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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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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小子不在好好上网课啊

希儿:姐姐大人,我的力量来自【量子之海】不假,但我和你一样,都是娑的敌人

鸭鸭:???

  (手动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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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活着

我也不知道自己画了3小啦!

  被图学折磨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好蠢,有圆圈板我不用,在用圆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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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

p1老杨看不顺眼某位黄发绿眼,遂让其闭嘴

p2耄耋老者欲与美少女们贴贴,失败(仙舟首发阵容)

迫害老杨莫多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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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害老杨莫多莫多

钕辛💤

【景罗】谢娘娘点化

  全文2w8左右,民俗恐怖故事,纯属虚构,皆为魔改编撰。部分灵感来源如标题。(有不适元素和雪腥内容)

  

  树影婆娑,凉风习习。

  

  林子里静悄悄的,树干扭曲的枝杈化作漆黑狰狞的影子遮住了小路上仅有的一点月光。

  

  咚—咚—锵——

  

  咚—咚—锵——

  

  咚—咚—锵——

  

  排成一队的黑影从林子深处浮现,走在队前的一对童男童女欢欢喜喜的拍着手,从臂弯的小篮子里撒出黄纸,后面几个身体结实的大汉沉默的敲锣打鼓,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一人驮着一顶红轿子,轿子压在他一个人的腰上,几乎将这老头崎岖背骨压折成两半。

  

  竟是送亲。

  ...

  全文2w8左右,民俗恐怖故事,纯属虚构,皆为魔改编撰。部分灵感来源如标题。(有不适元素和雪腥内容)

  

  树影婆娑,凉风习习。

  

  林子里静悄悄的,树干扭曲的枝杈化作漆黑狰狞的影子遮住了小路上仅有的一点月光。

  

  咚—咚—锵——

  

  咚—咚—锵——

  

  咚—咚—锵——

  

  排成一队的黑影从林子深处浮现,走在队前的一对童男童女欢欢喜喜的拍着手,从臂弯的小篮子里撒出黄纸,后面几个身体结实的大汉沉默的敲锣打鼓,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一人驮着一顶红轿子,轿子压在他一个人的腰上,几乎将这老头崎岖背骨压折成两半。

  

  竟是送亲。

  

  一身喜服,锣鼓喧天,也掩盖不住这支送亲队伍的诡异。

  

  且不说夜色幽暗至深不是喜时,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脚并未落在地上,仿若一团空气平行悬浮,脸皮也惧是惨白,唯有双颊涂上了如血的鲜红。

  

  孩童尖利的嬉笑着,哼唱不着调的童谣,

  

  “良辰美景,吉日佳期~”

  

  “柳木雕成像,布施塑成金~”

  

  “净水佛~”

  

  “香花佛~”

  

  “ 阿耨佛~”

  

  “伽沙佛~”

  

  咚—咚—锵——

  

  小小的队伍沿着道路走出树林,黄纸漫天,唢呐锣鼓热闹欢喜的演奏声越来越大,月色下送亲的队伍拖出一条漫长浓郁的阴影。

  

  “头戴金冠亮如霞,嫁衣莲台赐佛恩~”

  

  “与素焚香祝圣严,伏望圣母降真仙~”

  

  “妙善女打坐蒲团上,压住七魄并三魂~”

  

  “珠冠一顶,玉带一围,红绫七尺,泥身尽净遍体轻~”

  

  “沐浴洗身观世音~”

  

  咚—咚—锵——

  

  咚—咚—锵——

  

  送亲队伍已然行至荒凉的村口。

  

  抬首一望,摇摇欲坠的牌匾上书妙善村三个大字,早已褪色露出斑驳的木纹,村头的柳树垂下缕缕柔软的枝条,在送亲队伍路过时无风自动,娑娑落了些柳叶在红轿子顶上,一只苍白骨节分明漂亮的手从轿子窗帘缝隙里探出,接住一片柳叶。

  

  家家户户紧闭大门,甚至没有狗叫一声,安静如同座座坟塚,藏在暗处的眼睛们禁不住流下恐惧麻木的泪水。

  

  送亲队伍穿过街道,小巷,石桥,黄纸铺满角落,孩童歌谣阵阵竟能压过掀天锣鼓,尖锐而清晰,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

  

  “山中猎户来求宝,绞莲潭下娘娘现~”

  

  “惶恐惊惧求不得,惟愿娘娘降吉祥~”

  

  “南无阿唎喇,南无阿唎喇,肩挑芦柴嗒喇萨,南无阿弥陀佛,摩呵萨~”  

  

  锣鼓声戛然而止。送亲的队伍安静的停在一处紧闭的房门外。

  

  “谢娘娘点化~~~”

  

  原本被人用木板柜子桌椅板凳堵死的门轰然炸开,屋内传来一声男人的哀嚎。

  

  两小童咯咯的笑,双脚直直离地,飞进屋里去抓声音的来源。

  

  正当它们双手搭上农夫不断颤抖的肩膀时,一道清澈,与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少年嗓音慵懒的响起,

  

  “欸,且慢。”

  

  小童不理睬他,各自从腰间扯出一根红线就要往庄稼汉脖子上缠,挣扎不动的男人大声凄惨求饶,“大师!救救我啊!景元大师!!”

  

  金光随着叹气声亮起,刺伤了纸童的双眼。

  

  待它们恢复视力,已经手中空空,两小童怒不可遏的抬头去看夺走了他们红线的人,一身白色道袍的少年已经把浸了血般黑红的细线缠上食指,笑着安抚它们,

  

  “你们娘娘嫁给谁不都一样,不如选了我。”

  

  纸童脸色由苍白变得青黑,显然是发怒了,双手成利爪向景元抓去。

  

  少年灵活躲过,在狭小,逼仄的屋内飘逸的如天边的一朵云,硬是连衣角都不曾被碰到分毫。

  

  两小童再次朝他扑过来,景元退至门口,正欲从怀中掏出黄符将它们降服,却见纸人突然伏跪在地,遭了!景元暗道不妙,双手连连掐诀才没让鬼气入体,但身后的阴冷依然让他双腿冻住了般不能移动,只能感受到寒冷在他肩头缓慢游移。

  

  似是在审查猎物。

  

  淡淡的水汽濡湿了景元的额前的发丝,甘草莲香,缠绵的包裹住他的鼻尖,景元下意识屏住呼吸,头脑莫名昏涨,甚至隐隐约约有悠远的梵音缭绕在脑海中,但很快抚上脸颊的冰冷又唤回他的神智,一只细腻寒玉触感的手贴在他的颈侧,柔情似水的抚摸少年青涩的面庞,景元悚然一惊,缠在食指的红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伴随剧痛烙入皮肤的红痕,春风一般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四日后子时,柳树下迎亲。”

  

  话音刚落,彻骨的寒潮突然褪去。

  

  景元眨了眨眼,两个小童消失不见,再回过头喜轿队伍也无影无踪,徒留满地黄纸证明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扶起不断磕头道谢的农夫后景元皱着眉仔细打量食指上的红痕,从指骨传来的彻骨寒意,他拧紧眉,神色严肃,没想到这村子里的竟然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大煞,天纵奇才如他也瞧不出对方道行深浅。

  

  刚下山没几个月的小道士深深叹了口气,深感未来无望。

  

  任务艰巨归任务艰巨,该调查和准备还是一刻不能耽误。

  

  他从怀里掏出数张符纸在不大的屋子内贴了一圈,特地照顾了门窗位置多贴几张。又抽出背后的桃木剑,拿出一个小瓷瓶一边抖落白灰一边念念有词的在屋里转悠,然后用桃木剑迅速割破点手腕,把血滴在绘制出的图案中心,农夫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白灰都变得血红,又惊又骇,

  

  “大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我除去妖孽前你且要离开这栋房子,这里已经被打上了因果,你待在这依旧会被索命。”

  

  “所以这是什么杀妖阵法吗?!”男人激动的脸红脖子粗,眼底亮起希望的光。

  

  “大师我的命就靠您了啊!!”

  

  …………,景元撇了他一眼,连推带拉的把他赶出房门,不客气的把门一掩遮住了农夫谄媚的嘴脸。

  

  他可没有忽略男人看他时眼底的估量和不屑,言辞恳切期待,但那是打量替死鬼的眼神,看的人心底一寒,而少年道士只是想救人一命,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还是尽心尽力的准备除妖。

  

  抚摸着肌肤下的一圈红线,景元在只剩他一人的屋里来回踱步,安顿好包袱后在身上贴了张地行符悄悄的溜出了房间。

  

  他站在两栋房子夹出来的暗角中,有些惊讶的看到被自己推出门的农夫正蹲在路边烧纸,口中喃喃自语,

  

  “请娘娘宽恕,将这小道的命献与您……饶贱民刘洪一命吧……娘娘宽恕……”

  

  刘洪烧完纸,又虔诚的拜了拜,才盯着景元住下的房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见农夫敲开一户的门走进去,景元才走到他烧纸钱的盆前,用脚拨开香灰,造型宛如小莲花的铜盆很是特殊,翻过它,只见盆底雕了一副栩栩如生的菩萨图,四个神态各异的菩萨围着一座莲台,莲座中间正坐着一个难辨性别的赤条金发佛陀,头顶珠冠,腰围玉带,红绫缠身,笑意慈善的抬眼看着景元。

  

  小道士一惊,差点失手摔落了铜碗,默念几句清心咒后再去看那副菩萨图,却见莲座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赤身菩萨的影子,只有一扇蒲团留在莲座上。

  

  明明是神圣肃穆的菩萨图,景元却觉得越看越邪狞,心底发寒的同时仔细瞧起围在莲座周围的菩萨,

  

  “净瓶白莲,消灾解难,平安如意为净水佛。”

  

  “魂幡立于两侧,手执血盆,拜血盆,打莲池,谢娘恩……是香花佛。”

  

  越看景元脸色越古怪,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口中喃喃有词,

  

  “脚踩五彩云,诸行无常一切空,阿耨多罗大圆觉,阿耨佛。”

  

  “金刚座,垂金手,能灭七返傍生路,是为伽沙佛。”

  

  景元头疼的看着四位形貌各异神圣端庄的菩萨,佛没有问题,雕的都是正佛,奇葩的是四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佛被雕在一起,仿若哪个不入流的小茶馆胡编乱造的野经把他们编撰到一起,不伦不类。

  

  还有刚才一闪而过的“菩萨”……景元学道数十年也未曾见过这等邪性的佛,难不成?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测让他心底骤然一沉,怕不是这个村子有人试图用歪门邪道养出邪佛…他在罗浮山上修行时曾听过有种邪术可以把人炼成血肉菩萨,加以极阴之气温养为己所用从此可夺他人寿元降灾祸,倒真如神仙菩萨那般神通,在邪修中也是极为阴狠的手段,且条件极为苛刻。

  

  把铜碗归于原位用香灰埋起来,景元伸手一拂抹去所有痕迹,贴上地行符回屋睡下。

  

  调查这种程度的邪异,自然是每日正午最合适,他虽然年轻但也绝非冒进之人,一切还是以稳妥为主。

  

  把剑和符纸抱在胸前,少年合上眼,不多久便浅睡。

  

  梦里是佛音渺渺,撞钟击鼓,头顶是金光辉煌的天,脚下是五彩吉祥的云彩,四个慈眉善目的菩萨围在他身边,束髪高髻,面庞丰腴,慈蔼的看着他。

  

  跣足立于莲花宝座上的高抬宝瓶,一股清流如天河倾泻而落,宽荡清澈的大河中盛开朵朵白莲,幽香扑鼻,竟径直朝景元的头顶落下!

  

  小道士大骇,喘着粗气从草席上翻身而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自己昨晚布下的法阵。

  

  “……居然不是邪祟?”他大失所望的看着完好无缺的符纸,昨夜用来预警邪祟靠近的阵法居然完好无损,但这奇怪的梦又如何解释……

  

  景元站在地上跺了跺脚,才觉到自己浑身莫名冰冷,摸摸额头仿佛在抚摸冰块。

  

  有种被冰水泡了一整晚的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疼,他甩了甩麻木的胳膊,亏得自己是师父都夸赞的天生纯阳之体,要是常人,这个温度早就成了一具尸体了!

  

  他立刻调动体内的真气游走一圈把冰寒逼出体外,抓起桃木剑背上包袱就要出门,

  

  “哎呦!”

  

  “你怎么在这?”景元面色不善的看着摔倒在门框上的刘洪。

  

  “你还活……呃,我是来看看大师您睡得如何,呵呵呵……”

  

  见到精神奕奕的少年,农夫先是面露震惊,又心虚的搓手,殷勤的探手去接景元背上的包袱,被少年不着痕迹的躲过去,他尴尬的挠了挠头,

  

  “大师你这是去哪里啊?”

  

  “除妖。”景元警惕的看着他,大清早就趴在自己门缝上偷听,这人多半是来看看人死了没有好捡走景元的行李。

  

  “除妖啊…大师如果有需要小人帮忙的,尽管吩咐,我刘洪在所不辞!”刘洪虚伪的奉承着,实际脚都迈出了门槛。

  

  附近几户人家也有人起来了,几道冰冷打量的视线藏在篱笆后落在身上让人很不舒服,景元挑眉,一把薅住正欲溜走的刘洪,

  

  “欸,正好我有事要问问你。”

  

  “什,什么事?”

  

  “你昨日请我来时,说村里是被嫁阴亲的女鬼缠上了对吧?”

  

  景元是昨天行路正好撞见男人念念有词的在山里烧纸,见他满脸死气才上前询问,然后就被对方哭哭啼啼的拉到了村子里,但是接触过凶煞本体后,景元敏感觉得哪里不对,这才要问个清楚。

  

  “对对对,每数月就会有人被选中,然后一命呜呼,我们村原本是个几百户的大村子,现在就剩下这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的几户了!”男人面色凄苦,越说越激动就要给景元跪下,“我们也请了好几次大师,但都……大师你看起来如此有本事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别激动,别激动。”景元一手扶着他,紧锁眉头,“你们村这女鬼从何而来?”

  

  “……这,我也不太清楚。”刘洪眼珠子一转,景元看到他偷偷瞟了村头一眼,顺着望去是颗歪脖子的柳树。

  

  “只是听我娘说,几百年前村里有家极为富有的豪绅,住的是大院子,吃的是白米饭和大块的猪肉,盖的是珠宝绫罗……”越说农夫眼中的贪婪就越重,不住吞咽着口水,景元连忙打断他的废话,

  

  “说重点。”

  

  “噢噢,这家有个最小的孩子,从小体弱多病,他们家里辛辛苦苦拉扯大想着嫁到城里去享福,谁知道半路遇见大雨,抬轿子路过湖边的脚一滑就……淹死了……从那以后穿着嫁衣的怨鬼就回到村里索命……第二天豪绅全家暴毙,村里也被鬼缠上了。”

  

  “停,你这故事也编的太差劲了吧。”景元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揉了揉眉心,“且不说送亲那么多人怎么把新娘淹死的,她既然心里有怨当然也会找害了自己的人,何苦杀害自己的父母呢?”

  

  “这,这我也不知道,我都是听我娘讲的,毕竟都过去几百年了谁知道呢。”刘洪嘿嘿一笑,手掌搓着发黑的衣角,一脸憨厚无辜。

  

  “算了,豪绅家还有旧址吗?还有淹死新娘的湖在哪?”

  

  “有有,都在村子的东头,那个院子早就烂的差不多了,就剩个围墙,至于湖则在最东面,夹在两座高山中间。”

  

  “那好,我这就去看看。”景元点头,刚迈出门,他突然回头问,

  

  “你们……几百年里就没想过搬走吗?”

  

  刘洪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笑,漆黑的眼珠子直直的看着前方,没有吱声。

  

  景元没有再追问,背着包袱,在数十道同样空洞的视线注视下离开。

  

  他一路走一路观察,直到周围景象逐渐破败,没有住户后才感到背后的视线彻底消失,他松了口气,心道这村子的人可真诡异。

  

  不远处是一处斑驳高大的红墙,这么高的墙,可见曾经主人的滔天富贵,要找到门估计还要绕一圈,不过这对景元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问题。

  

  手心用力在道袍边搓了搓,气沉丹田,双膝微屈,景元两三步助跑后就轻松的翻上了围墙,站在高处眺望破败的院子。

  

  肉眼可见皆是残垣断壁,刘洪果然没骗他,几百年果然烂的不能看了,仅有几栋残存的房子,大概是正房,东西厢房,围在一起包裹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确认了目标方向,景元想要跳下围墙,却被脚下突然的问声吓得收回了迈出一半的腿,

  

  “你是谁?怎的擅自到别人家来?”

  

  低头一看,原来是墙角站了个雪玉玲珑的小姑娘,一头乌发黝黑,穿着裁剪精致绣着莲花的小袄子,不说长相有多可爱讨喜,一双翠绿水润的大眼睛神异美丽,正怯生生的看着小道士,

  

  “请你快快离开。”她仿佛鼓足了勇气,目不斜视的盯着不速之客。

  

  “这是你的家吗?”景元好奇的问。

  

  小姑娘摇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赶我走?这里不是荒废几百年了吗?”

  

  “唔……”小姑娘语塞,低下头不安的晃着脑袋。

  

  景元利落的跳下围墙,掏出几颗糖塞到小孩手心,笑嘻嘻的看着她剥开糖纸迅速把糖块塞进嘴里,“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在这里啊?你家里大人呢?”

