晏华起身,去办公室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香槟。

 

“麻烦家伙走了是不错,但晏华你也太夸张了……”爱缪莎捂住嘴。

晏华什么都没说,只是翻出了开瓶器。

 

庆祝是要庆祝的。但爱缪莎总会想起纳华特走前的留言,虽然大半是不怎么顺耳的话……但有一句话,依然仿佛烙铁一般烫在她的记忆里。

 

“输赢本身的价值,也值不了几个金币。”

纳华特说。

 

而说出这句话的男人此刻正坐着黄金伞提供的游轮,踏上归乡的路。丽还真不食言,“慷慨”地把游轮借给了他。不得不提的是,黄金伞在这方面的建造技术确实顶尖,即使是他也要赞叹一句才行。

 

海面上闪烁着细碎的光点。太阳正在下沉,暮色从另一边的天空慢慢地爬过来。他想起自己当初力排众议来到交界都市时,正怀着和如今相近的心情。

 

归乡。这个词于他而言有够特殊,那个故乡的土地上流着家人的血,却也刻着他渺茫的理想。

他已经多少猜到家人会说他白跑一趟,但他并不在意。他不认为这是白跑一趟,至少——至少他阻止了茵兰把那个计划进行下去。

那个计划,会牺牲很多神器使,很可能就包括……

 

纳华特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甲板上,面朝着被夕阳浸透的海面,衣襟被风轻轻扬起来。

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想一些事情,记忆的闸门恍然关启,年少时冲动的感情无可阻挡地将他淹没。

 

他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著名的矿业总裁在年少时决定往上爬的瞬间,最想要实现的理想——

……仅仅是想活下去而已。

 

 

有风吹过,人们的声音就都散去了。

故事与理想,风暴与尘埃,一同消失了。

 

——————END——————

 

归零

是群里的点图

摸摸鱼放松一下~画得很开心

是群里的点图

摸摸鱼放松一下~画得很开心

鹦鹉先生

【纳华特x陆久】那些如钻石般璀璨的2

*是金融组两位男士的拉郎,注意避雷。

*基于《两座围城》后的日常片段

本篇戳这里 

番外1戳这里 

*是愚人节到今天断断续续写的一些短篇合集,平均2k,共1.5w字。

*还会有3的……真的写了很多


愚人节特辑:Fort Da


陆久不见了。


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陆久还没回来。管家给值班的明日太打过了电话,对方说一到下班时间陆久就走了。

纳华特的几个保镖在天涯之翼工作室到纳华特家的这条线路上搜了两圈,一无所获。调出监控,发现中间有一段影像被粉碎了。


如果这是愚人节玩笑,那么做得未免太过...

*是金融组两位男士的拉郎,注意避雷。

*基于《两座围城》后的日常片段

本篇戳这里 

番外1戳这里 

*是愚人节到今天断断续续写的一些短篇合集,平均2k,共1.5w字。

*还会有3的……真的写了很多



愚人节特辑:Fort Da

 

陆久不见了。

 

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陆久还没回来。管家给值班的明日太打过了电话,对方说一到下班时间陆久就走了。

纳华特的几个保镖在天涯之翼工作室到纳华特家的这条线路上搜了两圈,一无所获。调出监控,发现中间有一段影像被粉碎了。

 

如果这是愚人节玩笑,那么做得未免太过火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小时候家族中遭遇的绑架勒索案太多,早上在学校门口告别的兄弟姐妹下午可能就会被挟持,受伤甚至死去,而这一切可能仅仅是为了几颗钻石。

纳华特往门外看了一眼,夜色正沉沉地压下来,带着他的心脏一同沉入谷底。

 

“总裁,在交易中心门口发现了这个。”秘书走上来,摊开手,他的手心中躺着一根黑色的羽毛。纳华特伸出手轻轻一碰,十分熟悉的幻力就从那根羽毛上颤抖着荡开来。

无论是平时的打闹还是对黑门的战斗,陆久的羽毛都不曾这样孤零零地掉下来。

纳华特叹了口气:“为什么要开这个玩笑呢。”

 

只是想在愚人节做个难度很大的整蛊?

或许是想让他感受一下事情在掌控之外的感觉?

纳华特自认是擅长揣摩心思的人,但这一次他也暂时没能得出正确答案。

 

今天的文件已经处理完了,如今公司中的事务于他而言很少有称得上难题的时候。如果说企业与市场的战争是一场金融游戏,那么纳华特大部分时候都不是玩游戏的人,而是游戏规则的决定者之一。相对而言,陆久像在这个游戏规则下横冲直撞的破坏者,但最终也在被规则限制着行动。

长久以来他们的身份都是这样的,但这次似乎有了不同。这一次,对方无声无息地对他宣布了规则。

 

如果是任何一个外人这样做,纳华特都绝对会置之不理。但因为是陆久,所以他有心情去试试。

他拿着那根羽毛出门了。

 

——————

第二根羽毛发现在契约酒吧门口。

 

“陆久来过吗?”纳华特问维尔特。

“那孩子来过了。”维尔特慢慢地擦拭着酒杯,“过来点了一杯黑咖啡,加了大量的冰。我可是和他说了对胃不好。”

说完,维尔特转身给总裁端出一杯调好的酒:“喏,尝一口吧,总裁先生。小店没什么能招待您的,这已经是最适合您的了。”

 

那杯酒被静置在吧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晕。他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酸涩感。

手中的两支黑羽,沉默地与他对视着。

 

“多谢款待。”他说,然后把那杯酒推向了维尔特。

契约酒吧的风铃响了起来,回音在夜色中飘荡。

 

——————

第三根羽毛发现在黄金伞大楼门口。

 

“解释一下?”纳华特敲了敲桌面,“你不是打算撬人墙角吧,丽大小姐。”

“真是让你费心,黄金伞确实很看重他的能力,但还没有打算做出有违契约精神的事。倒是你这家伙跑我这里来问他的消息了?有点难看啊。”

 

丽转了一下手中的笔:“陆久的确来过,但目的不是黄金伞,应该只是顺路。至于留下的标记,如果不是为了误导你,那就是有路标的意义,或许他人就在中央城区某个和黄金伞大楼有相似之处的地方吧。”

 

“丽大小姐下判断还真是迅速啊。”

“当然了,因为你和陆久对我而言都只是客人,我判断的时候就不会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吗?

纳华特看向手中的三支黑羽,它们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无声地陈诉着。

 

“真是让我意外。”丽接着说,“我以为只有年轻情侣们才会这样干,没想到你们也有闲心。”

“是他出的题。”纳华特看向黄金伞大楼的外面,中央城区林立的高楼大厦,“我只是用空闲时间解个题而已。”

“但你居然还没有答案吗?”

“也许还不够了解。”

“不,在我看来反而是太了解了。”丽叹口气,“太了解了,才容易想当然。”

 

夜幕降临了。交界都市最繁华的地段,亮起了不亚于天上星河的灯火。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纳华特说。

“算了吧!”丽冲他一挥手,“你来交界都市以后我遇到的麻烦事还少吗?”

“呵呵,给你添堵真是不好意思。”他笑了两声,“以后你也得做好准备啊。”

“你什么时候离开交界都市?”

“真遗憾,陆久在这里工作,我没有大事就不会走了。”

“……呵,刚刚我就应该和你说没看见。”

 

——————

第四根羽毛,在一栋空荡的别墅区里。

 

似乎已经废弃了,纳华特问了房地产商原因,回答是黑门频发。

 

“那边。”房地产商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黑门曾经在那里发生过。当时有人趁着黑门灾难,冲进那家屋子里放火抢劫,把那里一家人都杀光了,大人被活活打死扔进火里,孩子据说是打成重伤后被从顶楼上推下去的,悲哀啊。”

 

“所以并不是因为黑门废弃的。”纳华特说。

“在这里,因为他人而死的人,要比因为黑门而死的人更多。”

 

纳华特凝视着那个房地产商指向的方向。那个窗口没有装窗户,黑色的窗口透不出一丝光亮,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四支羽毛静静躺在他的口袋里,等待着答案。

 

——————

第五支羽毛,在中央城区观光塔的脚下。

 

纳华特坐电梯到最高层,又徒手爬上了尖塔的顶端。这对于常年保持着高身体素质的神器使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如果是陆久,就会很艰难。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

 

陆久正站在尖塔顶部的最边缘,仿佛风一吹就会像一片叶子飘落下去。

“回来。”纳华特向他伸出手。

 

听到纳华特声音的瞬间,陆久仿佛梦游者忽然转醒。他忽地脱力,又努力扶住尖塔的边缘。纳华特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一把拉住了他。

 

“你在干什么?这太危险了!”

陆久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吐出几个音节:“……幻力失控了。”

“为什么不联系我?”

“因为……我的神器在失控的时候攻击性很强……”

 

那为什么你在失控边缘挣扎的时候,留下了标记呢?

纳华特没有问。

 

“无论是什么事,都可以联系我。”纳华特把几近虚脱的陆久整个抱在怀里,“少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太丢脸了。”陆久把脸埋进对方领口,“我其实不想让你……”

 

……但你的潜意识里,是怎么想的呢?

 

“回家。”纳华特轻轻拍了拍他,“没事就好。”

“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陆久小声问。

“如果我说是凭直觉,你相信吗?”

 

“……为什么不信?”

 

“好,这就够了。”纳华特说。

 

“我还得向你道歉。”陆久又说,“我感觉到自己幻力不对劲的时候,本来想把这件事包装成愚人节玩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晚一点回家了。……但是……还是没控制住,走到半路好像就已经不太清醒了……”

 

“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嗯。”

“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嗯。”

“我希望我是你最信任的人。”

“嗯。”

 

零点的钟声回荡在中央城区上空。

愚人节结束了。全新的日子正要开始。

 

 

 

1.意外、受伤与睡眠

 

陆久接到通知的时候,本来正思考着如何绕过监管程序删掉小趴的冷笑话库而不被明日太发现。天气很好,阳光温柔地洒落在他肩头,带来一点让人雀跃的暖意。

 

这时候爱缪莎来电话了。陆久只在中央庭进行了登记,但并没有签加入的合同,但纳华特是投诚了中央庭的。因为在某些方面谈得来,纳华特和爱缪莎的关系还算不错,陆久和他在一起后,也就拿到了爱缪莎的联系方式。

但爱缪莎直接找他还是很少见的事。

 

“爱缪莎小姐,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片嘈杂混乱的声响,勉强能听得出一些说话声和脚步声。随后爱缪莎的声音才传过来:“啊,陆久!是这样的,今天的黑门讨伐……情况比较复杂,总之纳华特现在在中央庭医务室,你要来吗?”

“……我马上到。”

 

陆久在推开中央庭医务室的门前,心底还抱着一丝纳华特可能在戏弄他的猜测。那家伙受伤?虽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

但当看见雷切尔抱着仪器穿梭在医务室里的样子,陆久说不出来什么了。他环视了病房一圈,这里躺着三四个神器使,受伤的程度不等,最严重的一个正在依靠着芙罗拉的言灵保持着正常的状态。而靠在病房边缘的纳华特,显然是所有神器使中状态最好的一个。

 

纳华特也注意到了陆久。他失笑:“爱缪莎通知你来的?我都和她说了不用……”

 

陆久看着纳华特。

确实,纳华特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他正倚在窗台边,甚至都不能算进躺在床上的那些受伤神器使里;上衣被解下来了,被整齐地叠好搭在他右臂上,精壮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的气质简直像刚出浴一样悠闲自得。

只不过洁白的绷带缠在他冷灰色的皮肤上,就显得过分刺眼了一点。

 

包扎的部位是左臂和左侧腹部。陆久的目光锁定在那里:“怎么弄成这样的?”

“啧。”纳华特说,“所以我都说了,不想和其他神器使一起行动。”

 

“深入沦陷区的时候,莫亚感觉到不对。我建议这帮人先等一下,彻查一下情况再去清理,结果一帮经验主义的家伙觉得不会出太大意外……结果就是这样了。”

纳华特一摊手:“被新型异变怪物袭击了,我们都没做好准备。我没像那群人一样躺在那里,是因为进去之前留了个心眼。”

 

“……伤得严重吗?”

“不怎么严重。疼倒还是有点,很快就好了。”

“你能不能不要双重标准?”

“嗯?什么?”

陆久瞪了他一眼:“出了事怎么不联系我?”

 

“喊你也没用啊,反正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回家告诉你也一样。”纳华特说,“这是小事而已……嘶,你干什么!”

 

陆久不留情面地按了按绷带缠着的地方,如愿听到了总裁毫无防备抽了口冷气的声音。

“疼吗?”陆久抓着他的手臂问。

纳华特少有地沉默了一下。

 

门外,雷切尔正端着纱布快步走进来。他和爱缪莎交谈着什么,陆久依稀听见了“换药”“人手不够”的字眼。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雷切尔先生,请问我可以帮上一点忙吗?”

 

于是陆久端了药和纱布回来。在纳华特略带诧异的眼神里,他动作利落地松开纳华特腰上原本缠着的绷带,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拿镊子夹起了蘸过碘酒的棉花。那道伤口虽然不是特别触目惊心,但也让人看了都感觉疼痛。

纳华特:“你似乎很熟练。”

陆久:“刚成为神器使那段时间全身都是伤,天天都要这么做。”

陆久:“不过给别人换药是第一次……如果我下手太重了,记得喊我。”

 

话是那么说的。陆久看起来比他说的要紧张,眼睛一刻不离地紧盯着伤口,消毒和擦药的动作格外地轻柔,纳华特感觉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蹭过自己的腰侧——忽略药液带来的触电般的痛感的话。床铺紧张,没什么地方让陆久坐下,他就找了个垫子半跪着,头顶的碎发随着动作擦过纳华特的手臂。

夕阳的光晕从窗口流淌进来,整个房间仿佛被泡在温热的红茶中一般。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缓慢地停留。

 

缠纱布的时候,陆久还时不时抬起头看看纳华特的表情,生怕对方露出一点吃痛的神色。然而,他每一次抬头,对上的都是纳华特认真注视他的眼神。

“……别看我了,这边弄完了,手臂伸出来。”

陆久慌张地给绷带打好结,就转身去拿新的药。

 

“哎,我突然觉得,生活中偶尔有点意外也不是坏事。”纳华特说。陆久回过头来看他时,对上难得充满笑意的一双蓝眸。在温柔的夕光中,似乎比蓝钻更美丽。

“……快算了吧!我可不想看到你躺在那张床上。”

“那倒是不太可能,我怎么会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

“少来。今天你得谢谢莫亚。”

 

金属的豹子卧在一边,听见陆久的话,似乎受用地甩了甩尾巴。陆久给纳华特把手臂上的纱布缠好,然后蹲下身和莫亚对视:“说起来,为什么是莫亚?”

“这是什么问题?”

“虽然我也不太懂神器的原理……但很少见莫亚这样的神器,而且明明是神器,反而又和真的豹子很像。”

没有莫亚的野兽直觉的话,今天的事带来的可能就不止是这点伤了。

 

“嗯,你有钱的时候,收养过野生动物吗?”纳华特打量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又看向陆久。

“没有吧。我那会儿只对搭建程序有兴趣,虽然喜欢小动物,但收养野生动物这种事倒是没干过。”

“莫亚是我救助的豹子。”

 

“等一下,这种事得有饲养证才合法吧。”

“你居然关心的是这个?放心,该有的手续都有。”

“哦。你说是救助的……但这个……”

 

纳华特示意他可以摸摸。于是陆久小心地伸出手去,碰了碰莫亚的头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莫亚看着陆久过分谨慎的样子,百无聊赖地发出了咕噜声。

 

“黑门事件发生的时候,莫亚去世了。”纳华特也弯下腰,异常温柔地抚摸着莫亚的脊背,“我为它塑了像,就用贵重金属。后来变成神器使,能操控金属了,它就自己跟来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那个莫亚正以另一种方式活着也说不定。”纳华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极少出现的期冀与向往。

“……嗯,一定是的。”陆久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这么说……如果说你遇到过什么没法处理的事,基本上都是黑门造成的。”

“这话也没错。因为已经没有人能影响到我了。”

莫亚往前走了两步,把前爪搭在陆久膝盖上。纳华特朝他点点头:“抱一下吧?”

 

陆久照做了。倒不如说他一直有点想试试抱莫亚的感觉……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把这只生人勿近的金属豹子揽进怀里。而后,忽然有另一个人的体温覆上来,纳华特也伸出手,把陆久整个人抱紧了。

“没关系吧?”总裁似乎很放松,他把下巴垫在陆久肩膀上,半个人都靠了过来。

“为什么突然……”

“只是想而已,不行吗?”

“……可你好沉啊。”

纳华特笑了两声,胸腔的震动感近在咫尺。

“是你该锻炼了。”他说。

 

“有人看着呢。”陆久象征性地推了推他,随后叹了口气。

“看着吧。反正这里除了爱缪莎没有熟人,就让这些人以为是伤员太累需要休息。”

说着,纳华特抱着他闭上了眼睛:“今天讨伐累了,我要睡了。”

“等、等下……你真的要睡啊?”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陆久说。他慢慢地坐直了腰,好让另一个身高183的男人能靠得舒服些。

 

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阳光的味道。

“如何绕过监管程序,删掉小趴的冷笑话库不被明日太发现……”陆久很轻很轻地说。

“留着吧。”纳华特抱紧了他,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睡意,“我还挺喜欢的。”

 

 

 

2.宝石与羽翼

 

陆久趴在床上打游戏。今天是休息日——仅对于打工人而言。他有两天假期,这在从前是不敢想的,昨晚他和成木在整洁的天涯之翼工作室一起撕日历的时候产生了一种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的感觉。

 

但是总裁是没有假期的。纳华特这两天正到处在跑合作,为一场盛大的宝石展览而努力,此刻应该还在和黄金伞谈场地的事。交界都市平时的治安在中央庭的维持下虽然还不错,但在那些天价宝石的诱惑下,神器使也是不可信任的。

 

陆久一开始想帮纳华特的忙,被后者拒绝了。

纳华特说:“最近公司拿到了很好的融资,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你就好好享受假期吧。”

 

所以他现在躺在床上享受假期。在公司经营这方面他没必要在纳华特面前逞强,只在学校学过理论的人和在市场这个庞大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终究还是没有可比性。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他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见纳华特正把外衣解下来,挂在衣帽架上。

“回来了啊。怎么样?”陆久问。

“一切顺利。”纳华特把鞋换好,然后朝他走过来。

 

陆久只套着宽松的衬衫趴在那里,游戏还在匹配中。背后幻力具象而成的小翅膀小幅度地扑扇着,似乎似乎昭示着神器的主人心情不错。纳华特在他身边坐下,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儿,直到陆久有点受不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看看都不行了?”纳华特好笑地靠近了过来,“不过确实有原因。”

说着,他伸出手,碰了碰陆久的翅膀尖。

 

下一秒,陆久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你突然干什么?!”他猛地侧过身坐起来,摆出一副警戒的架势,一只手臂把小翅膀护在后面。翅膀扑扇的频率都加快了——在紧张?

纳华特往前一倾身,陆久就往后缩了好几步。

“要掉下去了。”纳华特指指他身后。

陆久拿起床头的枕头朝纳华特扔过来。

 

“至于吗?”纳华特一只手接住了枕头,把它从眼前移开。

“你也太乱来了。”陆久别过脸去不看他,“那个翅膀是幻力……”

“所以呢?”

“很危险啊!”

陆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又是不太擅长控制的,那种神器使……”

 

“你怕你伤到我?”纳华特说,“我要是那么容易受伤,也就没法好好活到现在了。”

“不是这个!”陆久拿起另一个枕头扔了过去。“有可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受伤的话,我不能接受。”

 

“是吗,那就把这当成你对我表达喜欢的方式好了。”

纳华特这么说着,却若有所思地看着陆久身后的翅膀。暗红色的碎光在羽翼上流淌着,仿佛炽烈的火,又仿佛渐凉的血。

 

“后天来我的宝石展览会一趟吧。”他突然说。

“什么?”

