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罗季

267浏览    18参与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6)

最近没有阅读古典文学…导致写了两千字的子夜歌最新章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发誓下一更一定要让猪蹄子和景琰登场!

所以先更三哥和罗律这边儿吧,婊里婊气的都市丽人罗律令我快乐(狗头)

——————————————————————

 

酒过三巡,赵启平不经意地问起了季白:“季哥,你住哪间酒店?”

“Murrey。”

“Murrey?”赵启平立即朝谭宗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了季白,“是华新大厦那里吗?“

“正是。”

“那完了,那栋楼,风水不好。”讲起鬼故事,赵启平却很兴奋,坨红的双颊衬得双眼亮晶晶的,“我听他们说,那栋楼建在丁字路口,站在窗边又能看见发射塔和天线,犯了风水上的忌...

最近没有阅读古典文学…导致写了两千字的子夜歌最新章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发誓下一更一定要让猪蹄子和景琰登场!

所以先更三哥和罗律这边儿吧,婊里婊气的都市丽人罗律令我快乐(狗头)

——————————————————————

 

酒过三巡,赵启平不经意地问起了季白:“季哥,你住哪间酒店?”

“Murrey。”

“Murrey?”赵启平立即朝谭宗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了季白,“是华新大厦那里吗?“

“正是。”

“那完了,那栋楼,风水不好。”讲起鬼故事,赵启平却很兴奋,坨红的双颊衬得双眼亮晶晶的,“我听他们说,那栋楼建在丁字路口,站在窗边又能看见发射塔和天线,犯了风水上的忌讳,因此总闹灵异事件。”

“我在那里住了两晚,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啊。”季白笑道,“是不是我八字重?脏东西不敢近身的?”

“四楼在上个世纪是一间夜总会,三楼是咖啡厅,都属于同一位老板,男男女女在三楼喝咖啡,吃宵夜,然后上楼跳舞。但有一天失火,所有人被火势逼到一个房间里,安全门打不开,全都死在里面了。”赵启平的这些故事是从曲筱绡那儿听来的,曲筱绡作为“愈夜愈颓废,愈夜愈沉醉”的典型模范,对上海市的各大著名夜店都很有研究,赵启平还曾经建议曲筱绡写一本《上海夜总会考》。

“要这么说,我们脚下的土地,全都发生过命案,中国人太多了。”季白不以为意,抽起了烟。

“哥,你当故事听听就好了。我的朋友上那里住过,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躺在床上,但是看到有人进了厕所。在露台上抽烟,听到身后的房间里有人的脚步声。”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谭宗明很镇定地开口了:“没事,不少人都撞过鬼,很平常的。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不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招惹你。”

季白乐了:“表哥,合着你那天在电话里跟我说闹鬼的事儿,是赵医生讲的啊?”

谭宗明示威一样地捏了捏赵启平的后颈:“小朋友不懂事,不要跟他计较。”

赵启平怕痒,一缩脖子,咯咯笑着去打谭宗明:“你还说我!你们搞房地产的,不也讲风水问题么?”

季白也说了:“就是啊,表哥,做生意,最看运气。老板们都喜欢讲迷信,看风水,不如把话筒交给你?”

“风水学算是种文化,迷信称不上。商场门口会摆喷泉或水池聚财,政府机关门口摆石狮子镇楼,建坟地,盖楼,都要考量。”谭宗明笑道,“三儿,你们权璟合伙人坐的办公室,背后是玻璃,这叫'坐不落空'。”

“喔,老谭,你很懂嘛!”赵启平听得有些入神。

“再比如说,盖楼不能盖井字形和工字型的,人在井中,代表溺死,工和亡相近,也不吉利。”谭宗明说,“就算我们不在乎,住户自己也会讲究这些。影响销售,这才是真正的破财。”

他们闹到午夜,才决定散场。三人都喝了不少,谭宗明派车来接,到了酒店楼下,谭宗明幽幽转过头来,望了一眼季白:“你一个人上楼行吗?”

赵启平笑嘻嘻地补充:“会不会害怕啊?人多力量大,我陪你上去?”

季白满脸无所畏惧,剑眉一挑:“我怕什么啊?”

谭宗明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你季哥见的东西可比我们多多了,是吧三儿?”

“回见。”季白推开车门,“今天真开心,下次来上海还找你们喝酒。”

赵启平晃晃手机:“已经加了微信了,随时聊啊。”

今天的确开怀,情不自禁喝上了头,季白摇摇晃晃进了电梯间,还差点按错楼层。到了他那层,他踏出门往右手边的半圆形露台一看,黑洞洞一片夜空,什么都没有,看的人心里怪发怵。又想起赵启平讲的那个抽烟见到鬼的故事,他昨晚还靠着露台抽了根烟,幸好没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季白不敢再想,连忙抬脚往房间走去。不知怎么的,今晚觉着这酒店的走廊特别不顺眼,天花板有些低矮,所有房门紧闭,隔音太好,什么动静也听不到,跟墓穴似的——天,他怎么想到了这个形容,真是晦气。他加快了脚步,连滚带爬地刷卡摸进房间,所有灯应声而亮,这才让人感到比较安心。他困得轰然倒在床上,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这晚他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他梦到自己还是躺在这张床上,却看到床尾站了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一抬头,那个人影就迅速凑近了他,那张脸和他的鼻尖不超过十厘米。这才看清楚了,那是个眼眶里淌着血的男人,嘴里还念叨着:你压着我了,压着我的衣服了。季白在睡梦中,也感觉胸口被什么压着一样,喘不过气,猛然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神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着,很不舒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既没换衣服也没洗漱,且口干舌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算去接点儿水。

但他立刻就发现不对劲:首先他记得很清楚,房间是插卡有电,他临走前懒得关灯,直接拔卡就走。一回来就插上了房卡,倒头就睡,也忘了关掉屋里的灯。那为什么现在房间里头,除了浴室的灯以外,全都灭了?季白心里充满了无数句脏话,连忙伸手朝床头总控一摸,这才把屋里其他灯都打开。他想这真是奇了,难道这酒店真的闹鬼?

季白打开电视,洗了回澡,换了身新衣,心有戚戚,再也睡不着了。他燃了支烟,趴在桌上用电脑办公。他掂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罗槟的电话。

“哪位?”过了几秒,竟然真的被接起来了。声音迷迷糊糊,显然被季白扰了清梦。

“你没睡啊?”季白条件反射似的把烟在烟缸里摁灭,“现在三点多了。”

“嗯,你也知道三点了。”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罗槟长叹一口气,“我呢,通常24小时待机,半夜三更打电话,一般有急事。”

“老罗,你有所不知,我撞鬼了。”季白朝四周看了看,颇为紧张地攥紧了手机,“妈的,我真应该听我表哥的话。权璟给订的这间酒店闹鬼,我在床上好端端睡着,莫名其妙被鬼压床,做噩梦,睡前忘关灯,醒来后灯全灭了。”

“那怎么办?帮你联系个道士?”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罗槟轻笑一声,“不如讨论一下,要真出了事儿,能不能得到一笔精神损失费。”

“能。可以参照类似案例,凶宅的认定和赔偿,国内有不少这类案子。”

“凶宅,我还真打过这样的,12年吧,北京三中院的二审。竟然胜诉了,合同解除,还获得了一笔赔偿金。”

“别说这个了,瘆得慌。”

“…我好困。”

“行了,放你一马。明天见。”

“明天见。”

撂下电话后,外头天蒙蒙亮,季白困意来袭。不知怎么的,他竟想起和罗槟同床共枕的好多个夜晚来。罗槟支起头,在灯下望着他,因为背光只有模模糊糊一片影子。那张总是写满桀骜不驯的脸,把眼神也衬得意味不明。季白还想起来自己情到深处紧紧抱住对方的时候,两张脸凑得那样近,罗槟看上去竟也显得有几分拘谨和小心翼翼,会像个新手似的低声问他“舒服吗?”“疼不疼?”。他一直想不明白,罗槟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差呢?季白越想思维越沉,罗槟和一郎的脸反反复复地在他脑海里徘徊,时而是两个人,时而又是一个。他终于忘记了今夜的恐惧,心里只记得过去很多个拥抱与耳侧的安慰。

 

要说飞机航班晚点才是寻常,如果一切正常,那才是值得烧高香的事。这次航班没有延误没有晚点没有遇到上升气流,一切非常平稳,季白正端着电脑改离线文件。突然客舱内接到播报通知,说因为天气原因,需要盘旋等待,延迟降落。这种情况很常见,季白也没在意。倒是在北京那边,罗槟提前到达机场接机,听说了季白那趟航班有延迟,很少心态慌乱的他竟然破天荒地担心起来。他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好几次手表,每每前方出站口又一批人涌出来就会瞅瞅里面有没有季白的影子,想:不会出事吧?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5)

灵感枯竭期…先更这个哈。

这次送阿拉平平登场!