  

  见景元年纪小,面容和善,给的糖也好吃,小孩看着他的目光逐渐放下戒备。

  

  吃着糖的小姑娘,犹豫的回答道,“叫我小妙吧,我住在这。”

  

  “我没爹娘。”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但还是默默收起剩下的糖块。

  

  景元听了心里可惜,怜爱的摸了摸小妙的脑袋,“我叫景元,是个道士,你们村请我来捉鬼。”

  

  “捉鬼?我可没有见过什么鬼。”小妙嗤笑,主动拉上景元的手,“走吧,既然来了,我就带先生你逛逛这里。”

  

  牵着女孩冰凉的手,景元乖乖的跟上,小妙指着北面的房子,“这是罗老爷和夫人住的主房。”

  

  “这是少爷小姐住的厢房,他们家有四个孩子。”她指了指西边又指了指东边。

  

  “那是罗家的祠堂,我平时就睡在那,收拾的还算干净。”小妙拉着景元走进祠堂,外部破烂内部却雕梁画柱的祠堂让少年忍不住惊叹。

  

  手指抚上褪去金漆的香火台和金银打造的两人多高的烛台,景元抬首,系在横梁上破烂的佛幡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随风微动,看的人头晕目眩,仔细一看还能瞧出这些字闪着金光,原来是掺了不少金粉在墨里,实在是奢华,景元坐到小妙递过来的蒲团上,赞叹的看着祠堂的装潢,

  

  “真有钱。”他发自内心的感叹。

  

  小妙安静的坐在他旁边,身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听到这话默不作声撇了小道士一眼。

  

  “先生想要可以带走,反正这里没人管。”她随手塞了个圆润的珍珠给景元,“喏,菩萨赏我的。”

  

  景元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佛台,金丝楠木的柜子中央正好缺了块下凹的圆形,他把珍珠塞回去。

  

  “怕什么?娘娘很大度,你只是拿个珍珠祂定然不会发火。”

  

  “我是来捉鬼的又不是来赚钱的,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是人家的东西,没了主人我也不该乱碰。”景元摇头,绕着佛台看了一圈,“小妙啊,这以前供的是什么菩萨?”

  

  小妙盯着佛台上不过两尺多宽的深凹圆形,那里明显摆过什么重物才留下如此深重的痕迹,“……妙善菩萨。”

  

  小道士遗憾叹气,“没听说过。”  

  

  “嗯……”景元比划着佛台和圆形的大小,疑惑的自言自语道,“这么大的台子就摆这么小一个佛像?”

  

  佛台大的简直能给四五个成年人当床,菩萨像留下的痕迹却很小。虽然奇怪,但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景元又在祠堂里走走转转,从四角梁上扯下几段红线放在鼻尖闻了闻,浓烈的腥臭味让他龇牙咧嘴的扇了扇鼻尖。

  

  终于找不到其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把线揣兜里,坐到从刚才起就不再说话的小妙旁边,“你知道附近有个湖吗?”

  

  “湖?你是说绞莲潭啊……”小妙歪了歪头作思考状,“你是想让我带你去吗?可是一来一回天估计都要黑了,你也在这住下得了。”

  

  “那就多谢了。”景元礼貌的拱手作揖。

  

  “先生不用客气。”

  

  小姑娘看着他,笑的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绞莲潭夹在两座高山之间,潭水碧绿,深不见底。藏在林子极深处,靠近不过水岸数米就让人浑身冰凉,手脚麻木,景元嘱咐小妙去坐在远些的木桩子上,又在她旁边撒上些香灰,自己一人走近潭水。

  

  他掏出一个铜铃轻摇,绕着湖边缓缓走,走了一圈,潭水依旧无波无纹。

  

  “麻烦了……”

  

  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景元又摇了摇铃铛,却没能听到声音,伸手一捏掏出了已经碎裂的铜芯,这……已经有些超过他能处理的程度了。

  

  这里的怨气根本不止有刘洪嘴里的几百户人,肯定足有上千!怨气沉积在湖底,两山相夹,不见日光,又是极阴之地,日夜滋养怨气,再加上怨鬼父母兄弟全家暴毙,亲人精气加成,怨鬼怨气有多恐怖,不可估量。

  

  景元稳住心神,盘腿坐到湖边,一左一右对着脚尖往地里插入两面小黄旗,双手连掐诀念念有词,黄旗突然开始无风自动,仿若被猎猎狂风包裹,眼看将要从地里飞起来,景元立马抬手咬破指尖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猛然向前撒去,两面黄旗飞起,顺着糯米飘散的方向以超脱常理的速度快速飞去,小道士死死盯着黄旗最终下沉的方位,是湖的东南方。

  

  他这才松了口气。

  

  衣摆骤然一沉,他一惊,原来是小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手拉着他的衣角,大眼睛渴望的看着景元,

  

  “怎么了?”景元摸摸小孩的头。

  

  “铃铛,那个铃铛是做什么用的?”

  

  “哦,是用来感应鬼气的。”景元笑着把坏掉的铃铛放到小妙手里,“不过刚才坏了,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小姑娘握住铃铛柄晃了两下开心的笑了,“天色晚了,我们赶快走吧。”

  

  “晚上这里很不安全。”她揪住景元的衣摆,强硬的拉着景元往林子外走,天色确实已近黄昏,景元也就跟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妙聊天,

  

  “你晚上来过这里吗?”

  

  “来过。”

  

  “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也算有吧,我见过菩萨娘娘。”

  

  景元再追问菩萨娘娘是什么样的,小妙却只是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了。

  

  “说起来你一个小孩子独自生活,平时怎么吃饭?要是生病了怎么办,荒郊野岭也没人照顾。”

  

  小妙突然停下脚步,噔噔噔跑开,回来时手里抱了几颗野菜,“这一片的野菜我都认识,生病可以嚼点药草,被子焐在额头肚子和脚底,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她把菜塞到景元怀里,“今晚我们就吃这个。”

  

  “哇,你好厉害。”景元捧着野菜大声夸赞,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姑娘比他想的要坚强独立很多,小妙被他夸的有些面红,不好意思的别开绿眸。

  

  回到罗家旧宅的路上,他们又采了些野菜,一直走到看见高耸的围墙,没有回到离开时走的正门,小妙带着景元去找大门,却突然身子一轻。

  

  天旋地转,再睁眼已经是在墙内,景元一手揽着菜一手揽着她的腰,得意的笑笑,“我翻墙的本事如何?”

  

  “……”

  

  小女孩安静的抚平自己被压皱的衣摆,看了看景元又看了看墙,没有说话。

  

  她和景元回到祠堂,没有了指挥景元挖野菜时的笑容,有些心不在焉的吩咐景元去打水,自己则架起铁锅。

  

  景元打来水,他们一起洗干净菜,小妙熟练的择去枯萎的菜叶菜根,把野菜撕成小块扔进沸水里,又撒了点粗盐。

  

  和景元一人一碗对着铁锅吃起来,汤没有什么味道,很寡淡略微苦涩,野菜绵软,吃完后饱腹感很强。

  

  他偷偷看着小妙毫无波澜的咽下汤,心里称奇,自己是个山野道士也就算了,这个看起来就被养的精致漂亮的小姑娘竟能如此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小的年纪就把苦日子过得如此熟练,到底经历了多少才有这份和年纪不符的淡然,景元很难不感到好奇。

  

  吃完后景元打了个哈切,帮着小妙收拾完餐具就进祠堂躺到草席上睡下,绵软的草席也是小女孩帮忙铺的,比景元自己费劲搞的舒适好几倍,躺了不一会儿小道士就眼皮上下打架。

  

  很快小妙也进来了,她关上祠堂的大门,在他旁边的草席上躺下。

  

  景元这才安心的闭上眼。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半夜钻进脖颈的凉意让景元不舒服的把眼睛略微睁开一条缝,大抵是哪个破烂的屋角漏了风,他突然发现身旁的小姑娘不见了,祠堂里点了一盏烛灯,昏暗的火光里他隐隐看到小妙端跪在佛台前的蒲团上,脑袋垂得低低的,似乎在念诵什么经文。

  

  景元想叫她过来休息,却见到小姑娘细瘦的脖子随着念经声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直到最后已经垂落到了地上,咚的一声,圆滚滚的头颅拧了一圈,一双空洞的眼珠正对景元,好像发现他没睡似的,嘻嘻笑起来,嘶哑的拖着长腔,

  

  “谢娘娘点化~”

  

  景元惊坐起来,当他睁大眼,更为荒诞的一幕也紧接着上演,不知何时他坐在一个硕大的莲花座上,熟悉的金天,五彩的云霞,腰间发间簪花的慈目菩萨端着朱红色的小盆,自在坐于云端,魂幡飘飘,数种彩色的纸莲花塞满他的脚边,一群小小的金佛,手执小钹、小锣或执香,吟唱声悠远,又改执池杖、珠杯,又唱又舞,从景元脚下莲台的右侧舞到左侧,经声哀婉,舞姿飘逸,仿佛在倾诉人世数不尽的哀伤。

  

  嗡嗡的唱经声一刻不停的在脑海中回荡,景元痛苦的捂住双耳,却失望的发现经声越发清晰,那些小金佛扒开他的指缝,掰开他的眼皮,将他死死束在莲台上,悲天悯人菩萨相飘到他身侧微倾朱盆。

  

  滚烫血红的液体从头浇到尾,恐怖的腥臭让景元差点忍不住张开嘴干呕,他痛苦的蜷缩起身子,不知何时压在身上的力道不在了,他扣着喉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背后都被冷汗打湿。

  

  一只温凉的手突然贴上他的额头,嘴里多了一股草药的清苦,小道士下意识嚼了嚼,苦涩的汁水唤起几分清明,他眨眨眼,意识到在有人温柔的拍着他的背,轻唱简单的童谣,

  “柳叶绿,莲潭深,野菜苦,糖饼甜。”

   

  噗,景元忍不住笑了。

  

  拍着他后背的手一顿,“怎么了?”小妙的声音中带着点疑惑。

  

  “这是你自己编的童谣?”景元晃了晃昏涨的脑袋坐起来,接过小妙递来的水碗,大喝一口。

  

  然后他说,“走,去吃糖饼。”

  

  小妙藏在景元身后,拽着少年的衣袖眼巴巴的盯着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焦橘色糖饼,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有人发现了熟悉的身影,特别惊讶的凑过来,刘洪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喜悦,“大师您居然活下来了!”

  

  接着他口中就不断喃喃居然撑到了第二天…还活着没有疯之类模糊的话。

  

  景元能清晰感到周围友好了几分的视线,他故作疑惑的反问,“怎么?我说帮你们除鬼,你们不当真?”

  

  “当真!当真!”刘洪扑通跪下,嗑了个响亮的响头,又突然急匆匆的爬起来,一路跑到自己家拿了什么东西一把塞给景元。

  

  “这是?”

  

  “您自己回去看就知道了。”刘洪又是跪又是拜,显然是把景元当救世主了,他神神秘秘的按住景元的手,“一定能帮道长除妖。”

  

  景元收下书,接下摊主给的糖饼塞给小妙,小姑娘立马迫不及待的啃了一口,吃的脸颊鼓鼓的。

  

  她笑的特别可爱,景元没忍住捏捏小孩鼓起来的脸颊肉。

  

  刘洪盯着小妙看了又看,有些犹豫的开口,“这是哪里来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

  

  “不是村里的吗?她没爹妈,住在东头你说的豪绅旧房里。”景元也叼了块糖饼,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欸?可是……我没……”见过她。后几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刘洪惊恐的和孩童透彻冰冷的眼睛对视,努力结结巴巴的开口,“哦,是,是小妙啊,呵呵好久没见,差点忘了……”

  

  他对小孩越看越亲切,恨不得买下整个甜饼摊送给她,博她一笑,他也确实没忍住买了十几个甜饼近乎虔诚的全给了小妙,景元带着甜饼走的时候,眼都笑没了。

  

  他和小妙坐在蒲团上面对面啃甜饼,景元把刘洪给的书放在膝头,边吃边看,翻了几页后他发现原来这是妙善村的户籍,记录了足足九代人,他的目光扫过排在最前面的一排罗姓,每个名字后面都用红墨打了叉,继续不断往后翻,几乎所有名字后都被画了叉,并且肉眼可见人越来越少,一直到稀稀拉拉的第九代才红叉突然在刘洪处断开,景元眼睛一眯,手指落在刘洪名字上方,李金。他又对比着往回翻了几页,心下有了结论。

  

  “有收获吗?”小妙见他面露沉思,也好奇的探头去看。

  

  “ 有也没有,我大概知道了那只鬼杀人的规律。”

  

  “哦?”女孩两只手圈在他脖子上,胖乎乎的脸贴着景元看他手里的书。

  

  “她是按照姓氏,一户杀到只剩一人并且是男丁,如此往复。”景元指着李金的名字,“我那日遇见刘洪就是见他在给他烧纸,一问才知道他们不是一家人。”

  

  “然后他告诉你怨鬼会到村里挑选结阴亲的人,请你去除鬼?”小妙咯咯轻笑,“其实他知道今晚就轮到自己了,让你这个老实道士去替死!”

  

  景元苦笑。

  

  “他给了我这本书总不会只是为了揭自己短,我看看……”小道士挠了挠头,翻来覆去看书,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第一页。

  

  “小妙,你说罗家有几口人来着?”

  

  “老爷夫人,四位少爷小姐。”

  

  “这上面怎么少一个名字?”景元数来数去,确信也只有五个人。

  

  “不知道。”小妙突然松开圈在他脖子上的双臂,没和景元打招呼就哒哒哒的跑出祠堂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景元跟在她后面出门,没看到小妙的影子,他决定先去还没去过的主房和厢房看看。

  

  一推开门就是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景元用衣袖捂着口鼻走走看看,屋内空荡荡只有几件残留的家具,景元走到泛黄的墙壁旁努力分辨上面黏着的残破符纸,为子祈福消灾?请过这样的符看来是罗家孩子出过事。

  

  景元心里犯嘀咕,是给那个体弱的四小姐请的吗?

  

  主房没什么好看的,他又去东西厢房看了看,说实话过了百年有线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走了一圈,三个厢房里除了其中一个角落里摔碎了几个药壶甚至连家具都没有,除了灰就是灰。

  

  小道士泄气的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盯着手指头上越发鲜艳的红圈发呆。

  

  对了!他突然跳起来,夫人老爷一间房,三个厢房分给孩子们,那第四个房间呢?!不知为何他十分笃信小妙的话,又绕着院子找了几圈后,景元终于找到一间藏在角落小房子,不怪他之前没发现,比起旁边的气派厢房,它实在是小的可怜位置又偏僻,屋顶还烂了一个大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旁边残垣断壁的一员。

  

  景元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坐在小屋中央背对他不知在摆弄什么的小妙。

  

  “这里是?”景元率先开口。

  

  “柴房。”小妙指了指墙角堆积的木柴,旁边还有一些簸箕,篮筐。

  

  “哦。”景元有点失望,他凑过去看小妙在做什么,眼睛一亮,“你做的?好厉害!”

  

  小姑娘连忙把东西藏在背后,双颊红如云霞,“这个,我还没做完。”

  

  即使她藏的快,景元也已经看清那是一架木头做的精巧的“飞鸟”。

  

  “能让我看看吗?”他柔声的问。

  

  “……给。”

  

  出乎意料木鸟很轻,每个零件都磨成纤薄的一片,结构精巧复杂,景元赞叹的看来看去,“好厉害,你做了很久吧。”

  

  “是不是很难啊?”

  

  “还好,我以前做过一架,没有那么厉害。”小妙看着景元手里的木鸟,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不不不,绝对很厉害,我之前有个同门特别擅长做木工机关,这种木鸟就算是他也要做好久呢!”景元啧啧称奇,“你年龄这么小就有如此手艺,以后肯定会更厉害!”

  

  “真的?”小孩攥着衣角,双眼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景元。

  

  “真的!”少年肯定的点头,“这架飞鸟已经完成了吗?”

  

  见小妙点头他立马兴冲冲的拉着小姑娘往外走,“那我们去试飞看看!”

  

  小妙磨磨蹭蹭不肯走,“你不调查了吗?”

  

  “晚一会儿也没事。”景元无所谓的耸肩。

  

  “其实不一定能飞起来……”

  

  “那也要先试试嘛!”

  

  “可是……”

  

  她还是被景元推着,站到墙根下。

  

  “接好啊!”小道士站在墙头,双手捧着木鸟轻轻往前一送,哗啦哗啦,鸟儿精巧的羽翅缓缓摆动,高昂的鸟首款款点动,零件完美的咬合在一起,咔哒咔哒,它飞了起来——

  

  小妙高高仰着小手去接,她兴冲冲的跟着盘旋的木鸟跑来跑去,最后气喘吁吁的抱住小鸟,“飞,飞了!”

  

  一条腿搭在墙头的小道士一手支着头,看着她,笑得灿烂,这一片阳光落世的刺目光彩让小碎步朝他跑来的小姑娘脚步顿了顿,景元无知无觉的跃下高墙,然后抱着小妙再跳上去,把小孩放到高处,自己则站到墙下,上下翻飞像只轻燕般利落。

  

  “小工匠,你也试试亲手放一下自己的木鸟吧!我给你接着保证不弄坏!”

  

  “嗯。”小妙小心翼翼的松开手,见木鸟又一次飞起来,她开心的露出一抹笑容,翠色的双眸闪着粼粼碎光。

  

  景元陪着她接了十几次木鸟,见小道士累的双颊通红,满头大汗,小妙不好意思的拽着衣摆,“好了,景元我们歇歇吧。”

  

  少年擦了把汗,站在墙下摊开双手,“来,我接着你。”

  

  扑通一下,景元下意识掂了掂怀里的重量,吓得小妙连忙跳出他怀里,抱着木鸟钻进柴房,出来时双手已经空了,“我去做午饭,你去祠堂歇着吧。”

  

  少年笑笑,乖乖的到祠堂打坐等着午饭。

  

  午餐依旧是野菜汤,但就着早上剩的甜饼吃也还算美味,景元嚼着菜叶,“…唔,那个柴房……”他努力咽下野菜,把剩下的话清晰的说出来,

  

  “难不成罗家有个孩子住在那里?”

  

  景元把自己的猜测都告诉小妙,抱着碗喝汤的小姑娘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答到,“没错,曾经住那里的就是怨鬼。”

  

  道士惊讶的感叹,“刘洪果然骗我。”

  

  听了刘洪版本的传说,小妙不开心的皱眉,“一群撒谎精,明明是罗家三儿子重病他们才把那个不受重视的小孩送去结阴亲好换自家平安。”

  

  “村里人都知道,却骗你这个外来道士。”小妙冷笑,“毕竟这种事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原来如此,那她有怨也不奇怪了。”景元点头,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些菩萨又和怨鬼有什么关系?不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心里始终不能踏实。

  

  “你这道士奇怪,除鬼还要搞清楚缘由,不怕万一因为拖拉丢了命吗?”