“我在会场里等你。”

 

虽然是个莫名其妙的邀约,但陆久还是如约而至。他也多少知道纳华特为这场展览付出了很多,那些付出是厚重而默不作声的,最终只把宝石璀璨的光辉以最耀眼的方式释放出来,供世人如仰望星空一般仰望它们。

即使纳华特不说,他也会来看看的。

 

参加展览的人是经过筛选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安全。那些社会名流与收藏家们漫步在光线迷离的展览柜间,纳华特手底下的人穿梭其中进行讲解,每一个报出的数字都是天价。安保人员的表情格外紧张,他们的枪支藏在袖口里,绑在腿环上,震荡弹和闪光弹绑在腰上,俨然是备战的架势。这样的安保成本,一般的企业家都会避之不及,但纳华特偏偏是这样特别的人。

 

陆久的胳膊被人不轻不重地捉住了。

“这边。”熟悉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

 

展览的主人做完他简短的发言,终于从人群中脱身。纳华特带着陆久穿过令人眼花缭乱的展台,他的白发被宝石折射出的光彩染上绚丽的颜色。

“折射出的光线的品质,也是判断宝石质量的重要指标。”纳华特这么说着,手指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些色彩就随着他的动作流淌起来。

 

“所以你想带我去哪里?”陆久问。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对宝石的了解也并不多,如今只是感觉自己置身在星群之间。

“到了。”纳华特在一个展台前停下来,“看这个。”

在陆久把目光投过去的一瞬间,也不禁屏住了一瞬呼吸。

 

鲜血般的暗红色,正在黑色天鹅绒上闪烁着惊人的光辉。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宝石中红色与黑色的色块正交织在一起,仿佛有生命一般地流淌。

“鸽血红宝石中的顶级。”纳华特说。

“是这里最贵的展品,我花了大价钱收来,只为在这里展出。”

 

然后纳华特转身看向陆久。

“门口的那些安保,就是为它准备的。从我收购它起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听闻我要将它展出,更是会陷入疯狂。但即使如此,我依旧要让它展出。”

“因为这份光芒不应该因为恐惧而被埋藏。”

 

这名在灯光下仿佛与宝石一同闪耀的矿业总裁上前了一步。

“这宝石在流落他人之手时,引起过无数流血牺牲。不过没关系,到我手里之后就不再会发生这种事。”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抱了上来。

“不必担心。”

 

陆久愣了愣神,一时间没能回出什么话。他的目光越过纳华特的肩头看向那颗红宝石,忽然觉得那颗宝石也正在静静地注视他。

纳华特慢慢地把手放下去,轻轻地顺着摸了摸那双翅膀的羽尖。微痒的感觉从那里传来,翅膀不自觉地轻轻抖了抖,有黑色的碎羽簌簌飘落,一瞬间消散在交织的光晕里。

 

陆久伸出手回抱了纳华特,然后不留情面地在他后颈上抓了一下。

“我又怎么了?”纳华特失笑。

“快松手,痒死了。”

“但是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再不松手我就要在这里动手了!”

 

在陆久把幻剑亮出来之前,纳华特笑着松开了他,指腹最后在羽尖流连般轻揉了一下,然后就走去和其他人商议工作了。

陆久静静站在展台前。人越来越多了,大量的人听着介绍慕名而来,参观这颗让无数权贵为之癫狂,为之流血的鲜艳宝石。路过陆久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说着不同的评价,有人说这是灾厄之源,有人说它的美丽难以掌控,有人说这份光芒不应该被诅咒玷污,有人说它其实只是一块宝石。

一位收藏家路过陆久身边,用近乎虔诚的语调说:“如果我是它的所有者……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它。”

 

陆久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纳华特。那个几乎在所有场合都游刃有余的男人,那个被称为绝对不能招惹的总裁,此刻依旧挂着莫测的笑容行走在纷乱的光影之间,像一块在浪潮中岿然不动的原石。

忽然,纳华特注意到了陆久的目光,也朝这边望过来。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冲这边笑了,就好像每一个归家的夜晚。

 

 

3.沉没之后

【平行世界:猩红馈赠】

 

 

水涌上来。

陆久呛了一口水,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在模糊的光线中,他望见了那潜艇闪烁着凄厉的红光。

 

“停下吧,孩子。”希罗的声音在他耳畔,被水声搅得混沌不堪,“现在停下,你还能活下来。”

 

漆黑的深处,有虫豸扇动翅膀的声音。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不耐烦地向这边投来恐怖的视线。水下之城黯淡的光被搅碎了,在他眼前化作颜色各异的碎块,然后变成黑与白。

窒息感啃食着皮肤和内脏,他咬着唇,没有下终止骇入的口令。

 

“看来劝不动吗,真是十足的蠢货啊。”

希罗话音刚落,血红色的绸缎从潜艇里飞出,直扑他的心口而来。

……躲不掉。没法行动。看不清,听不清,使不上力气。

雨声仿佛在他耳畔响起。痛楚被无限地拉长,直到冰冷的海水麻痹了神经。

 

陆久忽然想起小的时候。父母从小教育他礼仪与体面,在外人面前如何冷静自持,在庆典上如何处变不惊,在葬礼上怎样无声哭泣。要在意名声,在意身份,无论何种时候,都不能丢了体面。

后来,当他独自一人在冰冷入骨的寒风中蹲守卢森大楼,装针孔摄像头的时候,就觉得一切只不过是生活的假面。

 

活下去有些时候本来就不是什么体面的事,纳华特这样对他说过。即使自己以为做好了觉悟,但感受到生命流逝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仍然能把人变成任何东西。

纳华特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沉沦的暮色里。此时此刻陆久仍能记得起那时天空的色彩,灰紫色的天幕缓缓沉落,仿佛一张老旧的油画。

 

……说不害怕是假的。

说愿意就这样牺牲是假的。

想要活下去。想大口呼吸。想不再流血。

冰冷的海水灌进他的喉咙里,就像灌进一个破烂的水箱。本能与责任纠缠在一起,把他的意识扯成碎片。

 

海水的味道里混着腥味。是自己的血吗?

他不知道。他已经没力气思考了。

 

逐渐褪色苍白的世界里,他恍惚着仿佛看到纳华特站在他眼前。逆光的剪影让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纳华特向他伸出手,无声地询问着。

——你还想活下去吗?

 

想啊。我想活下去。

 

——哪怕没那么体面?

哪怕以最难看的样子上岸。

——这是为了什么呢?

还有重要的人和事不想舍弃。

——既然如此,那就动起来吧。

——别在那里一动不动!想要活下去,就得动起来!

 

我知道了。

陆久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向那只手握了上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碎了这泡沫般的寂静。

有什么从水面跃下来了,锋利的,不可阻挡的,暴怒的。猎豹的嘶吼,一瞬间震慑了整个海底。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喉咙被割断时气管发出的漏气声。动脉血喷溅而出的声音。活骸的声音。血雾瞬间弥漫在水中,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哭喊声。然后,那声音也消失了。

再然后,有什么向自己游了过来。

 

压迫感在消失。陆久觉得自己在上升,离天空越来越近。随后,所有沉重感都消失了。

他用力地呼吸着。

 

上衣被人脱掉了,然后是撕扯布料的声音。接着,胸口的位置被布料裹住了。直到这时,那冰冷感才褪去些许,他感到胸口一阵温热,鲜血洇湿了整个前胸。

 

“还能动吗?能听见吗?”

他面前的男人好像在问他。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他想要开口,却猛地咳嗽起来。

“……纳华特……”最后,他从嗓子里挤出几个气音。

 

“行了,别乱动,我在给你做临时的急救。”纳华特一向沉稳的声音变得急躁,他把浑身是血和海水的陆久艰难地平放在乱石滩上,开始给他包扎其他伤口。

陆久对那些伤口都没印象了。他后知后觉地想,可能在那个红色神器使给了他胸口一下子后,后面其他的伤都算不上什么了。

“……纳华特。”他向爱人伸出手。

 

“别害怕。”纳华特紧紧握了上去,一如陆久在最后时刻看到的那个场景一样。只是,此刻总裁那沾满别人鲜血的手,竟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别害怕。”他又说了一遍,“我的医疗队马上就到,你不会死的,陆久。你不会死的。”

 

雨声淅淅沥沥。

“……下雨了?”陆久问。他的声音很虚幻,好像下一刻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掉。

“嗯,下雨了。”纳华特说,“是茵兰她们弄出的雨,只不过是在交界都市中心。我们现在……在海边,别担心。”

“怪不得……没感觉到……”陆久轻声说着。

 

“……为什么你会过来?你不应该去避难或者上前线了吗……”

“这种时候还要问这种问题,该说真不愧是笨蛋吗。”纳华特理了理陆久鬓角的碎发,“从丽那里知道你来找希罗了,我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没赶上。结果看到你在水里,忽然向这边伸出手来……我就没有再犹豫。”

 

陆久微微侧身,拉住了纳华特的衣角:“你……杀了……”

“是我杀的。全都死了。”纳华特说着,看向了海平线。太阳正在逐渐升起,照亮了被染红的海面。

 

“……抱歉。”

“别道歉了,以后不准随便去送死,听见了没有。”

“以后吗……我现在还能撑住……吗。”

“别乱说话。”纳华特轻轻地把食指放在陆久唇边,擦去了他嘴角的血迹,“我说了你能活下来,就一定能。我一定会救你。”

 

岸边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披着白大褂的人匆忙地赶来了。纳华特小心地将陆久抱起来,朝他们走去。

陆久也伸手抱住了纳华特,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怎么说也不放开。

 

“纳华特。”陆久嘶哑着喊。

“在呢。”

“……我害怕。”

“我知道。”

“我要是活不下来……怎么办……”

“不会的。”

 

冰凉的急救设施安在陆久身上,他依然一只手抓着纳华特的衣摆。医务人员没说什么,纳华特就静静坐在病床旁,听神智已经逐渐不清醒的陆久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话,他一遍一遍耐心地回答。

 

“纳华特。”

“嗯?”

“想喝冰咖啡……”

“回家就买。”

 

手术刀打开少年的胸膛,取出那里残留的幻力结晶和血块。

 

“还没和成木说……健身房的会员卡,我以后就不用了……”

“你自己去和他说。”

 

主刀医生拿起针,开始缝合伤口。

 

“……有点疼。”

“忍一下吧。”纳华特握住了陆久泛白的指尖,“抱歉,你的情况实在不适合打麻醉……”

陆久紧紧抓着他的手,那双漂亮的十字星纹瞳孔里,弥漫着血色和水汽。

 

“还能感觉到疼啊……”他小声地笑了,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这样的话,我好像是……活下来了。”

 

他看起来十分狼狈,头发凌乱不堪,浑身伤口与鲜血,躺着的姿势很诡异,甚至有些看不出人形。

但是,还活着。

 

纳华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陆久发白的唇。

 

雨停了。

黎明的光芒正照耀着大地。

 

 

 

 

清明节特辑:离人

 

交界都市已经有了入春的迹象,早风乍起,漫天飞花。纳华特踏过一地的碎花,向寂静的陵园走去。

陆久已经到了。在沉默着缓慢移动的人群中,少年独自坐在那里的背影格外显眼。昨夜下过雨,墓碑上的灰尘被洗净了,干净得就仿佛昨天才立下一般。

 

纳华特走到他身边,在另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谁都没说话,空气中剩下微火在噼啪作响。人们从入口走进来,放下祭品,离开,无声地流动着,只有墓碑永恒地停驻在原地,仿佛一个坚不可摧的休止符。

 

陆久抱着白色的花束,低着头一语不发。墓碑上另一个少年在照片中眉眼弯弯,仿佛正在长久地凝视他。

纳华特什么都没有带。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不是来祭奠,只是来与故友会面。

 

“雪礼生。”

陆久轻声说。

“你知道吗,天涯之翼回来了,潜网按照当初你说的那样加上了监控程序,现在正在良好地运转着。”

“大家都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新工作室装修得很漂亮。”

“石川找了女朋友,很漂亮温柔的女生,和他气质很像。明日太要到了最喜欢的女团的签名,最近越来越狂热了。成木还在健身,最近在考虑开一家健身房。”

“……我也找到了爱人。他很好,我们的生活很顺利。”

“……”

 

陆久把脸埋进了花束中,最后不作声响。

风吹过来,卷起阵阵松涛声。

“对不起。”

声音细如蚊吟,一瞬间破碎在风中。

 

纳华特依然沉默着,很难看得出他在想些什么。飞花落在他的鬓发间,转瞬间又飞走了。

“你……就没什么想和他说的吗。”陆久小声问。

“没有。”纳华特回答道。

 

没有话语,没有祭品,没有花束。纳华特静默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他只是想要这样看一眼而已。

但是雪礼生在这里的墓碑是纳华特帮陆久建下的。交界都市的陵园面积并不大,土地贵重,自从与外界断交以来,就没几个人能如此安静且体面地沉眠于地底。为这块土地,即使是纳华特也协调了很久。

雪礼生的骨灰被父母带走了。这墓碑下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份帕尔勒斯程序代码的拷贝数据。陆久说,那就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没有吗。”陆久看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遮盖了阳光。

“总觉得听起来有点孤独,为什么呢,纳华特。”

 

为什么呢?

……

“妈妈,为什么大家都在哭呢?”

“因为你的表叔去世了,纳华特。”

“死掉是这么让人悲伤的事情吗?”

“是啊,因为死了就什么都传达不到了。大家的哭声,我们说的话,表叔都再也听不到了。”

“那……凭吊和祭奠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是活人的事了。墓碑对死去的人没有意义,对活着的人才有。”

“可是妈妈,如果我知道这对死去的人没有意义时,我觉得它对我也没有意义了。”

“不一样,纳华特。人活着,总得找点念想。等你明白了纪念的意义,就能得到努力活下去的力量。”

……

 

“只是方式不一样。”纳华特轻轻拍了拍陆久的肩膀。

 

花朵,纸钱,泪水,对他而言都是无用的东西。比起那些,墓碑本身存在于那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纪念符号。

但当他站在陆久身边,沉默地听着少年的独白时,依然会为之深深动容。那些花仿佛就来自于少年身上,被悲恸催开纯白的花朵。

 

那些他曾经认为无意义的祭奠,也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

毕竟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说点什么吧。”陆久说。

“你来吧。”纳华特拉住他的手臂,慢慢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好。”

 

陆久慢慢地,郑重地把白色的花放在那座墓碑前。

“你好,纳华特先生的朋友。”

风吹过来,卷起一地落花。

 

“纳华特进驻了交界都市,收购了潜网,最近生意一直做得很好。”

“如今我们在一起,他……他应该还挺开心的吧。”

“以前,我觉得这是个很难相处又很麻烦的人。后来又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也不会为什么事难过。再后来,我听说了您的事……”

“您知道吗,他是为了您来到交界都市的。”

 

陆久与照片上那张陌生的面孔对视着,仿佛想要从中看向尘封的往事。良久,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与花朵一同摇曳着。

“我再也不会让他经历那种悲伤了。我向您保证。”

 

纳华特微微怔住了。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陆久最后的话温柔地在空气中回响。

纳华特忽然又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他仿佛站在时间长河的下游,回望着过往的生命。

 

是啊,并不是什么都无法传达了。

一个活着的生命对另一个活着的生命,已经传达到了啊。

 

 

 

4.夏日、潮汐与晚风

 

“没想到你居然会参加中央庭组织的活动。”陆久收拾行李时说,“我以为你对这些地方都已经去厌了,会不屑一顾。”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纳华特从衣柜里挑沙滩裤,陆久看了一眼,发现大多数是他熟悉的黑金配色,材质和自己手里的衣服简直是云泥之别。

“虽然公司团建是去过很多次海边,不过都没有靠近过交界都市,因为黑门的原因。”纳华特说,“说是第一次也无可厚非吧。”

“各地的海还有区别么?”

“有,大的很。”

纳华特掂了掂旅行包的重量,陆久稍微有点看呆,他觉得自己不一定能提得动那个包。突然间他脑海里回放起了成木前几天邀请他去健身的建议。

“如果我说关于钱的事,你又要说我。”纳华特看了陆久一眼,“那就是感觉不一样。每次去海边,身边的人和自己的心情也不一样。”

 

“你居然会说这么多,看起来这次心情很好。”陆久继续拿行李。防晒的东西他按照爱缪莎给的清单拿了一点,防晒服也是被中央庭的神器使们推荐的。虽然他没有与他们一同工作过,但还是感受到一股浓烈的亲切感。

爱缪莎给陆久交代防晒事项的时候,纳华特在一旁笑着说小趴给陆久起的外号不是没有道理。被陆久瞪了之后,他又改口说这样也不错。

“……什么不错?”那时候陆久不解地看向他。他走过去,抓起陆久的手臂,陆久偏白的肤色在他冷灰的皮肤相衬下就显得更白些。

“我挺喜欢。”纳华特意有所指,反应过来的陆久立刻拧了他的胳膊。

 

“是心情挺好。”纳华特坦然地承认了。他把目光锁定在陆久身上:“因为第一次有人跟着。”

陆久一愣,然后猛地把防晒套装往背包里一塞:“……知道了!早点休息!”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中央庭组织的夏日旅行。起因是陆久之前协助清理了中央城区的黑门残余,于是安托涅瓦在组织时决定给陆久一份邀请函。结果纳华特不请自来并出资赞助,晏华虽然最开始反对,但是看着爱缪莎转交来的支票数额和中央庭的财政预算,难得地妥协了一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第二天登上游轮时,陆久还在这么想。他终端上是情报网上的熟人来的消息,说有人想要如法炮制之前他的做法,影响潜网的股票,并准备了大量的资金。大早上看见这个消息可真不是一个好的开端,陆久正在头疼,纳华特过来抽走了他的终端。

“来度假就不要想工作了。难道你和中央庭情报系统那个女孩是一种人?”

“要论工作狂程度我可不如她。”陆久说,“只是这个事比较……”

纳华特晃了晃自己的终端:“我的人会处理的。”

“……你已经知道了?”

“小趴说的。”

陆久真的感觉小趴已经跳反。

 

“别想了。”纳华特凑近来,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你工作能力很强,他们找不出你的毛病。比起这个,还不如好好欣赏下眼前的场景。”

 

游轮开始移动了。海面在轰鸣中被破开,尖端的白浪在朝阳下翻卷着,溅出金色的水珠。巨轮优美而坚挺的线条在光芒下更加耀眼,白漆下的金logo折射出金属冰凉的光辉。

“黄金伞赞助。”纳华特说,“就连我也想要称赞一番呢。”

 

陆久的目光顺着这辽阔的蓝色世界铺展开来。海风是咸湿的,带着夏日特有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他也许不是第一次来海边——小的时候父母带他来过吗?有些没印象了,但长大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如此放松地接受海风的抚摸,还是记忆中的第一次。

 

常年为中央庭工作的神器使们则是熟门熟路。在接近目的地,陆久还在欣赏风景的时候,大家就已经讨论起下船后的娱乐项目。冲浪、沙滩排球赛、游泳……一些女孩子们聚在旁边,讨论着在哪里支帐篷更合适;有人翻找着自己行李箱里的零食,有人拿出旅游指南,有人讨论着当地椰子的价格。

“椰汁可以找我报销。”纳华特和他们说。

“也许带纳华特来还算正确……”爱缪莎说。

而旁听了全程对话的陆久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有钱能使鬼推磨。

 

“陆久有什么想玩的吗?”

“我?”突然被问到的陆久一愣,“我也是第一次来,其实没什么擅长的……”

“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啦,都可以试试呀。这个身高打排球应该还挺适合的?”

“呃,我吗?”

 

旁边的纳华特出声了:“你这个身体素质去对抗性运动吗?”

陆久本来看起来还在犹豫不决,听了纳华特的话,他立刻拉住刚刚来问他的神器使:“那个,让我试一下。”

 

于是事态变得微妙起来。

纳华特躺在一旁安逸地喝着椰汁,对面阳光下陆久正满脸紧张地把防晒衣拉得更紧了一点。这事本来不在计划之中的——原本两个人打算躺在这里好好歇一阵,但雄性灵长类生物的好胜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回事。

纳华特的终端亮起了红点。“滴——海边度假相册已更新,主人做热身运动。”

小趴就被交给纳华特保管了。它直接跑进纳华特的终端,然后吐槽了一番陆久的老式终端。纳华特说:“这得找中央庭更新,找我没有用……好吧,还是有用的,我回去联系一下终端机的研发人员。”

 

而另一边陆久则尽力忽视着来自遮阳伞下的目光。并不想在纳华特面前表现不好,但他自己也没有把握。他确实很少参加这种对抗类运动,小时候别人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他却整日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但凡那时候多锻炼一点,恐怕变成神器使之后也不会变得用一下幻力就全身没劲……

对面球开过来,他第一下就接得没那么好,背后运动天赋很强的钟遥三步并作两步替他扣了回去。

 

球打得好不好是一回事,男性神器使们的吸引力又是另一回事。很快这边就不是纳华特一个人在看了——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神器使,大家举起相机按着快门,不过倒是没人挡纳华特的视线。莫亚在那边悠闲地踱步,见到的人多少都要退避三分。大概在场的人里,除了陆久和晏华,没人敢惹纳华特吧?

 

至于这两位敢惹的人,一个还留在游轮上处理事务,而另一个——

 

“啊。”陆久稍微晃了晃,排球击到了一侧的手臂上。还是有点勉强,上场之前他才紧急向擅长的神器使学习了一下,但局势一升级他就有点手忙脚乱。

球偏离了原定的路线,朝着场外飞过去。

 

“纳华特先生,建议您现在抬手,挡脸,张开五指。”

小趴的机械音突然响起来。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开空气的声音靠近了。

即使总裁先生反应够快,冲击力也让他的鼻梁感到一丝痛楚。手边的椰汁就没那么幸运了,整个打翻了沙地里,还溅到了纳华特精心挑选的沙滩裤上。

“拱火看热闹的结果呢。”小趴说。

 

场地里诡异地安静了一下,只剩下不远处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然后有人憋不住笑了两声。

陆久在原地纠结了两秒,还是顶着满场的视线小跑了过来。

 

“……撞到哪了?”陆久有点心虚地往这边挪了挪,蹲下身来。纳华特没说话,但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鼻梁。

陆久先抽了纸,给他擦起衣服来。

 

“我说什么来着?”片刻后,似乎平复好了心情的纳华特挑了挑眉,“把球扣过网的时候没什么力气,砸我倒是挺有劲的。”

“你好意思说,我才刚开始学,要不是你说那句话……”

“嗯,难道说错了吗?”