悄咪咪说一句,hls里平平的私服太难看了,得亏是小王这么好看的男人,架得住。剧组可以考虑让我给他做造型师,认真的。

—————————————————————

 

四月中旬,权璟接到通知,徐汇区的老厂房经由丽华,以7600万成交价格拍卖给晟煊集团。罗槟负责帮助天福完成最后的资产规划,走破产重整程序期间的运营利润,加上这笔不菲的拍卖款,天福还清了原本应清偿金额,顺带调整了新的业务方向。这套流程走下来很快,晟煊那头因为早已做好了购买地皮的计划,因此相关款项给得很及时。各种流程走下来,差不多就到了五月底。天福破产重整案,用一年的时间...

灵感枯竭期…先更这个哈。

这次送阿拉平平登场!

悄咪咪说一句,hls里平平的私服太难看了,得亏是小王这么好看的男人,架得住。剧组可以考虑让我给他做造型师,认真的。

—————————————————————

 

四月中旬,权璟接到通知,徐汇区的老厂房经由丽华,以7600万成交价格拍卖给晟煊集团。罗槟负责帮助天福完成最后的资产规划,走破产重整程序期间的运营利润,加上这笔不菲的拍卖款,天福还清了原本应清偿金额,顺带调整了新的业务方向。这套流程走下来很快,晟煊那头因为早已做好了购买地皮的计划,因此相关款项给得很及时。各种流程走下来,差不多就到了五月底。天福破产重整案,用一年的时间,换众人皆大欢喜。

谭宗明没有下错季白的注,他赢得了这块至关重要的土地。

六月,季白奔赴上海出公差。临行前夜,正在家里收拾行李箱,谭宗明一个电话打来,表示季白来上海一定要住他旗下的酒店,顺带问问季白有无时间一起吃顿饭。季白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脖子间,叮叮咣咣地拨开各类外套和西装,从衣帽间里挣扎着出来:“哥,你干嘛跟我这么客气,所里早给我订好酒店了。”

“要住哪里?”

“Murrey*(注1),反正不是你们晟煊家的。”

“那儿据说闹鬼啊。”

“我靠,你还真别跟我讲这个,不道德。”季白大笑起来,“哥,真不用了,这次先欠着。以后要去上海办私事,再住你的高档酒店。请客吃饭倒是可以考虑,上次你找的那家意大利餐厅蛮好,这次又要请我吃什么什么好吃的?”

“先保密,等你有时间了就联系我,我派人去接你。”谭宗明笑道,“还记不记得那个骨科大夫?”

“记得,哥夫嘛。”季白一听又是八卦,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正襟危坐在床上,“打算给我引见一下?”

“你要是同意,我就带他一起参加咱俩的饭局。”

“有什么不同意的?但是哥,你得提前说说,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据说上海女人有三宝:嗲、精、作,他是同时兼具这三宝的上海男人。”

谭宗明这番话,深深烙在季白心里。他想了一个晚上:表哥那张脸,又冷漠,又高傲,深浅不知,叫人看了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象不出嗲精作怎么和表哥相处,更想不出表哥和别人谈恋爱的样子,还是说就跟他与罗槟一样,单纯为了风流快活。不,他倒要看看这人能把表哥降几个月。

他到上海是为了谈一个客户。楼上龙柯在与他们争这个人,某私立医院的大股东,管着国内知名医疗器械商北京分公司。上位后炒掉前任的人,要再为公司聘一位新的法律顾问,主攻风险防控,季白擅长的领域。正好手上缺稳定的大金主,事不宜迟,金主要来上海总部开会,季白千里迢迢也要从北京追来洽谈。见面倒也顺利,总也有心情和表哥吃顿饭。况且表哥因为丽华的事儿,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也是棵大树。都是家里人,互相帮衬总是更方便一些。27号傍晚,季白来到寿宁路,梧桐飒飒,天光温和,是夏日里最常见的好天气。谭宗明在电话里说既然是聚会,就不要吃那种做作的高档餐厅了,若太正式了大家也都怪不自在,去烤肉店正好,那家店的黑啤和斜对面的港式甜品都是一等一的好吃。

无论北京或上海,周末傍晚的情形总是如出一辙,一过下午四点,热门餐厅就预定不到位置,处处人满为患。好在谭宗明事无巨细,早已安排妥当。季白推门而入,服务生带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他一面往包间走,一面朝四面八方的桌子左右四顾,看看有什么不错的特色。沿着木阶上二楼,转眼就在一只高大的仙鹤屏风旁边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乳白色针织衬衫,条纹阔腿裤,腕上松松挂着一只机械表,蓝皮鞋被擦得亮锃锃的。站在屏风的青松流云里,仿佛就是其中一只仙鹤变的。他原本举着电话,见季白他们迎面过来,微微地侧过身子,让开一条宽敞的路。他有一口流利好听的普通话:“你到了吗?目前就我一个人,快些来。”年轻的女服务生最开始朝他看一看,季白也朝他看一看,想的是魔都小伙子果然时髦靓丽。再没多想,因为已经到包间门口了。

现在轮到时髦小伙儿朝他看一看了,季白转过头,正对上他抬起来的眼,脸上那抹轻微的不耐烦转瞬即逝。但这注视也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就背过身去,脸朝向屏风上的万里江山了。

关掉包厢拉门的前一秒,听见普通话继续说:“哦,那请你再快一些。咱们最好一同登场。”

看来季白是今天第一个到场的人,提前了十五分钟,不迟到是他的基本素养。闲来无事,打开微信,准备骚扰骚扰罗槟:【干嘛呢?】

他只等了不到一分钟,那边就给了回复:【刚下班。上海之行一切顺利吗?】

【顺利,今晚要喝大酒庆祝。】

【那感情好。记得你是明天下午的飞机,我去接你?】

季白正要回复,推拉门哗啦一声响,谭宗明走进来,身后紧跟着的居然就是那个仙鹤男。嗲精作!季白心里一亮。率先就替表哥高兴,在他心目中,表哥那样的男人,配另一个角色,至少要先从外貌上看过去叫人舒服,登对。他主动站起身来与嗲精作握手:“你好,季白。”

“幸会,赵启平。”

两人齐刷刷在季白对面落座,谭宗明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赵启平,对季白笑道:“这家店是启平推荐的,第一次来呢,让他推荐几道特色。”赵启平把菜单接过来,没有言语,哗哗翻着。季白想起刚才在一楼散座,有食客自己动手做寿司,便问道:“这里可以自己DIY寿司么?”赵启平嗯了一声,朝季白一笑:“他们家的手卷都可以自己做,很好玩的,要不要点几例?”再看看谭宗明,谭宗明点点头,眼神里是深沉的默许,倒把季白惊了一跳。

烤肉的最大好处在于一桌人可以共同经营饭菜,免得各自为政,气氛生疏。正巧季白来见的客户是医疗器械商,因此和赵启平颇有话聊。一面聊着,季白的职业病一面持续发作,他注意到,赵启平腕上那只机械表是个最近很受年轻人喜欢的牌子,价格不贵;谭宗明腕上那只,是同公司的另一个系列。赵启平讲话时,表哥放慢手上的动作,认真地望向他。

事实证明,赵医生一点也不嗲精作,倒是个很风趣、随和的年轻人。他听说季白平时会练拳击,肃然起敬:

“喔!季哥,你是刑警、检察官、刑辩律师三合一,很像小说里的那些侦探呢。”

随即又对谭宗明道:“老谭,先前你对我说季哥是律师,但他和我想象中的律师一点都不一样。”

季白正忙着烤肉,手上没停,笑着说:“你觉得律师是怎样的?”