  

  景元缓缓摇头,“我除鬼是为了公义,不存在偏袒哪一方,图的就是问心无愧。”

  

  “……先生你是心澄如镜的人。”

  

  说完小姑娘端起锅碗瓢盆去清洗,只留景元沉思的盯着她的背影。

  

  下午景元决定独自前往绞莲潭,他跟小妙交代好今天晚上自己不回祠堂,因为剩下的时间他还要去村子走走看看。

  

  小妙盯了他半晌没说话,最后只是往景元手里塞了把草药,嘱咐他难受记得吃。

  

  差点以为小孩生气了的景元这才松了口气,挥手同她道别。

  

  到了绞莲潭,景元贴上避水符找准昨天黄旗沉没的位置缓缓走入冰寒的潭水。

  

  符咒可以避水但防不住如此浓重的鬼气入体,好在景元的纯阳之体发挥了作用,吐出几口寒气后身体就逐渐适应了潭水。

  

  他捏住鼻子,整个身子沉入黝黑的潭水里。

  

  潭深且无光,水底可见的都是一团团黑乎乎的水草,好像女人的黑发,偶尔滑过景元指尖和脸颊,冰冷滑腻。

  

  能见度连一米都不到,潭底纯粹的黑暗寂静包裹住少年,五感在水流中都变得滞缓,只能听到朦胧的水声和不可见的暗处有东西穿过水草时闷闷的拍水声,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里待的越久就越发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手脚逐渐麻木,空气也渐渐稀薄,无法观察到黑暗里是否有蛰伏不动的危险,焦虑很快就会取代恐惧,神经会越来越敏感直至麻木,不能久留,景元默念清心咒,心神稳定,他的余光瞥到一抹苍白在水草中滑走,但他的肺里将近气尽,顾不得其他,猛的浮出水面,一个佝偻的老人站在水潭边冲他笑,还招了招手,景元大吸一口气后又扎入水中,一张肿胀青白的脸正好从漆黑水草里钻出来贴上他鼻尖,烂了一半的嘴发出腐烂潮湿的恶臭,黝黑的眼珠恶意满满的看着景元。

  

  小道士憋着气,淡定掏出背上的桃木剑一劈,水鬼惨叫一声一溜烟不见影了,水草中原本大量徘徊在他周围的东西也都安静下来。

  

  没了捣乱鬼,景元顺利找到了自己的黄旗,两面旗挂在水底的木枝上, 他谨慎的靠近,用剑尖挑起黄布,绞莲潭的极阴之物就在这里——也就是说怨鬼的尸骨就在这……欸?

  

  景元凑上前去看,毫无疑问,眼前的不是尸骨,而是一尊菩萨像。

  

  原来是柳木雕的菩萨像,难怪这么阴……景元仔细观察菩萨,漆的金粉早已褪的七七八八,但巧夺天工的雕刻技艺让菩萨慈善精致的眉眼依旧美丽如新,这尊菩萨生着鹿角,头戴珠冠,腰间挂着一围玉带,长长的头发包裹住近乎赤裸的身体,微闭双眸仿若沉眠。

  

  小道士情不自禁轻抚菩萨的脸颊,恐怖的是,入手的不是预料中粗糙的木头而是肌肤的湿软冰冷,景元立刻从着了魔般的状态脱离出来,他迅速持剑后退,心有余悸的看着眼前一臂高的菩萨像,“妙善……”

  

  他盯着菩萨脚底莲盘侧面深刻的字,终于认出来它就是莲花铜盆下的那个诡异的菩萨,果然,不管是诡谲丛生的妙善村,再到灭门的豪绅,再到村民和小妙口中的菩萨娘娘,这一切都和它脱不开关系!

  

  只要弄清楚这尊菩萨的由来,景元相信自己一定能揭露笼罩妙善村几百年的疑云,可是现在……

  

  他用左手死死捏住自己不停哆嗦的右手不让桃木剑脱手,刚刚触碰过菩萨的手从指尖到小臂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呼……嘴角溢出冰冷的水泡,景元手执木剑缓缓往后上浮,他紧盯着盘腿安然坐于水底的木菩萨,一刻也不敢分心,直到眼前感受到水面微弱的光线,小道士才略微放松心情,但当他再次瞥向水底,瞬间通体发寒。

  

  木菩萨依旧结跏趺坐在原处,原本低垂的头却高高扬起对着景元,透过深碧的潭水,一双鬼魅莹绿的眸子微笑的看着他,不仅如此,星星点点绿光布满了景元刚刚行过的水底,漆黑的水草和柔软的沙土中一颗颗或大或小密密麻麻的眼球挤成一团,黑乎乎闪着绿光的瞳仁对准即将浮出水面的少年,即使在冰寒的水中也让景元深刻体验到脊背发寒的恐惧。

  

  噌————

  

  一声悠长空灵的撞钟声凭空回荡在水底,景元只觉得口鼻一麻,溢出的鲜血如红雾般飘散在水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脚底的绿色似乎也更鲜艳了几分。

  

  不敢再耽误时间,待到呼吸入第一口空气,景元立刻全力游向岸边。

  

  “咳,咳咳——”他咳呛出水,但也不敢停留的迅速远离水岸,走出了几十米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景元的脸色有些青白,不断运气排出体内鬼气的同时,他撸起右臂袖子,神色凝重的盯着自己青黑一片的小臂,几只细小的眼珠子从青黑的皮肤下钻出来,蠕动的睁开眼。

  

  眼球怨毒的盯着他,是怨瘴残留,景元单手成诀驱散怨气,奇怪的是怨气消散片刻后又会回来,恶心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又再次看向他。

  

  叮叮叮——

  

  沙哑刮耳的铜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景元身体一震,警惕的抬剑指向来者,“你有何目的?”

  

  他此刻负伤,咬牙提剑的模样像只被闯入领域的小狮子,眼睛亮亮的,竭力亮出自己的獠牙威慑入侵者。

  

  一个佝偻着背皮肤松垮三角眼的老人晃动着铜铃从树林里走出,水滴从他拖在地上不合身的红袍上不断滴落,濡黑了大片草地,慈蔼的笑挂在那张苍白枯树皮般的老脸上,赫然是那晚为怨鬼抬轿的老人!也是刚才在岸边对景元招手的鬼。

  

  景元此时心里警铃大作,他不确定这个老鬼是否已经和他的主子通风报信,若是正面撞上,他今日危矣!

  

  铜铃声停止。只见红衣老人突然双手做辑,礼貌的拜了拜,

  

  “今日有幸相会同道小友,实乃老朽气运未尽。”

  

  “你个煞气缠身的纸鬼,也与我称同道?怕不是脑子泡了水后不灵光了。”景元掏出怀中的符咒,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兴趣深究纸人模棱两可的话语,若是骗局一场,他可不敢以身涉险。

  

  想到这里,符纸已经打出,纸鬼躲过这一击,轻飘飘的身子在树林里穿梭,还不忘继续安抚景元,“小道士你别急。”

  

  “可知道我是谁?”

  

  “杀过人的鬼!”景元厉声呵道,双手握剑斩下一截红衣的袖角,“你一身戾气,还妄图掩盖吗?!”

  

  “我们共同师承罗浮门,只不过我早你几百年罢了。”老人皮肤被符咒灼的微焦,但依然不慌不忙,仿佛有十成的把握,他笑着丢出手里的铃铛,“不信你看看。”

  

  景元任由铃铛落在地上,没看见一般执剑冲上前,同时从袖子里抖落一把金索。

  

  “捆神索!他们居然把这个给你……”老人的表情先是震惊很快又闪过几丝愤怒仇毒,他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小道士,若有所思。

  

  老人最后还是被景元五花大绑,四肢贴上符纸倒在了地上。

  

  景元这才捡起铃铛,径直拔下铜芯,果然上面刻了他们罗浮门特有的法阵,当然也有持有者的姓名,

  

  “李润平?”

  

  “没错,说起来我还算你师祖呢。”李润平笑呵呵道,转而又面露悲愤,“我多年前同你一样下山收妖,却在路过这个村子时被奸人所害成了这潭中怨鬼的伥鬼,被迫为他作恶。”

  

  “……奸人是?前辈能否将这里发生过的事详细说说?”

  

  景元的态度明显软和下来,老人意料之中的点点头,开口徐徐讲述,

  

  妙善村以前不叫妙善村,而是莲花村,这里的潭也不叫绞莲潭叫莲花潭,由于每年盛夏莲花盛开满潭锦簇神异美丽,村民便有了来这里祭祀祈福的传统。

  

  可是这一切都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变了模样。

  

  阴风呼啸,莲花一夜败空,连下了足足四日的大雨停歇,淹死在湖底的怨鬼自潭底爬出寻仇,怨气笼罩,所有人都走不出村子,只能惶惶不安的等着死期降临。

  

  我受罗家所邀前往镇鬼,谁知道他们隐瞒了事实,告诉我怨鬼意外溺死怨气不化实际则是他们故意在送亲的路上将他推下湖淹死,此番颠倒黑白,我施法时因此功德大损,不敌而亡,故因此怨鬼将我也困于潭底成了他取乐用的伥鬼!

  

  景元听完依然神色平淡自若,他提出几个关键的问题,“村子为何改名妙善?罗家为何非要溺死那个无辜的孩子?”

  

  “呵呵……因为这里的人都在怨鬼开始索命后求神拜佛,终于求来了妙善菩萨,故而把村名改为妙善……不然这里早就变成一片死地了。”李润平冷笑着,眸中滑过一丝精光,“至于那个孩子,是因为他天生异于常人,被家里人视为不祥。”

  

  “哦?”景元有些口干舌燥,他能感受到……谜团的关键点就要出现了。

  

  “你觉得那孩子是男是女?”

  

  “……”小道士眸光闪烁没有回话,心里已有了结论。

  

  “既是男也是女,天生阴阳人。呵呵呵呵……可惜这罗家不懂,听信山野道士谗言要把他杀后以解灾祸,结果反而招致杀身之祸。”说到这里老道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屑,“何等的好料啊,就这么……”

  

  景元抬手打断他的话,眉头紧锁,“我明白了,但我刚才在潭底看到了妙善菩萨像,那是怎么回事?”

  

  “都说了,那是村民请来镇压怨鬼怨气的……”老人桀桀哼笑起来,哑着嗓子锐声锐气道,“可惜,马上就镇不住喽,你看你都被外泄的鬼气伤着了。”

  

  “快把绳子解开,我有办法帮你驱了这鬼气,不然等真的入你心脉就晚了!”

  

  景元伸出手,捆着老人的金绳自动飞回他的掌心收入袖子,老纸鬼颤颤巍巍的飘起来凑到他跟前,张嘴一吸,一股青绿色的烟气被他吞入腹中,脸上顿时钻出来几个眼球,鼓鼓囊囊游走一会儿后又消失不见。  

  

  “好了,你走吧。”老道背着手,冲景元点点头,“小友若是想要除鬼,可以明日同刻来这里找我,你的道行不够但如果加上我提前布阵,也不是不能与怨鬼一战。”

  

  “好。”

  

  见他答应,老道高深莫测的捋了捋胡须,袖子一扬一片纸落到景元手心,“准备好这些,明日见。”

  

  景元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话,径直朝着林子外离开。

  

  等到了村子已是黄昏时刻,景元走到村头柳树下,摸摸了嶙峋虬曲的树腰,这里明显被人砍断过,眼下这树身是后长出来的。

  

  潭底菩萨像的原料明了,原来就是这村头的柳树。

  

  景元拿上纸条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听说他是拿来除鬼,村民都热情的不行,什么糯米,黑狗血,鸡血,黄纸,雷击木,佛经,铜钱剑……家家户户回去掏家底,应有尽有的往他怀里塞,小道士又接过一串菩提串,神色已经有些无奈,“好了好了,就差一样莲花,你们谁有?”

  

  原本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刘洪举手,“干的行不?”

  

  周围的人顿时露出嫌恶的神色,隐隐还有点害怕,“你还留着那玩意呢?”刘洪梗着脖子瞪了出声的人一眼。

  

  “可以。”

  

  景元抱着几朵干莲花和一大堆东西回了刘洪的屋子,他把那些村民送过来的东西仔细翻了翻,还摸出了好几张符纸,杂七杂八,有真有假,什么都有,多半是被不懂的人一口气塞过来的。

  

  把零碎的东西都放下,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除鬼确实需要道具,但景元在外除妖又怎么会缺呢?只是借此略微试探,没想到数量就如此惊人,他叹息的将这些东西都收好,

  

  “我一定送你们解脱。”

  

  说罢,他吹灭油灯,和衣睡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诡异的梦境已经持续两晚,今晚他打算尝试不睡觉的话是否还会入梦。

  

  ……

  

  …………

  

  ………………

  

  呼哧——呼哧——

  

  腥臭的呼吸声在耳边哀怨的响起,它们在黑暗里嚷着疼,不住地悲嚎。

  

  救救我……好疼啊……疼……梦里凄厉惨叫声让少年忍不住落下泪,那种钻心椎骨的痛苦和绝望感同身受般降临在他的身上,景元浑浑噩噩的在药草香烛浓郁的香味中醒来,头晕目眩。

  

  五霞彩光,无上菩提。

  

  智慧灵犀的眸子微垂,圣洁的神光便自天堂落下,甘香的莲草一瞬生满天地。

  

  祂唱,

  

  “道莫之大,无上也。其道真正,无法不知,正遍知也。”

  

  “无上正等正觉。真正平等觉知一切真理之无上智慧也。”

  

  诵经声神圣,景元却无心听取,他想活动身体,骤然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脚不能动弹,他的身体被布条牢牢束缚住倒挂在房梁上,浸透草药的布条捂住口鼻的缝隙。

  

  他努力的喘气,大脑因为倒吊逐渐缺氧,诵经声在耳膜的轰鸣声中渐渐远去,遥远的铃声叮叮当当的响起,清晰的一次又一次,重重敲击在他心头,不知何时神圣美丽的仙境消失,慈祥的菩提化作面目狰狞的男人,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它们围绕在他身边,一层一层在景元身上裹满布条,烛光摇曳,黄幡浪滚,一道惊雷划过天际,涛水般的雨声笼罩这个漆黑的夜晚,黑影们在惨白雷光下起舞,虔诚嘶哑的唱着菩提未唱完的佛经,

  

  “诸行无常一切空,阿耨多罗大圆觉。”

  

  景元感觉到自己的口鼻溢出鲜血,他艰难的透过布条缝隙看着眼前的景色,一道雷打过,仙境彩花纷飞,又是一声闷响,大雨中跳跃着仿若痴狂的黑影,雷光惊乍间,神鬼颠倒,佛露凶象,五彩云霞落成凡间泥秽,朗朗经声变成疯狂无序的呓语,它们哭着,笑着,叫着,一团团扭曲的黑影跪倒在惨白空茫的大地上,面目狰狞,形同恶鬼,大雨将它们打的东倒西歪,也掩盖不住呼声的狂热欣喜,

  

  “谢娘娘点化!谢娘娘点化!”

  

  “谢娘娘点化———”

  

  “谢娘娘……”景元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吞下未尽的话语,他一身冷汗的自床上坐起。

  

  夜色浓重,这次他从梦中醒来的很早。

  

  深呼吸几次后,确认阵法依旧没有动静,他背上桃木剑推开门趁着夜色疾步朝村东跑去。

  

  白天天气晴朗,今夜却无月,走在村子的小路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村庄安静的有些异样,景元只能听到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鞋底摩擦沙石的沙沙声。

  

  好在他对这条路已经熟门熟路。

  

  翻入高墙,他就直奔不远处安静伫立的几团巨大的黑影,小小的白影匿入黑暗,仿佛羔羊钻入了怪物的巨口。

  

  祠堂被一把铜锁锁住大门,听起来屋内静悄悄,似乎没有人。

  

  直觉没有让他破门而入,他沉着脸离开,头顶不知何时响起了闷闷的雷声,几点雨丝落在面颊上,有些许冰凉。

  

  景元前往厢房,一推开门,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伴随着腐烂的腥臭味差点让他吐出来,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内多了一样东西,巨大的暗红色布茧挂在房梁上,听到开门声,原本安静的茧剧烈颤抖起来,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充满痛苦的求救声啊啊呀呀的响起。

  

  居然是倒挂着一个人,和景元梦中的景象类似,他被包裹在布条里,只露出一点口鼻。

  

  “你是谁?为什么被困在这里?”景元握紧剑询问。

  

  “救命啊……好疼……救命啊……”

  

  景元问了几次也只得到对方重复自言自语般求救。

  

  看来是没有意识的地煞,他皱眉绕着茧看了一圈,布条下裹的是一具黑色的干尸,嘴巴张着,哀怨的求救声就来自这里。

  

  景元撕下一片布条,上面写满了暗红色的经文,估摸着是用药液浸过,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味。

  

  离开这里他又把其他几个厢房看了个遍,无一例外都有个尸茧,除了接触到景元身上的生气后会不断哀嚎求救也都没有任何意识。

  

  渐大的雨滴打在头顶,景元单手遮着头顶匆匆走到主房的屋檐下,他捋了捋微湿的发丝,皱着眉看向乌黑的天际,一道惊雷打下,院子里兀的一亮,景元瞳孔一震,“小妙……”

  

  穿着莲花小袄的女孩藏在圆柱后冷冷的盯着他,露出的半张圆脸在雷光下惨白如纸,很快又隐入黑暗。

  

  “小妙,你别乱跑啊!”

  

  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了他的呼唤,景元不死心的顶着大雨在院里找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回到屋檐下时上衫都湿透了,刺骨的冰寒让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叹气的拧干湿淋淋的马尾,还是打算先探探主房。

  

  推开门还是熟悉的人茧,不过有两个。

  

  一个偏大,一个偏小,听到开门声都激动的颤抖起来,“孩子,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

  

  “你们是谁?为何在此?”景元再次抛出同样的问题。

  

  两个茧摇摇晃晃,突然安静下来,景元心里一喜,果然,一道男声突然开口,

  

  “你是谁?”

  

  “游历四方的野道士景元。”

  

  “是道士!道士……我们……”女声激动起来,但很快又被男声威严的呵斥,“闭嘴……大师,你今日是来?”

  

  “自然是除妖。”

  

  “……大师,拜托您帮我们解脱吧!”男声明显激动起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们被小儿困在这里已有数百年,夜夜都要醒过来在这里不断蒙受生死之苦。”

  

  “你们是那怨鬼的父母?”