陆久把纸扔进旁边的废纸娄,然后直接在纳华特的腹肌上掐了一下,转身就要走。纳华特撑起身,一把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你又干嘛?”

“留下来吧,别过去了。”纳华特说。

“怎么了?”

“人太多了,你就在这歇着吧。而且你这个情况,万一晒中暑了我怎么交代。”

 

陆久眨了眨眼。这回他看出来了,某些人找借口的时候表情还是有点不自然的。他想了一会儿,就在这个时间里,纳华特挪了挪位置,把躺椅的另一半留给了他。

似乎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他就挨着对方躺了下来。刚刚剧烈运动过的身体在放松下来后开始有点疲倦和酸软,尤其是这样躺下来……微汗打湿了防晒服,那层半透明的纱贴上了他的手臂和后背。

纳华特伸手从他颈后穿过,把人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陆久也累了,稍微喘着气心安理得地倚了过去。

“还是少逞强吧!”纳华特稍微偏头就能看见对方的发旋和起伏稍快的胸膛。他说:“以后想锻炼体力的话,欢迎多多参加公司团建来训练。当然你想用别的运动方式也可以……”

话没说完手臂就又遭陆久拧了一把。他笑了两声,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捞了捞。陆久看起来是真的累到了,连平时用于呛声的话都没说几句,就只是这么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放假还是挺好的吧?”纳华特问他。

“是啊。”陆久说。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陆久好好地歇息和享受了一下,中途还跑出去和比较熟悉的神器使打了水仗。纳华特无奈又好笑地问他几岁了,他毫不客气地反驳说“你小时候这样玩过吗”。似乎是被说中了,纳华特愣了一下神,就被陆久强行拉入了水仗的队伍。

当然,这种比赛纳华特一旦认真起来,陆久就只有被浇湿的命运了。原本的防晒衣失去了效用,整个贴在陆久皮肤上,勾勒出少年精瘦的线条。总裁盯了他一会儿,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拉着他回舱换衣服。

 

“还好带了多的防晒衣……”陆久重新穿着干燥的衣服出来时,已是日暮时分,红日正在向海平线下沉。纳华特站在甲板上,气温转凉,他也换上了原来的外套,下摆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但弄湿了完全是你自己的原因。”纳华特说。

“你知道吗纳华特,我刚出来的时候看见你的背影还有点感慨。”陆久说,“但你说出这句话后就没有了。”

“那真可惜,我还挺想知道你感慨的内容的。”

 

陆久走到他身边,风也一同吹起他的衣领。落日的余晖正笼罩着整个海面,这广阔的深蓝仿佛被烈焰烧熔了,流淌出美丽的金色来。

 

“内容吗。”陆久的声音被风送到纳华特耳畔,“大概是觉得,我们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天吧。”

纳华特没说话,只是向他望过来,那双苍蓝的眸子也染上了橙红的光晕,让平日那份锐气都被融化了大半。

 

“放假。”陆久笑了一声,“挺好的吧?”

然后,熟悉的体温从背后慢慢地笼罩了过来。纳华特抱住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是啊。”他说。

 

“以后也来吧。”

“什么……?”

“有机会出来旅行的话。我叫上你,不准推辞。”

“知道了。”


——————TBC——————

鹦鹉先生

【纳华特x陆久】那些如钻石般璀璨的1

*是金融组的拉郎,请避雷w

*是基于《两座围城》背景下的日常片段。

本篇戳这里 

*短篇合集,平均2k,共1.5w字。

*还有2,等我再整理整理……最近写了好多


1.关于确认关系


陆久是直的。

至少以前他自己这么觉得。


所以他现在正发着愁。他趴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写即将更新的帕尔勒斯程序,一小时内出了十次错,新程序到处是bug,以诡异的形式运行了起来。

小趴说:“主人,小趴感觉自己现在像用脑袋在地上滚。不过,小趴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脑袋,但这个bug就像把头安在脚后跟上一样糟糕。”

陆久:“我现在感觉我的脑袋就在脚后跟上。”

小趴:“主人要变异...

*是金融组的拉郎,请避雷w

*是基于《两座围城》背景下的日常片段。

本篇戳这里 

*短篇合集,平均2k,共1.5w字。

*还有2,等我再整理整理……最近写了好多




1.关于确认关系


陆久是直的。

至少以前他自己这么觉得。


所以他现在正发着愁。他趴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写即将更新的帕尔勒斯程序,一小时内出了十次错,新程序到处是bug,以诡异的形式运行了起来。

小趴说:“主人,小趴感觉自己现在像用脑袋在地上滚。不过,小趴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脑袋,但这个bug就像把头安在脚后跟上一样糟糕。”

陆久:“我现在感觉我的脑袋就在脚后跟上。”

小趴:“主人要变异了吗?”


陆久猛地翻了个身,从趴着的姿势变成平躺在床上。床是纳华特家客房的,睡起来确实舒适过头了,至少远远超过了他原本睡的硬板床。

纳华特家的装修风格很华丽,总裁本人格外喜欢那些繁复的装饰和黑金的豹纹。陆久搬进客房的第一天有些不适应,总裁就打电话让装修工人来贴了简约干净的墙纸,又给他重新换了被褥。

纳华特还问了他对食物的口味,他说吃打折面包太久已经快忘了,总裁说那就先吃着管家做的饭,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再和管家说。


违和感。陆久当时心想,他不像个来借住的——更像是,变成了这所别墅的……新主人?

于是他试图帮管家一起打扫卫生,被管家委婉拒绝了,还被一起打扫卫生的小趴嘲笑了。


如今的陆久并不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意的类型,更何况纳华特给他的好处实在有点过头了。和名声远扬的矿业总裁住在一起?光这一条就能让关于他的情报在维尔特那里的价格翻个二十倍。

于是他除了白天努力工作运营好潜网外,仍然在晚上会去契约酒吧晃一晃。维尔特提醒他过上正常生活就别重操旧业了,陆久则说自己目前还不算过上了正常生活。

在交界都市逼退卢森资本一事也让不少人盯上了纳华特,这时候自己的能力还有点用,陆久想。能帮上一点……就帮一点吧。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两个人各有工作,回家之后坐在一起聊几句天,内容可能是交流工作,也可能是说说自己遇到的事,或者关心一下对方的近况。一起吃晚饭,吃完晚饭两个人都坐在客厅看新闻,然后陆久研究程序或是和天涯之翼的朋友们讨论几句,纳华特看看文件。一般是纳华特先睡觉,总裁的作息很规律,而陆久就显得有些混乱,纳华特发现后就让管家督促他把作息改过来。


一周前,陆久在饭桌上察觉到纳华特有心事。他问起来的时候,纳华特只说是家族那边的问题,可能要回去一趟。

“……要走多久?”陆久问。

“一个月?两个月?都有可能吧。”纳华特说,“这种事恐怕没法确定。”

“那这边怎么办?”

“哦,对了。”像是被陆久提醒了,纳华特敲敲桌子:“我过去之后恐怕会很忙,工作用终端汇报就可以了。”

“知道了。”

吃完饭后陆久意外地没什么心情,一份用户数据整理了十分钟也没出个结果。他扭头看了一眼纳华特,发现对方手里的文件也十分钟没翻过一页。

陆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纳华特突然开口了:“到时候你送我一下。”

陆久:“……哦。”


现在距离纳华特离开交界都市已经一个月了。说那人忙吧,每天看完工作汇报,除了发个收到以外还能问问陆久过得怎么样。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陆久反而一天比一天烦躁了。


管家敲敲客房的门:“陆久先生,晚饭时间到了。”

陆久:“呃,已经做好了吗?我没什么胃口……”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他还是下楼吃饭了。只不过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的时候,牛排和打折面包的味道似乎也没太大区别。

管家:“不合您口味吗?”

陆久:“不,没有……是我的问题。”

————

“情况就是这样。”陆久猛地把枕头蒙到脸上,一幅要闷死自己的架势,“不知道为什么,他走以后我感觉有点烦。”

小趴难得地沉默了一阵子,仿佛哪一步运算出现了问题。一人一AI僵持了大概五分钟后,智能AI终于开口了:“主人……”

“嗯?”

“You' re a gay.”

说着小趴还播放了彩虹女人手.gif。

空气凝固五秒后,陆久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你是不是还在跑bug?”

“没有哦。”说着小趴又来了一遍彩虹女人手gif。


“……不可能,这么久了我一直和天涯之翼在一起,也没有……”

“可是你很在意纳华特先生,主人。”

“我……”

“你喜欢他。”


陆久感觉自己遭遇了人生的一大危机,虽然这比起之前的危机不算什么,但对他的冲击还是非常大。而小趴已经跳过了让陆久自己消化这个事实的环节,直接开始怂恿:“去表白吧主人,纳华特先生都让你住他家了肯定没问题的!”

“我才不会听你的……”

“那你要继续自己烦着吗?”

“……”

陆久抓了抓头发:“让我……让我再想想。”

————

纳华特回到交界都市时,感觉家里气氛有点怪。


陆久和他打了声招呼就跑了;小趴打扫得很开心,弄出很大的声响;管家笑而不语,只是示意他回房间。他又想起最近秘书总是向他询问最近回程的具体日期。


他带着疑惑推开了房间的门,环视一圈,最后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给纳华特:

这段时间我很认真地考虑过了,虽然估计会被讨厌,但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我可能有点(很多涂改痕迹)喜欢你,说这句话也不是想要什么回答,因为确实很奇怪……如果你很讨厌的话可以和我说,我搬出去也可以,但是我不希望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和你绝交。

陆久”


纳华特盯着这张纸条,反复看了大概有两三遍左右,就把它折起来放进了口袋。打开房间门,看见了正在门口偷听的小趴。

“去把陆久叫回来。”他说,“让他当面和我说。”


————

“……你不是都看过了!”陆久把房间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喊道,“要我再说一遍干嘛,你在拿我取乐吗?”


纳华特看着在眼前关上的门,一阵无言。他礼貌地敲了敲:“开门。”

“不开。”

“那我可就使用非常规手段了。”


金属流过门缝,重新凝成莫亚的样子。青绿色的豹子猛地一扑,成功把陆久从门板后面扒开。与此同时,纳华特推开门,好整以暇地看着被莫亚按住的少年。


“怎么了?对我表达倾慕让你有什么不满吗?有很多人对我说过喜欢,有女性也有男性,并不是什么值得我大惊小怪的事。”


陆久发泄般地推了推身上的豹子:“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带着莫亚出去了吗?”

“不行。”

“……你到底想干嘛?”

“听你说喜欢啊。”


纳华特说完,莫亚很配合地拱了拱陆久的颈窝。明明是金属的冰凉温度,他却忽然觉得发烫。


“……好吧,我喜欢你。”他很小声地、快速地说完,然后又提高了声音:“但是,我其实也不太确定……至少在小趴和我说之前,我没觉得我会喜欢男人……”


纳华特走上前,莫亚自动让开了位置。总裁温热的掌心握了上来:“这样,反感吗?”

“……不。”


纳华特又走近两步,张开双臂抱了过来。胸膛隔着衣料相贴,空气安静时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而纳华特的心跳,没有陆久想象得那么平稳。

“那么这样呢?讨厌吗?”

“也不……”


最后,纳华特收紧了手臂,扭过头贴在陆久耳边讲话,温热的呼吸扑在少年耳廓和皮肤上:“这样呢?”

“应、应该不……”陆久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感觉被对方碰到的皮肤有热意正爬上来,“等一下,好痒。”


“行了,可以确定了。你喜欢我。”纳华特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刚刚这样只是为了确定这个吗?!”


“嗯。”纳华特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直到看见陆久就要生气地夺门而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早就确定过了。”


陆久就这么维持着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什么时候?”

“庆功宴的时候?”纳华特一摊手,“不然你觉得我会让你搬进来?”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

“嗯,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纳华特说,“要培养的感情的话住在一起更快吧?不过你真的比我想象得还迟钝啊。”

“那么你出门前一天在烦恼的难道是——”

“家族的事用不着我那么犯愁,毕竟处理那些外来的人要比处理卢森还简单得多。”


陆久感觉自己完全被下套了。

纳华特则一脸愉悦:“别那幅表情,把想要的东西弄到手是需要一点手段的。反正你现在已经喜欢我了,不能反悔了,想走的话也不行。”


“好了,一会儿公司还有会要开,是关于潜网接下来的发展的,你也去准备吧。”

纳华特摆了摆手,仿佛刚刚的事没发生过。而在陆久愣神的时候,纳华特接着说:“开完会回家把东西搬到我房间来吧。”


“……?!”

“怎么,不打算彻底住一起吗?”

“我睡觉很晚,可能会打扰……不对,这也是你蓄谋已久的吧?”



——————

后来,陆久在纳华特的终端上发现了出差期间,小趴偷拍的照片。

陆久:“小趴你居然通敌。”

小趴:“为主人的幸福着想怎么能叫通敌呢。”





2.关于接触/关于护短


纳华特选购主卧的新床单时,陆久在一旁欲言又止。看他满脸写着别扭,纳华特说了一句还想买什么可以问这家店,报自己名字打折。

陆久:“呃,不是这个问题。我对住处没什么挑的,但是……”

纳华特:“但是?”

陆久:“……”

陆久:“……我容易做噩梦,睡相不好。”


“换个环境也许会好点。”纳华特仍然没有停下手头试面料的动作,“你有对什么材质过敏吗?”

陆久摇摇头。于是纳华特向店家指了指其中一条床单:“就按这个定制吧。”

店家堆着笑冲他一点头,总裁爽快地付了钱,招呼陆久离开。纳华特是这样的行动派,只要将事情确认好就去做,让人直觉地有安全感。


纳华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陆久在后座坐下。管家确认了安全带后就发动了车子。陆久很少坐纳华特旁边,这是他自己要求的。因为镜头无处不在。

交界都市的黑门事件永远是头条。环境打造行业,黑门战地新闻成为报社与记者们追逐的热门,而财经报的阅读人数就越来越少。而不久前这里刚经历了卢森风波,如今所有的财经媒体都紧盯着纳华特,等着某个爆炸新闻的出现。

即使两个人都足够谨慎,但情报贩子手中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


陆久看着风景从车窗外掠过,想着昨晚从维尔特那里听来的流言,多少有些感慨。忽然,莫亚的前爪搭上他的腿,豹子半个身子搁过来,窝在了他怀里。他伸手摸了两把莫亚,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抬头,发现纳华特正转过头静静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连我喊你名字都听不见。”

“什么,抱歉,我真的没听到——”

“有事就和我说吧。”纳华特递给他一罐咖啡,“自己藏着可是什么都解决不了的。”

陆久接过咖啡,看了一眼标识,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牌子。他还是独自一人时,常买的廉价速溶咖啡粉就在这个牌子旁边的货架上。他每一次都会经过那里,也猜测过它的味道。

他看了看那罐咖啡,又抬头看了看纳华特,最后说:“我知道了。”


但陆久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回到住所,小趴正控制着先进家用机器人把家里搞得震天响。刚搬来时陆久起初担心小趴会太聒噪,但后来发现它和莫亚相处得不错,也就不过问了。


总裁刚进一楼客厅就接了一通电话,电话刚打完秘书就进门说哪个合作方希望进行会面谈话,敲定了时间后秘书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交给纳华特。陆久靠在楼梯上看,小趴慢悠悠晃到他身边,清扫专用的扫帚头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陆久的脚腕。

纳华特抬起头,对上陆久的目光。他说:“我得先去忙了。”陆久朝他挥挥手,直接快进到送行。

直到纳华特离开了他的视线,他才对小趴说:“准备一下,我们也得去处理点事了。”


——————

如果非要说纳华特不喜欢陆久哪点,首当其冲的就是遇到问题不喜欢分享。从商多年,他知道有些事当然不足为外人道,但是如果不分享给信任的人,往往会造成一些不期望发生的结果。


他开完会出来时已经入夜。他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则绕路去了海湾侧城。他沿着海边一路走去,月光斜落下来,银色的沙滩像一片雪。

这是交界都市灰色势力最复杂的地段。比起旧城区摆在明处的危险,海湾侧城的暗流更加具有威胁。纳华特记得他刚来交界都市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捣毁了试图影响他公司声誉的赝品制造点。


但今天他来这里有别的目的。


契约酒吧的地理位置并不优秀,比起城中心那些霓虹灯下人满为患的酒吧,这里看起来就有些荒凉。他没有急着推门进去,而是在门口短暂地站了一下,维尔特看见他,颇为无奈地冲他点了下头,然后指了指酒吧后面的一个角落。

“关系都不一般了,还要靠这种方式,那孩子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维尔特点了支烟。吧台上摆着被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正散发出苦涩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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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久看了眼终端,觉得用的时间有点久了。这个时间即使是大忙人纳华特总裁也该回家了,他是答应过对方不再做危险的事的。

小巷角落里躺着另一个男人,浑身上下干净没有伤口,脸色却苍白如纸,恐惧的双眸里倒映出另一双流淌着十字星纹的瞳孔。


“但是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做这些的目的。”陆久慢慢地俯身凑近过去,他刻意把语气用得很不耐烦,“断章取义的财报,高仿却故意做出致命瑕疵的赝品,盗取的,造假的数据……你有这么恨那个人吗?”

“……”

“是吗,报复啊。不得不说,如果我不知道你是专门做奢侈品赝品赚取暴利的人,我此刻已经同情你了。”


陆久眨了眨眼,那个人突然痛苦地蜷缩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在进驻交界都市的业界总能见到你这种人,为什么呢?你们是真的觉得,这个被黑门浸染的城市已经不存在商业的底线了吗?”


那人却从痛苦的幻觉中挣扎着跳起来,猛地揪住了陆久的衣领:“难道不是吗?这个城市里的金融难民有多少,有人管过吗?少来当道德卫士了,交界都市说不准哪天就要完蛋,不从这里捞钱还要从哪里?你护着着的那个纳华特不也来交界都市抢钱了吗?”


“你怎么知道金融难民没人管过……!”

陆久按住对方试图来掐他脖子的手,正还想要说什么,忽然有青绿色的光芒划破了夜空。下一秒,那人从陆久身上被硬生生拽开,空气中回荡着猎豹低沉的怒吼。


“演讲真精彩,要不要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啊?”

纳华特的脸上看不出怒意,但按在徽章上蓄势待发的手指出卖了他。平日里作为外衣上华丽装饰的家族徽章,此刻展现了它真正的形态。


陆久不敢置信地回头望了一眼。冰冷的月色下,晚风穿巷而过,让他回忆起他们相遇的那天晚上。

“你怎么来了?”他小声问。


纳华特没接话,径自从陆久身边越过去,走到那个男人身前。莫亚的利爪钩住了男人的皮肉,它维持着捕猎的姿势,獠牙闪烁着金属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能咬穿猎物的喉咙。


“再说一遍啊?”他蹲下身,阴影笼罩住了那个人。比起痛苦的幻觉,此刻死亡逼近带来的恐惧更加真实。


“等一下,纳华特,别!中央庭会找你麻烦的!”陆久忍不住出声。

“……知道了,吵死了。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徽章上的尖刺在男人喉咙处比划了两下。纳华特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刑场上的绞绳:“刚刚你是要这样掐他的?”

莫亚配合地吼了一声,那人就抖起来。他能感觉出来,与陆久不同,纳华特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刚刚你还说我是来这里抢钱的?不好意思,这里大部分人的消费水平在我眼里和穷光蛋没什么区别,没钱的人怎么抢?”

纳华特把徽章上的钻石往他眼前一晃:“你的全部家当加上这条命,有这个值钱吗?”

说完,他慢慢地,把那尖刺贴在了对方脆弱的脖颈上。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也就完了!”那人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与此同时,陆久也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别冲动,事情已经解决了。”陆久说着,悄悄咽了一下口水。纳华特看着他紧张的表情,最后还是放松了手臂,任他把自己拉开。


“我没说要杀他。”纳华特在徽章上轻轻一按,那尖刺就慢慢收了回去,徽章又变回了原本那个无害的装饰品。小巷的另一头忽然有车灯闪现,刹那间刺眼的白光驱散了黑夜。第一个从车上下来的是纳华特的秘书,他朝纳华特行了个礼,说:“收尾工作就由我们来做吧。”


纳华特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那个男人说:“哦,还有,他是我的爱人,当然会护着我。”


——————

定制的被褥床单都回来了。回家路上陆久全程都像个犯错的孩子悄悄走在纳华特后面,拿到被褥后主动说自己去收拾整理,抱着一堆东西走进了卧室。


纳华特也不说什么,就靠在门框上看陆久一个人铺双人床的床单,从床角的这边跑到那边。几个来回之后,陆久终于忍不住了:“你就真的只是看着啊?”


“我看看你还能自己憋到什么时候。”

“……我错了。”

“你要说的就是这三个字的话,还是继续自己铺床吧。”


陆久把纳华特的枕芯往那个花纹繁复的枕套里一塞:“你想听什么?我为什么还在做情报工作?我为什么要找那个人?”