“能说会道。唔,像那部日剧里的男主角。”

季白想了几秒钟,他不走这个路子,罗槟倒是有点贴合,不过没那么癫。谭宗明在旁边说:“我这个表弟,从小就喜欢行侠仗义,时不时想要和我切磋拳脚。今天播霍元甲,他就要练武功;明天播神探加杰特,他就要学破案。”

“哥,别提了,臊得慌!”季白抬起手一指谭宗明,对着赵启平笑道:“我哥文雅多了,集邮,拼航模,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做手工特别棒?他帮我挽过风筝,勾过弹弓,拿到学校去,威风得很。”

赵启平端起啤酒汩汩而饮,眉眼从杯沿上方飞给谭宗明:“没有。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饭后,三人涌到夜晚大街上。谭宗明问季白:“赵医生明天休班,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过过夜生活?”

季白想着反正飞机是明天下午的,问题不大,一口应下来。赵启平说他知道有一家bar的酒单和夜景都不错,有架施坦威,可以供客人弹奏。酒吧昏暗,一点点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映进来,谭宗明与季白坐在一处,相对而饮,面部微微发烫。赵启平对饮酒兴趣不大,只点了一杯果酒。舞台正中无人,他兴奋地看了一眼谭宗明,翩然登台,点了一首邓丽君,靡靡之音,唱了起来。

台上赵医生唱得陶醉,季白看一眼表哥,酒意悄然爬上表哥面颊,不知是不是为了自己的爱人心醉。他笑道:“哥,我看赵医生唱起邓丽君,倒有些嗲了。”谭宗明说:“和他在一起,好玩吧?”季白点点头,低下头看手机,罗槟又po了一张照片给他,拍摄的是球场一角,附文字:【漫漫长夜,无人陪伴,只好打球:(】

季白答:【漫漫长夜,当电灯泡,只好尬笑:)】



注1:酒店有原型,但我把名字改掉了。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4)

熬夜煲剧,《金宵大厦》,很好看,力荐,甚至激发了我写大群像/前世今生的想法。

最近没什么好消息,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延迟开学了吧。大家少上网,上网也不要总刷微博、朋友圈,打打游戏,看看lof的文儿什么的都挺好。

———————————————————————


罗槟低下头看一眼表,复又抬起头望向季白:“理由呢?”

“理由全写在这材料里了。”季白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丽华是优于其他几家的选项,因为你也看到了,丽华在这之后依旧能在如此压力下不受影响。说明什么?”

“说明丽华本事过硬?”罗槟端着杯子站起来,咖啡壶咕嘟嘟响,“但也说明另一件事,丽华不好打交道,天福能不能真正收获到应...

熬夜煲剧,《金宵大厦》,很好看,力荐,甚至激发了我写大群像/前世今生的想法。

最近没什么好消息,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延迟开学了吧。大家少上网,上网也不要总刷微博、朋友圈,打打游戏,看看lof的文儿什么的都挺好。

———————————————————————


罗槟低下头看一眼表,复又抬起头望向季白:“理由呢?”

“理由全写在这材料里了。”季白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丽华是优于其他几家的选项,因为你也看到了,丽华在这之后依旧能在如此压力下不受影响。说明什么?”

“说明丽华本事过硬?”罗槟端着杯子站起来,咖啡壶咕嘟嘟响,“但也说明另一件事,丽华不好打交道,天福能不能真正收获到应得的好处呢?季律师,我不太清楚你和丽华是什么关系,但如果你不明不白地引荐丽华,会很麻烦的。”

戴曦敲敲门,见季白也在,便站在门口不动了,远远地说:“罗老师,南乔和丽华的材料,我各复印了一份。”

罗槟一面倒咖啡,一面说:“放在我桌上吧,辛苦了。”

戴曦跟季白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溜烟似地跑了。

“你助理似乎有点儿怕我呢。”季白抄着口袋,望着戴曦一路小跑的背影。

“不会吧?季律师应该很受所里小姑娘的欢迎才对。”罗槟捏着杯柄,笑吟吟地说,“如果你在会上要推荐丽华,可要做好准备,说不定戴曦会和你吵起来。”

“律助什么时候也获准参会了?”

“她不是一般的助理。”

“小姑娘是不错,是块做检察官的料子。”

罗槟摸了另一只咖啡杯:“要不要喝一点儿?”

“不用。”季白往两份材料的封皮上扫了几眼,“哦,看来您也支持用丽华嘛。”

“接下来才是我刚刚说的麻烦,”罗槟笑道,“这案子是顾婕拉来的,她和天福算是老朋友了……所以最终决定权在谁手上,实在很难说。”

会上情形果然如罗槟预料的那样,罗槟和季白各自阐述了出具的意见,顾婕却在全程观望,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丽华和南乔各有千秋,都可考虑,不如把两家的分析报告一并呈交给天福,由他们公司自己做决定。但其实话说到这儿季白也就放心了,谭宗明千里迢迢跑北京来找他谈丽华的事情,那就说明他对此事真的非常重视。权璟固然是天福的顾问团队,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负责出具咨询意见,并没有最终决定权。谭宗明找季白商量,无非是为了多上几道保险,其他的手段肯定早就埋下去了。现在天福风雨飘摇,自身难保,受制因素比他们看到的还要多得多,看人脸色,受人摆布,全在情理之中,说不定也全在谭宗明的算计之中。

散会之后,也就到了饭点。季白懒得去商场的餐馆儿里挤,干脆点了份外卖。把手机一丢,便仰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刚合上眼就听见微信震动,拿起手机一看,罗槟:【今晚下班,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打完球后,去你家还是我家?】

【去我家吧,那附近的球场我经常去。】

【行吧。但话说前头,我网球打得一般,罗律,求轻虐。】

发完这些消息之后,罗槟一整个下午的工作都特别有干劲,对所有人都十分和颜悦色。往常他经过栗娜的办公桌前,都会朝着自己秘书点头微笑,今天下午笑得更灿烂,步履潇洒,笑得栗娜心动神摇。罗槟那副笑虽说是多年来早已练就的本事,可丝毫不见伪装的痕迹,很难说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看着就像是要承诺给你一整座乐园。头晕目眩过后,栗娜随即冷静下来,凭借她对上司的了解,乐成这样肯定是有新情况。爱美和八卦一向是女人的天性,栗娜不禁兴味盎然——这次会是谁?

 

罗槟固然热爱网球,但既然等会儿要比网球更重要的事,也就没必要把体力都耗费在体育运动上。略微切磋了几盘,两人装模作样地挥手告别,各回各家。季白把球袋往车上一丢,转身就朝着嘉瑞大厦步行而去。

季白跨出电梯,下班回家拿球拍,顺带换了衣服。烟灰套装,白色高领线衣。熟门熟路摁门铃,一进屋就被罗槟压在玄关上吻,伸腿把门踢上。

熬到十二点钟,两人各自去沐浴,睡前饮一杯酒,躺回到床上。季白感到身侧一阵暖,将耳机摘下来:“明早要早点出门,车还停在球场附近。”罗槟清清嗓子:“跟我坐一趟车好了,老钱很可靠的。”季白闷闷地一笑,疲倦而缓慢地说:“老钱可靠,但你助理和秘书,都是八卦小雷达。”罗槟的手又在被子下面一阵摸:“让他们八卦去。”季白攀住他的手臂:“影响不好。我不是你,在权璟,无法无天的。”

又交战一次,季白转悠到飘窗边坐着,把窗子打开一些,点燃一根烟,橘色火花,在静夜里绽放开。罗槟躺在床头,黑黢黢一个影子,声音带着放纵后的沙哑和昏沉:“怎么这么爱抽烟?”季白想到他可能不想吸二手烟,赶忙在烟缸里按灭了,嘴上也不饶人:“酗咖啡也对身体不好。”罗槟笑笑:“对不住,以后不再互相指责了。”这算是越界。季白点点头,举目朝窗外望去,夜已深,街道依旧星星点灯,初春的夜里还是冷了些,有种天地空旷的感觉。而每当想起一郎的时候,季白才真正体会到了一种落寞,仿佛每一条灯火阑珊的街道都像是他们两个并肩走过的。一郎走了有些年头了,可他几乎天天都会想起他,走神的间隙,夜晚的梦里。烟气散尽了,他把窗子关上,又赶忙回到被窝里。

“为什么今天坚持要用丽华?”有一个人在身边躺着,暖暖和和,季白眼看着要睡着了,罗槟突然这么没有没尾说了一句。

“为客户考虑。”季白有些倦了。

“如果要为客户考虑,没有必要提前拉我站队。”罗槟困意全无,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你那么做,说明非要用丽华不可,可是理由又在哪里?我们为客户尽的职责是提供法律意见,而非帮助他们一锤定音。”