  

  得到肯定的答案,景元沉吟片刻,“那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超度你们。”

  

  “……”

  

  沉默片刻,女声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听起来柔弱又哀伤。

  

  于是景元又听到另一版故事。

  

  故事里,富有的罗家被过路的老道欺骗,说如果想要体弱的小儿子活下去只能将他配上阴亲以延长寿命,他们夫妇爱子心切谁知道却遭了蒙蔽,其实是老道打算用他们的孩子炼化厉鬼,他们的孩子淹死后失去理智化成怨鬼残害了自家满门,还将家人的魂魄扣押下来日夜折磨。

  

  “就是这样了……求大师帮我们……”

  

  景元冷笑,“结阴婚延长寿命?撒谎未免有些界限。”他是真的有些动气了,如此冥顽不灵,知恶作恶,实乃令人作呕。

  

  一直沉默的男尸这才发声,“大师,那是因为阴亲对象是菩萨。”

  

  “菩萨?你在开什么玩笑?”小道士大骇,他吞了吞口水,像是想到什么般,神色逐渐空白,“如此大逆不道阴邪之术……”

  

  “净水佛,香花佛,阿耨佛,伽沙佛……”

  

  “正是。”男人肯定的语气让景元浑身一震,沉闷的男声继续说道,“许多具有特殊功德的人物死后可以化身为菩萨,但他们不一定是神,也不一定是佛……”

  

  “也可以是鬼啊……”

  

  这句话一落,景元浑身冰冷。

  

  背后原本紧闭的大门轰然被撞开,狂风裹挟着雨珠冲入房间,伴随着电闪雷鸣,景元一手遮脸,艰难回首,喊出伫立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人影的名字,

  

  “小妙!”

  

  如水草般的黑发黏在女孩面颊上,原本冰冷的神色在看到小道士后如雪消融,冲景元露出浅浅一笑。

  

  景元恍然,他刚准备抬脚去拦下女孩,注意力却被背后突然的惨叫吸引,一回头原来是那两具干尸上长满了荷花,朵朵粉白的花迅速吸收它们的身体,啊啊啊啊啊——它们惊恐的大叫着,不断求饶,可是花仍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罗刹!!不,我可是你爹——啊!”男人的惨叫很快就淹没在塞满他喉咙的花团中,伴随着女人的哭泣声一切很快归于沉寂。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并且景元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不能使用符纸,因此完全没能阻止眼前的一切。

  

  等景元用剑斩下荷花,它们已经化作齑粉魂飞魄散了。

  

  “该死的……”没有再停留,他转身朝屋外追去寻找小妙的身影,好在他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原本紧锁的祠堂门大开,室内灯火通明,钟磬交鸣,一抹小小的身影正站在祠堂中央的佛台上。

  

  景元缓步走进祠堂,背后的大门轰然合上,挡住了他的退路。

  

  原本破败的祠堂全然换了副样子,地板光洁,斑驳的墙壁柱子完好如初,金台红烛数百根把室内照的如同金殿,黄色的佛幡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数丈垂落的根根红绫,无风自动,空气中弥漫着莲草和香灰的气味,不知何处而来的悠长佛音回荡在偌大的祠堂内,绕梁三尺而不散,小妙背对着他站在色泽莹润的红木台上,一身红色的嫁衣,轻柔的衣摆铺满了佛台,宽大垂落的丝绸上用金线绣满了四位神姿各异的菩萨,

  

  叮铃铃——

  

  她晃动右手的铃铛,一手拎着衣摆跳舞一般轻快的转过身,头顶灿如云霞的金冠上缀着的宝石叮当作响,抹了红脂唇瓣轻轻勾起,却是一派慈祥悲悯的笑意。

  

  此时的她已然不是那个端庄怯懦的小姑娘,而像个供在佛堂之上的菩萨,毫无违和。

  

  景元一愣,认出她手中铃铛是自己给的那个。

  

  小妙还在继续翩翩起舞,手中的铃铛碰撞出越发激烈的叮咚声,在她翩飞的衣摆下景元这才看清她原是光脚站在一朵金莲上,小小的莲台放在佛台中央正好盖住凹陷,成了女孩狭小困顿的舞台,原本悠长空明的佛音不知何时变成了越发清晰的诵经声,密密麻麻的人声重叠在一起,仿佛越发汹涌的潮浪从四面八方涌向小小的莲台,景元看到她头顶细密的汗珠和越发苍白透明的脸色,禁不住想要上前——身体却毫无反应的停留在原地。

  

  女孩的身影逐渐摇晃,铃声却越发狂乱的作响,她的舞蹈从一开始的轻快变得越发沉重癫疯,像只被丝线牵引的蝴蝶摇摇欲坠挂在网上,咚的一声金冠被甩落在她脚边,四散崩飞的珠宝滚落一地,沉重的金冠扯下了她几缕头发,鲜血顺着小妙雪白的脸颊往下流,她仿若无觉,依然舞蹈着,景元看到不知何时她脚底渗出鲜血已经流满了金莲,滴滴答答落在红木上,原是那莲盘的每一个莲子中都扎着一根金针,女孩每次动作都能刚好扎穿她柔嫩的脚心,何奇阴毒!

  

  啧,景元心底暗骂,他咬破舌尖,猛然吐出一口舌尖血,周围的景色顿时一阵扭曲,他立即抬起终于能动的双腿,一跃冲上佛台一把将小妙抱下来。

  

  周围的梵音戛然而止。

  

  不顾周围诡异的安静,景元把她轻轻放在垫子上撕下衣角的布小心托起女孩的足底缠上布条止血,在他低头忙活着处理伤口时,一双皮肤冰冷细腻手突然捧住他的脸,缠绵的摩挲,如瀑的金发落在眼前几乎遮住景元的视线,小道士愣愣的抬起头,一张颇为熟悉的脸微笑着出现在离他鼻尖不足一尺处,一泓清水般的翡翠眸子落在身体微微颤抖的景元脸上,祂凑上前,轻轻吻了吻少年的唇角。

  

  景元讶异的瞪大眼。

  

  他捂着嘴,轱辘一下从床上摔倒了地上,瞪眼死死盯着刘洪家的房梁上的蜘蛛,后背摔得火辣辣的疼,神色空白。

  

  他当然记得那张脸!那是妙善菩萨!

  

  我被菩萨亲了?!小道士震撼的从地上坐起又躺下,反反复复到空荡荡的腹部酸疼才觉过味,他闻闻自己捂嘴的手,好像……真的有莲花香……

  

  ……不对,梦里亲的怎么会…景元搔了搔头顶,然后沉默的从头皮里揪下一朵新鲜的荷花。

  

  花根带着点血,是从他肉里长出来,好在不深也不疼。

  

  他把花放到床头,检查了一下依旧毫无变化的法阵,背上今天用的东西出门。

  

  刚出门,村里人立马热情的围上来,七嘴八舌的恭喜着,“大师果然有本事,都第三天了居然一点异样也没有!”

  

  “就是就是!你看大师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的样子!真不是凡人可比!”

  

  “大师,你是要去绞莲潭捉妖了吗?还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家里还有!”

  

  “我也有!”

  

  “我也!”

  

  …………

  

  景元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头疼的捏了捏眉尖,“我问些问题,希望你们如实回答。”

  

  “好,大师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妙善菩萨是怎么来的?”

  

  “…………这……”村民们神色惶恐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声了。

  

  “各位怕什么?大师第三天都毫发无损,道行极深必然能斩妖除魔!”还是刘洪最先嚷出来,“那妙善菩萨是我们村里请来的!”

  

  “对对对,说是办了四天仪式才请过来……”

  

  “当时罗家可出了不少东西,据说还有纯金的莲台……”

  

  “……要是没有娘娘,我们村早就没人了……”

  

  “据说当时那个大师啊,真厉害……用村头砍下的柳木做了娘娘像沉入湖底,镇的这恶灵只能几月甚至几年一作恶……”

  

  “要是没有娘娘,我们必然和当初罗家一样,一夜间就一命呜呼了!”

  

  景元点点头,继续问,“那你们还有在供奉祂吗?”

  

  “有有有,几百年从未间断!这样才显得我们对娘娘诚心呢!”

  

  “是吗,诚心……”

  

  “那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了。”景元点点头,背着包袱在村民们的注视下离开。

  

  “我来了。”景元站在昨天的青石旁喊了一声。

  

  片刻后李润平苍老的脸自树林里浮现,他冲景元点点头,飘在前面带路。

  

  “布置笼罩整个潭的阵法不太可能,凭你的法力也不够维持,我们就在这里,届时将他引到这里来。”

  

  “你我二人里应外合,必然能给予他重创。”

  

  老道和景元一起开始布阵,他指挥着小道士绘制图案,“极阳之物必须给够,他只会在第四日夜晚从潭底出来带你过来,那时阴气盛阳气弱,要是阵法不够阳就危险了。”

  

  “没问题。”景元在老道诧异的目光中,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在瓷碗里,又在十指各用银针刺破滴落一滴鲜血,又用自己的头发和指甲用符咒烧成灰掺入碗里。

  

  “极阳之体……”老道喃喃自语,眼底有兴奋的光闪过。

  

  用黑狗血和鸡冠血兑了一下自己血,景元蹲在地上开始画阵,一边画一边念咒,“天道毕 三五成 日月俱 出窈窈 入冥冥 气布道……”

  

  老道挑眉,“你这是……”

  

  他看向景元的目光越发炙热。

  

  “气通神 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 视我者盲 听我者聋……”密密麻麻的符咒如云流水的写入阵法,景元每说一个字,阵法就亮起金光,看起来神威异常。

  

  “敢有图谋我者反受其殃 我吉而彼凶。”画下最后一笔,景元长舒口气,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站起身掏出水囊喝了口水。

  

  “还有吗?”他歇了口气,问老道。

  

  “最好再有块金当阵眼。”

  

  景元摸了摸口袋,随意掏出一块铜牌埋进了土里,老道眼都直了,吹胡子瞪眼,“你你你,这是……”

  

  “哦,掌门令我记得是铜的,能用吧。”

  

  “没问题……你小子真不简单……”老道摸着胡子摇头晃脑,“这么年轻就拿到了掌门令,后生可畏啊。”

  

  “还好还好。”景元谦逊一拱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老人脸上的腮红突然鲜艳了几分,怪喜庆的。

  

  然后他们又是撒糯米,又是用浸透黑狗血的细线缠在树干间,又布置了十几个小阵法在周围,他身旁那几个小鬼都挺麻烦的,老道如此解释,他拿过景元递过来的干莲花用鬼气碾成碎末撒在这些阵法上,“这样就能防止他发现问题了。”

  

  “这些莲花你也能搞来,真不一般。”

  

  “为什么?村民给我的。”

  

  “如果有人同他定下婚约后活到第三晚,这些花就会开遍那个人全身,把他吸成干尸。”老道打量着面色红润的景元,哼笑一声,“也是,他们这么贪,藏几朵特殊的荷花也不算奇怪。”

  

  景元无可置否的耸耸肩。

  

  “又蠢又坏,欲壑难填。”李润平掸掸衣袖,神色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怨毒,“若不是他们眼睁睁放任惨案的发生,也不会受怨鬼杀害至今。”

  

  “哦?他们也有参与?”

  

  “准确说是他们的祖辈,倒是一如既往的贪婪。”老道慢悠悠的捋着胡须,“那怨鬼曾经逃出来过,都跑到柳树下了,被人打断手脚硬生生拖了回去,只是一两银子,他们就合伙将他抓回绑上花轿推入莲花潭。”

  

  “……难怪整个村子都被怨鬼仇恨。”

  

  而这持续了几百年的仇怨,在明晚终于要结束了,景元暗暗下定决心。

  

  布置完一切,他又回到村子,无视村民围在身边不停的追问,景元径直去点心铺子买了包糖饼又买了些其他的糕点,在掌柜的推拒声中丢下一袋钱一言不发的离开。

  

  自入村以后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人有鬼都试图混淆视听,好在故事的真相他已经明了,这场悲剧迟迟未到的结局也会由他亲手写下。

  

  寒风中的柳条微微打着卷,叶子落了满地。景元找到坐在柳树下正用柳条编兔子的小妙,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小妙,该走了。”

  

  小孩看到他来,开心的笑了笑,把兔子塞到景元手心,但他摇了摇头,“我走不了。”

  

  “我背着你走。”

  

  背上的小孩轻的像一片羽毛,景元把怀里的糖饼塞给他,小妙安静的吃着饼,问,“我们去哪啊?”

  

  “反正离开这。”景元攥紧手心的兔子。

  

  ……一圈。

  

  他抬头看了眼出现在眼前的柳树,换了个方向再次离开。

  

  ……八圈。

  

  小妙用袖子擦了擦景元额头上的汗珠,“休息休息吧。”他关心的说。

  

  难怪那些村民离不开,受了怨恨的人一但走出村子的范围就会陷入莫名的浓雾,让人失去方向感直到回来。

  

  “没事。”景元喘了口气,默念符咒再次上路。

  

  ……

  

  …………

  

  景元的脸色有些青白,浓雾里的鬼气阴寒至极,就连他也不能完全抵御。

  

  “把我放下吧,你能走的。”

  

  景元能感受到小妙冰冷的手握上了自己的食指,他默默抽开手,没有在意食指消失的红痕,从怀里掏出桂花糕塞给小孩,“我信守约定。”

  

  ………………

  

  吐出的白雾几乎结成冰,起伏的黑影都在浓雾的遮掩下分不出由来,仿佛蛰伏的怪物等待着猎物走进。

  

  这一次他们走了很远,景元咬了咬牙,眼前的黑影逐渐清晰,不是柳树,而是一栋熟悉的房子。

  

  看清屋子的全貌时他的身体僵住了,转身就要离开。

  

  “就到这吧。”小妙跳下他的背,主动走入眼前的祠堂,景元想拉住他,却一手拉了个空,只残留一片寒冷的湿润在掌心。

  

  他只好跟着小妙走进祠堂。

  

  这里一如既往破烂,空气里的灰尘呛的人憋闷。

  

  哧——一点烛火幽幽的亮起,照亮一小片区域。

  

  放下烛台在手畔,小妙跪坐在蒲团上对景元招了招手,“景元,到这儿。”

  

  丝绸料子贴在颊侧冰冷且柔软,少年被小妙轻柔的牵着枕在他大腿上,孩子柔嫩光滑的小手耐心温和的插入他的发丝间,轻轻捋过一遍又一遍,“休息一会儿吧……”

  

  他的话音刚落,景元的眼皮就昏沉的落下,嗅着鼻尖浓郁的冷莲香,他心底微微叹气,终于合上眼。

  

  “……在这……”

  

  耳畔温柔的安抚声渐渐飘远,意识再次回笼时他已被红绫缚在佛台中央,金刚身修罗貌的佛陀对他怒目而视,手执一把刀柄镶嵌五彩菩提的匕首朝他刺来,景元咬紧牙关,闭上眼,穿透皮肉的痛苦却没有如约降临。

  

  一阵湿润的冷风吹过,小道士疑惑的睁开眼,抖落身上松垮的红绫,不知何时他躺回了祠堂冰冷的地面,一股淡淡的腥味钻入他的鼻腔,景元左右看了看,漆黑一片的祠堂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明明如此安静正常却让人莫名有些脊背发寒。

  

  他又往佛台前走,每走一步空气中的腥臭都更浓重几分,湿润到几乎凝成水的雾气濡湿了他的外衣,景元抬起沉重的湿袖,手掌落在佛台上。

  

  一道身影正端坐于中间。

  

  金莲台,木菩萨……景元扬首直视这位正悲悯望向世人的菩萨,看着祂脸颊上缓缓滑落的两道血痕,道士一步重重踏上佛台。

  

  不尊!不重!不敬!

  

  脑海里威严的呵斥声并没有让他停下脚步,祠堂里的红烛一根根亮起,梵音渐起肃穆,景元隐约瞥到所有空地上都站满了金身的佛陀,祂们对他怒目而视,凡人!休得侵扰莲台静座!!

  

  景元擦去鼻尖下被震出来的血,看都不看祂们一眼,冲向菩萨像速度越来越快,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他却好像跑了上百米,等到了木像前已经是七窍流血,不顾佛陀们愤怒的阻拦声,他摇摇晃晃的举起剑,一道金符从他胸口钻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金色的佛陀们尖叫一声化作青烟,红烛骤然熄灭,景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周身流动着金色的雷光,一脚踹翻被击碎一半的菩萨像。

  

  咚的一声巨响,菩萨的上半身栽倒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开,景元把手探进木像的空洞里,一只血淋淋只余骨头小手拉住了他的指尖,紧紧的攥到出血,仿佛在拼命拉住救命稻草。

  

  “找到你了。”

  

  他露出今晚唯一一个笑容。

  

  

  轰隆——轰隆——

  

  天际雷声不止,狂风四起,几丝细雨挣扎着落入漆黑的泥里,景元独自一人抱剑站在柳树下,脚边搁了盏油灯,藏在村落窗缝里的视线都紧张期盼的落在他身上,少年仿佛无知无觉,甚至随手揪了把柳条,在手心里缠着玩起来。

  

  锣鼓喧闹,唢呐喜鸣,一支热闹的送亲队伍凭空出现在村前的小路上,但无论是演奏的还是抬轿子的都是浑身惨白双颊血红的纸人,它们前后夹着一顶系着红绸缀满莲花甘草玛瑙宝石的轿子径直飘向村头,藏在暗处的村民们看到小道士终于直起脊梁,笔直的身朝队伍,等待它们靠近。

  

  “子时迎亲,然后呢?”