“我想听你为什么瞒着我。”纳华特说。


陆久不自然地沉默了一下。他把两个人的枕头塞好,规规整整地摆在床头,中间留着可以再放下半个人的距离。纳华特从门框上离开,他把门关好,然后走到床边,伸手把两个枕头放成紧挨着的模样。陆久又转身去抱被子,纳华特伸手拉住了他。


“被我交付信任的人并不多。”纳华特慢慢地说,“我的追随者们,只要能走到我身边的,我从不吝于帮助。”

“你既然决定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了,稍微向我坦诚一点,求助一下也是可以的。”


他抓着陆久手腕的力道不重,但也并不让人挣脱。那双平日里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严肃和认真。


“……我只是想自己解决掉这件事,你最近应该很忙吧。”

陆久有点心虚地缩了缩手,他确实应该和纳华特说清楚的,但他只是习惯了不把别人牵扯进来。


“这话真见外。”纳华特按了一下他的手心,“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都要一起睡觉了。”

“你这是什么话……”

“嗯?难道不是吗。”


陆久忽然把手覆上了纳华特的:“对不起。是我没想明白,我不应该把你排除在外。”

纳华特指了指被他夹在怀里的被子:“先把这个放下来。”

“哦。”


两个人一起完成了最后的整理。纳华特说:“本来这都是管家该做的事,你要抢他的工资吗?”

陆久正换睡衣,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快速把睡衣套上就躺进了被子里,开始装听不到。纳华特看着被子里的那一团,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推:“你比我想象得还要瘦啊,刚刚换睡衣的时候看见的,以前营养不良吗?”

陆久伸出手一把按住了纳华特。到底是活了二十多年的直男,他以前一直觉得在别的同性面前换衣服并不是什么尴尬的事,直到现在……纳华特大概是故意的,他想。


而纳华特则顺势也躺下来,伸手解开了内衬的扣子。他侧过身抱了抱陆久:“真的很瘦啊。想吃什么的话和管家说。我记得你体检表上体重只有65kg?”


陆久:“你还看我的体检表了吗?”

纳华特:“公司统一体检,总裁看看员工的体检结果怎么了?”

陆久:“……这是滥用职权吧。”


纳华特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抱过来:“是就是吧,谁还能因为这个指责我吗?”

陆久的脊背贴上对方的胸膛,隔着睡衣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也太近了……正在陆久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时候,纳华特又轻轻把头靠在他的颈窝旁,白色的发丝落在他肩膀上。

半晌,陆久挤出一句:“我们有必要买两个枕头吗?”


纳华特抬了一下手,莫亚一跃而上,霸占了陆久原来的枕头。

陆久:“……”

陆久:“你小时候有没有被家人哄睡过,或者抱着睡过?”

纳华特:“没有。我们家族很庞大,兄弟姐妹也不少。”

陆久:“……果然啊。”

人总是缺什么就会想要什么的,大概是没有被真正亲密地爱过吧。


他想了想,把手放在了纳华特抱着他腰的手臂上,轻轻握了握。后者稍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两声,陆久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他把眼睛一闭:“你笑什么……睡觉了!”


“怎么了,我感觉很高兴,不可以笑吗?”

“你突然在说什么……”

“我真的很高兴。”

纳华特的语气似乎很认真。然后,陆久感觉有什么温热的触觉落在他的颈侧,一触即分。






3.牺牲的意义


纳华特又拿了一瓶酒。海风迎面吹过来,裹挟着潮湿的气息,灌进他的喉咙。


今天的港湾区很吵。一些面生的工人在港口工作,往日平静的海面挤满了货轮,仓里堆满了钢筋与水泥。人们把它们运下来,动作匆忙,脸色苍白。从纳华特身边走过的时候,步伐就会加快。


电话响了。纳华特接起来:“后续的事情都按照我说的安排了吗?关于所有空缺位置的新人选。”

秘书的声音在电流噪声中,就显得模糊不清。大概是应声了吧,于是纳华特慢慢地按下了挂断。


挂断。电信号消失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联系也就此断开了。纳华特望向海平线,黎明正在云里挣扎着,它在海面投下一缕虚无的光芒,就像撒下一把钻石。


【终端警告:港湾区幻力浓度正在下降,即将突破临界值】

【终端警告:请神器使尽快进入幻力浓度正常的区域避难】


纳华特看了一眼终端。世界地图上,除了港湾区正在由绿色变为危险的黄色外,其他区域都已经是幻力浓度清零的红色。

这是个好结果,不如说这就是他曾经刚来到交界都市时,想要寻找的结果。想到这里,他笑了两声,忽然感觉喉咙有点干涩。咳了一下,有紫黑色的结晶掉落。


天空很蓝。

他有点不记得上一次好好欣赏天空是什么时候了。小的时候,他被要求坐在贵族学校里学习;再长大些,常年行走在地下的矿坑里考察;终于走进自由的世界,却因为忙于工作,没时间仰起头来了。

……原来,天空是这么静谧,辽阔的东西。


港口的围墙筑起来了。那些人们一砖一瓦,终于将交界都市通往外界的最后一个港口封了起来。他想,要是和平年代的工人也有这个效率就好了——这样想的话,会被陆久说果然是资本家的通性吧。

陆久。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喝了一口酒。


【终端警告:港湾区幻力浓度已突破临界值】

【终端警告:本区域神器使请注意,您将开始剧烈消耗自身幻力,请尽快避难】


那家伙做出支援中央庭的决定时,他阻止过了的。没有用,他也知道。

太了解彼此了,这是好事吗?


所以陆久去了。少年瘦削的背影,就和逐渐消失的巨大黑门一同褪色、溶解,消失了。

他走前留给纳华特的最后一句话,是最真诚的感谢。


【终端提示:监测到全部普通市民已撤出,全部神器使幻力反应均停留在交界都市,幻力浓度已清零。】

【终端提示:根据预设程序,现在发布中央庭最后通知。仍在收听此通知的普通人们,恭喜你们安全了。】


“也许你是对的,陆久。”

纳华特放下了酒杯。玻璃杯壁撞击在乱石嶙峋的地面上,发出破碎的,凄厉的惨响。


“即使直到如今我也不能认同……”

他试着站起来,发现已经有点艰难了。结晶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他的双腿,抬起来时会发出诡异的脆响。莫亚沉默地跟随着他,金属豹子透明的身体里长出了紫黑色的核,在黎明的光芒下闪烁着。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很怕死?”

纳华特伸出手,从自己的手臂上硬生生地掰下了一块结晶,却发现结晶下的皮肤也已经变成了和那些怪物无异的模样。身后,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属于活骸的声响惊动了还在对高墙施工的工人们,他们惊恐地尖叫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空是蓝色的。海也是蓝色的。

黎明的光辉,笼罩着每一个生命。


纳华特在缓慢到来的活骸大军中,一眼看见了自己最熟悉的神器使。


“我说不和你一起去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喜欢错人了吗?”

他问那个人,即使已经什么都无法再传达了。


“算了。你也不能指责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走到了围墙的边缘。砖石与钢筋是冰凉的,后面是海潮汹涌的声音。

然后,他把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的结晶,深深地插进了土地里。


“这就是你的墓了。”

“要是我和你一起去了,现在谁来给你做坟墓呢?”


那怪物跌跌撞撞地靠近着,他举起的剑上,黑色,红色,白色的羽毛被结晶粘连成一片。

围墙背后,恐惧的工人发出了颤抖的尖叫。


莫亚犹豫着,即使那黑紫的核心已经快要扩散到它的四肢。纳华特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发现也已经不好使了。

他朝莫亚点了下头。豹子一跃而起,向那把剑撕咬而去。


“别管这边,建你们的!”纳华特对墙外吼道,“我帮你们挡一会儿,赶紧弄完就快跑!”

声带也已经被结晶覆盖了,嘶哑的声音就像即将报废的旧风箱。

他伸出手,摘下了胸前的徽章。


青绿色的光芒,最后一次闪耀起来。



……是天空啊。蓝色的,模糊的,离自己而去的。

……

没有什么能被留下,明明已经做到这地步了,为什么会这样啊。

看不清了。听不见了。恐惧……是这样的感觉……

好冷啊。

天气转凉了吗?现在到冬天了吗?

冬天啊。好像还没买过冬的衣服,也没买蔬菜。真是管家的失职……回家以后和他去一趟商场吧。

不一起去不行啊。他对很多东西都过敏,得问清楚。

还有,公司是不是应该发一条通告关心一下大家?

……

……记不清了。公司是什么来着……我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还有他,我最重要的……是……

……

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人在说话。

喂,在说什么呢。

……

“纳华特先生,我们可以谈一项合作吗?”


【黑门事件纪念馆:档案】

第十一位活骸化神器使:陆久

最后一位活骸化神器使:纳华特






4.雨季、拍卖会和亲吻


下雨了。

陆久从天涯之翼工作室里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这点。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砸在堆放杂物的铁皮箱上,留下清脆的声响。抬起头,雨幕从天边延展而来,融化了这钢铁丛林的轮廓。


“还不走吗陆久?”明日太在工位上收拾着背包。今天是成木和石川值班,明日太早早预定了他喜欢的女团演出门票,包里装满了横幅和应援棒。

陆久沉默了一秒:“……我没带伞。”


“那算问题吗?叫你男朋友开车接一下就好了。”


陆久猛地回头一把扯住明日太耳朵:“少损我了,赶紧见你的女神们去吧。再说了,他很忙。”

小趴:“纳华特先生今天的日程是满的哦。”


成木和石川在憋笑,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前两天石川关心他,问他现在住哪,过得如何。兄弟们也是好心,毕竟大家都知道他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换做以前应该会很感动……但是……现在他有点尴尬。

他沉默的时候,其他三个人估计以为他如今还和以前一样,脸色都变凝重了:“不要再为难自己了,有什么问题找我们帮忙。”

“呃,”他躲开了三个人那极其关切的目光,“问题不是这个……”


最后还是坦白了。目前的情况,自己和纳华特的关系,还有之前的所有事。

陆久讲完以后,其他三个人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最先消化完并接受的是成木:“没关系,你开心就好,之前我在健身房也见过这种,而且你长得确实是受欢迎的类型,可以理解……”

陆久:“等等,性质完全不一样!”


石川:“没想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也算是新的开始吧,很高兴你也能走进新的生活……”

陆久:“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那么扭曲我就信你是真心的了。”


明日太直接给了陆久一拳:“我们还在这里担心你,你小子倒好,真自己傍大款去了!”

陆久按住他的拳头:“说话能不能好听点?这个,事情的发展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好在天涯之翼的各位接受能力还算比较强,很快这件事就成了陆久在工作室里被打趣的重点之一……就像现在这样。

陆久又叹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看着雨水流下屋檐。他很喜欢雨天,尤其是城市中的雨天,喧闹的人世终于能在漫天迷蒙的雨雾中稍微安静下来。街上的人和车都少了,信号灯的光是模糊的,霓虹灯也不再刺眼。雨降落的声音,悄悄擦去了其他纷扰的杂声。


偶尔没带伞一次也不错……他想,但也不能完全这样说。比如小趴已经在想念纳华特家的高级机器人了,现在在他终端里吵个不停。雨什么时候才停呢?


小趴说:“纳华特先生现在在举行拍卖,就在交界都市交易中心,离这里不远,要去看看吗?”

陆久:“他的拍卖没有邀请函进不去吧?而且我也没有钱,去凑什么热闹。”

小趴:“不去看看吗?”

陆久:“……”

小趴:“不去看看吗?”

陆久:“……稍等,我去找件旧衣服挡一下雨。”


把衣服披在头上冲进雨幕里时,陆久心中有种久违的悸动。他看过那种青春疼痛电影,是当初学校组织看的,理由是让大家在高压的学习环境里放松一下……当然,那些贵族子弟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他前排有一个少爷直接开始拿出一本经济学。他还是看了,尽管他对这种题材也不是很感兴趣,而且电影里读高中的男女主角每天都在为情感纠葛,用各种方式浪费时间,看得他胃痛。

但是影片的场景拍得还是挺有感觉的。他印象很深的一个镜头,是男女主闹别扭后,女生冲进雨里,男生要给她打伞却被拒绝的场景。剧情还是那么令人头大,但是雨景却拍得很好,他有那么一刻竟也产生了某种好奇:普通学校里的青春……是这样的吗?


他的青春不是完整的。前半段在贵族学校压抑的氛围中度过,中间有过一阵子幸福的泡沫,而后半段就在无尽的悔恨和泡沫和戳破撕碎的虚无感中蹉跎。

所以这感觉他体验得太晚了。他在雨中奔跑,雨水随着他的步伐飞溅起来,打湿了裤脚。

……好在还不迟。


即使披着衣服,等他到了交易中心门口时,也是一只落汤鸡了。头发湿了大半,鬓角的碎发完全粘在脸上了,衣服也没几处干的地方。他靠在玻璃大门上喘气,雨水尽数蹭在被擦得光亮的玻璃上,大厅的接待人员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举起一只手,像学生上课提问:“请问……纳华特先生的拍卖会会场在哪边?”


接待人员指了一个方向给他,他点头说了谢谢。对于态度并不好的服务他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没人会觉得这样一个狼狈的家伙能买得起纳华特的钻石,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只是想来凑个热闹。


他走过去,看到了最高档次的拍卖会场。拍卖似乎开始没多久,门口还有许多人在入场,其中不少宾客陆久都叫得上名字。虽然纳华特没和他说过今天要拍卖的这颗钻石是什么价值,但从入场的这些人的身价上,陆久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点青春的感觉破灭得很快:这里还是金钱的味道更浓重一些。


他有点想看看那个展品。他对钻石产业没那么了解,但纳华特口中的“人类社会的星星”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他悄悄靠过去,绕到入口附近,尽量不引起那些贵宾的注意。大门敞开着,他从外面望进去,只能远远看见一个黑天鹅绒的展台被放在会场最前面,人们正在落座,但看不见纳华特的身影。


忽然,他肩膀被拍了一下。一位身着正装的招待人员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陆久先生,请进。”

陆久:“……等等,我没有邀请函啊。”

招待人员:“纳华特先生说了,如果您来了就是特殊的客人,可以直接放行。”


陆久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并不整洁的发型,又看了看正在入场的人们华丽的服饰,感觉到了严重的危机。他说:“要不算了吧……”

招待人员:“请进吧。如果您来了我们却没邀请您,我们也不好和纳华特先生交待。”


走进会场的时候,他外套下摆还在滴水。他迅速找了个几乎没人的角落窝着,脱下外套悄悄搭在一旁,把身旁的窗帘拉开一个角。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窗外是灰蓝的雾色,与室内金碧辉煌的灯光仿佛完全割裂开来。但现在不是完全割裂的了,因为这会场里坐了一个冒着雨跑来,浑身湿透的家伙。


陆久轻轻把头靠在玻璃窗上,微凉的温度从玻璃的那一边传到他的皮肤上。一条干毛巾忽然插进了他和玻璃之间,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再这样明天就感冒。”

纳华特正站在他身后,见他抬起头来,把干毛巾裹在了他头发上。“擦干。”


“你怎么发现我的?”陆久有些尴尬地接过毛巾,胡乱揉了揉头发,“不去主持拍卖会在这里干嘛?”


“我的人说有只湿透的小鸟进来了,我就来找找。”纳华特朝会场中心一抬下巴,“秘书在主持,不用操心。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没带伞。”

“哈,你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纳华特望向会场中心的那个展台:“你怎么有兴致来看钻石?终于打算给钻戒挑原材料了?这颗钻石虽然很有价值,但如果要做我们的戒指还不够格。”

“少来吧,你要是觉得我不会来还会安排人接待我吗?”陆久没好气地拿毛巾打了一下对方。

“我这身礼服可是很贵的,弄湿了你要赔偿。”

“打扰了,没钱。”

“那就用别的方式抵债吧。”


眼看着陆久又要发作,纳华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结束后坐我的车一起回去吧。”

“行。”陆久点点头,“其实走回去也不错,雨景还挺好的。”

纳华特很少见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喜欢雨天吗?”

陆久察觉得很快:“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纳华特说。


“跟雨天本身没关系。”他看向窗外灰色的世界,“以前有一些事不太愉快,看到下雨就会想到而已。”

“是吗,抱歉。”

“你道什么歉?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陆久看向他:“因为我感觉自己还不够了解你。”


“是了,如果只是像讨厌黏的食物那种程度的事,应该早就告诉我了。”陆久叹了口气,“问到这种程度才说了一点的事,不是什么简单的喜恶就能概括的。”

“想知道?”

“想。”

纳华特忽然笑了,看不出他心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们打伞走回去吧,路上我讲给你听。”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想创造一点别的雨天回忆。”


……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和纳华特并肩在伞下慢慢走着,听雨敲打伞面的声音,陆久在心底感到安静的同时又有什么别的情绪悄悄地铺展开来。

纳华特和他讲了那个朋友的事情。总裁叙事的方式简单粗暴一点都不合氛围,或许是在隐藏起自己悲恸的心情。人在面对一些事时真的很难坦诚,陆久想。


“以后关于我的事都可以直接来问我。”纳华特说,“我对你应该是没什么好瞒的了。你都可以知道。”

陆久没说话。他深呼吸了一下,感受雨季的湿润空气钻进他的鼻腔和喉咙。

“也少和我道歉。”

“嗯。”这次陆久应了声。


两个一米八的男性挤在一把伞下。这组合有些少见,不知道街上那些擦身而过的人某一瞬间在心底会做出怎样的评价。陆久想着,把手伸出伞去,感受雨水在指缝里流淌。纳华特看着他:“突然做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陆久说。

“你和我……我们,现在一起在雨里走回家,这样的事……有点像梦。”

“我没体验过这种感觉。现在感觉自己好像十七岁的高中生……”


“你本来也没多大,现在也就是读大学的年纪而已。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纳华特伸出手臂,揽上对方的肩。

陆久现在身上的外套是纳华特的,他原来的外套已经湿透不能穿了。纳华特的外套尺码比陆久大一点,陆久就不太能撑得起这件衣服,显得有点松垮。


“可能是因为想起某部青春疼痛电影了吧。”陆久说完,自己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问:“我们纳华特总裁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十七岁,应该在读书吧。”

“学什么……大概也是企业管理,市场研究那些的,有一门课我学得不好,为了不被挤下去,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原来精英教育都这样吗?”陆久感叹着,“我还上学的时候课程几乎都是满分……要是我学下去了,现在会不会开着比你还大的公司?我就有钱在你的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了。”


“不好意思,没这个可能。”纳华特直接下手稍微用力地捏了他的肩膀,“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你不会是产生危机感了吧?”

“别说笑了,以你的性格,就连最开始融资这关都过不去。不是说你商业头脑不够好,是说你放不下那个尊严。”


“原来你最开始也有去求人的时候啊。”陆久望着灰色的天空。雨纷纷扬扬降落下来,像断断续续的回忆的弦。


“谁没有?成功的人只是后来靠能力把扔掉的东西又捡回来了而已。”


“真不想在这时候和你讨论这个问题。”陆久说,“我好不容易想感受一下电影里的情节。”

“哈哈哈,你原来对那个有兴趣?我投资的影院如果有类似的片子上线,可以让你免费去看。”

“算了吧,也不是那么有兴趣。我上次看的时候,觉得里面的情节很无聊。”


“无聊吗?”纳华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倒是觉得,有时候还蛮有意思的。”

“啊?”

“活成那样也未尝不可吧。”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大雨中的城市笼罩在一种朦胧的静谧中,唯有雨声在天际回响。

陆久忽然拉住了纳华特。


“怎么……”

纳华特话没说完就愣在了原地。


少年默不作声地凑过来,随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蹭过了他的侧脸。

“复刻电影里的桥段而已!”陆久说完这句话,然后猛地背过身去,说什么也不肯转过来了。


纳华特怔了几秒,无意识地摸了摸被碰到的地方,眼角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他伸手去捞陆久:“怎么了?电影里的主角没有亲完别人就一句话不说吧,你不是复刻吗?”


“那是因为……呃,人不一样!”

“对着我说不出来吗?”

“纳华特!你能不能看点气氛啊!”

“好吧,配合你一下,现在要我说什么,深情表白吗?那好像应该是你的台词吧。”


陆久终于转过身来就要打他,他笑着一把按住了对方的手臂,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不闹了,你还穿着我的外套呢,弄太湿就麻烦了。”

“到底是谁在闹啊?”陆久不解气地扯了扯对方衣领,“你……你就一点其他反应都没吗?”


“嗯,虽然我说活成那样未尝不可,但我毕竟不是电影中的那类人。”

纳华特忽然凑近了陆久,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

“你想要的反应的话,还是有的。只不过在大街上影响不太好吧。”


“……你要干嘛?”陆久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腰被对方一手拦住了。

“或许是青春偶像剧里不能播的片段。”


纳华特看起来心情大好,尤其是看陆久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准备挠他的时候。

“好了好了先回家。”他笑着说,“至少回去把衣服洗了吧。”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想要体验爱的话,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5.应酬–陆久篇


陆久摸索了一会儿,才勉强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大厅里漆黑一片,他抬头看了两眼,一口气都没叹匀,就往记忆中沙发的位置靠过去。


熄灯了……大厅也是,房间也是。纳华特已经睡了啊。


几点了?他想拿出终端看一下,屏幕上却没有时间。恍惚了好一阵子,陆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mp3。


……头疼。

既然纳华特已经睡了,那就在沙发上睡一晚上吧……现在进房间打扰他似乎也不太好……


他直接往沙发上倒过去。头和胳膊上的触感似乎不是以往沙发的质感,而是另一种……旁边似乎还有金属一样冰凉的柔软物体在动。那种冰凉的感觉让他觉得一身的不舒服缓解了一些,于是又动了动,往那边贴过去。


等等。在动的……金属?