“罗律,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单身至今了。”季白翻了个身,脸朝着床外边,“趁着年轻,先风流快活几年吧,折腾不动了,找个高级养老院,安享晚年。”

“季律,我是在认真地提醒你。如果你和丽华有什么利益输送或者随便别的什么,出于这种目的而引荐丽华,是很危险而且不正确的。”罗槟坐起身来,轻轻捏住季白的肩头,“你要记住,你的行为会影响到我们整个团队。”

“你的多疑也会影响到整个团队。”

“最好是我多疑。”

两人一夜无话。第二天,季白早早醒来,看一眼枕畔的罗槟还没醒,悄悄翻身下床。昨晚罗槟那番话叫他不想再跟罗槟多待,甚至有点恼火,他打算洗漱过后就出门买份早餐,提前上岗开工。正披着睡袍在冰箱里翻矿泉水,罗槟打着哈欠出来了,看上去睡得不错:“时间还早,我给你煎俩鸡蛋饼吃。”

“不用麻烦,单位楼下那早餐车的可颂就不错。”季白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生气了?”罗槟绕过流理台,摸上季白颈后那块皮肤,“咱们俩先前可说过,工作第一。”

“我没否认,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生气了?”季白不着痕迹地一扭头,溜到客厅,找到了昨天脱在地板上的外套。

他很快换好了衣服,对着玄关的镜子梳了梳头。罗槟贴心地为他打开镜前灯,被灯光这么一打,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立在镜子里的季白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他转头朝罗槟:“做律师这么多年,你靠着什么才到了这个位置?

“正义。”

“屁话。”

“尊重法律?”

“表面了。”

“那好吧,这次我认真答题了——准确。”

季白想了想,再没了话,因为他忽而觉得这个答案很妙。洗漱过,梳了头,换上衣服的季白,又是那个精明干练季律师了。他整整袖口,朝着一直懒懒地靠在墙边望着他的罗槟笑道:“你有这么大一面镜子,定制组合柜,还另有个衣帽间。每天出门上班前,要花很长时间收拾自己吧?”

“没办法啊,生计所迫,要靠这个吃饭呢。”

“就是装逼呗。”季白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戴,摆摆手,“走了。”

“一会儿见。”罗槟笑着替他开门。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3)

谭宗明与季白的爷爷是旧交,一同随毛主席的军队进了长沙,算是袍泽。迎来和平年代,两家同住一处大院,又做起邻居,季家大儿子与谭家小女儿,在八一中学读书时同在一班,男孩比女生要大一岁,平日里便像个大哥哥似的处处照顾。遭逢运动,两人都被迫中断学业,季家不愿自家长子受上山下乡的苦,便将男孩送去山东当兵。女孩慧智灵巧,在中学时便是文艺骨干,南下川渝,成为一名光荣的文艺兵,一别数年,却未断联系。这期间,女孩发奋图强,第一时间考回北京的大学,正逢男孩回乡探亲,双方风华正茂,又恰是相逢未嫁时,好事促成。这便是季白父母的红色罗曼史。

谭宗明从小样样出色,出色到即使在两家所有优秀子弟中也是赫赫有名。在季白印象里,...

谭宗明与季白的爷爷是旧交,一同随毛主席的军队进了长沙,算是袍泽。迎来和平年代,两家同住一处大院,又做起邻居,季家大儿子与谭家小女儿,在八一中学读书时同在一班,男孩比女生要大一岁,平日里便像个大哥哥似的处处照顾。遭逢运动,两人都被迫中断学业,季家不愿自家长子受上山下乡的苦,便将男孩送去山东当兵。女孩慧智灵巧,在中学时便是文艺骨干,南下川渝,成为一名光荣的文艺兵,一别数年,却未断联系。这期间,女孩发奋图强,第一时间考回北京的大学,正逢男孩回乡探亲,双方风华正茂,又恰是相逢未嫁时,好事促成。这便是季白父母的红色罗曼史。

谭宗明从小样样出色,出色到即使在两家所有优秀子弟中也是赫赫有名。在季白印象里,表哥总是引领时尚新潮流,玩的学的都是非常洋派的玩意,情趣高雅。小时候去表哥家做客,表哥房间里摆满各式航母模型,原版外国诗,咖啡布面《列宁全集》。不像他,打家劫舍的野小子似的,就爱读武侠,看港产片,加里森敢死队,精武英雄霍元甲。表哥高中就去了美国,后来读藤校,闯荡华尔街,回国创业,枝繁叶茂,故事越来越传奇。两人联系减少,偶尔过年的家族聚会,还能短暂碰面。大学室友开过季白的玩笑,说他是云端上的公子,但季白自认为,若要与谭宗明比起来,亦有天上地下的差别。

谭宗明在电话里说,他近期要回北京探望一番家人,当然要顺便和表弟吃顿饭。往常谭宗明回北京,家里的兄弟们会一起聚餐喝酒,但听电话里谭宗明的意思,是要单独请他,这情形并不多见。谭宗明的脑子他着实摸不透,也懒得问,直接应下来了,约好与表哥这周末见。

法餐fine dining那一套并不太受豪放的北方人民待见,俄国菜、意大利菜,碳水充足踏实,很有群众基础。谭宗明订了某酒店一家意大利菜馆的位置,据闻主厨是那不勒斯人,在哥本哈根的noma工作过,这家店风评不错,又刚得到了一星。季白如期赴约,表哥已经到了,看着精神状态良好,很有些幸福胖的苗头。俩人先随便闲聊几句,扯点家长里短,时而对菜品评头论足,期间,季白注意到表哥几次低头看手机,嘴角微微笑意上扬。季白将一只汤饺塞进嘴里,见表哥还在微笑着回消息,不禁八卦起来:“哥,我是不是快要有嫂子了?”

谭宗明笑而不语,耐心地等待服务生上完主菜,这才说:“不能叫嫂子。”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

季白顾不得好好品味高级料理的意蕴,一口把嘴里东西吞下去。他知道谭宗明这么大年纪没结婚,又有钱,这些年肯定没闲着,应该各种花样都玩过。之前一郎的事情,虽然父亲尽量不在家族里引起水花,可他和一郎在一起那么多年,谭宗明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季白在表哥面前并不避讳,人家从小就视野开阔,外表看着一本正经,其实什么没见过。只是他没想到,表哥会在一个男人身上认真,还会直接对他开诚布公。

见季白目瞪口呆的样子,谭宗明笑道:“本来想带他一起回北京,可他不大愿意。下次你去上海,我把他介绍给你。”

“不用麻烦,你现在就可以向我介绍一下。”季白笑嘻嘻地说,“他是做什么的?能够留住我哥的心。”

“一骨科大夫。”谭宗明说,“别多想,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是年轻,有趣,和他在一起,我感觉特别轻松。”

“好,好啊。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这位小大夫,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季白顿了顿,“我还说是你那位女同学呢,叫什么来着?安迪是吧?”

谭宗明慢条斯理地把红虾切开,“安迪已与他人坠入爱河了,我看很快就要结婚。”

“我怎么听出一点遗憾的感觉?”

“是你的错觉,我们两个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和同事。”谭宗明笑道,“与同事谈恋爱是大忌,安迪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的一员大将呢。”

说到同事,季白心里莫名有点儿心虚,觉得谭宗明仿佛在影射自己似的。很快岔开话题:“哥,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谈这个?咱们俩是亲弟兄,用不着那么多客套。”

谭宗明笑着说:“听说你从去年接受了天福破产的案子。”

“是的,最近就要宣告终结了。晟煊与它有瓜葛?”

谭宗明摇摇头,既不肯定也不否认:“既然法院进行了公告,那它很快就要对部分资产进行拍卖,在徐家汇,他们有一处老厂房,那些机器设备并不值多少钱,可那块地皮却很重要。”

“我们正在对几家拍卖公司进行评估,准备给出咨询建议,但是哥,你要知道,符合条件的拍卖公司有好多家。”季白顿了顿,“而且在这案子中,我是与其他律师合作办案的,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选出最符合的那家,而丽华已经跻身于符合条件的公司之列了。”

“这是没错的,可丽华获胜的希望并不大。”季白放下手里的叉子,“它前几年闹过丑闻,而且那件事情还不算小。目前有和它条件差不多,但是风评却一直不错的。”

“丽华的老板是位很有能力的人,那所谓的丑闻,不过是他小舅子捅出的篓子。当年他一心想要脱离姐夫单干,私自吞掉客户的交易款,如今也被逐了出去。而自杀的那位客户,也是因为不堪负荷过高的赌债,与丽华并无直接联系,只是丽华当时的靠山被检察院约谈,祸不单行,于是一切被新闻媒体无限放大罢了。”眼见服务生又端上来两份和牛塔塔,谭宗明才接着道:“天福若对丑闻有疑惑,你们当然有责任向他们澄清事情的原本真相。”

“那么,我们为什么非用丽华不可呢?”