  

  景元朗声问道,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鬼皆是一惊,小鬼们是第一次接到活到第四晚的人,村民们则是心惊于他的胆大包天,上来就直接挑衅恶鬼。

  

  一时间柳树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团红绸花团突然从轿子里飞出来,径直落入景元怀里,小道士笑了笑直接穿上新郎官的胸花,昂首挺胸的走进纸鬼队伍里。

  

  抬轿子的老道看了他一眼,景元回以你安心的眼神。

  

  一只苍白纤的手探出轿子轻轻挥了挥,喜乐声又起,一队鬼敲锣打鼓带走身穿道士服胸前挂着成亲红花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新郎往绞莲潭所在的深林走去。

  

  景元走的不算快,队伍似乎也迁就了他的速度,不紧不慢的移动。

  

  走了一半路,他突然倒退几步凑到轿子窗边,不顾李润平惊讶的眼神和小鬼时不时回头凶恶的瞪视,把一直藏在手心的东西放到帘子缝里——一只用柳条编的丑丑的小兔子。

  

  呵呵……似乎有轻柔的笑声从轿子里传出,新娘探出指尖接过他的兔子,片刻后一张绣了鸳鸯的帕子丢到了景元手里。

  

  在所有鬼震惊的打量中,景元把帕子小心折好塞进怀里,施施然的看回去,样子十分嚣张。

  

  他好像真成了今晚的新郎官,所有鬼大气不敢出,闷着头,该带路的带路,该演奏的演奏。

  

  终于他们走到了绞莲潭边,深夜这里阴气更甚,只是走近一股寒气就从脚心直钻天灵盖,原本的小雨到了这里已经大的让人看不清四周,景元和老道对视一眼,一人执剑打出符咒,一鬼猛然掀翻轿子掏出怀里的铜铃念念有词起来。

  

  最先倒霉的就是周围的小鬼,它们还未反应过来就中了阵法和符咒,被神雷打的满地打滚不一会儿就飞灰湮灭。

  

  那顶被掀的轿子诡异的定在空中,一道红色的身影终于款款落下。

  

  景元横剑在身前,冷冷的看着眼前纤瘦苍白的新娘,“小妙……不,罗刹。”

  

  原本安静伫立在原地的新娘闻言终于抬起低垂的脸,朱唇绣眉,一双神异莹润的绿眸平静的望着他,不同于小妙,他有一头鎏金的长发,成熟秀雅的外貌隐约可以看出女孩五官的模样。

  

  “快!”

  

  李润平催促,他催动法阵,神光灼伤了一身嫁衣的怨鬼,鬼痛叫一声,转过身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他,景元也提剑追上,他们一逃一追,很快就将怨鬼引到法阵附近,

  

  “快!我撑不住了!”被生生撕碎一半身体的老道面色扭曲的晃动手里的铃铛,黄铜铃铛隐隐有了裂痕,景元掏出金色的神符,大喝,“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

  

  李润平神色一轻,爆喝一声,铜铃炸碎定住了怨鬼,他立刻准备从神雷轰下的范围脱身,却突然惊恐的发现景元停止了念咒,

  

  “快!快啊!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他目眦具裂,恐惧的大喊着,景元背着手不慌不忙的走到罗刹身后,一人一鬼冷淡的俯视终于让老道觉出情况不对,他想跑,但阵法已经缚住了他的身体。

  

  “你为虎作伥!是要遭报应的!”他咬牙切齿的大吼着,纸脸上的红色鲜艳欲滴。

  

  “那也比不上拿活人炼成血肉菩萨的你啊。”景元抬手指着旁边草丛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老道回头一看,差点气得魂飞魄散,“你,你们把妙善菩萨像毁了?!!”

  

  “是啊,我用雷给它脑壳子都劈开了。”景元耸了耸肩,毫不畏惧的迎着老道憎恨的眼神,“你修炼邪术,云游路过莲花村时看上了罗家天生阴阳体的小儿子。”

  

  “在你的游说下,他们同意将罗刹炼成血肉菩萨借此破灾招财改命。”

  

  “但是贸然宣布孩子死亡难免引起村里的非议,于是你们打着送亲的旗号在半路安排人把他推下莲花潭后再偷偷接回去,谁知道罗刹很聪明,察觉到后立马逃出家门但还是被抓了回去……借此你们开始了为期四日的炼化。”

  

  “第一日,在祠堂把他泡在冰水缸一日来洗尘。”

  

  “第二日,把他绑在纸扎的荷花里淋上黑狗血去秽净化。”

  

  “第三日,用浸透药液写满经文的布条把人倒挂在房梁上,你以魂铃作法诵经一天一夜,此为通神智。”

  

  “最后一日,便是脱胎换骨,刮肉取髓填入柳木所塑的菩萨像里,从此泥身尽净,脱凡入圣。” 

  

  “你在村里大肆宣扬妙善菩萨的恩泽,精挑细选四位真神阴婚作为祂吸收香火信仰的媒介,盘盘相扣,事无巨细,假以时日,你的邪术定然大成。”

  

  “可惜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你们没能镇住罗刹,即使将佛像封入潭底镇压也没能逃过一死,倒沦落成了伥鬼。”

  

  一字一桩,待景元最后一个字落下,老道面色已经阴沉如水,他阴测测的笑了笑,“真聪明的脑子啊…还是极阳之体,若是……”

  

  “若是你能得到岂不太好了?”景元替他说完余下的话,从怀里掏出铜牌,“抱歉,今天我来挖菩萨像的时候顺便把牌子也拿回去了,你的换魂阵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老头面色一黑,破口大骂,“罗浮不是禁止弟子偷看禁书吗?你哪里知道的?!凭什么我看了就要被赶下山,你就安然无恙还能接替掌门?!凭什么!就因为我资质平庸比不上你们这些天才吗?!!”

  

  他仿佛失了疯,不断叫骂,“还有那村里该死的猎户!贪的和猪一样,去祠堂偷了我镇灵用的珍珠,不然我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我……!”

  

  景元一挥手,打出一道神符利落的把他打成灰——他可没有兴趣听奸人叽叽喳喳废话。

  

  不管是贪婪的村民还是恶毒的李润平,现在都不过是自食恶果。

  

  做完这一切景元脸色有些难看,身体摇晃了一下,幸好被旁边的罗刹及时搀扶住才没跌倒。

  

  “就是有点累……”景元原本想抬手摸摸他的头顶,手指却被金冠挡了一下转而往下落,轻轻蹭了蹭罗刹冰冷的侧脸,怨鬼盯着他不言语,却突然抬手一把拉开景元的领口——从脖颈往下,他和那些眼珠对视了一眼,这就是景元强行把菩萨像带出潭底的代价。

  

  “你最好不要逞强。”罗刹叹了口气,景元只觉得胸前突然贴上两片柔软,然后就是身子一轻,徘徊在心腹的阴气骤然消失,罗刹擦着唇角起身,唇瓣似乎更鲜红了几分。

  

  “镇压你的菩萨已经破毁,奸人也已除去,那些犯下罪孽的村民也承受了几百年的报应,你也该解脱了。”景元沉声说道,“罗刹,去轮回投胎吧。”

  

  “我一身杀孽,地府怎会收我?”罗刹浅笑。

  

  小道士深深的看着他,突然一掐诀从眉心扯出一道金光打入罗刹体内,原本鬼气森森的怨鬼脸上顿时有了血色,通体甚至隐隐有了金光,但是这一行为似乎对景元大有损伤,他擦掉唇角的血,冷汗淋淋,“有了我这一魄,便可抵过你身上的杀业,去投胎吧。”

  

  “这次你要去个好人家。”

  

  他这一行为直接自废了纯阳之体,资质近废,十几年的道行大减,可以说是从头再来。

  

  那老道走火入魔一生哪怕死后不惜代价追求的天赋和力量在景元这里就这么轻松被给出,若是看到了多半要气的再魂飞魄散一次。

  

  景元却知道自己也并非表面上那么轻松,但如此的代价如果能化解这几百年的怨恨,他也心甘情愿。

  

  罗刹无言的看着他掏出包袱里一堆腐朽的碎片,景元把它们放在往生阵上,叹了口气,“这是你活着的时候做的木鸟吧,我在柴房角落的洞里找到的。”

  

  “寄托了死者最大牵挂的物品,我也只能想到它了,没错吧?”

  

  “烧了它,你就可以往生了。”景元掏出一张符咒,往阵中一丢,“再见。”

  

  一阵阴风突然刮过吹走了符纸,罗刹送景元的帕子从他胸口钻出来直接裹走了道士所有符纸,那堆木块也被阴气碾了个粉碎,景元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的罗刹,气急攻心之下险些吐出一口血,“你不能再杀下去了,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罗刹湿润寒冷的唇堵住他的嘴巴,伴随着血腥气,一口彻骨的寒气渡入他的喉中,小道士眨了眨眼,直到鬼开始用舌头舔他的下颚才捂着嘴难以置信的连连后退,他羞得双眼发直,脸色虽然比起刚才却更惨白了几分,精神却肉眼可见一下子好起来了,“你,你这是……”

  

  “我们现在互换了一魄,魂誓已成,生生世世不可分离,道长是想抵赖吗?”

  

  罗刹笑眯眯的看着他,眉眼弯的好似一只得逞的狐狸。

  

  景元呆愣的张了张嘴,深刻怀疑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不是都在罗刹的算计之中。

  

  “……罢了,那你就跟着我除妖,攒够功德再去投胎。”想了半晌,景元无奈的叹气,不自在的舔了舔唇角,尝到莲香后又是身体一僵,“那跟我走吧。”

  

  说完他捡起落在地上的桃木剑径直走在前面。

  

  月亮不知何时出来了,明朗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一道清清白白的影子后跟着一道透明的红影,他们走出深林,走在广阔的田野中。

  

  清白的影子犹豫了片刻后拉上了红影,影子们贴在一起渐渐淹没在茂盛的芦苇海中,缩小成一点,再也未分开。

  

  

  

书店少女小马哥

【罗刹x你】是病因,是药引

架空古代,第二人称


破碎感西域魔法美少男x四处流浪机灵打工人你


私设罗刹会使用魔法,十字架项链是他的魔法道具

还有一些和魔法有关的设定,反正就是魔法吧!(点头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守护的少年(哈哈哈哈哈!


(已完结9.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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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从小就与父母失散,四处流浪。

但你机灵,吃得开,也跟人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保命,虽然你也没什么特别的技能,只好到处打工讨生活。

这日子嘛就是这样,过一日算一日,......

架空古代,第二人称

 

破碎感西域魔法美少男x四处流浪机灵打工人你

 

私设罗刹会使用魔法,十字架项链是他的魔法道具

还有一些和魔法有关的设定,反正就是魔法吧!(点头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守护的少年(哈哈哈哈哈!

 

(已完结9.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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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从小就与父母失散,四处流浪。

但你机灵,吃得开,也跟人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保命,虽然你也没什么特别的技能,只好到处打工讨生活。

这日子嘛就是这样,过一日算一日,也就这么过来了。

他们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你说这活着有什么盼头吧,你也说不上来。

但你确实有个小心愿。

有次你差点被卖掉,被人打晕后装到一艘不知驶往何方的船舱里。你用了点手段,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你慌不择路地撞进了一个暗室之中。

那个暗室很小,却有张窄小的床,竟还有个舷窗。

月光透过这小小的舷窗,你看到一个一头金发的少年正端坐在床上。

少年穿着你没见过的衣袍,他应该是注意到你的闯入,紧张地转过脸来,眨着一双翠绿眼眸,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像没有血色一样白皙透明。

你移不开你的目光,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他好美。你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他不是中原人吧,难道是西域来的……

这时,你注意到外面的声响,他们就要进来这里了。

你赶紧忙慌地找地方躲避,没想到这时,床上的少年敲了敲他的床沿。

你一抬头,竟看到他举起了他那宽大的长袍。

?他要你躲到他衣服里面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赶紧往他袍子里钻,紧紧抱住了他只有一层薄薄秽衣下瘦弱的躯干,尽量让自己与少年身上的袍子和身下的被褥融为一体。

你心跳雷动,你感觉你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但你也注意到,不同于紧张的一些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脸上。

他们不一会就走了,但你还是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过了好一会,不知道是紧张的余热未过,还是你还没反应过来。

他真的太瘦了,你都不敢用力,你感觉抱着他的时候再多用一点点力,他仿佛就要碎掉了。

而且他好冷,身上仿佛都没有活人应有的温度,你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个做工精美的人偶了。

少年也不反抗,任由你抱着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你们的呼吸仿佛都开始同步了,你才慢慢地放开他。

你放开他的时候,你感觉到他好像突然打了个哆嗦,仿佛突然离开暖炉的小猫一样。

你从他宽大的袍子出来,你这才发现,他的手上、脚上都戴着重重的镣铐,看着触目惊心。

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捧起他手上的镣铐,开始研究能否解开。

虽然你学过点开锁的皮毛,但这个锁对于你来说太复杂了。

船笛鸣起,船很快就要泊岸,再不走你就要被卖到不知道哪去。

但你也舍不得离开这个漂亮的少年。

你开始担心他的命运,这是你从没有过的感情。

你从来没对任何人产生过牵挂,在这世上,你只有你自己,但对着这个少年,你竟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感情。

“对不起!”你对他说了第一句,或许也是最后一句话。

你抬头,看到少年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淡淡地摇摇头。

这是个过于惨淡的笑容,你恐怕这生都难以忘怀。

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艘罪恶又骇人的大船,那时,你心中暗暗许下一个奢愿。

要是能再见到那个少年,这次你一定不会就这样离开。

 

 

 

 

2

近几年,你来到了京城。

京城繁花似锦,你在如意楼找了份杂役,日子还算滋润。

“小妹今天吃菜能不能赊账啊?”

“徐大人前几天不是才在赌坊赚了一票大的吗,该花得花,那该来的就会来啦!”

“诶,还是小妹会说话!”

多年的流浪讨生活让你练就一副八面玲珑的性格,滴水不漏,左右逢源。

这小官,家里已经纳了十房小妾,还是色心不死,这不,天天来如意楼喝酒吃菜,别说你,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他这黄色心思。

这天,不知他是想讨好你还是怎地,使人来你们酒楼订10坛酒,还指定要你来配送,你就感觉不妙。

但你老板不知是不是早就和他串通好的,威胁你不去的话这个月的工钱就不发你了。

这都月底了,要真白干一个月你京城可能都待不下去了。你咬咬牙,大不了真有什么到时再逃呗,还是工钱要紧。

但你这才知道,这酒是竟是送去国师府邸的。你早就听闻国师纵情声色犬马,美其名曰与少女接触才能提高与灵界的接触,当朝太后净信这玩意,没日没夜地往他府上送人,而许多和国师臭味相投的官员像徐大人这色的就会经常带人去和国师一起玩捕捉爱的小游戏,如今这国师府在百姓心中肮脏至极,和青楼也没啥两样了。

百闻不如一见,你今日算是大开眼界。国师府的邻街,就是京城有名的“老鼠巷”,那里多是穷苦人家,吃饭都上顿没下顿,你就租住在那里,而这一墙之隔的国师府内,酒池肉林,歌舞升平,穷奢极欲,好一个天上人间。

“徐大人,这酒送到了,您看能不能给小的结下钱……”你语气虽然谄媚,但眼下毫无笑意,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臭烘烘的鬼地方。

徐大人醉眼昏昏,怀里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美女,听到你的声音,却愣是想把你往怀里捞,“小妹……你来啦……”

你矫健地离开他向你扑过来的范围,叹了口气,看来这趟是拿不到酒钱了,但月钱应该是保住了吧,至少酒是送到了。

就在你想走的时候,却发现徐大人几个手下直直向你走来。

“小妹,你以为你来了就走得掉吗?”徐大人眼睛里再无醉意,明晃晃的就是想强占你的欲望。你吓坏了,没想到在这皇城之下的官员才是最胆大妄为。

你没什么特长,但逃跑这个技能点早就点满,你灵活地从这些人的空隙间像游鱼一样敏捷地溜走,他们在你后面紧紧地追。

这国师府未免太大了,九转十八弯,数不清的房间和围院,你都快失去方向了,他们还在后面穷追不舍。

在你跑得都快头晕眼花的时候,突然,一双手从一个厢房里伸出,嗖地将你拉进了房间里。

你本就惊慌失措,精神紧绷,就在你要发出大叫的时候,这人在你身后捂住你的嘴巴,小声在你耳旁发出嘘声,你马上意识到他应该是帮你逃脱追兵的,便尽量平缓自己的呼吸,不要发出声响。

等到追兵都离去好一会了,你才大松一口气,转过身来时你却差点发出惊呼。

是他!

一头反着光泽般柔顺的金色长发松松的扎着,他比以前高大了许多,还是穿着一身陌生的长袍,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像早春滴翠的新绿,让他看起来像是艺术品一样精致。

不是,他怎么会在国师府呢?

难道……!

你赶紧查看一下他的手脚,发现不像从前那样有那些骇人的枷锁,你不自觉又松了口气。

你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听到他像呜咽一声,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把你松松地拥入怀中。

你整个人都是蒙的,刚刚才缓下来的心跳声再次轰鸣,脸红耳赤,明明还处于这个危险的府邸,此时你却想在这个瞬间忘记思考,简单地让自己顺从这份陌生的情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才好像反应过来一样把他推开,但他还是像不舍得放开你一样,双手还是圈在你的腰间,仿佛怕你下一秒就要跑掉一样。

“你又要走了吗?”

你看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你心中许多膨胀起来的感情好像瞬间轰然倒塌一样,你的心变得柔软又苦涩,好像胸口有一片会陷进去的沼泽一样,要将你吞噬。

“我带你走吧。”你本能地抬起了手,圈住他的脖颈,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前。

你感受到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短进短出,好像在理解你说的话一样。

他又收紧了他的怀抱,把头埋在你的脖颈间,湿热的呼吸打在你的肌肤上,亲昵又暧昧。

你们紧贴在一起,他用无声回答了你。

 

 

 

3

“你被利用了。”

你已经在国师府蛰伏了好几天,你确实见到国师已经睡死过去,怎么都没反应了,你才去动的那条被镶起来的十字架银项链的。

但当你一拿起它的时候,国师好像被什么东西强制唤醒了一样,突然就坐了起来,刚刚醉酒的、充满色欲的神态荡然无存,只是一双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你。

他仿佛看的不是你,仿佛也不是对着你说的话,这让你感觉毛骨悚然。

被国师发现的你虽然惊慌失措,但你见他仿佛没有要叫人的意思,你打算趁这个当口赶快逃跑时,国师又说话了。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又如何?”你挺直了腰杆,将项链收好。

“我只想为他做点什么。”

你一打开门,外面竟然密密麻麻的都是国师府的侍卫。

你赶紧往另外的窗子逃去,但人实在太多了,你仓皇逃跑。

你并不想要什么回报。

这些年,你翻来覆去地在想一个问题。

多年的四处流浪,你没有归属感,只是想着活下去就好。

但活着真的太累了。

他们在这世上都有什么支撑他们活着的事情,或许是亲人,或许是欲望,是野心,是所求。

但你什么都没。

你也想有点什么。

或许是为谁做点什么,或许是能和谁有点关系。

让你感觉,你存在过。

你总算逃到了他房间的屋顶,你一脚踩碎那个做过标记的空洞,将项链丢了下去,你便被那些人擒住了。

……

…………好痛……

……你要死了吗?