陆久头顶响起了不满的声音:“你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抱莫亚?”


“什么……?”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下一秒,大厅的灯亮了。


“喝了多少?”

纳华特正俯视着他。莫亚卧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尾巴,而他躺在沙发……不是,纳华特的腿上。


陆久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呃,不记得了,总之是谈下了一项大合作……你怎么在这啊?不是去睡觉了吗……”

他有点想坐起来,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用手肘借力的时候似乎弄疼了纳华特,后者直接按着他的脑袋让他躺下了。

然后纳华特把自己的终端举到了陆久眼前,陆久揉了揉眼睛,努力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小趴:纳华特先生,主人喝醉了。

小趴:主人走路不稳.gif

小趴:主人抱着电线杆.jpg

小趴:主人分不清明日太和成木.gif


“现在是凌晨一点。”纳华特慢慢地摸着陆久耳边的碎发,又摸到脖颈。“我明天早上还要开会。”

“添麻烦了……”陆久闷闷地出声,伸手在空中晃了下,最后抓住了纳华特停留在他后颈的手。然后慢慢地把那只手放在了自己腹部。


纳华特:“怎么了?”

陆久:“……胃疼……”

纳华特:“……”

纳华特:“我的服务费你要怎么付?”


纳华特稍微把人放正了点,让他能舒服地躺在自己腿上,然后伸手给他揉了揉。“知道自己喝了会胃疼还喝?”

“那不是没办法吗……我又不想……”

陆久小声哼唧了一下,又说:“我可以抱一下莫亚吗?”

“我在这,你居然还惦记着莫亚?”

“你又不是凉的……”

“我看你真是醉得没边了。”


话是这么说,莫亚还是卧到了陆久身侧。管家端来醒酒汤和胃药,纳华特提着陆久的领子让他喝了,然后又让他躺回去。过了一阵,陆久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呃,纳华特……”胃不太疼但酒劲还没过的陆久开始不太安分了,“……原来你有纹身啊。”


纳华特:“我们一起睡觉已经有一阵了吧。”

陆久:“平时好像没太注意……今天从这个角度能看到……”

说完,陆久伸手扯了扯纳华特的睡袍,黑色棉绒的袍子从他的肩头滑落。


纳华特按住他:“……你睡吧,不早了。”

“啊……你明天还要开会。”陆久迷迷糊糊地说,“那你快去休息。”然而他在纳华特腿上翻了个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真是的……”纳华特按了按眉心,“我可不擅长对付发酒疯的家伙啊。”


管家:“总裁,其实您可以先去休息,让我来照顾陆久先生的。”

纳华特:“不行。”

还是不能错过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陆久的。

——————

第二天陆久酒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纳华特留了消息给他,说已经替他请假了。他按着发疼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努力回忆着发生的事情,却感觉自己完全断片了。

就在这时,小趴的声音从终端里响起来:“主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陆久:“……”

小趴:主人扒纳华特睡袍.gif

小趴:主人躺在纳华特腿上.jpg

小趴:主人抱着莫亚撒娇.jpg

小趴:已加入“喝醉的公主殿下”相册。


陆久:“把这个相册给我整个删掉。”

小趴:没用了,已经上传同步到纳华特先生的终端了。

————TBC————

北固哥哥

打扰了!宣图终于生出来了。是钟函谷和纳华特的涩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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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栗鼠

八日晨光里画了哈尔克、蓝斯和纳华特、恋人与芙妈(互动带了一些私心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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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先生

【纳华特x陆久】两座围城

*是拉郎,注意避雷,给金融组的两位男士造个谣

*全文2w+一发完结。


如果有风吹过你的围城,你是否愿意为它打开沉闭已久的门?


交界都市,中央城区的中心,坐落着一幢琉璃般的建筑。陆久正站在它银灰色的大门旁,看着各个衣着不同凡响的人走进大厅,迎宾的工作人员检查邀请函,然后走向大厅里不可见的地方。


这里是交界都市交易中心。

拍卖,展览,证券交易。因为受黑门影响,上面的人决定把这些机构都放进一个金融中心,由中央庭的神器使轮值保护。这幢楼沉默矗立着,就此维持着整座城市的经济运转。


陆久提前和值班的神器使打好了招呼,又做了担保,才能挤进这人流的中心,但仍然...

*是拉郎,注意避雷,给金融组的两位男士造个谣

*全文2w+一发完结。




如果有风吹过你的围城,你是否愿意为它打开沉闭已久的门?




交界都市,中央城区的中心,坐落着一幢琉璃般的建筑。陆久正站在它银灰色的大门旁,看着各个衣着不同凡响的人走进大厅,迎宾的工作人员检查邀请函,然后走向大厅里不可见的地方。


这里是交界都市交易中心。

拍卖,展览,证券交易。因为受黑门影响,上面的人决定把这些机构都放进一个金融中心,由中央庭的神器使轮值保护。这幢楼沉默矗立着,就此维持着整座城市的经济运转。


陆久提前和值班的神器使打好了招呼,又做了担保,才能挤进这人流的中心,但仍然进不去那大厅。迎宾的服务员盯他格外紧,或许是衣着太过不符场合……陆久拨弄了一下自己外套上的银色挂饰,金属的冰冷温度轻轻灼了他一下。


深秋,正是降温的时候。昨夜他洗了唯一的西装外套,但晚上下了场秋雨,衣服潮湿到现在都没干。

那西装还是他再年轻些时出席学校重要场合时穿的,退学时忘在了衣柜里。他的同学给他打电话去拿,他因为忙着天涯之翼的建设一拖再拖,直到家里被一把火烧成废墟,那件西装还放在学校衣柜里。


“算了吧,”小趴后来说,“主人就算穿着正装也混不进去的。”

“因为看着就不像一个投资者或企业家嘛。”


“好了,闭嘴吧你,我知道。”

那时候他似乎是这么回复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进去……那些有什么可看的?无非是些一掷千金的戏码和数字游戏……”


陆久在寒风中搓了搓手掌。一场雨后,昨夜降的温是再也爬不上来了,气温和大盘股票一起以不可阻挡的趋势下跌着。在这里唯一上涨的东西,只有商人的情绪和卢森资本的股票。


他抬头看了一眼。卢森大楼就在交易中心的不远处,像一柄锐利的铁剑,直直戳进了天穹。再远处是黄金伞的楼盘,大厦沉默矗立着,仿佛静待风雨的礁石。


无论是黄金伞还是卢森,如今都是财经新闻的大热点。原因无非是卢森刚刚入驻就向交界都市最大的本地企业黄金伞发起了挑战。

而仅次于两大资本之争的另一个热点,大众关注度就少得多:


市外矿业大亨入驻交界都市。


而陆久此行,正是来交易中心“蹲守”这位矿业公司中的超级名人的。


“主人居然打算求助了。”

“……是合作。”


小趴少见地没继续打趣陆久。人流嘈杂的声响中,传来了刻意压低的惊呼,干脆的皮鞋踏地声,还有驱赶开路的声音。什么人从门口出来了——陆久望过去,白发黑皮的男人正挂着一幅轻松的表情,仿佛他只是来此处游乐的。


镁光灯啪地一声亮起。即使对于大众来说这个人不算大热点,但在财经报社眼里却依旧是大素材。

陆久本想这时候挤出人群的,看见记者手中的镜头,又悄悄把步子挪了回去。


他亦步亦趋地,最后挪到了纳华特即将上车的地方。


“主人好像跟踪狂。”小趴说。陆久没理它。


过了一会儿,镜头再次对准交易中心的出口,似乎是卢森的人从里面出来了。趁着这个机会,陆久一下子从人群中冲了出去,不顾保安的警告和阻拦,借着神器使强化的身体挤到了那个男人面前。若是不知道他的动机,恐怕以为这是来刺杀的。


那个男人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挥手似乎正打算做什么动作——就在这时,陆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薄薄的信封,递到他眼前,满脸写着诚恳。



“可以和我谈一项合作吗,纳华特先生?”



为什么会找纳华特合作?


两个月前,财经杂志登出了第一则关于纳华特的新闻。而新闻的内容是,纳华特的矿业公司与即将进驻交界都市的卢森资本达成合作。发布会上,纳华特像一个国王般坐在正中央,平静地宣读了这道“圣旨”。


那是纳华特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进入陆久的视野。此前并不是完全没听过,但并不是他关心的——他只知道那家伙是喜欢混乱场面的,性格看起来有些桀骜到难以相处的家伙。

——或许不只是这样,但那位国王有自己的城堡和高墙,他并没有精力去敲那扇大门。


但和卢森牵扯上,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陆久把新买来的财经报愤愤然塞进自己的窝里,权当加高了坐垫;坐在上面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又把它从自己座位里抽出来,拿剪刀把重要的信息认真地、缓慢地剪下来,然后把剩下的部分丢进了垃圾桶。


小趴出门倒垃圾前补了一刀:“卢森的股票有人买了,主人要完蛋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飞过来。小趴扫描了一下,发现是一个小型摄像头。


“没用了,纳华特来这一出,到时候都是记者,哪有我进去安摄像头的机会。”陆久说。


小趴:“不考虑一下吗,拿去卖掉还能换面包。”

陆久:“潜网的卖家还是很好追查的,这我比谁都清楚……是,我比谁都清楚,该死。”


小趴最后把摄像头给了回收废品的。因为是金属和玻璃,多少还换了些钱。按照陆久的吩咐,为了以防万一,它把摄像头拆掉了,看着那一堆零件被运进不同的垃圾箱,忽然十分感慨。


“它生前可是个高精尖技术的摄像头啊。”

陆久接过换来的钱:“谁会记得解散的天涯之翼也创造过帕尔勒斯?”


小趴入住的老旧家用机器人吱呀响了一声。

它说:“你记得,主人。”


陆久拿钱去便利店挑了打折面包,又回家洗了衣服,打开仅剩的笔记本电脑查询了一下卢森年会上公开的报表。做完这一切,他忽然合上了电脑:“我有个想法。”


“泄露报表的计划已经失败过了。”小趴扫着地上的面包碎屑。


“少说点吧,不是那个。”

陆久抓了抓头发,又摸了摸下巴,意外地看起来欲言又止。小趴好奇地停下了动作,看着陆久杵在原地天人交战。


“……决定了。”

“啊?”

“纳华特。我们把他争取过来吧。”


体温监测,正常。

精神状态,正常。

小趴担忧起来:“主人得了什么小趴未收录的疾病吗?”

“……小心我卸载你的语音系统。”


“并不是毫无准备的。”陆久再度打开笔记本电脑,查询起了潜网的交易数据,“这是一项合作,且对他有利无弊,他绝对没办法拒绝这个条件。……如果我想得没错。”


“可是主人不久前还说要一个人搞定诶。”

“……情况有变,你难道指望我一个人扳倒卢森和纳华特的合作?”

“本来也没有指望哦。”


——这就是原因了,权衡局势与利弊后的选择。

陆久并不是完全不合格的家业继承人。精英企业家学校中优等生的影子,某些时刻仍在他身上闪现着。


他清楚地看见了,可以撬动卢森和纳华特的那根杠杆。



纳华特招待客人的房间里灯光昏暗,桌上点着一支蜡烛。陆久推门进来,稍微愣了一下。


“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纳华特坐在他的正对面,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位矿业总裁伸出手拢在火焰前面,烛火因为陆久带起的风晃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稳定了下来。两个人的影子被烛光拉长,从地板上延伸到墙壁上。


“有点意外而已。纳华特先生,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直接进入正题。”


陆久拉开椅子,尽量自然地坐在纳华特对面。他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份策划书,往纳华特那边推了推。对方垂下眼扫了一眼,笑了起来。


“潜网集市的运营策划书?我在卢森谈合作时可没见过你这号人啊。哦,难道你想请我帮你入职卢森?”


陆久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跳。

“倒是和卢森有关这点没错……但我并不打算入职那个地方,纳华特先生,那个地方是脏的。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事了。”


……


陆久的叙述并没有带太多的个人情感,关于他与卢森的恩怨仅仅是一笔带过。纳华特就坐在他对面,姿势较为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领口的纽扣。他直视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看到了对方想听到的东西。


“如果你愿意帮天涯之翼完成这件事,你会是潜网集市的最大股东,持有一半以上的股份,自然也会得到不菲的股息。”

“这是应该的。”

“卢森股价下跌,你需要的子公司都可以被收购。卢森虽然是生物科技起家,但因为近期投身于机甲研发,许多技术与贵公司所需要的技术相通。”

“还有呢?”

“卢森本就遭到交界都市许多企业的抵制,你拿下这一份名声,也是进军交界都市市场的机会,会有更多厂家向贵公司提供订单。”

“……”

“最后一点,在天涯之翼成功接手潜网集市运营权后,会给贵公司除了核原料以外的产品打开交易绿灯。”


纳华特把玩纽扣的动作停下了。像是猎豹锁定了目标,他终于离开椅背,微微俯身望着眼前的少年。那双特别的十字瞳孔里,流淌的是和他收到请求那天一模一样的诚恳色彩。


“你很了解啊。”

“我已经事先调查过你了……纳华特先生。”

“但是我现在把你告发给卢森,也能从卢森捞好处。”

“纳华特先生应该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吧?”

陆久尽量直迎着对方的目光。在桌子的阴影下,他微微握了一下已经汗湿的拳头。


“……扳倒卢森后能得到的所有好处,除了潜网的运营权,你几乎都给我了。”纳华特的指节在那份策划书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就非要潜网不可?”


“只是想亲手弥补曾经犯的错。”陆久说。


纳华特:“卢森的手段你也有所耳闻吧,为了这个错误要把自己也赌进去?你的计划可不是百分百成功的。”

陆久:“是,无所谓了。不如说,他们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

纳华特:“是吗,看来有非做不可的决心啊。”


矿业总裁站起身来,把那份策划书推了回去。


在陆久不解的目光中,他平静地重新整理了领口:“呵呵……光有决心是没用的。”

“你要我提供给你做空的资金,这算一种投资吧——但我不会做风险太高的投资。”

“要扳倒卢森的话,现在以你的情况根本做不到,你还缺筹码。等你找到了,再来和我谈吧。”


陆久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嘴边,一时说不出口,显得有些尴尬。他抬头望纳华特,看不懂那双眼睛里究竟是什么。


“另外,”纳华特稍微顿了一下,“稍微把你的理想主义放放吧,你想要的最终结果越完美,成功的概率就越脆弱。”


陆久忽然也站了起来。

“无论何时,你叫我放弃那个结果,我都会拒绝。我不是来动之以情的,也不是来听领导训话的,我只是来谋求一项合作。”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烛火晃动着,影子在白墙上一起舞动着,像一场木偶戏。剑拔弩张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你要我去找筹码,我去就可以。告辞了。”


陆久迅速把文件往包里一塞,抱着包快步离开了房间,门关上时带起的风把蜡烛吹灭了。


纳华特眼前陷入了短暂的黑暗,而后黑暗中倏地亮起一点火苗。秘书站在他身旁,按下了打火机。


“总裁对这件事感兴趣?”

“把场面变得混乱些不是更好吗?”

秘书给纳华特倒了一杯茶:“嗯……对那个孩子呢?”


纳华特抿了一口茶,被茶水的温度微微烫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盯着窗子看了一会儿,窗外正有只麻雀在不停地觅食。它从这头跳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跳到这一头,反反复复,只为了不够人类塞牙缝的一小点面包屑。


他忽然叹了口气:“那个人……啧,上帝真的会偏爱笨蛋啊。”



陆久出了门,走了几步路,忽然靠在了旁边的墙上。他按住大腿,感受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主人好不争气啊,被吓成这样了吗?”在谈话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小趴终于再次开口了。


“那家伙也是神器使,这我事先可不知道啊。”陆久掩饰般地按了按眉心,“知道我是神器使,在不清楚我的目的时还敢‘单独’和我见面,还有那种环境,我一进门就知道他隐瞒了神器使的身份……防备心比我想象得还要可怕,呃,好吧,吓人也是真的……”


“主人声音也在抖啊。”小趴嘲笑起来。


“废话。那家伙的戒心可不是摆在明面上的……”陆久回忆了一下,在光照不到的黑色角落里,至少还埋藏着几个保镖。

即使在不长的人生中危险已然成为常态,但当他感受到被请君入瓮的威胁时,仍然会有本能的恐惧。


另外他不愿意承认的是,纳华特本人带给他的威压感也让他窒息:并非是神器使的力量,而是来自于纳华特本身的力量。或许正是依靠着那种精神力量和能算清利弊的清醒大脑,才能作为矿业家族的继承人一路活到现在并取得成就吧,他想。


离开房间时,他颇有些逃走的意味。被拒绝了,被看做天真和弱小了,明明是精心筹划过的,对方一眼就看到他筹码不足的漏洞。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漏洞,只是已经尽力了,不想在那人面前承认自己没能做到。


“好了、好了。主人还是回家睡觉吧。”


回程的一路上,陆久都还有些恍惚。秋风刮得他脸生疼。

再度走到交界都市交易中心门前,他看着因周末休市而紧闭的大门前落满了黄叶,忽然就被失落感淹没了。


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主人?不会想不开了吧?小趴要做好成为主人可怜的唯一遗产的准……”


“少说点不吉利的!”陆久愤愤地打断了,不知道在朝谁撒气,“小趴,周五最后一场发布会是卢森在这里举行的吧?”

“没错呢,主人。内容是关于新型家用机甲的发售和与黄金伞机甲大赛的决定。”

“现在黑进这里的控制系统能做到吗?”

小趴大吃一惊:“主人,你不要真的想不开啊——”

“吵死了。”


陆久烦躁地抓抓头发,又在门口绕了两圈,踩得落叶吱呀作响:“我知道这很麻烦,但我总觉得机甲大赛有问题,莱奥斯可是神器使啊……除非怜烟亲自动手否则怎么能……”


“好吧,知道了。”小趴说,“黑进去之后的事小趴概不负责哦,主人如果进监狱了,小趴会去大门的电子锁里看望主人的。”



陆久是被一只金属豹子从交易中心里叼出来的。


他只觉得自己有点头晕,耳畔全是风声,还有一点模糊的喊叫声。而叼着自己的豹子健步如飞,却似乎毫不疲累,连气都不喘一声。


……神器?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笨蛋就是笨蛋……”


豹子把他放在地上。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已经离交易中心大概有几千米远。他又慌张地一摸口袋,发现自己拿走的东西还在,稍稍松了口气。


纳华特不悦地盯着他:“连句道谢都没有?”


“啊!呃,抱歉……多谢了……”

陆久回过头,看见金属豹子正信步走到纳华特身旁,一人一豹在冰冷的月色下注视着他。


“你疯了。交易中心维持着整个交界都市的经济运转,你贸然闯进去,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被抓住了都该进去蹲两天的。”纳华特说,“现在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知道了……不过以纳华特先生的能力,应该用不着我帮什么忙吧。”


“比起这个,”纳华特对他伸出手,“东西拿来。”

“什么……?”

“你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进去拿到的东西。”


“等等。”陆久下意识捂住了口袋,往后退了两步。“这个不行,呃,也不是不行,但现在不能给你。”


纳华特:“你难道不是去拿‘筹码’的吗?反正都是要让我知道的。”

陆久:“……可以告诉你大致内容!但是详细的文件内容我必须自己留下来才保险!”

纳华特:“你在怕我向卢森告发?你不是觉得我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吗?”

陆久:“不行!谁知道呢!我们没熟到可以完全信任的地步吧?”


总裁笑了一声。

“我要是真的准备害你,你已经在蹲大牢了。”


金属豹子发出低沉的吼声,纳华特往前走了一步。上次见面时那种熟悉的,谈判时特有的威压感又出现了,陆久深吸了一口气,背后的黑翼也若隐若现起来。


“……反正就是不行!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你再逼我我就要动手了!”