话说到这儿,一块被淋了朗姆酒的蛋糕上了桌,谭宗明将之切开,松松软软的鲜奶油落在盘中:

“今天不小心点太多了,但这个一定要尝尝,那不勒斯传统甜点,babà。”

“爸爸蛋糕?”季白乐不可支。

谭宗明笑:“没有占便宜的意思,我只是认为,好不容易有机会来这儿吃饭,就什么都要尝尝。”他把餐刀递给季白,叫他自己切一块,突然不经意似的开口了:“丽华这家公司,可能对你更有意义一些。朱氏集团,与他们的关系一直不错,当年那案子中,山河矿的配套设备就是从他们家拍下来的。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想办法和丽华搞好关系的。”

 

这周末季白主动加班,做了几件很重要的事:第一,他叫许诩还原丽华丑闻的原本全过程,第二,丑闻被媒体曝光后,丽华业务有没有受到实质影响以及在那之后的业务成绩,第三,丽华现在的管理结构和人员构成。这一套做下来,看着容易,其实约等于一个简易的尽调报告了。周一一大早,季白拿着这份评估报告,直接进了罗槟办公室的门,将之拍在罗槟办公桌上:“十点钟就要开讨论会,与其在会上针锋相对,不如我们现在就达成共识——我希望这次用丽华。”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2)

罗槟处理完这些事情也就到了下午,打算到健身房去待一会儿,在跑步机上奔跑的时候,他决定给罗琦打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对面接起来,罗槟笑道:“姐,新年快乐!给小安的压岁钱收到了吗?”

失败的婚姻中,所有参与人都是受害者,但受伤最深也是最没理由的一位,就是罗槟的小侄女。罗槟不禁想起那次跟着他姐去接小安下舞蹈课,老师把罗琦拉到一边,忧心忡忡且委婉地指出:“我看小安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的,大人要多多陪伴她啊。”事实证明,从罗琦后续的表现来看,她完全没有将这种话放在心上。罗槟忙起来就不容易见到孩子,于是今年的压岁钱给的丰厚一些。他知道冀遇当初为了离婚净身出户,留给母女一笔不菲的财产,可孩子还小,罗琦一...

罗槟处理完这些事情也就到了下午,打算到健身房去待一会儿,在跑步机上奔跑的时候,他决定给罗琦打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对面接起来,罗槟笑道:“姐,新年快乐!给小安的压岁钱收到了吗?”

失败的婚姻中,所有参与人都是受害者,但受伤最深也是最没理由的一位,就是罗槟的小侄女。罗槟不禁想起那次跟着他姐去接小安下舞蹈课,老师把罗琦拉到一边,忧心忡忡且委婉地指出:“我看小安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的,大人要多多陪伴她啊。”事实证明,从罗琦后续的表现来看,她完全没有将这种话放在心上。罗槟忙起来就不容易见到孩子,于是今年的压岁钱给的丰厚一些。他知道冀遇当初为了离婚净身出户,留给母女一笔不菲的财产,可孩子还小,罗琦一个人带着小安,之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容易。那次戴曦又管闲事,替罗琦摆平了被裁员的危机,可听说了这事儿之后,罗槟心里并不好受。罗琦性格幼稚了些,在单位里想也不得人心,第一批裁员对象就有她,就算戴曦帮着平了这一时,之后又该怎么办?罗槟把跑步机的速度降下来,感觉罗琦在那头倒是一派惬意:“收到了收到了,我们俩正在晒日光浴呢——来,小安,给舅舅拜个年。”

罗槟又哄着小侄女交代了好几句,听见罗琦让小安先自己去玩会儿沙子,打发走孩子,罗槟才问:“在三亚玩儿得还开心么?”

“何止开心,别提有多惬意了。”罗琦笑着说,“我们每天在酒店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去浮潜,晚上无所事事地听海浪声虚度光阴。这儿空气好,我简直不想回北京去了。”

“姐,常驻希尔顿,得花多少钱啊?”罗槟玩笑一句,转而抬眼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雾霾天——北方冬天多雾,也真的分不清是霾还是雾,“小安高兴就好,让孩子放假好好放松一下,回来又得继续上舞蹈课、英语课呢。”

“你这话讲的,她跟着我,怎么可能不高兴?哪像她爸爸?嘴上讲得跟花儿似的,做的又是另一套!我问你,冀遇是不是跟着那女人过年去了?他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罗槟听了这个,不禁无声地苦笑,他就知道,每次和他姐姐谈话,最后总会绕到这个问题上来:“没有。我最近也在休假,不接收任何外界信息。你别再想这个了,要度假,就好好放松。况且你们俩已经离了,他做什么也……”话一出口罗槟就后悔了,他原本想趁机劝劝罗琦彻底放下旧情,好好奔向新生活,可话没说完就被罗琦直接打断:“你少跟我扯那些法律规定!没关系?他还是小安的爸爸!他知不知道这么快就给小安找个后妈,对孩子的伤害有多大?”罗槟想:这时候你就想起他是小安的爸爸了?那怎么连女儿不肯让他看一眼呢?可他知道,这句绝对不能再讲下去,否则又是一顿铺天盖地的谩骂与单方面的指责,这些车轱辘话,他早听烦了。罗槟伸手拿起手机,将音量键调低,蓝牙耳机里的刺耳嗡鸣简直叫人难受:“姐,咱们不要再讲这个了,好不好?他做什么,你也再没有管的必要;其次你总这样,弄得孩子被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那头很沉很沉地叹了一口气,这停顿却并没有带来和平,反而是更激烈的驳斥:“我不讲?你说的容易!罗槟,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如果你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耗费十几年的青春,我就不相信你还能分析得这样头头是道?你们这些人,没有轮到自己,都是一副很轻巧的样子……”

罗槟把耳机摘了,依旧让手机停留在通话界面,从跑步机上走下来,做了组拉伸动作。直到罗琦又“喂”了一声,他才又拿起手机:“哎,姐,对不住,同事又打来电话了,等你回北京,咱们见面聊……好好玩儿,回见。”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在搪塞,季白在他刚刚通电话的时候发来好几条语音,说他母亲已经走了,罗槟随时可以回来;还说他母亲给他留下一大堆好吃的,晚上又可以不用做饭了。罗槟一看表,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五点,也的确该回去了。

到季白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举目四望,小区里家家户户已经亮起了灯,仔细听还能听到有些人家炒菜的声音。这些场景的确温馨安宁,可并不是罗槟喜欢的那类景色,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过夜归时,发现有为自己亮着的一盏灯。他自己的公寓就是有这点好,那么高的大楼,放眼望去也很难一眼判断出自己的屋子在那扇窗子后面,也就不存在那样的落差感。他熟门熟路地输入了进门密码,踏进单元楼里。

 

进了家里,顿时陷入一片暖洋洋的光海洋,客厅的唱机在大声播一首起十年代英文歌,一群男的不停在唱:当你爱上一个漂亮女人,太难了,你知道那太难了,每个人都想要她,每个人都爱她……

季白正戴着个大手套将一碗东西塞进微波炉里,听见脚步,头也没回道:“回来啦?”

“真香,你妈给做了什么好吃的?”罗槟往微波炉附近凑了凑。

“中午做了几道家常菜,平时在外面就大鱼大肉地吃,休假了也得吃清淡些。”季白笑笑,掂着勺子的手往餐桌一指,“晚饭都是中午剩下的,胡萝卜炖羊肉,红烧肚丝,酸辣汤我刚刚做了个西红柿炒蛋。”

“你也变贤惠了,不容易。”罗槟给他比个大拇指。

 

罗槟喝了一口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妈没起疑吧?”