…他拿到了吗?那个项链……对他来说……很重要吧……

………………你……为他做到了吗?

就在你要失去意识的那刻,一股墨绿色的力量从底下的房间喷涌而出,周围奇幻又诡异地开出一朵朵白色的鸢尾花,它们将所有人包裹,但神奇的是你周身的伤口都被奇迹般治愈了,而所有的敌人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并且被一团黑黄相间的光效萦绕,悬浮在空中。

这,这这……

诶?!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你隐约地听到底下有人在叫唤。

不知道是人设还是他本来声量就有极限,原来罗刹刚刚一直在底下朝你喊,“……跳下来吧!”

他见到你注意到他,朝你招了招手,又朝你喊了句,“我接住你。”

啊?

这、这就不用麻烦您了吧,下个地你还是可以自己……

你没往他那处跳,本想自己落地,但他不知为何还是出现在你落地的位置,稳稳地接住了你。

虽然周围的人被他一波清走了,但他抱住你之后便亲昵地把脸往你脖子处蹭,这种不分场合的贴贴让你倍感羞耻,“我、我们快逃吧,他们还有很多人呢……”

但他好像也没打算要把你放下来的意思,点点头,然后就这样公主抱着你往外走。

……这、这样走真的会更快吗?

但你也不想开口让他放下你。

“你会后悔的。”

不知何时,国师竟然阴恻恻地出现在你们身后,语气渗人。

你不知道他对谁说,你也不想知道他在说什么。

此时你只想和他逃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4

“我不想听这个……”

你知道,你在做梦。

你梦到很久以前,你在一个破庙避雨,里面有个被僧人临时安置在一旁脸色发青的孕妇。

“你给我说点好的吧……我给你唱小曲吧,好不好?”

她在角落的草堆上自言自语,哼哼唧唧地唱着支离破碎的曲调。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外面的雨下好大,噼里啪啦地打着屋檐,你看着那雨溅在青石板上,一股寒意好像钻进了你的身体。

“……只要你还肯看我一眼……唤我的名字……”

你突然就醒了过来,大喘着粗气坐在铺在地上的床铺上。

你一转头,却见到你隔壁的床上空空如也,你心下一惊。

但下一瞬,是一个从背后而来的拥抱。

“你做噩梦了吗?”你回过身,才发现原来他并没有睡在你为他铺好的床上,而是偷偷将被褥放在你旁边,与你并排而睡。

“不是说好了你睡床吗?”他整个人看起来太过矜贵了,皮细肉嫩的,虽然第一次见他时被戴着手铐脚镣,但你还是看得出来他一直都被人圈养得很好,至少从没缺衣紧食过,以致你带着他来到老鼠巷时路过的人都侧目,以为是哪个贵公子被你绑架了。

他不属于这里。

你想,他至少应该得到一张床。

但他把你搂紧,“我想和你一起睡。”

一下子,你的所有想法仿佛都清空。

你意识到,他仿佛向你提出所有要求,你都会答应他。

你回抱住他,他没有你第一次抱他时那样瘦弱了,虽然腰还是很细,但比以前要硬朗的身板让你感觉放心多了。

雨停了,那个孕妇也死了。

你帮着那个和尚在空地给她挖了个坑埋起,雨后湿润的泥土盖在她煞白的脸上,你那时好像心里还嘀咕着,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原来,你我殊途同归。

但是,你甘之如饴。

 

 

 

 

5

你没再去如意楼打工。

但为了拿回你的月钱,你偷偷翻了老板家的暗格,并对他的床吐了一口口水。

垃圾。

虽然罗刹说着不用,但你还是带他住到了一个干净点的小院。郊是郊了点,勉强还算是天子脚下。

最近你天天起早贪黑进城打杂,但脸上时不时就带着笑。

你只要回到家,看着罗刹美美坐在你隔壁和你一块吃饭,然后可以时不时抱抱贴贴,你就心满意足了。

你突然就理解了那些人花大钱哄女人开心时的心情。

但无论你和他说了多少次,他都会在你旁边睡。

他也不会打扰你,也不会让你察觉到他,但你醒过来后,他就是在那里。

你每次看到他睡着时轻柔的呼吸,就感觉他很脆弱。

很想好好地保护他,不想他受到伤害。

你便会更加勤快地去打工。

但慢慢,你感到睡得越来越沉了。

平时你短眠,而且你总是神经紧绷,几乎没试过一夜安眠。

自从和罗刹一块同住后,睡眠踏实了不少,你想早起都起不来,往往罗刹都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等着你起床,你想快点出门他还会用受伤的眼神敲打你。

……受不了。你只好陪他吃完早饭,但通常进城了天都快到晌午了,基本也没什么活了,你也只好回家去,通常这时他也会在家里准备好了一顿好菜。

你总是纳闷,他究竟哪来的钱,你就从没试过天天这样一顿接一顿的好饭,但罗刹这瘦弱的身躯,纯良得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神,也看不出来能去哪里坑蒙拐骗。

但好饭不吃天诛地灭,虽然满肚子疑惑但你也快乐地干饭,吃了再说吃了再说。

终于,天天日上三竿,你也要被养懒了,你从一天两天偶尔不出门变得后来都快赖家里了,你感觉自己动作都要变慢了,想着起码家务事做一下,总不能一天天让小美人累着。

没想到罗刹抓着那条你偷出来的十字架银链,嘴里念念有词,一道绿光咻地盖过脏碗脏衣服脏桌脏椅,白花盛放,你眼睛都没反应过来,所有脏东西全都变干净了。

这、这……这……

啊?!

那钱呢?钱总不能是变来的吧……

“其实我略通医术,我白日里会到街上行医,赚了一点小钱,还捣鼓了一些小生意。”

罗刹带你去到城里一家生意兴隆的卖货行,你都惊了。

这,这才几天?

这难不成是个什么经商小天才吧?

你偷偷叹了口气,罗刹紧张地看向你,“你不开心吗?”

你摇摇头。

本以为你可以帮他点什么,但你替人家操什么心呀。

你为自己感到有点可笑,但更多的是难过。

你在自大什么呀,他不需要你的保护。

这天晚上,你久违的失眠。

你转过身,看到他乖乖地睡在你旁边,适当地和你保持着距离,你心下沉沉的,仿佛下定了决心。

就在你快离开床的时候,他却突然抓住你的手。

他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像是那天在国师府第一次抱住你那时一样,紧张又不安。

“你要去哪里?”

你抿了抿嘴,另一只手安抚般地握住他握住你那只手的手背,“我起夜而已,你睡吧。”

但他似乎舒了口气,但好像还是有点紧张,仍然没放松抓住你手的那点力度。

不知怎地,你突然往他靠近,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角。

你看见他莹莹的碧瞳好像收缩了一下,然后像是安心了似地闭上了眼睛,把被子拉到脸上,但金发间露出的耳朵悄悄泛起了微红。

你摸了摸他那头柔顺的金发,喉头哽咽,你大力地咽了咽口水,把那股疯狂往外冒的情感压抑进去。

他可能觉得是你救的他,所以要报答你,要对你好,对你负责,所以才一直做这些。

还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你准备一桌子的菜,天天都能吃饱,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享受这一切。

但其实已经够了。早就够了。

你不想耽误他。

你算什么呀,你这世上无依无靠的,路边不小心死掉可能都不会有和尚帮你收尸。

但他不一样。

他被抓来这里之前,应该是什么王公贵族吧?他原来应该有着非同凡人般的优渥生活吧?

他那么厉害,还会法术,长得又好看,哪哪都好。

就是身边不该有个你。

走在离开京城的小路上,你好像很久都没见过鱼肚白的天了,但你看不清,这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泣不成声,嚎啕的声音让路过的车夫都多看了你几眼。

但没人会因你停下。

这世上本该如此。

 

 

 

 

6

你再次见到他,是一年后的冬天。

你离开他之后的每一天,都不可遏止地在想念他。你想念他像清晨第一缕阳光一样耀眼的金发,你想念他像柳树枝头上最剔透的那点茵绿的眼眸,你想念他温暖又动人的怀抱,你想念他温柔如水般的声音。

你想念那段和他一起生活时的快活时光,你感觉仿佛被他爱着,那种感觉太好了,以至于你离开他的每一天都感觉度日如年。

不知是否心病成疾,你感觉身体也在每况愈下。你从前每天都能出去干活,但如今躺着你都感觉全身在痛。

你也去看大夫了,但他们都只是摇摇头,也不收你的钱。

你明白,一般这样的人走出医馆后,都到隔壁棺材铺准备后事去了。

但你孑然一身,注定死后是一缕孤魂。

临死前,你想再回到京城。

你知道,当初是你要离开他的,如今哪有这个资格再奢望太多。

但你就是想,再贪恋一点曾经。

你拄着拐杖来到京城,听到片言只语,才知道原来那个曾经只手遮天的国师换人了,但新任者却是一个外来的妖人,他外形可怖,每晚都会搜罗大批穷苦难民到府上进行邪恶的仪式,清早再出来时就会状若二人,相当骇人。

你听到这个传闻都没往心里去,你咳嗽着,双腿无力,眼神迷离,只想赶快去到以前你和罗刹二人暂住的小院去,若是你死在那附近的话,或许还有好心人就地就把你埋在那附近,那你做了鬼魂也能一直呆在那里了。

但这腊月的风夹着雪,猛地一吹,你就倒在街头。

等你醒来,你见到一片墨绿色的光雾萦绕着你,而那个你魂牵梦萦的人一只手紧紧抓住你的手,另一只手正抓住那根十字架项链,嘴里念念有词,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是你从没见过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的模样一点都没变,但感觉瘦削了许多,瘦得都要和你第一次见那个少年时的他一样了。

他没有好好吃饭吗?他没有找到他的家乡和家人吗?他在为什么事情而忧心吗?

他在为你而哭泣吗?

你伸出手,轻抚他的脸庞。

他好像一下被惊醒了一样,睁开了焦急紧张的碧瞳,泪水顺着眼角就流到你的手掌,他一把抓住你放在他脸颊的手,紧紧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说完了这句,便像是忍不住一样,把头埋在你的胸前,紧紧地抱住了你躺在床上的上半身。

你要快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人们说的走马灯。

但无论是什么,让你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吧。

 

 

 

 

7

曾经,罗刹是他国家的【神之子】。

在他降生之初,便有人给他降下预言。

 

【你会遇上许多人,他们都为你而来】

【你会爱上那个偶然而至的人】

【最后被她所杀】

 

“我早就告诉你,你会后悔的。”罗刹拿着一把西洋剑,直指国师的喉咙,国师双眼无神,似乎是被什么不可言说的灵魂所附身一样。

“人间本就充满利害。”罗刹眼神冰冷,手起刃落,鲜血喷涌而出,“如果她对我做的这些是利用,那我心甘情愿。”

那附身在国师身上的物事在半空中显出了虚影,祂似乎语气激动,“她的命数早就注定!”

罗刹听到祂的声音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喃喃自语,“……根本就不是什么命中注定,而是因为她遇见了我,才……!”

那个虚影逐渐消失,语气狰狞,“自你们相遇,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

“预言将会成真。”

 

 

 

 

8

自从你被罗刹从街上捡回国师府,他每天就一直跟在你身边形影不离,几乎连洗澡上茅房他都担心你就此逃跑的程度。

你只好贴贴抱抱这小金毛,给他好好顺毛,但他还是很不放心,你也只好由得他。

你也知道了国师府那每晚作法的谣言实际是罗刹在帮没钱治病的贫民治病。

但你发现,你们越是亲近,罗刹就越是虚弱。你来这之前虚弱得都要倒下了的症状好像全都到了罗刹身上,你看着他煞白的脸色,蔫吧的小眼神,柔弱无骨般的小身板,你就心疼得不行。

但他总是满足地依偎在你的怀里,好像一副无所谓一样的神态,你不知为何心里就毛毛躁躁的。

你知道他有事在瞒着你。

诶,他就是不说,这看着温温柔柔一男的嘴巴怎么这么硬啊。

这天,你趁他一下没留意的当口,躲了起来。

不逃啊,躲你还不拿手呀。

诶诶,怎么着,他还把你给找着了。

他突然一把将衣柜打开,你们都把对方吓一跳。

你还是第一次看他生气的样子,不知道为啥还……有点可爱。

“你,你……”他急得那莹润的绿眸仿佛都要滴出水来,脸上本来气色不好也被硬生生挤出不健康的红晕。

他一把将你紧紧搂入怀中,你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你能想象出来他可能在哭唧唧,真是可爱得发晕,你禁不住哼哼发笑。

“还笑……”他委屈巴巴的声音闷闷地在你脑后响着,他抱着你的手也没箍得你那么紧了,慢慢地在你背后摩挲着,慢慢地把手移到你脑后。

他抱着你的怀抱一松,他突然把头凑了上来,低头吻住了你。

此刻,你感觉世界天旋地转,你不自觉闭上眼睛,却感觉仿佛有烟花在你脑子里炸开。

他抱着你的手慢慢缩紧,摩挲着你的后颈,将你越发向他拉近,像是不满足地想要加深他的吻。

唇舌交织,你觉得你整个身体都变得滚烫沸腾,大脑当机,身体在不自觉地远离,但热烈却在不自觉地逼近。

这个炽热的吻在你俩齐齐倒向倾泻而出的衣柜时被迫结束。

吻是结束了,但你们的心脏还在狂跳,体温还在急升。

即便是夜半的室内,在月光的照映下,那翠绿的双眸仿佛闪烁着魅惑的光,你只见他往你靠近,你仿佛动弹不得。

他抓住倒在衣服堆里的你,把你拉入他的怀中,在你的颈项间落下一串绵密的吻。

你知道,这次消息没套成,反而把你给套进去了。

但……好像也不亏吧。

 

 

 

 

9

你总算是明白了。

你为何每次见到罗刹,就会心头一紧。

为啥你以前刚和他一块的时候天天犯懒,天天睡这么好。

为啥你离开他之后就浑身难受,想他想得不行。

虽然确实是你超爱!

原来他竟是你的病,也是你的药。

(物理。

那晚过后,罗刹也向你坦白了一切——

就是说,罗刹一出生就自带神迹,能使用【魔法】治愈一切疾病。

然后就有个逼人给他下了个降头,诅咒他遇见的所有人都会害他,好不容易遇见个不想害他的他就会爱上人家,结果人家反过来就会把罗刹给噶掉。

果然,罗刹天生神体,就被人一直颠来倒去地做药引子。

你确实是第一个没害他的人,可你别说杀他了,你拍拍屁股走了。

但实际结果却是,写作命运,实则因果。

正是因为罗刹爱上了你,你才会罹患重病。而按预言所兆,最后罗刹会因舍身救治你的重病,失去生命,应验被杀的厄运。

“如果真的有神,那这剧本也未免太过残忍。”罗刹笑得惨淡,像是在愚弄自己的命运,也像是无奈接受了这个宿命。

“我不要你这样。”

你站了起来。

罗刹像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你,但他也不懂你的意思。

“肯定有办法的。”你逆着光站在罗刹的面前,不知道哪来的自信,“都不努力找找办法就妥协了,这一点都不酷好吗!”

你紧紧握住罗刹的手,“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我会有这么努力想要活下去的一天。”

因为有了你,世界变得不一样。

因为有了你,我与世界有了连接。

我不再是孤单一人。

“正如你认为,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而言,你也很重要。你不希望我为了保护你而离开你,同样我也不容许你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

你看见罗刹的眼睛里闪烁出光彩。

“我们再想想办法呗,要是我们俩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大不了我俩一块去死好了。”

罗刹突然站了起来,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憋着很久,只是反握住了你的手,认真地和你说着。

“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死。”

你也看着他,“我们连死都不怕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是啊。

我们还有什么值得畏惧呢?

 

 

 

10

京城又变天了。

国师又没了。

太后都哭三轮了。

这离京的驿道风沙很大,你刚给他戴好的兜帽又被风刮掉。

“金发碧眸,灾祸之躯……”

“你才灾祸呢,你全家都灾祸……”

要不是罗刹拉着你,那马车夫都要被你喷成马蜂窝了,“所、所以两位客官,要去哪呀?”

“我也不知道,你随便拉吧。”

“啊?!”
“我们要找的东西,在海角天涯。”

 

 

你又做梦了。

你在和那个和尚一块铲着土。这天阴沉沉的,远方似乎传来阵阵雷声。

“可怜这二人连副棺都没有,阿弥陀佛。”僧人一边铲着土,还一边念着经,闲暇间感叹一二。

而此时,你不知这究竟是记忆还是梦境,你听到那僧侣在你耳边说着,“关于棺材,贫僧听说过一个奇怪的传言。”

“说是这世间有一副纯白的棺,它被摆放在长满白色鸢尾花的碧绿草地,棺里会伸出荆棘般的刺,传说只要穿过棺中那密布的棘刺,就能到达一个无病无灾的世界。”

你也不知道是你在回应他,还是谁在回应他,“那是一个什么地方?”

“那里,是【药师】寿瘟祸祖的领地。”

 

 

 

——————完——————

 

 

 

 


旧礼line

。这罗刹怎么一股子奥托味儿

。无cp向。

。内容虚构,纯粹写来玩。

  

  

  

  

星核、建木、骤然发生的骚乱——罗刹当然不否认这些事件中一部分的发生和发展是因为有自己从中作梗,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双赢目的的实现,区区一点付出就能换来那样的结局,罗刹觉得非常值当。

  

  

“逃?”景元听见身前的男人用他那惯常含笑的语气颇诧异地重复,“景元将军——只有犯人才需要从幽囚狱逃走。”

“我不觉得我有罪。”罗刹说。

“我与将军您、与刚刚离开的那位镜流前辈乃至于与整个仙舟——目的都是一样的。”

“目的一致便可为盟,我为何要逃?”



迄今为止一切尚算可控,最出乎意料的也不过是景元真的把他关进......

。无cp向。

。内容虚构,纯粹写来玩。

  

  

  

  

星核、建木、骤然发生的骚乱——罗刹当然不否认这些事件中一部分的发生和发展是因为有自己从中作梗,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双赢目的的实现,区区一点付出就能换来那样的结局,罗刹觉得非常值当。

  

  

“逃?”景元听见身前的男人用他那惯常含笑的语气颇诧异地重复,“景元将军——只有犯人才需要从幽囚狱逃走。”

“我不觉得我有罪。”罗刹说。

“我与将军您、与刚刚离开的那位镜流前辈乃至于与整个仙舟——目的都是一样的。”

“目的一致便可为盟,我为何要逃?”