纳华特又往前一步,豹子也做出了准备扑的姿势:“神器使街头斗殴的话,你作为主动出手的一方还是会被抓的。”


什么街头斗殴……陆久咬了咬牙又扫了一眼四周,小巷周围筑着漆黑的高墙,远处的灿烂灯火像缥缈的星空,这里已经是中央城区比较边缘的地带了。作为逃跑的落脚处让人安心,而作为被威胁的灰色地区则显得危机重重。


他忽然觉得自己招惹上纳华特是个错误。


而纳华特则若无其事地逐渐靠近过来。金属豹子亦步亦趋,猫科的竖瞳死死锁定着陆久挡着口袋的那只手,强烈的被追猎感屡屡扰乱着他策划逃跑路线的思路。

即使是神器,也拥有着与猎豹同等的速度……以带自己逃跑的那个速度和自己的身体素质来比应该是跑不掉的吧……?也许当初应该听成木的好好锻炼……


那金属豹子猛然跃起,陆久下意识反手举起剑柄,艰难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豹子悠闲地从他身边跃过去,尾巴还卷了一下他因为紧张而紧绷着的,握剑的手腕。


纳华特很没风度地大笑起来。金属豹子也很愉悦地绕着脸上写满茫然的陆久转圈。


“被吓了一跳吗?哈哈……”纳华特笑着,“你以为我会对你怎样?我又不是抢劫犯,你不想给就算了。”


“啊?……所以你是故意的?”陆久拳头硬了。


“只是觉得有意思。”纳华特稍微收敛了笑容:“一般人这种情况早就忍不住示弱了,我看你的表情也挺想的,什么原因让你非要固执呢?很感兴趣啊。”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陆久说,“只是必须要报一些仇,弥补一些错误,完成一些被破坏的梦想而已。”


“空话。”纳华特弯下身,摸了摸豹子的头。“每个人活到你这么大都会有想要弥补的事,但大部分人更想把眼下的生活过好。没有什么是必须做的,如果放弃的话,就可以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了。”


“真不像你这种人会说的话,难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陆久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靠近了纳华特一点,看着他亲昵地抚摸豹子。


纳华特看他一眼:“当然不是了。”

“啊?”

“我只是拿惯用的劝人话术随便劝你两句,你觉得我说出什么话就是什么想法吗?”

“……”

“但这句是真的:你太天真了,不适合干这种事,现在脱身还来得及。”

“……你到底……”


纳华特忽然正色看着他。接触纳华特以来,陆久第一次看见他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你走吧,别再继续了。策划书看过了,你的业务能力不错,实在需要工作的话来我这里打工也不是不行。”


“你还是在让我放弃吗?”陆久皱起眉,“你以为我坚持到现在是为了什么?一份可以满足生活需要的工作吗?”

“我说过了。即使你说多少次我完成不了这件事,我都会反驳你‘不是这样的’。”


月色斜斜洒在两人中间,像一道无形的高墙。

而高墙的一侧,纳华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无奈地抓起了头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笨蛋啊?”


陆久也不安地别过头:“那个,抱歉啊,你本意也算是为我考虑,我没必要语气这么冲……”


“行了,别说了。”纳华特一挥手,“来谈合作的事吧。大概说说你拿到了什么?”


陆久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他一直保护着的u盘。

他摊开手,金属接口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是卢森正在研制对神器使特制武器,活骸导弹的证据。”



为什么要帮陆久?


纳华特准备动身时,他的秘书这样问他。纳华特皱了皱眉,只是说那种莽撞的家伙指不定会干什么蠢事出来。秘书只是给他的总裁先生沏了一杯新茶,不再言语。


还真让他说中了。他走到交易中心附近时,正逮住陆久蹲在一边摆弄着终端,研究这里的防火墙。

怀着讶异和好奇,他让莫亚悄悄盯住陆久,自己则去找陆久被安保发现时比较方便的去处。


这是件麻烦事,纳华特很少自找麻烦。只是受不了而已——受不了那个眼神,受不了那种冲动和天真。明明手上干的都是只能在昏暗包厢里才说得出口的危险之事,偏偏怀抱着满腔的理想主义和赤诚。


上帝偏爱笨蛋。他确信这样的结论。

他们容易惹麻烦,他们会为一腔孤勇付出代价,他们会被自己的正义感束缚,他们会被这个混账世界伤害,会很容易哭得很惨,会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事而牺牲。

但正因这些人存在,所以这个世界还没有变得彻底一团糟。


在等莫亚的过程中,他开始回忆起一些过去。平时是不会这样的,矿业总裁十分忙碌,要平衡各方的利益关系,还要寻找保全自己,甚至从中抽利的机会;但现在不同。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大概算是在和某个笨蛋谈合作,只不过出了一点意外,让他有时间稍微走个神。


首先想起的是童年。

童年在纳华特的人生中蒙着一层璀璨的阴影。他曾经是个敏感,沉默寡言的男孩,他第一次见到家族生产的钻石时也曾被那光芒深深吸引。而在他参观完钻石的第二天,一位远房的表姐被枪杀。

那时他对死亡没什么概念,那位表姐也和他不熟。但父母还是即刻告诉了他,并教育了他许多防范意识,那天纳华特才懵懵懂懂地明白过来,那些光芒是带血的。家族的人说也可以选择别的行业去做,并不是必须要去涉这份险——那时他回答说:“不,我会做,而且会保护好身边的人。”


多么理想主义的发言。想到这他笑了一声,原来自己也有过当笨蛋的时刻。不如说如果真有神明在俯瞰人间的话,本来想创造的就是那样的人吧?


要保护好所有人和企业,靠敏感和寡言是行不通的。他开始学习社交,学习话术,学习如何震慑圆桌另一端的人。他学习能力很强,或许在这方面是个天才,那些学到的东西逐渐融进他的大脑与骨血,成为人格的一部分。

而就在这个生命逐渐坚韧成长的过程中,他逐渐发觉,站在这个位置上,有时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那么,至少不能是自己的……他这么发誓。


有一些人时常站在某种制高点上,抨击被生活改变想法的人们无能,纳华特私以为那是他们没能遇到过真正的阻力。当冰冷的枪管抵上后脑勺,一双带血的手扼住自己的脖颈要求交出原料时,谁还会觉得那些矿石的生长能够不消耗一滴鲜血呢?


他经常去工厂看切割,打磨矿石的过程。那些美丽的原石静静躺在工作台上,不算平整的棱角上流淌着已经足够绚烂的光芒。即使是现在把它们拿到拍卖会上去卖,也能在那些收藏者和富豪手里讨个好价钱。

那就是钻石——他常常感叹。说是千百年来的营销产物也好,但如今的钻石俨然是人类热衷于仰望的星星。只是这美丽的,令人神往的星星,是浸着痛苦被打造出来的。


纳华特一开始也会做噩梦,梦见那些钻石从死去的兄弟姐妹身体上长出来,带着血污与破碎的组织,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后来,那样的梦渐渐不再出现了,因为试图伤害他的人都倒在了他胸前的那枚徽章下。


后来,在他执掌矿业公司的时间里,他重视的人和物,一样都没损失。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能力已经足够强到留住所有他想留住的……直到那位朋友代替他出海时,意外被杀。


没有什么能真的被留下。


他有点恐惧,一半是因为不可动摇的死亡归宿,一半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家伙也是个笨蛋,拜托他什么事情他都会去做,对认定的朋友掏心掏肺地好。就为了帮他出海送货,那个人轻易地丢掉了自己的命。


这世上真的会有不被血染的钻石吗?


于是,看见莫亚叼着陆久回来时,他居然松了口气。在陆久茫然地起身,和自己争执,被莫亚惊吓的整个过程里,他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感受:这个人还安然无恙地在这里。

这个有点冲动,已经不计后果的家伙,因为自己的察觉,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和自己吵嚷。


他忽然改变想法了。

他不想让陆久去和卢森对抗。


卢森的把戏在他眼中也就只是把戏,企业家们互相的那点心思对彼此都不算是秘密。哪怕是黄金伞,也不敢说自己就完全是干净的。

一块已经染上了血的钻石,再沾染多少他也不会觉得可惜;但如果那钻石还是清澈而一尘不染的,他其实并不想看它被留下哪怕一点污血的痕迹。


只是劝陆久这种已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也是件麻烦差事。纳华特想,他简直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今天一定是疯了。

……但是没法放着不管。货船上那个在自己怀里逐渐变凉的身体仍然时常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仿佛一块人生的信标,在他心脏处留下些微的痛楚。


“所以……为什么要帮我?”

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陆久这样问了一句。


“啧。”他移开目光,“你就当我自找的吧。”



陆久说要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少年带着矿业总裁抄了小道从中央城区离开,走进越来越僻静狭窄的小巷,满地枯叶在他们的脚下破碎。


最后他们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陆久踏上台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已经生锈,还带着点焦黑的钥匙。

咔哒一声,陈旧的门锁被打开。大门不堪重负地吱呀响着,小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主人 ,我们今天在外奔波一天,还没来得及打扫房间。”


陆久顿时窘迫起来,他看着纳华特越皱越紧的眉头,一时间喉咙发干。最后他闪身进了房间:“……这是我的住所。太简陋了,抱歉,但只有这里能保证没有卢森的商业探子。”


纳华特意外地没说什么话,只是跟着走了进去。他看见陆久正在开窗通风,惨白的灯光下灰尘飞舞。小趴说:“我们出门前不应该关窗,小偷也不会光顾这种地方的。”

陆久说:“笔记本电脑还在这里。”说完,他从房间唯一的床下抽出一台电脑。混乱孤寂的白色房间里,唯有这台笔记本电脑被认真地保护着。


床上只有硬床板。换洗的衣服和只能被称之为窝的座椅被一同堆放在角落。墙皮像是被业余粉刷匠反复涂抹了许多次。空得可怜的衣柜里放着旧照片。唯一的书桌上,只有几份报表,一本通讯录和一支笔。


陆久打了个喷嚏,眼眶红得厉害。纳华特给他扔过去一支喷雾,他转过身小声说了谢谢。


“这种环境居然能住人。”纳华特终于开口了,“我第一次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陆久揉了揉发酸的鼻头,“呃,还有,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喷雾……效果还挺好的……”


纳华特:“我讨厌灰尘多的地方。你是灰尘过敏吧,居然在这种地方能好好活到现在……这种东西不知道给自己买吗?”

陆久:“没钱。”

纳华特:“嗯?”

陆久:“如你所见,没钱。吃饭的钱都快省不下了。”


纳华特的表情多少称得上是精彩,陆久把这归结为一种企业家对于穷人底线的错误认知。老实讲,他在家族企业破产以前也从未想过人居然可以在这种条件下生活;但当一切都发生了之后,生活理所当然地就变成了这幅样子,他自觉地接受了角色。


纳华特指了指电脑:“这个呢?”

陆久一把将笔记本电脑抱进怀里:“不能卖,这里有我这么久以来对付卢森的全部心血。马上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


然后他把电脑摆在桌面上,动作熟练地打开了某个文件,就仿佛此前已经预演过无数次一样。


“我的计划是做空潜网,相信你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陆久指了指电脑屏幕,“潜网最大的问题,就是它的汇率不固定。具体的抛售批次与时间,以及我这段时间攒下的资金都在这里。这个事情就由天涯之翼单独完成,我需要的帮助是舆论方面的攻击和更大一笔的抛售资金……”


“好了,我知道了。”纳华特示意他停下,“这种事我们比你做得熟练多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纳华特环顾四周:“你一直在代表天涯之翼团队和我谈合作吧。你的团队现在在哪里?”


房间里安静了,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显得异常清晰。陆久的脸色由白变红,风吹起桌上的通讯录,陈旧泛黄的纸页掀起一阵脆响。


小趴再次打破了气氛:“主人知道大家在哪里,小趴知道主人知道大家……”

滴的一声,陆久把旧终端按下了静音。

“……之后我会联系他们的。”他开口了,声音很没底气。


纳华特笑了一声:“吵架了?闹别扭了?”

“是、是啊……”

“哈哈……以你的性格确实会发生这种事啊。”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哎,反正我知道如果你拿和我谈合作的语气去找其他人,是一定会被拒绝的,这么一看我脾气还不错啊。”


陆久快要发作了:“我们现在可以只谈工作吗?”


“嗯?那不是挺无聊的吗——好吧,好吧,别急着生气,那么团队的事你自己解决,把预算报给我吧。”


陆久快速地敲击着键盘,整理出一串数字。“好。还有一件事,活骸武器的消息放出去之后,把证据文件抄送给中央庭一份吧,这样的话就算卢森能压下第一波舆论,中央庭也会找他们麻烦的……你不是一进交界都市就投诚中央庭了吗,应该比较方便吧。”


纳华特眯起眼睛:“调查我很仔细啊。”

“啊!”陆久急忙转过身来,“好吧,到现在也就不瞒你了。因为我也在做情报贩子的生意。你准备来交界都市的时候,还是情报市场上一个挺大的焦点。”

“你?做情报工作?”

“……再露出那种‘你这家伙怎么可能’的表情,我要揍你了。”


陆久拉开抽屉,露出一大沓被裁剪过的报纸,还有乱七八糟的纸条。“倒卖情报在这个时代很暴利,尤其交界都市是一个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对于我而言为了筹够资金没什么不可以做的……除了杀人放火那种事。只要不越过道德底线,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说说得到了我的什么情报?”纳华特一幅很感兴趣的样子盯着他。


“一定要说的话……”陆久摸了摸下巴,稍稍偏过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拥有一定的私兵,但是来交界都市只带了一部分保镖;养了一只豹子,不过我现在知道了那是你的神器;是黄金伞的主要原料供应商……”


“还有呢?”

“可以继续往下说吗?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应该讨厌被了解呢。”陆久惊讶地眨了眨眼。

“不,让别人适当了解自己也是很重要的,说吧。”


纳华特的语气听不出来他的心情究竟如何,陆久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多少有些犹豫了。

“……算了吧。”他说。

纳华特却凑近过来:“你知道了什么?”

“一定要说?”陆久摇了下头,“比如说关于核原料……”


纳华特没接话,突然蔓延开来的寂静把陆久吓了一跳。如果他面对的是卢森高层,他绝不避讳也不担心会得罪谁;但纳华特至少帮过他,虽然大部分都是合作关系,他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说错话而导致产生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客观来说,比起卢森,纳华特是更得罪不起的那个。


他及时举起一只手:“当我没说过吧,我们还是来说抛售的安排……”

说多错多,陆久想。面对商业合作伙伴,最好的方式就是要了解但不要深交……


纳华特却打断了他。

“哦,这样啊。也难怪你敢直接来和我谈了。”

那双平日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翻涌着危险的色彩。


陆久猛地站起来后退了几步,椅子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等等,纳华特,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慌什么?”纳华特走过来拍了拍陆久僵直的肩膀,“我还没说什么吧?”


“我并没有打算拿这个作为和你谈判的筹码。”陆久小声说,“你还……帮了我,我不希望我们因为这件事绝交……”


陆久的话被纳华特的笑声打断了。他不解地望过去,看见纳华特在一旁笑得非常开心。笑完后,纳华特用食指抵住了陆久的肩膀。

“不,你就应该拿这个当做筹码,陆久。你要知道,在谈判桌上真的能威胁到我的人还没有几个。”


在这个全世界都需要矿产资源的今天,用铀–233换来的保护是他的企业唯一的命门。纳华特比谁都清楚这把双刃剑的威力,如果这把剑架在了他脖子上,他的选择就只剩下妥协和——解决对方。


“我没这个打算,我觉得我们的合作没必要建立在那么严峻的关系上。”陆久说,“我也不想变得和坐在你对面的那些对手一样。”


“别那么正义凛然了吧,你不是也威胁过卢森的污点员工来获取情报?不然你桌上那些内部报表怎么来的?”纳华特一摊手,指了指他桌子上散落着的卢森财务报表。


陆久为难地叹了口气。“是,我得承认自己干的事也不算干净……但是这些和核原料这种级别的东西不一样。你也不算是我的敌人,那种东西在各种层面的意义也已经超过了我能控制的,我没必要把我们都逼到那个地步。而且以你的企业规模却做这种交易,想必也是有非做不可的原因。”


“要是我那天完全拒绝了你的合作建议呢?”

“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就凭你电脑里那点钱?”

“什么叫‘那点’……我会找天涯之翼的兄弟们帮忙的!”


“帮忙筹做空的资金吗?”纳华特就差把嘲讽写在脸上了,“你的团队成员如果都和你一样,你们恐怕得攒好久吧。不,如果不懂得资金运作,恐怕做一年悬赏也不够用的。”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徽章:“为什么不选择捷径呢?如果你当时说出有关于核原料的事,我就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了。”


陆久顺着他的手看向那枚徽章。矿业世家的家族徽章上镶着华美晶莹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迷离的光辉。它彰显着财富、价值和地位,也带来贪婪、威胁与死亡。


陆久把目光移开,转过身看向窗外灯火辉煌的夜色。

“当年就是卢森选了一条‘捷径’,才会招来我的仇恨。不过,他们也许不把我当回事吧……至少我不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我不会那么做的。”


“哈,所以说真的是固执的笨蛋啊。”

纳华特坐下,翻看着那些报表:“还用绝交这种词,小孩子吗?”

“怎么了……成年人不可以用吗!”陆久反驳了一句。


纳华特不答话,接着看报表。翻过一页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那一页上用略显潦草的字迹标注着整页报表中有问题的地方,虽然主人看起来写得很焦躁,但内容依然条理,分析一针见血。

他抖了抖那张报表:“你要是出生在商人家庭里,或许是个天才。就算这次事情没做成,我也会考虑让你来工作的。”


陆久忽然回头,那双奇异的十字瞳孔里倒映着惨白的灯光,仿佛一团燃烧殆尽的尘灰。

风从窗口吹进来,掀起他的碎发与衣领。


他说:“我以前真的是某个企业的继承人,纳华特先生。”


纳华特停顿了一下:“和卢森有关?”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好吧,基本上能猜到了,真像他们的作风。倒不如说,这种发展期的企业都这幅德行。”纳华特说,听不出他的声音中包含怎样的情绪,“就在来这里之前,我还见过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和代理商互相害得双双破产,结果烂摊子被别人捡了去,因为各种遗留问题,那个以为自己捡了便宜的人陷入了严重的债务泥沼里。”


“……后来呢?”

“我的企业作为那个开发商的最大债权人,在破产清算之后把他们用起拍价收购了。总经理换了我的人,现在经营得不错。”


陆久像是松了口气:“那家公司的员工遇上你算是幸运……”

“没什么幸不幸运的,当时黑门爆发,即使是我们资金周转也有了点问题。收购也算是平衡利弊后的考虑。好在我安排的人干得不错,股票涨上来后我们顺利地度过了危机。”


“啊,对了。”纳华特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久,“当时也有外资下场大量抛售我们的股票,想做空我们,可惜失败了。事后,我们查清楚了这笔资金的来源,现在那几家企业估计坟头草都有半米了吧。”


陆久心虚地背过身去:“……知道了,我会小心行事的。”

“我又没吓唬你,只是讲我的经历而已。”

“你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呢。”


纳华特还是那样,带着让人琢磨不定的神情。陆久沉默了一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包速溶咖啡粉给自己冲好,又给纳华特倒了杯水 。“招待不周,但说了这么久了,喝一口吧。至于这种咖啡你应该看不上。”


纳华特端过杯子来,望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稍稍走了一下神。另一边陆久则往冲好的咖啡里扔了一把冰块,碎冰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陆久端起这杯咖啡,一口气灌了进去,然后朝这边走来。

“有件事我早就想问了,今天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就不再避讳了。”他说,“你来交接都市,公开说是扩展营业,可是如今的交界都市早就对奢侈品不感兴趣了。”


“有失偏颇,我看中央庭的爱缪莎小姐就很感兴趣。”纳华特说着,又把玩起他上衣的徽章。说起这种话时,纳华特脸上的笑总显得不那么真诚。


“我不信你是为她跑来交界都市的。而且所有情报中都没提到你的神器使身份,隐藏得这么好,有原因吧。”

陆久一边说,一边把已经见底的咖啡杯拿到水龙头下,水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他忽然小声问了句:“小趴,这个月的水费……”

“前天刚交过,主人和纳华特先生聊得太开心了开始健忘了吗?”


纳华特抿了一口水:“那么认真干嘛。有原因,但这很重要吗?”

“也许不重要,只是问问,毕竟你已经问了我这么多事。”陆久说。


两人的影子在白炽灯下异常漆黑。它们横亘在这空寂的房间里,那堵无形的城墙仿佛又一次出现了。两个人在不算漫长的生命中一直把自己圈在自己的围城里,用自己的逻辑运转自己的宇宙。直到他们的城墙重叠,砖瓦崩裂,他们透过一点缝隙谨慎而缓慢地窥视着对方,看见了不同的光景。


“是因为黑门。”纳华特说。

“……对不起。”陆久冲他点点头,把杯子放回了柜子里。

“为什么道歉?”

“黑门事故的话,我或许不该多问。”

“没什么不能问的,你生活在交界都市里,又是神器使,见过的黑门事故还少吗?”


陆久的动作微微一顿。一些糟糕的回忆仿佛开闸洪水般猛地涌上心头,那些喧哗声与烈火燃烧的声音冲破时间,又在他耳边徘徊起来。

“能让纳华特先生亲自跑到交界都市来,应该是不小的事故吧。”他说。


“人也不是一定要为什么大事奔波的,对吧?”纳华特说,“就比如现在,如果我更在意所谓的大事,我就不会把卢森的会议推掉和你在这里聊天。”


“什么……”陆久显然被吓了一跳。

“推掉了卢森的会议?!”