季白使劲摇摇头,忙着往嘴里填炖羊肉。

“看来我演技还不错嘛。”罗槟微微仰起脸来,得意地笑。

“演得差也没关系。”季白两个腮帮子被撑起来,圆鼓鼓的,“我妈知道我的性向。”

“……所以你因为这个才不回家过年?你爸接受不了这个?”罗槟微微一怔。

季白惨笑道:“也不完全是。”

罗槟哦了一声,很体贴地为季白盛了碗汤:“老一辈人,思想观念和咱们不同,又好面子,要说服他们的确很难。”

“别再谈这个了,让人心烦。”季白挥挥手,“我看单身也没什么不好。”

“是,单身的好处说也说不尽,但凡有机会,我一直提倡身边的朋友享受单身。”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那说好了,你和我……”

季白凝视着罗槟的眼睛,真诚地说:

“咱们两个在一块儿,不就是为了做【】爱么?”

 

初七那天,正常上班。季白从罗槟的办公室经过,隔着宽大的落地玻璃墙,他发现他也在抬起头来望着他。

季白脸上遮着一副墨镜,巴掌脸儿被盖住了二分之一,他脸上最生动的部分就是那双含着秋波的双目,两个墨晶块把这些挡得什么也看不见,留着其他面部线条在外面,四个字,冷若冰霜。从罗槟那儿看过去,季白脚步都不带停,似乎仅仅往他这边扭了下脸。

“罗老师,我认为'南乔'拍卖行是最符合咱们需求的。”戴曦又给罗槟递上一份她自己赶制出来的分析材料,“他们家往届的拍卖成交价都很不错,成本也比较合适……”

罗槟的视线又回到戴曦这儿来:“南乔、鼎笙和丽华都可以作为备选选项,你觉得南乔是最合适的么?”

“您看看我分析报告就知道了。”戴曦笑道,“丽华前些日子闹出过丑闻,有个开发商因为他们的拍卖价格,被逼得跳楼自杀了。”

“可据我所知,这开发商是因为拍卖款还不清负债才自杀的。”罗槟把材料搁在手边,打开电脑,“是他个人问题。”

“但被新闻媒体宣传成了丽华的过错,这一点对向天福推荐他们很不利。但丽华有一点好,那就是它可以帮助处理天福在上海的资产。”

“我明白了,你先去吧。”罗槟想了想,“柏静红案子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罗老师,柏静红还不是咱们的客户。”

“天福的案子做下来,很快就是了。”

 

那头季白刚在办公室里坐定,手边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转头一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里便是一惊,想:这位八百年没有联系的爷,怎么想起给自己打电话了?但他还是很快地接起电话:“喂?谭总,过年好啊!……开个玩笑,表哥,今年你没回北京,咱们也没见上……我在所里呢,单位提前开工了。”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1)

初七才回所里开工,这几日大可好好休息,一年中像这样的日子实在不多。罗槟初一那天回家一趟,取几件换洗的衣服,又返回到季白家里。两个人胡天胡地,青春蹉跎,不分地点地搞,不分时间地入睡。说起来是有些单调的,也不够健康。季白比罗槟年轻几岁,体格也更棒,他喜欢骑在罗槟身上把他摇出来,梅开二度时就耗空了力气,软软地被罗槟按在窗前的榻榻米上。季白慌手忙脚地要去够百叶窗的拉绳,怕得要命,罗槟觉得这样的季白太陌生,也太有意思。

 

在家里的季白懒懒散散,不像平时在所里那副禁欲到近乎冷酷的模样,再循循善诱,再友善礼貌也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罗槟走过去,打开那只黑胶唱机,随便播一首轻音乐。季白随便套着...

初七才回所里开工,这几日大可好好休息,一年中像这样的日子实在不多。罗槟初一那天回家一趟,取几件换洗的衣服,又返回到季白家里。两个人胡天胡地,青春蹉跎,不分地点地搞,不分时间地入睡。说起来是有些单调的,也不够健康。季白比罗槟年轻几岁,体格也更棒,他喜欢骑在罗槟身上把他摇出来,梅开二度时就耗空了力气,软软地被罗槟按在窗前的榻榻米上。季白慌手忙脚地要去够百叶窗的拉绳,怕得要命,罗槟觉得这样的季白太陌生,也太有意思。

 

在家里的季白懒懒散散,不像平时在所里那副禁欲到近乎冷酷的模样,再循循善诱,再友善礼貌也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罗槟走过去,打开那只黑胶唱机,随便播一首轻音乐。季白随便套着件灰色线衫,窝在床头里看书,手里持了一卷《多情剑客无情剑》。

“唔,你也看古龙啊。”罗槟说着,在他身侧坐下,季白便将自己两条腿横在罗槟的大腿上。

“他的书读起来轻松,不用太费神经。”季白笑道,“而且足够有趣。我最讨厌无趣的文字,读着叫人生厌。”

“我脑海中倒是有了几本书名。”罗槟笑着说,“回头我拉一张黑名单给你,免得踩雷。”

季白点点头,定定地注视了罗槟一会儿:“李寻欢,楚留香,罗律师倒是和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呢。”

“上回你在我家里,还说我长得像乔峰。”罗槟轻轻一捏他伶仃的脚踝,“净拿我开涮。”

“不,我认真的。”季白坐起身来,指着罗槟的脸笑道,“像你这样的,三十多岁还单身,有很多很多女朋友吧?”

“有很少很少的女朋友。”

季白轻哼一声,又笑着仰卧在枕头上:“你应该是第一次和男人。可昨晚也没闹笑话,倒是很难得。”

“这事儿不难,触类旁通罢了。”罗槟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再帮我深入学习一下?”

“不了,我有些困。”季白打了个哈欠,伸手关掉床头灯。

在黑暗中,他滑进被子里,罗槟的手却仍搭在他肩上,缓缓向下滑。

“再碰就踢你。“季白脸朝着另一边,只露个后脑勺儿给他,突然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

“那么——请好好睡吧。”罗槟清清嗓子,将手抽回去,“总听见你讲梦话。”

季白困意全无:什么梦话?

 

两人睡觉都很有分寸感,绝对不会挨挨挤挤碰一块儿去,无非偶尔其中一个趁着对方已经熟睡,便凝视对方一会儿,感叹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同事也有如此下凡的时刻。初三那天早上,季白最先睁开眼睛,想起昨天因为拒绝罗槟的求欢,这处处都不肯甘于下风的混球便给他抛了那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悄悄沿着罗槟的腰线,将手探到他前面去,那里显然要比罗槟自己先一步醒来,并且在他的掌心里迅速活跃,生机勃勃。他爬在罗槟的肩上,看着那双向来锐利的双眼慢慢睁开,由困意懵然变得充满情欲,罗槟伸手抱住季白,满意地长叹一声:“再快一点……”

此刻,枕畔的手机震动声宛如石破天惊,季白仍然攥着罗槟,置若罔闻。但这波平了,下一波又接着坚持不懈地来。罗槟朝那边抬抬下巴:“先接了吧,看看是什么事。”

“妈的,真煞风景。”季白一撒手,翻个身拎起手机,“哪位?”

“三儿,你起床了吗?”

“……妈?”季白顿时清醒,急忙从床上坐起身来,瞅了一眼躺在旁边的罗槟,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房间外头,“您打电话做什么?”

“过新年了呀,你又不回家,妈妈想去看看你。”他母亲笑道,“你大哥二哥有没有拜访过?”

“还没呢,妈。不过大哥二哥打过电话了,说让我初五上大哥家一趟。“季白小心翼翼地带上了卧室门,“您什么时候过来?”

“我已经到你家小区门口了。”

 

季白一团风一样地抱着罗槟的衬衫外套闯到床头,把一切往罗槟脸上一丢:“快点穿上,我妈要来家里。”

罗槟往下半身一瞅,怪糟心地叹口气,听季白这么讲,立刻弹起身来迅速地先穿上衣:“等会儿要怎么说?”

“你来我家里谈破产案子,写案情报告。”季白把烟缸里满满的烟蒂抖进垃圾桶里。

罗槟一面系衬衫扣子,一面弯下腰凑近了搁在床头柜上的手表:“……早上七点谈工作?”

“不然呢?”季白进了书房,拿了几份文件和电脑出来,摊在茶几上,顺便一股脑儿地把润滑剂、安全套全塞进收纳盒里。

“这个要怎么办?”罗槟把被子一掀。

“……到卫生间弄出来?”