迄今为止一切尚算可控,最出乎意料的也不过是景元真的把他关进了幽囚狱,不过左右他行事没出过岔子,没有证据想来罗浮也不会私下对他如何,脱身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听见脚步声罗刹抬头,预备着借此机会寻个出去的机会——

——哪知道来人是景元。


地室内阴冷潮湿,只有轻微的锁链碰撞声。

金发的行商身形颤抖着、无声地蜷起纤长的五指,眉峰蹙起成川,又慢慢地松下劲来。

景元就恰好在这当口进入囚室内。

“先生今日仍旧守口如瓶么。”

罗刹艰难地抬眼,轻轻呵出一口滚烫的冷笑来。

“…我不过一介行商,哪有将星核带上仙舟这等瞒天过海的本事…将军所求、怕是无法应在罗刹身上…”


丰饶的力量被禁锢、他现在与常人无异,景元倒也没做什么,只单单命人给他灌下一碗汤药、将他囚在这里,定时定点地赶着药效发作的间隙来问他说不说,也真是难为他带伤还要过来打卡。

可罗刹有什么能说的呢。

从进幽囚狱的第一天起他就质问景元,星核进入罗浮、建木生发引致祸患…这些也许真的与他有关,可凡事都要讲证据,他对他的指控,证据在哪里?

景元当然没有证据,否则他怎么能忍受丰饶孽物像现在一样在地室里当风干腊肉。


罗刹也劝过他。

彼时药劲刚过他咬着牙忍得满身冷汗泡透了金发尽数粘在额上颈间,碧绿的眸虚不对焦黯淡了不少声线也带着说不出的颤,可他还是能捋清思路条理分明地问,说将军找到证据没有。

景元答不急于一时,他便轻轻地闷闷地哼笑一声。

“没有证据便对人用刑,将军这是笃定了我有罪么——武断专横可不是好事、过度焦躁急于求成对伤处无益——歇歇罢,将军。你我或许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景元不听,背着手怼回来一句不劳挂心就走了,地室里于是又剩下罗刹一人挨着磨人的锥心的疼。


谁还没有小猫咪啊

【星穹乙女】被造谣成海王后,他们的刀收不住了

内含:刃、丹恒、罗刹

你=开拓者

有人不怀好意散布你一脚踩n船的谣言,银狼叫你快跑。


刃来兴师问罪,哭唧唧委屈自己没上榜,并强吻你火上浇油;


找丹恒查线索后不去抓凶手,而是无辜脸强吻要消除刃留下的痕迹;


罗刹倒是在名单里,可你觉得他最好,是最应该除名的。


可你哪知道,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大家突然变得团结了起来。


此时此刻,你才明白银狼的信息里为什么写着“快跑”。


列车要出发去匹诺康尼的前一天,你还在仙舟上品尝不夜侯的好茶。


但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以往热闹的街市好像寂静无比,总感觉有许多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你身上。......


内含:刃、丹恒、罗刹

你=开拓者

有人不怀好意散布你一脚踩n船的谣言,银狼叫你快跑。


刃来兴师问罪,哭唧唧委屈自己没上榜,并强吻你火上浇油;


找丹恒查线索后不去抓凶手,而是无辜脸强吻要消除刃留下的痕迹;


罗刹倒是在名单里,可你觉得他最好,是最应该除名的。


可你哪知道,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大家突然变得团结了起来。


此时此刻,你才明白银狼的信息里为什么写着“快跑”。


列车要出发去匹诺康尼的前一天,你还在仙舟上品尝不夜侯的好茶。

 

但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以往热闹的街市好像寂静无比,总感觉有许多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你身上。

 

探究的,质疑的,愤怒的,甚至还有,羡慕的?

 

你以茶掩面,不动声色的向周围看去。

 

“嘟——”

 

你的通讯设备此刻响起了巨大的提示声,在安静的街面尤为明显。

 

是银狼的传讯。

 

“你完了,你做的事被知情者全部爆出来了,看在你帮我保存游戏账号的份上,我提前告诉你一声,快跑。”

 

没头没尾的一大串话激起了你无端的心慌。

 

你以垂死病中惊坐起的速度快速发消息回她,“什么事?我怎么了?”

 

映入眼帘却的红色叹号,有些刺眼。

 

银狼已经把你拉黑了。

 

什么暴露了?为什么跑?跑去哪?

 

堪称世界三大未解之谜的疑问。

 

你放下手机,盯着自己的茶杯,准备从刚苏醒的那一刻开始细数自己的人生,找一些蛛丝马迹。

 

“耙——”

 

一盏蓝白色釉纹的瓷杯被重重的放在了你旁边的位置上,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刃。

 

你被吓了一跳,张开嘴准备质问他干什么,但是看着刃脸色有些阴沉又憋了回去。

 

一边小心向桌边挪动一边问道,“刃?你来这里喝茶?茶盏碎了得赔信用点啊。”

 

刃一步步靠近你,拿出自己的手机,稍微操作了一下便伸到你的面前。

 

“这都是你?”

 

你配合的伸出脑袋,是许多照片。

 

你和丹恒吃一份冰淇淋,和景元品茶下棋,和罗刹一起逛街,甚至你和饮月君一起看书,都被拍了下来,每人还贴心的拥有一个独立的文件夹,标注“她和男朋友们”。

 

“点开文件,里面还有更亲密的照片,要看吗?”

 

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丹刃。

 

“啊不不不了,这是我,但是这个名字怎么回事,男朋友们?”

 

而且为什么连饮月君都有!

 

这时间跨度太大了。

 

你是星核不会死,这个拍照的人难道也是同类?

 

刃放下手机,眸中难得流露出疑惑的委屈。

 

“为什么他们不拍我,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啊?”

认识的刃稍微有了一点崩坏,你刚准备反驳他:“不,你也是。”

 

幸亏你脑中沉睡多年的清醒雷达发动,狠狠刺了你一下。

 

你大脑飞速运转,及时撤回了一条消息,赶紧反问道,“你哪来的这个!谁在给我造谣!”

 

刃收回手,坐在你旁边。

 

“今天早上一个匿名的人在全网散布的消息,你出名了。”

 

你满头黑线,心里诽谤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这名不出也罢,那些落在你身上的目光顿时使你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刃一言不发的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手指穿过你的头发,按着你的后脑勺重重吻了上去。

 

“唔……”

 

他泛红的眼眸映在你的瞳孔中无限接近血色,欲望迸发在舌尖开始变得无法压制。

 

你感觉到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双手慌乱中只能抓住石桌的一角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等到他神情餍足的放开你时,你只能疯狂的汲取仙舟的空气,直到窒息感彻底消失。

 

刃满足的舔了舔唇角。

 

“明天就会有一个更加具体,更加劲爆的新文件夹了吧?呵呵。”

 

你怒目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疯了,搅什么浑水!完了完了,我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刃却无甚所谓的耸了耸肩,退到桥边直接跳了下去。

真的完了。

 

你双手使劲揪着头发。

 

不出明天,娱乐版块一定会在最显眼的地方写上:联盟历史上最放浪形骸的开拓者。

 

列车被围观,丹恒一定会生气的。

 

等等,丹恒?

 

对!可以找丹恒啊!

 

丹恒精通智库,肯定知道怎么黑掉娱乐版块。

 

你迅速收拾茶点找到星槎回到了列车。

 

丹恒如往常一样站在智库前专注的操作着什么。

 

可为什么,智库四周的屏幕上放的全是你的照片?

 

一组组照片以plus蓝光清晰版的画质呈现在你眼前。

 

两个字,社死。

 

你双手绞着衣角,结结巴巴的解释,“丹恒,你……不要看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吧。”

 

丹恒斜睨了你一眼,双手不停跑着数据,最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非常普通的人像,普通到你觉得街头随处可见。

 

丹恒单手扶着下巴,敲了敲桌面,“消息是这个人发布的,但今天来不及了,改天我带你去找他。”

 

你疑惑,看了看智库的时间。

 

现在是下午四点,完全能够来回一趟。

 

你记上了这个人的特征和住址,快步上前拉住丹恒的手。

 

“走嘛,还来得及,这些消息来势汹汹,我不能忍受这个人了。”

 

不想丹恒反手用力一拉,你毫无防备的被他拽进怀。

 

你的手撑在他胸前,看向他的眸光水色潋滟,写满了无辜。

 

他的拇指摩挲着微红的唇,转而按住你的脖颈,将你们的距离无限拉进,低头咬了上去。

 

你的唇角渗出丝丝血迹,又被丹恒的舌头卷走,

 

等他直起腰的时候,你的唇除了些许红肿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因为现在我要消除刃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

 

信息量过大,你的cpu要烧了。

 

本意是为了澄清,你和那些人之间只是清白的友谊,现在看来好像已经有两个不清白了。

 

你欲哭无泪,澄清都好像没了底气。

 

“丹……丹恒,我们之间难道不是纯洁的车友关系了吗?”

 

我都养胃了让让我吧

画点易感期的罗刹,刹刃向。

  原本想画高冷罗刹的一到我笔下就是娇娇我服了()好吧我无法拒绝泥塑1!()

画点易感期的罗刹,刹刃向。

  原本想画高冷罗刹的一到我笔下就是娇娇我服了()好吧我无法拒绝泥塑1!()

偷辰兄裤衩子
新手时期怎么刮过去啊,请看VC...

新手时期怎么刮过去啊,请看V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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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非络非梦

[星乙]遍地飘O——中

‼all向

‼景/彦/罗/刃/丹 

上篇 

  盘膝坐在廊下的景元看着远处树下正在练剑的彦卿,有些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不动声色远离了聒噪的机巧鸟。携带着工造司最新研究成果的机巧鸟在景元耳边已经尽职尽责(且叽叽喳喳地)汇报了两个小时的工作,随着景元的动作好脾气地往他方向又飘了飘,力争让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递到这位将军耳中。

  张着喙,鸟腹中传来的是符玄絮絮叨叨的抱怨,时不时夹杂着她理不直气不壮的意见咨询。含着笑的景元时不时恰到好处地“捧”上一句,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建议后对符卿更为激烈的反对不置一词,注意力有条不紊地在膝上的书、远处的徒弟、机巧鸟另一端的符玄这三者来...

‼all向

‼景/彦/罗/刃/丹 

上篇 

  盘膝坐在廊下的景元看着远处树下正在练剑的彦卿,有些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不动声色远离了聒噪的机巧鸟。携带着工造司最新研究成果的机巧鸟在景元耳边已经尽职尽责(且叽叽喳喳地)汇报了两个小时的工作,随着景元的动作好脾气地往他方向又飘了飘,力争让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递到这位将军耳中。

  张着喙,鸟腹中传来的是符玄絮絮叨叨的抱怨,时不时夹杂着她理不直气不壮的意见咨询。含着笑的景元时不时恰到好处地“捧”上一句,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建议后对符卿更为激烈的反对不置一词,注意力有条不紊地在膝上的书、远处的徒弟、机巧鸟另一端的符玄这三者来回转移——

  很显然,暂代将军职责的太卜司大人已经尝到了苦头,正在试图用语言攻击让这位赋闲在家一心调教小徒弟的罗浮将军重新出山。

  扔了个小石子敲打了一下动作逐渐变得敷衍有些想要偷懒的彦卿胳膊,看着他重新举高挥剑动作的景元抚了抚飞到他膝间的团雀,语气怅然,脸上表情却是十足十的戏谑:

  “咳咳……”他假模假样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听到将军咳嗽的彦卿偷偷翻了个白眼,竖起耳朵去听景元怎么敷衍远在神策府恨不得亲身前来请将军出山的符玄:

  “……鳞渊境一战后,本座只觉得昔日压制下的旧伤都翻了上来,丹鼎司精锐尽去,也无暇再替本座医治,本座怕是时日无多……

  被景元一句三叹的哭诉堵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的符玄哽咽了,直到景元心满意足地准备挂断电话时才缓了过来,忍无可忍地反问道:

  “……你知道这个机巧鸟带摄像头吧?”

  “别一边看小说一边指导军务啊!还有你自称都变了你到底看了些什么东西啊?!”

  景元顿了顿,若无其事动作敏捷地把书反手盖在了一旁,行动流畅之间丝毫不见的凝滞。符玄眼尖地看到了上面写着的《霸道将军俏开拓者》,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神策府,就发现眼前的电脑监视画面一黑,随后就是信号不良的雪花屏。

  符玄冷哼一声,一把拽过了身后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准备按时下班的青雀,一脸恨恨地叮嘱到:“给工造司说,下次送过来的机巧鸟,质量要好。”

  青雀哭丧着脸,心想:能抗住将军阵刀的机巧鸟何必当技巧鸟呢,送上战场都能当炮弹使了。

  哎。

  

  神策府内,彦卿终于完成了将军翻倍布置下来的功课,揉了揉自己酸胀的手腕。少年脸上细小的绒毛被汗打得服帖,显得肤色越发晶莹。又把小说摊到膝上的景元看着书饶有兴致,头也不抬,扬手漫不经心在鼻前挥了挥,似乎终于闻到了少年弥漫在空气中毫不遮掩的信息素。彦卿注意到了将军这个略带嫌弃的动作,眼眸一转,笑嘻嘻地凑近了景元。

  景元终于抬起头,少年骁卫冰雪凛冽的信息素像是被他藏得很好的野心,终于忍不住探出了一角,跃跃欲试地想要挑战年长者的权威。景元似笑非笑地用手摸了摸鼻尖,彦卿装作对他膝上书很感兴趣的样子,挑衅似地又凑近了景元些——

  令他失望的是,即使离得如此之近,他依旧闻不到景元的信息素。罗浮将军成名已过百余年,常年呆在军队中与同袍同进同出,号称闻过他信息素的却不超过五人。看到景元毫不遮掩的嫌弃后彦卿老老实实离得远了一些,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自己的师父,心里不由自主地盘算着:

  他自幼长在将军身旁,不曾见过将军注射过抑制剂,更遑论闻到过将军的信息素,面对身为alpha的幻胧,几乎所有云骑都不得不将抑制剂当糖豆磕才能保持神志,将军却面不改色……

  当然,除了将军,那位持明龙尊和叛逃出仙舟的通缉犯刃似乎也毫无波澜……

  但是他们一直缠在那位开拓者身旁,不受影响也是正常——想到这一点,彦卿不开心地瘪着嘴,觉得被以“未成年”为由不被他们允许靠近开拓者的自己简直有着天大的委屈,被幻胧信息素熏得倒头就睡这不能怪他……

  而将军,他想到:景元则是自己主动远离了这位开拓者,所以将军不受影响的原因大概与这位开拓者无关——

  再加上将军信息素极淡这一点信息,彦卿忽然琢磨出了一点很是冒犯的想法。他正襟危坐,为自己的冒犯感到了一点点愧疚,这让他再次打量景元时不由自主地戴上了一点犹疑:

  难不成罗浮将军,竟是一个beta???

  察觉到彦卿脸色变幻不定,不用想都知道自家徒弟在想些什么的景元在内心里叹了口气,很是恨铁不成钢。

  

  

  丹恒和刃离去已经超过十分钟,并不担心他们打起来的你看着三月七打发走了第五波前来搭讪的仙舟民,幽幽地叹了口气 。

  解释了五遍并肉眼可见还要再继续解释下去的三月七已经放弃了治疗,从第三遍开始已经放弃了那一套“我们开拓者没有性别不搞OA那一套姑娘/先生请回吧”说辞,相反的,她开始气势汹汹地释放信息素,对每一个靠近的仙舟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效果是显著的,你坐在她身后开始不停地打哈欠,不少蠢蠢欲动的omega在衡量过信息素强弱后识趣离开,而刚刚被丹恒用信息素从头到尾“洗”了个遍的你目前感觉良好,只是在想一会儿要去买个棉花糖尝尝。


  与你的木鼻子不同,omega天生对他人信息素十分敏感。因此,三月七尽管看不到特意避开了你们视角的丹恒和刃做了什么,却能从他们二人信息素里嗅出点儿什么。

  比如,一开始的刃就充满了怒气,只有在见到你时才别别扭扭释放出了那么点儿友善意味的信息,在发现你被丹恒用信息素隔离后怒气更盛。丹恒自始至终都显得十分冷静,尽管被抑制后的信息素更像是午后小雨的潮湿,与原本的海面传来的腥气截然不同,却都带着那么点儿被三月七称为“正宫余裕”的淡然。

  被两人针锋相对的信息素熏得快要嗅觉失灵的三月七叹了口气,忽然眼前一黑——

  被猛然爆发的信息素冲得打了个趔趄的她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了刃和丹恒离开的方向,就连坐在地上的你都嗅到了刃战火兵戈气息的信息素,甚至闻到了浓厚的血腥气息。你从地上弹了起来,立刻就要拽着三月七去找他们。

  被你拽着走了几步的三月七猛然想起了丹恒临走前注射的抑制解除剂,反手抓住了你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你按在了原地,匆匆叮嘱了一句“不要乱动我去看看”后就转身离开,还顺便往你手中塞了个什么小玩意儿。

  被留在原地的你其实还想偷偷摸摸跟去,在看清掌心的事物后,反倒停了下来。

  你吞掉了她临走时留下的alpha专用抑制剂,叹了口气。

  

  

  吞了抑制剂的你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安静,被强效抑制剂压制得连脑子都不是很愿意动弹。得益于此,你身上的alpha信息素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消失得毫无踪迹,也因此免去了被人搭讪的烦恼。安安静静坐在路边的你也再嗅不到丹恒留在你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这让你安心的同时也变得有些失落——

  风拂过你的鼻尖,带着一缕橡木、紫罗兰与经年烛火常燃带来的焚烧混杂气味,一入鼻就让你不由自主地心情平和。正对着手机发呆的你呆呆地抬起头,下意识想去寻找香气的主人,眼前却晃过了一片阳光般灿烂折射后的映射出的斑斓。你闭了闭眼,耳边传来了一个温和节制的声音:

  “这位姑娘,在下是刚刚到达罗浮的行商。”

  

  神策府内,景元收到了一封新的讯息。

  打开这封来自时刻紧跟在某位可疑人物背后的暗卫传来的信息,景元合上了小说,为看不到结局而略感可惜地叹了口气,然后懒洋洋地站起了身。


  彦卿敏捷地接住了景元随手抛给他的某个小物件,是抑制剂。

  彦卿眼前一亮,猜到了什么。


  此时,被某位行商美色(信息素)所诱惑的你有些警觉地看着这位声称迷路了的行商,努力让自己被抑制剂搞得快要生锈的脑子转起来——


  已知,这位行商曾被罗浮列为重点嫌疑人……

  ……但你也记得,在你们的推理下,这位行商最终被排除了嫌疑……


  罗刹看着你不由自主地飘向棺材的眼神,笑得愈发温婉,身上的信息素也悄无声息地变得浓郁了些。你注意到他手上缠绕着的十字架,有些愣愣地看着十字架随着他的动作,晃到了你的面前——


  罗刹轻轻拂过了你的肩,拈起了一片不知何时站在你发间的枫叶。


  注意力迅速被“这枫叶好眼熟”吸引走的你自然没注意到罗刹细微的皱眉表情,你下意识伸出手就要去接过这篇枫叶,一阵风恰到好处地刮起,吹走了放在罗刹掌心的它。他对着你抱歉地摇了摇头,神色抱歉且愧疚,被美人皱眉扰乱了思路的你立刻摆摆手表示不要在意。


  对龙尊信息素极为排斥的他就这样微笑着从你身上拿走了这片丹恒有意无意留在你身上的“标记”,然后毫不心虚地趁你不注意在你耳后别了一片银杏叶——


  完全没注意到他小动作的你只觉得紫罗兰香气陡盛,引得原本在他信息素下变得平静的你变得有些心燥,你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三月七他们离开的方向,却被罗刹恰到好处的打岔吸引走了注意力。


一片喵洋
罗刹:你血量低于50%了,快让...