“嗯,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等一下……不可能吧,我不信你是为了和我聊天才推掉会议的。”


纳华特赞许地朝陆久点点头:“不错,够敏锐。有些麻烦事先不能去和他们交待,再拖两天吧。卢森不知道你这边的情况,如今算是误判了形势,暂时不会催我。你的计划要是被发现了,我也有麻烦,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原来纳华特的企业也会拖欠什么事吗?”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别拖太久就行,不过如果一切顺利,卢森也等不到那天了。”


“这样啊……”


陆久忽然回头看向纳华特,那种让人受不了的赤诚又出现在他眼里:“那个,从接触纳华特先生到现在,我一直对你抱着极大的戒心,也说了一些语气不好的话,但是你一直在帮我,即使是利益的选择,我还是很感谢……我能做的就是一举拿下潜网,然后兑现我许诺给你的全部利益。”

“明天我会去联系天涯之翼的朋友们,如果刚刚没有和你在这里说话,也许我还下定不了决心。”


纳华特向陆久伸出手。陆久愣了一下,用力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纳华特先生。”陆久说,“如果我现在活得不这么难看,也许我会想和你成为朋友。”


“朋友在我这里不是什么好词。”纳华特忽然笑起来,“不如来当我的追随者吧。”

“什么?”

“——随时欢迎啊!”


冰凉的月色下,围城里的人犹豫着,打开了城门上沉重的锁。



“你小子哪来的钱?!”


明日太对着陆久电脑里的账户查了一下信息,差点惊掉下巴。成木和石川也傻眼了,只有陆久在边上傻乐。

“主人现在看起来好像一个暴发户。”小趴说。


石川看起来十分不安:“陆久,你没去干……什么危险的工作吧?比如说雇佣兵……不,雇佣兵的赏金应该也不如这个……”

成木则说:“他那个体能,如果不是成了神器使,恐怕部队都不让他进。”


“呵呵……怎么解释呢……”陆久摸了摸鬓角,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下去,“算是和某个境外的有钱人签了对赌协议吧。”


“对赌?!”明日太又吃一惊。

“是,对赌协议。”陆久稍微正色了一点,“所以这一票一定要搞定。目前其他的事情我都置办好了,还要再等一下那个有钱人的消息。咱们就先按计划行事,先把要抛售的账户搞定。”


明日太猛地拍了一下陆久的肩膀:“可以啊,变靠谱不少嘛!”

陆久猛拍回去:“你省点手劲会怎么样?我肩膀都能给你拍断。”

而石川依然看起来很担忧:“真的没问题吗?陆久,我怎么不记得你家以前的关系里有这种级别的富豪……”


“啊,是最近认识的。”陆久摆摆手,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如果事情成功了的话,你们应该也会见到他的。”


“主人主人,纳……你说的那个有钱人来消息了。”小趴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还伴随着老式终端刺耳的铃声。他急忙出门:“我接个电话,你们先忙着!”


“可疑。”成木说。

“非常可疑。”石川点头。

“他搞什么神秘?”明日太一脸不爽,“傍了大款不告诉我们?不会是富婆吧?”

“你想什么呢。”石川给了明日太脑袋一下,“那家伙一直为我们考虑,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嗯……万一真是富婆的话……”

成木:“结婚是不是都不用给太多份子钱了?”

明日太:“都已经考虑到那里了吗!”


而完全状况外的陆久正十分紧张地和纳华特通话:“怎么样?卢森管理层为什么突然喊你去开会?”


电话那头传来了纳华特熟悉的笑声:“没怎么样,不过事情有点难说,就简单说给你听一下……”



一小时前,中央城区,卢森大楼会议室。


“纳华特先生。”卢森的外联人员一脸严肃,“茵兰小姐现在不方便见您,但有几个问题务必要我问清楚。”


“请讲。”


“我司事先与您说好了,潜网这次出售的股份表面上由您买下,实际上要再分散给下面的散户。但是目前,潜网的这15%股份还在您手中。可以解释一下吗?”


“嗯?”纳华特漫不经心地抱臂看过去,“我卖了啊,只不过卖的是债权。不好意思,习惯了。”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先生。”

“哎,那么麻烦吗?债权变股权不就是你们卢森开一次董事会的事吗?”


纳华特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不容动摇的意味。这位外联员工毕竟不是茵兰,要与纳华特正面交手根本做不到。


“卢森资本一直很信任先生您,希望我们的合作不要再出现这种问题。”

纳华特看着那员工拧在一起的眉头,心情甚至有点愉悦。恶趣味忽然上头,他一挥手:“你就会说这两句空话吗?让你们总裁来和我谈。”


“这……茵兰小姐正在开会,如果一定要和她面谈的话还请您稍等……”

对方的话直接被纳华特打断了:“不好意思,我马上也有个重要的会要开,还有什么问题就等你们茵兰总裁有时间了再喊我吧。”

说完,纳华特径自离开了会议室。

莫亚跟在他身后,发出慵懒的吼叫声。没有人敢阻拦。



“所以你不是说有会要开?”陆久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按照这些高层开会的速度,此刻的纳华特应该还在会议中才是。


“是啊,这不是正在开吗?”

“……?”

“和我穷困潦倒却还想着扳倒卢森的合伙人进行电话会议。”

“……你……”

“……你怎么还刁难人家员工?”陆久停顿半晌,决定换一个话题进行输出。


“你居然会为卢森的人说话?”

纳华特故意挑起来的尾音让人火大。


“责任又不在普通员工身上,都是打工的。纳华特没打过工吧,要不以后有机会来试试?就当体验生活。”

“我是没打过工,但体验过别的生活,比如说枪击,刺杀,绑架……”

“停,知道了。”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卢森那边的情况,陆久放下了电话。他抬头望向灰蓝色的天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他其实没有问出口,就是关于那15%的股权。他本想等对方给自己解释,后来转念一想,那人并不是会主动解释的类型。

也许,纳华特其实是个很不坦诚的人。


选择以债权的形式分散这15%股权,是一步险棋。但有了这15%股权,哪怕天涯之翼的做空没有完全成功,纳华特只需要购入比预定计划更少的股份,依然能成为潜网的最大股东。

按照卢森章程,股份持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可以任命项目总经理。


这是一个保全他们的方案。其实对纳华特来说怎样都无所谓,他都会是既得利益者;但他却给天涯之翼特意留了一条后路。为了这条后路,那人把锋利的一面对准了卢森。


一直都习惯于孤注一掷和铤而走险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温和的迷茫。他伸出手去,微凉的秋风穿过他的指缝,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仰望天空,那灰色高远的天空仿佛也正静静凝望着他。


上帝偏爱笨蛋,纳华特是那么说的。

陆久不这么觉得。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祂对于每一个生命的命运一定都一视同仁:机会,意外,喜剧与悲剧,还有反抗与挣扎的权利。

而真正偏爱笨蛋们的,到底是谁呢?


纳华特不想解释,他就不问了。

围城的主人从来没有打算拆除那堵高墙,他们只是打开了一扇门,让风吹进困守的心脏。



三天后,凌晨零点整,中央城区边缘。


陆久打开交界都市论坛,头版新闻赫然是“卢森资本私自研发对神器使杀伤性武器”。

这条新闻占了大量版面,链接内是记者的翔实报道和暗中探访照片。五分钟后,阅读量破十万。


纳华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准备好了吗?”

陆久:“准备好了。”

纳华特:“虽然我因为工作过不去,但是会看着情况的。放心吧,我们手中的牌完全足够了。”


凌晨零点十五,爱缪莎转发该条新闻,表示中央庭已经收到了确凿证据,中央庭将追究卢森责任。


零点二十,潜网抛售开始,不正常交易急速增长,锆币汇率跳水。


凌晨一点,卢森资金下场试图挽回汇率。

一点二十,卢森发表声明,试图澄清活骸导弹与卢森并无关系。


一点半,纳华特公开全部活骸武器证据,允许所有人下载与阅读。

一点四十,陆久公开卢森近年财务报表,并指出全部漏洞,指责卢森管控不力。


两点,卢森向公众道歉,并开除涉事人员。

两点半,黄金伞官方发表声明,指责卢森进入交界都市进行恶意倾销。此后,许多交界都市企业纷纷发声,指责卢森不正当竞争。


凌晨三点,陆久公开天涯之翼遇害全过程。

三点半,陆久公开卢森为“天使基金”幕后主使的全部证据。

三点四十五,交界都市警方表示天使基金一案已受理,将对卢森开展调查。


凌晨四点,纳华特宣布企业将停止与卢森的一切商业往来。

同时,大量金融论坛开始疯传卢森股价将跳水的风声,股民纷纷表示准备清仓。

……


上午9:30,交界都市交易中心开门,卢森资金下场救市无果。

十分钟后,卢森股票跌至发行价以下。


十点整,纳华特宣布收购潜网集市,由天涯之翼作为运营和监管团队。



陆久给纳华特拿了一瓶香槟,这是天涯之翼准备用于庆功的酒。他开瓶的动作不甚熟练,仿佛一个第一次接触酒局的小白。酒液从瓶口喷出,晶莹的色彩里倒映着陆久藏不住的黑眼圈和笑意。


“喝一口吧。虽然可能够不上你平时的档次……我们没什么钱,拿来招待你的这些已经是我们最奢侈的选择了,就当个人情。”

酒液缓缓流进剔透的酒杯中,折射出金色的光晕。陆久把这杯酒朝他推过去:“……没想到你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上心吗,何以见得?”纳华特则靠在一旁,疼爱地摸着莫亚的脑袋,眼神却是往这边落下的。


“请记者,花了不少钱吧。当时的新闻效应吓到我了。”

“我在媒体里本来就有人脉。”

“那也比我们说好的预算要多……”


“比起来,还是你狠一点。”纳华特很给面子地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你能把天涯之翼的事在大众面前说出来,算是有勇气。”

“当时卢森的局势还有挽回的余地。”陆久重重叹气,“任何下面的事,都可以弃卒保帅。我得证明他们现在的高层有问题,才能一击致命……”


“那是对的。”纳华特赞赏地点点头,“必要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成为武器。”

“那……对于你来说,这次也是必要的时候吗?”

“是。走到这一步了,不拿下的话亏损就太大了——那我可就要找你兴师问罪了。”

“但是到现在也比预计的要花费得多。”陆久看起来有些遗憾,“我有点低估卢森资本救市的能力了。”


纳华特漫不经心地拿酒杯在桌沿上碰了碰,传出清脆的声响:“其实我还是赚了。不得不说,潜网到手了的感觉要比想象得还好,难怪卢森那些人最后会控制不住,开始谋取其他利益。这么一块钻石白白扔在路上 ,换了谁也要去疯抢的。”


陆久也往他这边靠了靠,和他碰了杯:“是吧。这可是天涯之翼的得意之作,当时我们连熬了好几个晚上,黑眼圈要比现在重几倍,看到系统运行起来的时候工作室里喊得和猴叫似的,呵呵。”

小趴及时插进了话题:“小趴觉得还是现在更智能哦!”


“制造了这么诱人的东西,却没有控制它的能力,最后就会导致悲剧。”纳华特摩挲着自己徽章上镶嵌的宝石,“当时的你们也是,如今的卢森也是。”


“我知道……新的策划书你已经看过了。”


“我都直接宣布让你们运营了,就稍微对现在的自己自信点吧。”纳华特说,“这段时间看着我做事,多少也学到一点东西了吧。这种学习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怎么把控好利益和道德,怎么进行长期规划,怎么在制造混乱的同时独善其身,怎么在机遇中避开潜在危机……本就是大部分企业家们直到破产也深受困扰的难题。”


陆久抬起头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很不幸地呛着咳嗽起来。纳华特给他拍拍背:“少逞强了,你是那么喝酒的人吗?不如下次点咖啡吧。”


少年扭过头来,又是那种熟悉的,让人招架不住的眼神:“所以我还是想知道一个问题。”

“……你问吧。”


“为什么帮我?”

陆久十分认真地看向纳华特的眼睛,想要得到一个真诚的答案。


“我说啊,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家伙吗?”纳华特别过头去,“怎么了,我就不能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吗?”

“乐于助人的好人会在第一次谈合作的时候把保镖藏在暗处准备对付我?”

“啊,原来你知道啊,看来还不迟钝。”

“那会儿卢森的人见了我就想把我活埋了,这种情况下警戒心没法不高吧。”

“那还真是辛苦了。”


“少说别的了,快回答。”看起来酒精有点上头了,陆久把身子猛地往前一撑,凑近了过来。纳华特嫌弃似的把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这是一点酒都碰不得吗?也太差劲了。”


一点红光亮起。小趴:“主人发酒疯.jpg,已记录!”


“……我找你那天,其实还挺怕的。”

陆久突然说。


“出门的时候腿软了,因为那个氛围让我回想起了被卢森威胁的时候。无尽的官司,雪礼生的死……也怕和你谈不成,你和卢森联起手来,我就没办法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纳华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呵,我也挺怕的,我看见你黑进交易中心的时候以为你疯了。”

“我不在乎那点危险。”

“看出来了,所以我才感觉你麻烦。”


纳华特忽然用力按着陆久的肩膀,把他推回座位上去:“听好了笨蛋,你不在乎也有人在乎。你就没考虑过那边的几个人吗?”


陆久扭过头去,明日太正把蛋糕往成木身上一通乱砸。石川在一边和女朋友打电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转过头来,纳华特正看着他,那目光仿佛穿过了他,折射向某个他不了解的过去。


庆功宴上灯光璀璨,让陆久有些恍然。摇曳的烛火下,纳华特的白发被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如同他出售的钻石一样明亮,美丽。


“珍惜自己吧。”纳华特说。


陆久怔了几秒,忽然用手挡住了脸。随后,从手心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原来如此,对不起。”


明日太他们的笑声模糊了,温柔地流进他的耳廓,化作 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脏。更近的地方,纳华特目光中那层惯用的傲气也融化开来,露出原本认真藏好的炙热与无奈。


原来如此。

所有的帮助,交易中心的救援,为他留下的后路。

真正偏爱笨蛋的人,究竟是谁呢?


“我知道了,谢谢你。以后不会了。”

陆久微微直起身,虚抱了对方一下。纳华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脊背。


围城的门打开了。有风吹过的地方,催开了钻石一样的花朵。


“真是没办法啊。”纳华特似乎很无奈地扶了扶额角,“要是看着你这样拿自己去和卢森对撞,总有种见死不救的感觉。虽然见死不救的事我不是没干过,但你偏偏是这么个笨蛋啊。”


“到头来还是你帮我更多。”陆久靠回座位里,挫败地按着自己的衣角,“本来想自己解决的,后来决定退而求其次进行合作,结果却是完全被人帮了……”


“被我帮了有什么不好吗?难道你很享受以卵击石时的孤胆英雄的感觉?”

“不是那样的……只是觉得这是我自己的责任。”

“又来了。你不久前还和我说什么?”

“……也、也会考虑你们的感受的。”


“大部分的挫败和无力感都来自于自身能力不足,不是喊几句责任和理想的口号就能解决的。”


“没有能力掌控的东西,把自己变得有能力就好了。”纳华特说着,好像在对陆久说,又好像在对自己说。

“钻石是没有罪的,如果它在我手里,就不会发生悲剧。”


矿业总裁仰望着屋外的星空,仿佛在看着一片嵌着碎钻的黑丝绒。


“我会为它考虑好所有的事情。我会让它不染鲜血,永远闪耀下去。”

“这可没几个人能做到,怎么样,要来成为我的追随者吗?我说了随时欢迎。”


“等等。”陆久看向他,“这个问题到底是……”


“怎么了?哦,我没和你说过吧,在我这里,人只分成两类:我的追随者,和我的敌人。你不会想当第二种的。”

“那朋友呢……?”

“那都是些阿谀奉承的家伙。”


“看来总裁在这方面过得不如我啊。”陆久笑了一下,“但是,算了吧。朋友是好词,或许是最重要的词之一,不如就从我开始改变印象吧。”


“不行。”纳华特却回绝了,“我没必要改变印象,就算把你分出来,你和那些人也放不到一起去。”


“意思是我可以单独拥有一个分类吗?好像得到特别优待了。”


“麻烦死了,我对谁有优待又不需要什么名号。”纳华特似乎不耐烦了,直接拿出了命令的语气:“你就是我的追随者了。”


“但是我不是已经在你这里打工了吗?”

“什么打工,剩下三分之一的股份在天涯之翼手里吧,还是我亲自赠送你的。哎……”


纳华特叹了口气,抱起双臂头疼地地看着陆久,“你怎么在某些时候这么愚钝?好吧,算了,你们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接下来吗……”陆久又看了看石川他们,那些人似乎终于玩够了准备过来,“打算把我原本的房间重新改造成天涯之翼工作室。我在旧城区租个房子住,然后是……”


“停。”纳华特打断了他。“旧城区能住人吗?你不是灰尘过敏?”

“那怎么办啊?要买新房子也得再等到潜网那边的建设全部完成才行了。我睡大街吗?”


纳华特一挥手,秘书递给他一张通行证。他把通行证直接扔进陆久怀里:“拿着。”


“……什么意思?”这次陆久完全茫然了。


“住我家。”纳华特说,“客房都比你原来的房间大。”

“呃……这也太……”

“生活用品齐全,不用你搬家。”

“……”

“安保很好,不用担心有前卢森的人来寻仇。”

“……”

“有最先进的家用机器人,小趴可以住进去。”


小趴的机械音突然响起:“主人我们去纳华特先生家住吧,这是出于综合条件的考虑,绝对不是小趴急着找下家。”

陆久:“……我迟早卸了你的语音包。”


“怎么样。”纳华特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不过现在看起来真诚多了,“这也是谈判技巧的一种。”


“我原本只是觉得这也太麻烦你了……”

陆久握着拳一字一顿:“现在觉得招惹你才是我最大的麻烦。”


“嗯?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最有能力保管这颗钻石?”

莫亚优雅地几步走上前,轻轻拱了两下陆久的裤脚。

而纳华特则不容分说地直接拉过他的手臂,语调轻轻上扬。


“你也好,潜网集市也好,放心交给我吧。”

“我将永远使你们保持清澈,明亮。”


——————END——————


null后记:

这篇是笔者纯粹的为爱发电产物,二月底决定为两位写一篇cp向,结果断断续续写了一个月,如今终于完成了。

一开始写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写这么多,但是一想到这可能是这对cp的唯一的粮,就想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塞进去。笔力有限,最后到此为止了,但这个故事在某一个平行世界一定还在继续(厨力发言),正如文中纳华特所说的,人并不是非要为所谓的大事奔波的。金融的风波比起永7主打的救世旋律来说是一件小事,但它们落在一些人身上,就是他们的大事。

最后,文中部分商业相关内容是受了吴先生的《大败局》一书启发。虽然这只是一篇同人,但笔者依然在这里对吴先生和他的著作致以最高的感谢。

如果你读到这里愿意吃一口这对cp,那就是笔者最大的荣幸。

以上。



依暮和十样锦

【七都x咒回】局外人(13)

七日之都指挥使穿越到咒术回战世界


慢热,女指x纳华特[七日之都]


2周一更,文笔不好,请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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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类

“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了五条悟,入学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听我说完近况,纳华特露出不赞同的表情,“那环境能住人吗?”

我放下筷子,点点头说道:“大家都很照顾我,房间也很整洁,白、夜和巴裘拉都在我身边,有【三眼】,我并不是完全看不见。”

“我建议你再想一想,咒术高专内设结界,如果...

七日之都指挥使穿越到咒术回战世界


慢热,女指x纳华特[七日之都]


2周一更,文笔不好,请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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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类

“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了五条悟,入学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听我说完近况,纳华特露出不赞同的表情,“那环境能住人吗?”

我放下筷子,点点头说道:“大家都很照顾我,房间也很整洁,白、夜和巴裘拉都在我身边,有【三眼】,我并不是完全看不见。”

“我建议你再想一想,咒术高专内设结界,如果有人对你突然发难,咒力无法释放的情况下你根本没有自卫的能力。”他眉头紧锁,面前的食物一口未动,“......不如住在我家。地方更宽敞,安保更森严,你也不必与其他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可是,难得与白和夜住在一起,其实我还挺享受这种猫猫双全的感觉的......这种话要是说出来,肯定会被教训......

“可是,上学的话,还是住校更方便吧......住在你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想要拒绝,可是我毕竟是莫亚的仆人,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对了!为什么纳华特是人类呢?”

“我作为人类出生,自然是人类。”他理所应当地说。

我顶着压力,又问:“可是,巴裘拉、白、夜是咒灵......”

“他们选择作为咒灵出生,自然是咒灵。”

“选择?这种事可以自己选吗?”

他突然被问住,伸手抚摸着莫亚,淡淡地说:“从异界前来,自然要守神的规矩。”

这句话似乎有更深的含义,我低下头扒拉食物,识相的不再追问,转而听见他的叹息声。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下周我的珠宝品牌有一场新珠宝发布会,到时候你也来参加吧。”

“珠宝品牌?”

“品牌名称【莫亚】,和我的神器同名......”

“变幻莫测的创造者,莫约科亚特辛。”我不由自主说出它的释义。

这段对话太过熟悉,我在交界都市无数次开启与纳华特相遇的剧情里,他带着恐吓向我介绍名为“希望之星”的不幸钻石,我们的故事由此展开。

真的是纳华特,不是其他人,而是与我相遇的那个人。

同样的对话,直到这一刻,我才感受到真实。

重逢的喜悦再一次涌上心头,我呆呆地看着他,有点想哭,又想笑。

他扬起骄傲的笑,说出重复过成百上千次的那句台词:“我果然是‘希望之星’最合适的拥有者,对吗?”