“我又不是博莱特队,开局两秒就射门。算了算了,让它自己下去吧。”罗槟步履蹒跚着往卫生间小跑。

“慢着,我看我还是先出门躲躲,等你妈走了我再回来。”罗槟用最快速度洗脸、梳头,一面拼命想些恶心的东西,等着那里赶紧下去。对着镜子,好不满意一大早醒来就得去见外人。

季白忙着收拾屋子,没听着罗槟在浴室的建议。罗槟叹口气,大步穿过客厅,抓过手机,一拍他屁股:“我走了。”弯腰在玄关提鞋,门锁滴滴一阵响,季妈妈大包小包,忙不失迭蹭进来:“三儿!快来帮忙接着……”

两个陌生人狭路相逢,罗槟身形要比季白更俊梧,横在季妈妈面前,是全新的景象。她呆楞片刻,将面上的大墨镜撤下来。

罗槟尴尬地一笑,但他毕竟是罗槟,再尴尬的笑也是春风化雨,立刻接过季妈妈手里的几包东西:“阿姨,我帮您拿着。”转身往餐厅走,那头季白已经充满热情地迎过去了:“妈,这我同事,罗律师,跟您提过的,我们俩从去年就一块儿合作天福破产案。妈您累坏了吧?您赶紧到客厅歇着,我给您倒杯水去。”

季白来到厨房,回头往门口一望,挤到罗槟身边来,压低嗓子道:“没办法,配合一下吧。”罗槟故意把塑料袋弄得刺啦响,笑道:“你妈刚刚看我那眼神,真是永生难忘。”季白瞪他:“别贫。”罗槟狠狠往他屁股上一掐,转身走出去。

季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对着铺了满桌的文件卷宗发愣,但她并没有质疑两人为什么会在早上七点谈工作,她已完全沉浸在最直观的震惊里:怎么这么像?

“阿姨,真对不住。我助理没有做好对接,导致案情报告上出了好些错误,只好一大早跑来和季律师亲自校对。”罗槟笑容可掬地把材料们整理到一起,眼角余光一扫,tm的甚至还有几起交通肇事罪卷宗。赶紧把这些东西往茶几底下塞,一面说:“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俩,晚些时候再过来找他。”

季妈妈的目光一直胶在罗槟脸上,可盯久了又觉得似乎根本就是两个人。她刚要开口,季白端着电热水壶走了过来,笑道:“罗律,我看你刚刚说的几个问题也差不多了,回头我把电子档发给你,辛苦你亲自跑一趟。”

罗槟嘴上应着,拎起外套,脚下生风似的一路出了门。季白家小区附近有家麦当劳,他又正好没吃早饭,干脆推门进去。时间还很早,又是过年,餐厅里人迹寥寥,罗槟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喝了口咖啡,才想起麦当劳的咖啡是多么难喝。和他很多年没再吃过麦当劳一样,怕被捉奸似地从人家家里逃出来,还是当年和那位谈校园恋爱时的前尘往事,心里虽又怕又紧张,可共享一份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也觉得很甜蜜。但他很清楚他和季白不可能再建立那种纯洁炽烈的关系,季白虽好,但有时总觉得心不在焉的,他望着自己的时候,像是穿过他的皮囊去观望另一副灵魂。想起季白家有一间房始终大门紧闭,他把他压在那里吻的时候,季白还有精力挣脱开他,不要,不要在这里,但是倒在飘窗前的时候反而没有这样激烈的反应。一郎是谁?好怪的名字,听不出性别。伊琅,一郎,易朗,不知是哪一种可能。“心动“是个过分轻飘飘的词汇,况且他也早就放弃了再寻找一个要共度一生的人的可能。

他用手机查起了邮件和微信消息,大部分以拜年祝福为主。罗槟挑几个人回复了一下,突然季白给他发来一条新消息:【我妈非要留下给我做午饭,你不如下午回来?】

罗槟想,如果不是他还有些衣服和日用还搁在季白他们家,他就干脆回家去好了,现在的样子,显得他特别上赶着似的。他想了想,便给去了季白回复:【不用着急,我下午约了人,咱们晚上再联系。】

他根本没有约人,因为他本来也有一堆事儿要做。他回了嘉瑞,把这几天因为睡在季白家里给耽误的日程重新规划了一番。天福的案子看着结了,其实远远没完。天福要变卖一部分工厂设备用来抵债,怎么变卖就是个大问题。罗槟拉了一个会计事务所入局,这叫君衡的事务所和权璟合作多次,早已成了好朋友,他们大致给资产进行了评估,下一步就是要找一个可靠的拍卖公司。天福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肥肉就这么一块,但盯上这块肥肉的拍卖公司却有几十家。不少负责人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请罗槟吃饭,但罗槟不敢轻举妄动——他还是不太放心季白,很难说他和法检那边都有些什么关系。这次季白的团队做的是风险防控,可其实天福的崔董事先前不满法院的判决,又去找人大又去找检院他们都是知道的,最后检院出手做了干预,这也算是一招好棋,真让罗槟对季白另眼相待。季白不过三十多岁,但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区检察长的位置,家世手段一样都不会少。罗槟一向看人很准,但季白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大一样。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季白那边打算怎么走。他这么想着,给戴曦打了电话,要她把那几个候选拍卖公司负责人的信息整理一下,初七上班交给他。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0)

禁足使人双更…

恭祝罗律上垒。

——————————————————————


除夕那天,季白一觉睡到近中午,罗槟说好下午就来,他随便扒了碗剩饭,就着一碟昨天剩下的炒豆腐解决了中饭。将家里大致收拾了一番,还特意去超市买来了崭新的春联。他一向不很在乎这些节庆的仪式,可既然家里要来客人,总得重视起来才好。他还用了些啤酒,仔仔细细地擦亮一郎那些绿植的叶子,从前,他是对这些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兴趣的,可自从一郎死后,他便发誓要将它们照看好。这么久了,还真产生出一些对孩子般的爱怜。刚放下手里的喷壶和抹布,就听到一阵门铃声,罗槟拎着两包东西,正站在门口。

“新年快乐!”罗槟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朝他...

禁足使人双更…

恭祝罗律上垒。

——————————————————————



除夕那天,季白一觉睡到近中午,罗槟说好下午就来,他随便扒了碗剩饭,就着一碟昨天剩下的炒豆腐解决了中饭。将家里大致收拾了一番,还特意去超市买来了崭新的春联。他一向不很在乎这些节庆的仪式,可既然家里要来客人,总得重视起来才好。他还用了些啤酒,仔仔细细地擦亮一郎那些绿植的叶子,从前,他是对这些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兴趣的,可自从一郎死后,他便发誓要将它们照看好。这么久了,还真产生出一些对孩子般的爱怜。刚放下手里的喷壶和抹布,就听到一阵门铃声,罗槟拎着两包东西,正站在门口。

“新年快乐!”罗槟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朝他露出一个笑。

“太好了,有饺子吃。”季白赶忙接过罗槟手里的东西,径自走进厨房里去,“你随便坐啊。”

罗槟一面脱下外套,一面环顾着季白的家,房子坐北朝南,客厅的大阳台并着一扇落地窗,光线非常通透。布置得也很考究,各个房间颇有和室的风格,比如餐厅被拉窗、隔扇围着,沙发后头摆着一大面浮世绘的四曲屏风。他在沙发上坐下,开玩笑说:“你似乎很喜欢日本文化嘛。”

季白端着一碟椰蓉酥走到客厅,笑道:“我记得对你说过,我本科时到东大交换了一年。”又回过身去,忙着把那几盆蝴蝶兰、米兰花、榕树一盆盆摆回原来的位置。

罗槟点点头,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掂了枚点心:“平时过节看春晚么?”

“在家里时会跟着爸妈看,我也就听个响。”季白说道,“赵本山还登台那几年,每年都等着他的小品。”

“今年为什么没回家?”

“不止今年,”季白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兰草的叶子,“好几年没在家里过年了。”

“一个人?”

“罗槟。”季白叹息一声,略带威胁地笑了笑,“搞尽调搞到我身上来了?”

“不敢,不敢。纠问质询,季检才是专家。”罗槟站起身,将袖子折了几折,“和面,包饺子,再炒俩菜,等着看春晚。”

季白帮罗槟要用到的器皿食材都扒拉出来,心态非常良好地靠着流理台看他干活,他见罗槟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瓶上好的红酒,便从橱柜里找了两盏玻璃杯和醒酒器出来,先把酒液醒上。望着这么个在厨房里来来回回的身影,季白摇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罗槟问道。

“没什么,你好贤惠。”季白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用手掸了掸,“别把衣服蹭脏了。”

罗槟抿嘴一笑,又回过身继续忙活:“来帮我擀饺子皮儿吧,教你怎么变贤惠。”

季白噢了一声,跟着他并肩站案板前,拿过擀面杖:“罗槟,我想问,你今年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过年?”