罗刹:你血量低于50%了,快让我奶!

符玄:我自己来。

罗刹:???

罗刹:你血量低于50%了,快让我奶!

符玄:我自己来。

罗刹:???

载酒WL(凉了版)

【星铁乙女】偷存瑟图被发现了

你=开拓者=星

  

OOC归魔阴身,撞梗致歉

  

有私设

  


  

  

内含刃/景元/杰帕德/瓦尔特

彩蛋桑博/罗刹

  

  

  

  

  

  手机对于刃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而已。

  

  他只在有任务的时候偶尔看一眼内容,其他大部分时候,他的手机甚至都不在他手上。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觉醒来居然能看见刃靠在床头看手机?

  

  “阿刃今天又有任务吗?”

  

  刃垂着眼,摇了摇头。随后一把把你捞到他怀里,将手机举到你面前。

  

  “银狼不小心骇入了你手机,她说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

你=开拓者=星

  

OOC归魔阴身,撞梗致歉

  

有私设

  


  

  

内含刃/景元/杰帕德/瓦尔特

彩蛋桑博/罗刹

  

  

  

  

  

  手机对于刃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而已。

  

  他只在有任务的时候偶尔看一眼内容,其他大部分时候,他的手机甚至都不在他手上。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觉醒来居然能看见刃靠在床头看手机?

  

  “阿刃今天又有任务吗?”

  

  刃垂着眼,摇了摇头。随后一把把你捞到他怀里,将手机举到你面前。

  

  “银狼不小心骇入了你手机,她说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说让我也看看。”

  

  你定睛一看,刃的手机上的图你实在是不能再熟悉了。

  

  那不是你藏在私密相册的各种瑟图吗?!

  

  “你喜欢这种?”刃低沉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肩头微微一重,是他将头轻轻地搭在了你肩膀上。

  

  你干笑两声,放任自己靠在他怀里。

  

  “没有没有,你别听银狼胡说。”

  

  “嗯。”刃闷闷地应了一声,在你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像是无声的警告。

  

  “……啧,以后不许看这些。”

  

  

  

  

  

景元

  

  “嗯?在看什么?”

  

  你正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手机里存的瑟图,冷不丁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你看向来人。

  

  正是本该还在神策府加班的景元。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你朝他讪讪的笑了一下,想要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景元递给你一杯仙人快乐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你道:“亏我还赶紧处理完所有事情,提前下班去给你买新出的西瓜味仙人快乐茶……”

  

  他拖长声音,“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

  

  “你看错了。”

  

  你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景元笑眯眯的握住你的手往下拉。

  

  “好好好,我就说最后一句。”

  

  “其实,你喜欢这种的话,我也可以提供的。或者,你现在可以直接近距离接触,这不比冷冰冰的图片好?”

  

  

  

  

  

杰帕德

  

  

  

  坏事了。

  

  你一不小心,把本该发给佩拉的瑟图,错发给了杰帕德。幸好你眼疾手快的撤回了。

  

  ……杰帕德应该没看见吧?不过就算看见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解释一下发错了就行。

  

  你想了想,没怎么在意这样一个小意外。

  

  ……

  

  不知道为什么,晚上杰帕德回来之后,一直有些奇怪。

  

  吃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就算说话也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你。

  

  你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今天怎么了?”

  

  杰帕德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他捂住自己的脸,声音支支吾吾的。

  

  “嗯……我看到你发的那些了。原来你喜欢这种吗?我不太懂这些……”

  

  杰帕德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你……你要是喜欢这样,我会学一学的……”

   

  

   

  


瓦尔特


  

  论,不小心发现小辈让别人画了自己的瑟图,还用来当做手机壁纸是什么感想?

  

  瓦尔特自以为自己一把年纪了,经历的事情也足够多,但是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尴尬的事情。

  

  “你……”

  

  瓦尔特一时语塞,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死死地捂住手机,欲哭无泪。

  

  “杨叔,虽然我是有意的,但是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你偷偷摸摸拧了自己一下,费力的挤出几滴眼泪。

  

  “杨叔……”

  

  瓦尔特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哭,我没有想要指责你的意思。只是……”

  

  他顿了顿,极力掩盖住自己的不自然,语重心长的教育起你来。

  

  “咳……你还小,不要脑袋里总是想这些……”

  

  教育了你一顿后,瓦尔特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

  

  这孩子怎么就长歪了呢?究竟是谁带坏的?

  

  

  

  

彩蛋桑博/罗刹/饮月丹恒

  

  

  

银鸽♧(看置顶)

【罗刹乙女】发热(R|补)

含类水....煎、发热元素


≠b理性炎症(x)  


 趁目前罗刹正面人设还没完全崩塌赶紧摸点……反正爽就完事


服了爸爸,评我三次了


——————————


01.


  “……不是发烧。”


  眉目温和的金发青年缓缓直起身子,面色有些古怪地垂眸凝视床上的女孩。体温异常、内//分......泌/紊/乱……无论以何种医术角度切入观察,都是板上钉钉的发烧症状。可不管罗刹如何尝试,在丰饶玄力引导下缓缓流淌褪散的热意总会在下一秒(……),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心头模糊的猜想愈发清晰,(……......

含类水....煎、发热元素


≠b理性炎症(x)  


 趁目前罗刹正面人设还没完全崩塌赶紧摸点……反正爽就完事


服了爸爸,评我三次了


——————————


01.


  “……不是发烧。”


  眉目温和的金发青年缓缓直起身子,面色有些古怪地垂眸凝视床上的女孩。体温异常、内//分......泌/紊/乱……无论以何种医术角度切入观察,都是板上钉钉的发烧症状。可不管罗刹如何尝试,在丰饶玄力引导下缓缓流淌褪散的热意总会在下一秒(……),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心头模糊的猜想愈发清晰,(……)。


  “先回去吧。”


  “她还需要……观察。”


02.


  你感到莫名的躁...//动细细密密噬咬着眼眶的每个角落。努力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而酸痛。于是温热的指尖轻轻落下,(……)


……


(共2k+,走主页置顶)


……


……剪裁得当的白色西服落下,覆盖住一切(……)。罗刹抽出你ye下的体温计,抚去(……)的眉眼又在下一秒微微皱起。


  没有完全退烧。


  “……你,不止被下了一次yao?”


————END.————

公子在睡觉

流光一刹

对不起我在发疯,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镜流×罗刹 ,造谣预警,垃圾叙事

    那片卷着黄的叶子落到茶杯里时,镜流还在闭目冥思。

    杯子里泛起点点波澜,金发的异乡男人盯着那片叶子好久,忽然轻笑一声,将杯子里的茶水全都倒掉,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树下的茶具,叶子落到他的头发上,又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茶水顺着裸露在外的树根汩汩流下,土壤被润湿,颜色深沉。镜流听到男人动作的声音,朝他望去,看到那片湿掉的土地,脑子里不知怎地就撞进一个想法: 

   这...

对不起我在发疯,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镜流×罗刹 ,造谣预警,垃圾叙事

    那片卷着黄的叶子落到茶杯里时,镜流还在闭目冥思。

    杯子里泛起点点波澜,金发的异乡男人盯着那片叶子好久,忽然轻笑一声,将杯子里的茶水全都倒掉,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树下的茶具,叶子落到他的头发上,又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茶水顺着裸露在外的树根汩汩流下,土壤被润湿,颜色深沉。镜流听到男人动作的声音,朝他望去,看到那片湿掉的土地,脑子里不知怎地就撞进一个想法: 

   这片土地总是这样,无论是碧青的茶,还是深红的血,她总能慷慨一如既往地容纳、接受。 


   两个犯过罪的人,行走在大地上。

   罪孽在他们脚下扎根,尖兵利剑斩不断,烈火天雷枷不住,非阔如命途星海之力无可阻断。

  但这是他们自担的业,罪恶于他们不过是另一种被操纵的武器,欺骗自己能得到另一个正确的答案。

  罗浮的前任剑首幼时也有梦,梦见自己是天地宇宙间涓埃一虫孑,金发的怪物和枯萎的残肢占满全部视野。

  那时她说,她要借一缕月光斩灭天上星辰。

  而他曾在高塔上将一切所谓正义收入眼中,后来被卷入泥土中,他短暂地被那束月光照亮,于是承了情,携棺椁与微光同行。


   金发的异乡人在旅行的路上总是饱怀好奇,饮茶修花听书看戏,凡可为者,百无禁忌。而他的同行者则显得无趣很多,她练剑,却从不愿去铁匠铺选一把趁手的好剑。她是武痴,但是在夜色最好,星星最亮的时候,她只愿喝酒发呆。

  有一天金发的异乡人从酒肆里给她捎了一瓶杏花酒 ,他熟练地给她斟酒,“飞光飞光,劝尔一壶酒。”异乡人囫囵用着他刚从西衍先生那里听来的词句,眼睛却不看他劝酒的对象,只是盯着她莹白透亮的剑尖。旋舞的剑气几乎成为了可视物,林间叶子簌簌而落,又被剑气托起上升,很短的一个瞬间,男人感觉时间和空间都被切割成一块一块。

 “怎么,劝我喝酒又不把酒杯给我?”

 “按你们仙舟的习俗,杏花酒是在缅怀逝者的节日上才能饮的。”

   镜流用手中的冰剑挽了个剑花,剑指一收,纹着白花的瓷酒杯已经从剑尖转到了她左手上,她动作不停顿地饮下酒,才缓缓开口道:“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你既与我同行,知我来处,但饮无妨,缅怀故人罢。”

  男人毫不顾忌地在她面前坐下,“我以为你会说缅怀自己。”他说这话的时候姿势极为舒展,俊俏的脸上挂着笑。

  镜流也不理他,抢了他手上的酒瓶给自己斟酒,又是满满一杯饮下,“我早已被仙舟除名,没有人会去缅怀无名之人。”

  

 镜流喝了很多,多到男人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把她认识的所有人都缅怀了一遍,但镜流没有醉,她只是有些反常地说起一些不值一提的旧事。

 她说她上次醉酒的时候对着身边的狐人说她连天上的星辰也能斩落,狐人说那会是最厉害的说书人穷尽想象和口才也描绘不出来的宏伟的一剑,但实际上那一剑一点也不宏伟,它没有斩灭星神,反而落在了变成怪物的狐人少女身上。她说她并不是出身在罗浮,而是在苍城,那是一座城如其名古老威严、却又生机勃勃的城市,那里本该遍地是绿色。她说她也曾经有共生死的伙伴和可以担大业的徒弟,尽管这一切都被她亲手了结。

  她说了那么多,越说越渴,直到酒坛的酒液已经要见底,男人这才注意到镜流惯常戴的黑纱已是将落不落之态。月华如洗,他抬手欲将镜流额前的黑纱重新系好,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镜流的脸忽然放大,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散发着异样的光,摄人心魄。

  他被镜流掼到地上,反应已经慢了半拍,现在想要挣扎也已经是晚了。源自药师的力量在镜流身后幻化成藤蔓缠绕而上,林木间有刺扎出,天地广阔,山风呼啸,男人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滴到自己脸上,激起一阵寒战。

他意识到那是镜流的血,他想做点什么,却不得不连吞咽的动作也抑制住。自那双猩红双眼溢出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以至于让他下意识忘了抵在自己脖间的那抹寒凉。男人索性放弃了挣扎,他喉间的软骨和肌肉缓缓蠕动着,苦中作乐地想着,虽行走尘土之间,却能摘天上月做剑,天上地下寰宇万千,大概也只有眼前一人。

  异乡人舒展他的双臂,荆棘在他身下疯狂滋长,颜色已由暗绿转为金色,此时从远处看两人仿佛相拥在金色花海。但这仅仅只是一瞬,在金色的藤蔓缠上镜流的小腿之前,冷白的月光已经将其斩断。借着挥剑的力道,镜流双腿蹬地,将自己弹离了荆棘的攻击范围。还没等男人从地上站起,一扇月轮已经飞袭而至。他略显狼狈的翻身躲过,再I起身时召出一柄造型精巧的宫廷剑,献血从他的肩膀流下,剑被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无罅飞光’,连时间也能斩碎,果然名不虚传。”

  寒气像针一样扎在骨头缝里,镜流还没靠近,男人已感受到阵阵牙酸。镜流的剑太快太猛,总是带着一往无前万劫不复的决意,男人深知自己接不住这样的剑,只是凭着一点快速复生的异能苦苦支撑,暗地里尝试唤醒那积蓄在棺椁中的丰饶之力。

  “噗呲”,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男人想起来小时候无意间见到宫廷厨师为贵族们处理肉食,锋利的刀刃沿着薄薄一层脂肪将筋肉与骨骼分开,刃身上挂着白色的油脂,冷光破开皮肉,像月光穿过潮水一样简单,而此刻这样一缕月光正插在他的胸前。

  男人并不感到疼痛,血液几乎在他的胸前凝滞,他像他大概已经失去正常的感知能力了。

  如果还有下一击,他必定躲不过了。

  男人费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头发沾了水,紧紧贴在他脸上,这位时刻保持优雅的异域贵族在今天晚上已经露出太多狼狈的模样。冷白的剑尖对上了男人绿色的瞳孔,象征着生机的颜色,此刻却显得过于羸弱疲软。从棺材中蔓延出的藤蔓刺穿了剑士手脚的关节,却阻止不了月光的降临。湿热的液体渗入土地,有镜流的,也有男人的。两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

  “镜流。”他出声了,声音有些沙哑,但里面没有害怕也没有沮丧,哪怕被人用剑指着脑袋。

  “该往前了。”月光不受阻碍地前进,男人却闭上了双眼。

  在与前任剑首同行的这段时间里,镜流的魔阴身早已不是第一次发作。他深知魔阴发作的剑士威力更甚歼星舰,同时他也更加清楚魔阴发作对长生种来说是怎样的打击。每每看见癫狂的镜流,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曾在高台上看见的景色。自己的家乡,亲人,朋友,敌人,困兽般挣扎在火中,闪着亮光的武器刺痛他的双眼。

  大抵身体机能在身死关头都会在最大幅度运行,此刻的男人陷入了走马灯一样的状态。他想起镜流说他:“你心中有一个空洞,你愈努力填补它,你愈能发现这是徒劳。”他有时觉得镜流说得很对,有时又觉得这样的评价很无礼。如果非要说男人的心里有什么空洞的话,那他一定是在见过镜流的剑后才发现这个空洞的。就像人用一根金属条在鸡蛋壳上砸出一个洞一样,镜流的剑也可以轻易打碎任何壁垒,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就像此刻,镜流的剑正对着他,他却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离开了肉体,正在旁观自己过于缓慢的死亡。

  男人向来认为自己勉强也算意志坚定之辈,此刻却也显得不耐烦起来了,他感受到来自两边臂膀肌肉的撕扯,他努力地撑起身子,飞蛾扑火般地像离剑再近一点。他们此刻已经靠的很近了,近到男人一睁眼就感受到有液体滴在自己脸上。男人当然知道镜流不会流泪,所以这液体不是汗水就是血液。

  “罗刹。”他听到身前的女人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比他自己的声音还要嘶哑。女人脱力地往下摔,在落地之前被藤曼接住,稍显粗暴地塞入了纯白的棺椁之中。镜流靠自己的意志战胜了魔阴身,这对长生种来说几乎是不亚于帝弓降世般的奇迹,而罗刹,见证了这样的奇迹,千次百次。他们并不是有默契的旅伴,只是罗刹刚好能保证镜流在魔阴发作时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伐害他人,而镜流,她恰好有可以让罗刹实现目的的最残忍的一种方法。

  这样两个人,一个蒙着眼睛找路,一个割了血肉铺桥,搭在一起,竟然也走了好远。

   镜流躺在棺椁里,月光照下,这位令人噤若寒蝉的前任剑首显出一种难言的虚弱。她看了眼瘫在地上的男人,她和他有着同样的敌人,此刻正经受着同样的伤,走在同样的路上。他们相互陪伴,也彼此厮杀。直至宇宙尽头,直至星神消陨,直至命途没落。 


“你知道吗,在仙舟,罗刹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罗刹,此云恶鬼也。食人血肉,或飞空、或地行,捷疾可畏。”

“嘘,镜流姑娘,我当然知道,我本来就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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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会的话,下次你也可以去金...

“有机会的话,下次你也可以去金人巷看看。如果我还在仙舟的话,便叫上我吧。”

“有机会的话,下次你也可以去金人巷看看。如果我还在仙舟的话,便叫上我吧。”

不辞

无名之歌

#奥托x罗刹无差

#第一次搞这种类型,随便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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