 

快乐的时光始终是短暂的。

看着场地正中对练的狗卷和熊猫,我坐在操场旁一边喘气,一边享受久违的休息时间。感觉有人靠近,怀里的白喵喵叫了一声。既然是看不见的人,那一定是真希了,我起身说道:“真希,你也来休息吗?”

“我不是真希。”

一只比真希更大更有力的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男人的声音比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放肆,他似乎在笑,又带着怒火。

伏黑甚尔看着十样锦,只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好杀,怀里的白猫因为杀气紧张地弓起身体,他转开目光说道:“我是你的老师,伏黑甚尔。”

我心头一跳,伏黑,伏黑惠是他的亲戚吗?这么巧?

“伏黑老师好!”我大着胆子问道,“伏黑老师也是天与咒缚吗?”

“嗯。”他敷衍地应声,突然击出一拳,拳风凌冽,白猫从十样锦怀里一跃而起,他止拳化掌,一把扣住张牙舞爪的白。被猫猝不及防踢倒的十样锦跌坐在地,真希从一边匆匆跑来扶她,目光冷郁,说道:“老师,你在做什么?”

我无知无觉地说:“啊,真希,谢谢你。刚才我把老师认成你了,你知道吗?老师与你的咒术一样呢!”

真希松开十样锦,扣住伏黑甚尔的手,黑色的眼珠冷冷盯住对方说道:“老师,有什么指教吗?”

丢下猫,伏黑甚尔摆手甩开对方的手,放在以前有人敢这样做,他有刀捅刀,有拳出拳。当年的小娃娃长大了,变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没什么。”伏黑甚尔冷淡地说。

我重新抱起白,直觉气氛诡异,不知该说些什么。手腕被人握住,耳边传来真希的声音:“休息时间结束了,走吧。”

看着两人离开,伏黑甚尔心里充满嘲讽,只觉得碍眼。随手捡起的石子在掌心捏的粉碎,回头刚走两步,他举起手说道:“行了行了,我什么都没做。”

五条悟站在他身后,看不见表情,声音比冬雪中的风还冷。

他说道:“有些话我不想多说。”

伏黑甚尔只觉得好笑,他说道:“你要是怕,就不要把我塞进这里。”

“她的命,现在没有你的值钱,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神子大人。”

 

我一边跑步,一边远远看见五条悟出现在我们刚才离开的地方。真希一反常态地一声不吭,牵着我的手放慢速度陪在我身边。

我说道:“真希,如果你想加速就去吧,我不会摔跤的。”

她没有松手,说道:“那个人,伏黑甚尔,他以前的名字是禅院甚尔。”

我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她说。

“【天与咒缚】分为两类,“用身体条件换取咒力”或者“以咒力换取身体条件”,我和他都是第二种。他的体术是我所见过的人里最强的一个,但在以咒力至上的禅院家,没有咒力意味着没有价值。在那个垃圾一样的地方,垃圾也被分为三六九等。他被赶出禅院家以后成为了‘咒术师杀手’,据说还曾刺杀过五条老师。”

真希小的时候曾听长辈说起少年甚尔离开的那天。他身如恶鬼,浑身浴血,一步步往外走。鲜血汨汨,他每走一步就咳出一口血,旁人只看了一眼就吓昏过去,他却放声大笑。

他的命,他们的命,顽强到可怕。

可是未来却如水中月影,摇曳不清。

“他很强,那个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谢谢你,真希,你也很强啊!”我感动地说。“为什么真希想要成为咒术师呢?”

她沉默片刻,说道:“我想成为禅院家家主。”

那个垃圾一样的地方,她拥有的东西很少。

一个没有咒力的人想要成为咒术师,已经是难如登天,更别说是三大家族之一的禅院家家主。

或许她还有什么更轻松的路能走,但是在这个被垃圾环绕的禅院家,她只知道如果她松开双手,她的宝石就会落入垃圾之中。

从来没有什么如果,一切都已注定。

“你会做到的。”

女孩天真的祝福在耳边响起,真希无法回答,只有苦笑。

 

禅院家的人,至死都是疯子。



涉谷凛是笨蛋

邪教警告⚠️p2 寸头等ooc警告

摸了豹道总裁X狼系高中生

没画完 一天满课。。 浑水摸鱼有点潦草🙏🏻

邪教警告⚠️p2 寸头等ooc警告

摸了豹道总裁X狼系高中生

没画完 一天满课。。 浑水摸鱼有点潦草🙏🏻

依暮和十样锦

【七都x咒回】局外人(12)

七日之都指挥使穿越到咒术回战世界


第一人称女指视角


慢热,女指x纳华特[七日之都]


2周一更,文笔不好,请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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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欧泊 

巴裘拉松开我的手,把凳子塞在我的身后又按我坐下,黑色的猫头鹰悄无声息,落在我的肩头,面前是一张空荡荡的床,我...

七日之都指挥使穿越到咒术回战世界


第一人称女指视角


慢热,女指x纳华特[七日之都]


2周一更,文笔不好,请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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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欧泊 

巴裘拉松开我的手,把凳子塞在我的身后又按我坐下,黑色的猫头鹰悄无声息,落在我的肩头,面前是一张空荡荡的床,我仔仔细细凝神去看,能看到被单正在呼吸起伏。

“真希在这里。你能看到吗?”

“看不见。”我老老实实回答道。五条悟的救援来得及时,缠绕蔓延的咒力轮廓现在已经透明,看到真希感染的诅咒被家入硝子全部拔除,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家入硝子洗去我手上的污秽,酒精棉一下下带着力量按压在我的伤口上,我皱眉忍住呼痛的声音,听她问道:“痛吗?”

“痛。”

没料想到我的诚实,她说道:“我以为你会更坚强一点。”

这次换我震惊了,家入硝子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他们咒术师难道无血无泪吗?真希和狗卷棘受伤时一直由家入硝子治疗,难道他们连眉头都不皱吗?

怪不得五条悟说我弱......被咒骸的拳头打哭什么的,确实没法与人相比。

我试图转移话题,问道:“五条老师说我发生了咒力暴走,眼睛受咒力影响,失去了视力。家入老师可以治好它吗?”

撕开纱布,家入硝子有点庆幸对方没有询问更多。十样锦醒来以后的一切事物由悟全权负责,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想法,她也从来不问。他们三人对此避而不谈,却也同时在等,等着对方开口。她斟酌着说:“很久以前,神赐予神子三件宝物,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咒力,无死无伤的身体和明辨一切的智慧之眼。这就是咒术师的起源。”

“熄灭双眼,天目得光。当你的咒力与身体协调,就能转换肉眼与三眼。”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言下之意我现在还太弱,没法主动关闭技能。

“我明白了,谢谢你家入老师。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送十样锦离开,家入硝子走回长廊,五条悟等她走至身前,说道:“熄灭双眼,天目得光。启则长生,闭则短折。”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因为那不是真的。”她从容不迫地摘下五条悟的眼罩,回忆上一次见到这双眼睛的样子。友人湛蓝的眼睛藏不住疲惫,她伸手捂住,手心传来一阵瘙痒。

五条悟顺从地低头,由着硝子,埋在她的肩膀上。

“你知道这样没用。我不能关闭六眼。”

家入硝子没有说话。

他们都追寻着其他人眼里的无用之事,没有发问,没有回答,没有争辩和吵闹。

也没有依靠。

他们熬了很久。

“快要天亮了。”

 

跟着乙骨的脚步,我在里香的牵引下走进店里。咒力缓缓扩散,空旷的餐厅除了我们只有一位顾客,乙骨径直走向那人,我看见人类的轮廓站起,对他轻轻点头。

“这位是这家店的店长,我想要特别向你介绍。”

我点头,等着乙骨接下来的介绍,意外的是他不再说话,没有向对方介绍我的名字,也没有向我说明更多。环境越来越安静,对方强烈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我忍不住开始感到尴尬。

在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前,我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是十样锦。”

一只宽大的手握住我,带着一点湿润,不容拒绝地把我与他拉近。

“很高兴见到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熟悉,手却强硬地不放,原本温顺的咒力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经由我们连接的手流入他体内。来不及抽手,异变同时发生,四周的金属纷纷融化,向我们流淌汇集,在他身边凝成一只壮硕美丽的黑豹。

透明的身躯,金属的脊骨,翠色明亮的豹斑。

【变幻莫测的创造者】在此现身,忘记了自己的手还在对方掌中,我惊讶地合不拢嘴。

“我的豹子的名字是莫亚。”男人俯身在我耳边说道。

“我知道。”我喃喃自语。“我知道,纳华特。”

乙骨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咒力链接应声亮起,照亮对方的脸。明明一开始道出名字我们就能相见,可他偏不说话,要我先猜出他的名字。这个人聪明自负又任性,他哈哈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说:“哈哈哈哈看你傻住的样子太好笑了。”

他笑得张扬肆意,一双宝石美目流光溢彩,我气得没有办法,一头撞向他的肚子,大声骂他:“纳华特!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眼睛看不见,你是人类,没有咒力!没有咒力我什么都看不见!我看不见你!”

“要是我一直都看不见......”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莫亚凑上前来我才发现满脸是泪,不禁更加委屈。

真希差点死掉,与我约定好一起吃午饭的乙骨好几天不知所踪。盲眼上课,实战课被打,体能课断腿,理论课不知所云。听不懂狗卷同学说话,看不见无咒力的真希,熊猫同学说担心撞上我整天绕着我走。

一连许多天没有做梦,零也好,龙龙也好,塞拉菲姆都没有联系。

为什么?

是我不够努力吗?

纳华特把十样锦放在椅子上,她捂住脸放声大哭,莫亚避开纳华特的视线,紧贴着女孩尾巴一甩一甩趴下了。

他从没见她这么放肆哭过,口袋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说道:“看看这个。为了见你,我特意去挑了一颗作为见面礼,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打开盒子,黑色天鹅绒中躺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欧泊。阳光在欧泊上燃烧出绚烂的华彩,纳华特灰蓝色的眼睛带笑,比宝石更璀璨。他把欧泊放入我的掌心,我忍不住摸了一下,忘记了哭泣。

“不喜欢?”他眯起眼睛,伸手就要把欧泊收回来,我躲过他的手,握着宝石藏在身后。一下一下摸着欧泊,想起刚才放声痛哭,摸着摸着,感觉火彩从手掠进心里,脸颊也发起烧来。

太羞了,我低下头,几乎把头缩进胸腔里,他偏要坏心眼托起我的脸,问道:“脸这么红,你发烧了吗?”

他是故意的!我忍不住又要生气,听他接着说道:“不是不喜欢欧泊。那是不喜欢我咯?”

“不.....”

心情跟过山车似的,我刚要否定,他突然打断我的话认真说道:“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刚才还捉弄人,现在突然正经严肃。我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溢满笑意,只有一个我。

“又捉弄人。再这样,我又生气了。”胡乱擦干脸,我轻轻说道:“欢迎回来纳华特。我也很想你。”

 

【“局外人”纳华特已解锁,奖励道具“永恒眠咒”】


————————————————————

终于写到纳华特出场了,泪目。

北固哥哥

一点退坑前做的谷子。是温感明信片,还会有书签之类的,群号在最后面ww

一点退坑前做的谷子。是温感明信片,还会有书签之类的,群号在最后面ww

纳华特贴贴

纳华特の2022情人节回信(ooc预警)

没有新情书只好自产,工业糖精警告

我好爱秘书……能不能把他也变成后宫一员

——————

被笑眯眯的秘书请上了车……手里还被塞了一份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手工巧克力。

「又有不知趣的家伙来试探我对商业联姻的想法。哼,我倒是觉得中央庭的指挥使是个好的联姻对象……过来和我一起出席合作伙伴的晚宴,礼服和订婚戒指都已经准备好了。」

喂?!等等!什么戒指?!让我下车!

没有新情书只好自产,工业糖精警告

我好爱秘书……能不能把他也变成后宫一员

——————

被笑眯眯的秘书请上了车……手里还被塞了一份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手工巧克力。

「又有不知趣的家伙来试探我对商业联姻的想法。哼,我倒是觉得中央庭的指挥使是个好的联姻对象……过来和我一起出席合作伙伴的晚宴,礼服和订婚戒指都已经准备好了。」

喂?!等等!什么戒指?!让我下车!

纳华特贴贴

提前的圣诞贺文(女指特供版)

坏女人预警,男指被迫害预警


小寡(女)妇(指)上坟

[1]迈尔·康达科特:Male Conductor,男指挥使

[2]菲麦儿·康达科特:Female Conductor,女指挥使


一周前,我收到了一封葬礼的请柬。

我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往常,这种东西应该早早就躺在前台的垃圾桶里了,甚至连我的面都见不到;这封晦气玩意儿之所以现在能被我拿在手里,完全是因为死的人是中央庭的迈尔·康达科特¹先生,一位我也不得不买账的大人物;而发出这封请柬的,正是他那美艳动人的遗孀,菲麦儿·康达科特²。...

坏女人预警,男指被迫害预警


小寡(女)妇(指)上坟

[1]迈尔·康达科特:Male Conductor,男指挥使

[2]菲麦儿·康达科特:Female Conductor,女指挥使


一周前,我收到了一封葬礼的请柬。

我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往常,这种东西应该早早就躺在前台的垃圾桶里了,甚至连我的面都见不到;这封晦气玩意儿之所以现在能被我拿在手里,完全是因为死的人是中央庭的迈尔·康达科特¹先生,一位我也不得不买账的大人物;而发出这封请柬的,正是他那美艳动人的遗孀,菲麦儿·康达科特²。

噢,说起康达科特夫人,就不得不提她令人津津乐道的情史了;她可是个一等一的坏女人。在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先后传出了与四枫院凛教授和少年天才菲尼克的绯闻——这两个可都是学术界闻名遐迩的人物。陆家的少爷陆玖也是从那时候起就疯狂地迷恋着她的。毕业之后,她没了学校的管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先是通过一个酒吧老板搭上了中央庭的首脑晏华,又将他一脚踢开,爬上了更加年轻的掌权人的床——也就是康达科特先生。婚后的几年她也没消停,教廷、异测会、黑棺、自由岛……没什么是她不敢睡的;据说她还男女不忌,连黄金伞的大小姐和卢森资本的女仆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当然了,虽然她这么不知检点,但她的确有着为自己的放荡买单的资本——也就是她世间罕见、绝无仅有的美貌。我曾有幸见过她一回,天哪,那真是比阿弗洛迪忒更值得称道的绝色尤物;当时她穿着火焰一样的红色晚礼服从台阶上款款走下,在场的所有男人都为她神魂颠倒,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她发出共舞的邀请,丝毫不在意她丈夫难看的面色(好吧,我也在邀请她的行列中)。最后还是宴会的东道主,我的表兄纳华特邀请她跳开场的第一支舞才安抚住了蠢蠢欲动的雄性们。

哼,说到纳华特——我敢打赌康达科特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他与她的关系几乎是人尽皆知了。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他就从未间断过对她的追求,尽管那时候她还在和康达科特先生度蜜月呢。那场宴会也是他为她的生日举办的,真是明目张胆,对不对?不过他一向是这种人,而且我们家族不在交界都市境内,只要康达科特夫人肯点头,纳华特有一万个方法当天就和她私奔。不过很显然,这位大美人并不打算为了一个成功男士就放弃她的整片森林——一直到康达科特死前,纳华特和晏华这两个最有可能上位的老情人为了她明争暗斗了好几年,结果狠心的康达科特夫人不但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上了康达科特先生的新秘书——好像叫彼安汀还是什么来着。哈哈!说不准可怜的康达科特就是因为这件事被这两个恼羞成怒的男人合伙杀害的呢!

噢,我的天,我真是得意忘形了,居然连管家的催促都没听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要出发了,康达科特的葬礼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现在出门应该能赶得上——天知道交界都市堵车有多可怕。纳华特赶回交界都市后已经整整两天没有露面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跟他的小寡妇你侬我侬(也许该说“他在安慰伤心欲绝的康达科特夫人”更礼貌些?算了,没准这对鸳鸯连什么时候二婚都商量好了)。真见鬼,我居然开始同情晏华了——谁让他作为康达科特的前同事、中央庭的领导人正在为找人接替指挥使的职位而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和自己的梦中情人私会呢。

【完】


(所以其实男指是龙龙鲨的,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

白九山
10.23,祝总裁生日快乐!...

10.23,祝总裁生日快乐!

是生日谷柄图,请勿私用哦

10.23,祝总裁生日快乐!

是生日谷柄图,请勿私用哦

染鹤Rassendyll

【all女指】若他献予你花束

*不只是花束,但总之是fafa相关

*ooc、bug有

*苍澜/杰诺尔/纳华特/雷克特/乌鹭/达尔维拉


苍澜


苍澜随手唤出水滴凝成玫瑰的样子,说是送给你作为陪他出去散心的礼物,顺便牵住了你的手。

——没有幻力波动的迹象,一切正常。

可能是回想起那段不见天日的经历了,苍澜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你这么觉得,而自己只需要当好一个充电宝就好。

你便任凭他牵着你兜兜转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走过一条铺满藤曼的狭长的走廊。


视野豁然开阔,你没想到等待你的是...

*不只是花束,但总之是fafa相关

*ooc、bug有

*苍澜/杰诺尔/纳华特/雷克特/乌鹭/达尔维拉


 

 

 

 

 

苍澜

 

 

苍澜随手唤出水滴凝成玫瑰的样子,说是送给你作为陪他出去散心的礼物,顺便牵住了你的手。

——没有幻力波动的迹象,一切正常。

可能是回想起那段不见天日的经历了,苍澜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你这么觉得,而自己只需要当好一个充电宝就好。

你便任凭他牵着你兜兜转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走过一条铺满藤曼的狭长的走廊。

 

视野豁然开阔,你没想到等待你的是大片的蓝玫瑰花海。

“今天是情人节,指挥使不会忘记了吧。”握着你的手紧了紧,被他抬起至唇边轻吻了一下。

“我爱你。”

 

——这位心理学教授一向知道怎么抓住你的心,事实上打那以后你便也把心交给了他。

 

 

 

 

杰诺尔

 

 

红茶混合着曲奇的甜香,伴随你和这位白发绅士共度了一段悠闲的午后。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不自觉地更加放松,你可以完全信任这位长辈似的人物,因为在漫长的相处中他向来会给予你最细致的关怀和照顾。

 

今天也是如此。

 

在你临走的时候,杰诺尔变魔术似的转身从背后捧出一束玫瑰,并把它交给了你。

“向美丽的淑女表达心意,鲜花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他曾经让你看向更加广阔的天空,你认为那是对你的追求的答复。但隔了许久,如今杰诺尔告白似的话语依旧使你脸红心跳。

“让我陪你一起回家吧,我想与你拥有更多的时间。你有未来,我也有未来。”

 

 

 

 

纳华特

 

 

清晨,入眼的是一只散发着荧光绿与不满气息的豹子。

你被惊得一下坐起,莫亚便像是得了信号一样顶着你走向窗户,低头便看见一辆满载着鲜红玫瑰的敞篷车与坐在引擎盖上戴墨镜的黑皮男人。

 

“哟~早上好。”他半摘下墨镜仰头向你吹口哨。“上车。”

还没等你回答莫亚便咬着你的裤脚撵你下了楼。

 

穿着睡衣坐在敞篷车上与矿业大亨一起兜风可不是谁都能经历的事,特别是怀里还抱着他的神器兼宠物。“那个……我们要去哪里?”你小心翼翼地问他。

 

“看了这些还不明白?”

“?”

“去结婚。”

 

 

 

 

雷克特

 

 

“那个……我…我喜欢…”雷克特话说了一半匆忙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草丛。

你看着面前慌慌张张的少年:“你刚刚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啊,我说我喜——”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啪”的一声盖过了雷克特的话,同时也将他的脸映得更红。

雷克特被突然的打断弄得有些焦躁,他身后的草丛也悉悉索索地动了几下,但你还没来的及看清便被少年高大的身影罩住。他从背后拿出藏了很久的鲜花递给你,强硬地扶过你的肩膀在你耳边清清楚楚地说道——“我喜欢你。”

 

(黑衣人A:不是说好的老大说完再放的吗!(小声)

(黑衣人B:老大抱歉,搞砸了。)

 

 

 

 

乌鹭

 

 

“节日快乐。”说着将一个满是鲜花的花冠戴到你头上。“这是孩子们亲手为你编的,希望你喜欢。”

你害羞地低头看脚尖:“可是,乌鹭先生…我已经不过儿童节了…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嘛……”

高大的树人先生愣了愣,随即抬起左手的翅膀将你包裹在怀里。

“抱歉,我差点忘记了,你是一位出色的女性。”

一枚轻吻落在你的发间,然后划过鼻梁落在你的唇上。

 

 

 

 

达尔维拉

 

 

达尔维拉难得有好心情陪你在林子中散步,与你一起靠在树荫下休息时,他牵过你的手将一枚用花茎编成的戒指套在你的无名指上。

 

“没想到达尔维拉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呢。”

他似乎是不满你这句话,作势要把那枚戒指退出来。“不喜欢就算了。”

“诶别别别!我超喜欢的!”你赶紧拉住他的手,顺势与他十指相扣。

他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挣脱你,就这样在暖洋洋的太阳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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