“一个人过节,很稀奇么?”罗槟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现在信息网络这么发达,家人又都在本地,平时也少不了走动。我想,这么刻意聚在一起是没必要的。”

季白停下手里的活儿,侧头望着罗槟笑道:“看来你的加减法算得很清楚嘛,我不说,你也不说。只是你姐姐姐夫的抚养权官司已经闹到所里来了,莫不是你把两头都得罪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罗槟叹道,“我姐姐带着小侄女上三亚去了,姐夫估计正和新女友浓情蜜意呢。”

“合着你真是被抛弃的那个啊。”季白笑道。

“少来了,咱俩既然能够抱团,可不都是受抛弃的?”罗槟朝季白一指,“别擀了,再擀皮儿就破了。”

俩人齐心协力,真的鼓捣出一桌子菜来。像模像样,有冷拼有热菜地搞了五六道,季白贡献了糖拌西红柿,拍黄瓜;罗槟煎了盘带鱼,炒了宫保鸡丁;还从外头叫了荷叶鸡,醋溜丸子,扒羊肉,也不管能不能吃的完。好容易摆盘上桌,往高脚杯里填上红酒,趁着罗槟正在煮饺子,季白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立刻用筷子夹了个鸡丁嚼嚼:“罗槟,你手艺不错啊。”

“这夸奖我收下了。但你不等着我再开饭,可不道德。”罗槟用漏勺捞饺子出锅,热气腾腾地装了一盘子,“我目测这饺子也不赖。”

终于落座,客厅那头电视哄哄闹闹,《步步高》音乐声响起来。俩人捧杯。楼下远远传来焰火爆竹的哔啵声。


一年到头,难得休假,索性放开了喝。酒过多巡,昏昏然的劲儿就上来了。罗槟帮着季白刷洗了碗筷,一看表已经近十点,朝窗外比划了一下:“不早了,我该走了。”

“不早了?现在才几点?”季白伸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这算什么?这也叫互助跨年?”

罗槟已经走到玄关处了,刚打算把外套穿上:“你打算留我到十二点以后么?”

“留到明天中午十二点也没问题。”季白的面庞,被玄关照明灯的暖光打在脸上,才瞧见眼梢泛起一股桃花来。

罗槟想:这才喝了没多少,他就有点喝高了的样子,检察院出来的,不能够啊。他又把外套挂回去,推着季白的肩膀往屋里走:“行,陪你看春晚去。”

这两年春晚的节目乏善可陈,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罗槟笑道:“你酒量不行啊,一喝就醉。”

季白听了,伸长了胳膊往茶几底下来回摸:“我抽根烟就好了。”正好罗槟在放打火机和烟缸的地方坐着,醉鬼晕晕乎乎,平衡力也差,一没留神,整个人扑倒在罗槟的膝盖上。

“在哪儿放着?我帮你拿。”罗槟凑近了他问。

季白还趴在他的大腿上,一扭头,正对上了罗槟的眼睛,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他。确实像。要是一郎还活着,可能也是这个样子。

他鼻子一酸,差点泛下热泪来。






(本部分请于我首页扫码,移步至AO3观看。方法:保存二维码图片——打开微信扫码——从相册里选中保存的二维码图片——进入网站


OR:在百度中搜索AO3,进入网站后搜索用户名SkipperQnn,方可进入主页)





季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清晨听不真切的爆竹声叫醒的。他从床上爬起来,来到阳台上,正是鸟鸣四啼的时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没有刮风,但还是冷。他裹紧睡袍,回到客厅去,一脚踢到了昨晚那包被丢在地板上的钓鱼台。他燃起一支烟,坐在了阳台那把躺椅上。

“你会感冒的。”罗槟不知什么走进来,他的头发随意散在额前,看上去很年轻。

季白头也没回,他微微扬起脸,朝着半空吐了一口烟:“你没有女朋友吧?”

“你说呢?”罗槟说。

“看上去就没有。”季白说,“你的秘书倒是很喜欢你,但我想你要是对伊有意,早就终成眷属了——你也用不着自己过年。你其他家人呢,不想念他们吗?”

“我会想念我父母。”

“对不起。”季白转过头来,熹微的晨光下,他的脸显得清秀异常,“你和你姐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别人都这么说。”罗槟笑叹道,“我看上去更像哥哥吧。”

“你这个弟弟,倒是很负责,撑得起一家之主的位置。”季白猛吸了一口烟,长舒一口气,“你父母若泉下有知,应该会很欣慰。”

“你呢?你的家人呢?”

“罗律师,咱们两个现在算不算朋友?”季白顿了顿,“噢,想起来了,记得外人都说你独来独往,从来不与别人交朋友的。”

“不要再叫我罗律师了,就叫罗槟吧。”罗槟在躺椅的旁侧坐下,“我不需要朋友。”

季白递给了他一支烟:“我也不需要。”

罗槟微笑起来,他叼着烟凑近了季白,借着他未熄灭的烟引火。两人靠得很近,都在毫不躲闪地注视着彼此。

“新年快乐。”季白将自己那只烟在手边的烟缸里按灭,双头枕在脑后。

“恭喜发财。”罗槟笑了起来。

“万事如意。”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9)

实不相瞒,前几日想要干脆把绿洲一气呵成完结掉,但最近的情况加上在家里刷《良医》,因而有继续深写下去的打算。只是我能感觉到大家都对信息很焦虑,身边有些朋友甚至到了痛苦的地步…所以我想要停一停,之后再次恢复更新绿洲。

感谢大家对我反复无常的宽容。

——————————————————————

 

年关将近,季白决定上李老爷子家登门拜访。备齐了几样补品礼物,独自前去。从前他虽不屑于搞站队和拉帮结派那一套,但是因为在本科时和李中和的师生关系,导致外人自动将他划归与李中和那一派。实际李中和也确实欣赏他,少不了些必要的提点,以至于后来季白突然出走体制内,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么久了也未上老爷...

实不相瞒,前几日想要干脆把绿洲一气呵成完结掉,但最近的情况加上在家里刷《良医》,因而有继续深写下去的打算。只是我能感觉到大家都对信息很焦虑,身边有些朋友甚至到了痛苦的地步…所以我想要停一停,之后再次恢复更新绿洲。

感谢大家对我反复无常的宽容。

——————————————————————

 

年关将近,季白决定上李老爷子家登门拜访。备齐了几样补品礼物,独自前去。从前他虽不屑于搞站队和拉帮结派那一套,但是因为在本科时和李中和的师生关系,导致外人自动将他划归与李中和那一派。实际李中和也确实欣赏他,少不了些必要的提点,以至于后来季白突然出走体制内,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么久了也未上老爷子那边走动。总想着找个机会再次建立联系,却一直缺乏合适时机,如今多亏江师兄,得以顺理成章地前去相会。

早些年,他就来过李家几次,算是熟门熟路。师娘给他开了门,见到季白,师娘十分高兴,直夸季白这几年长得是越发精神了。再往大客厅走去,正见李中和立于书案前进行着书法练习,季白倾身过去一看,他正在写苏轼的《水调歌头》,便笑道:“还记得您当年最欣赏苏轼的那句'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李中和写完手头那个字,收了胡笔,微微向后仰起身子端详了片刻,点头道:“苏东坡的豪迈气概,是我们都应当学习的。”

两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师娘则亲手为季白泡了盏云顶雪松。半晌,李中和慢慢开口道:“这几年在外面做律师,一切都还习惯吗?”

“还成吧。只是现在也在起步阶段,一切都还很难说。”季白笑道,“我现在在权璟的封印手底下做,封印,您应该认识,从前和我父亲也很熟呢。”

“是的。我倒是记得他很早就出国读书去了,现在看起来,也真是有眼光。”李中和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道,“我听说前一阵你们权璟办了天福集团的破产案子,可真不容易啊,那个姓崔的董事长,早在之前就数次跑到我们人大去,要求人大出面干预。现在他不闹了,看上去是对法院的判决满意得很。”

季白不响,转而考虑到:这次走破产程序,的确少不了检察院的监督工作。赶忙说:“实际上我这次主要负责风险防控,这么大的破产案子,又是临危受命,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主要还是要靠团队里的其他人。”李中和听了,笑着说:“你这孩子,向来谦虚,却总是闷声办大事。”两人又是一通笑,这话题点到为止,即刻翻篇。

李中和为季白添了回水,说道:“季白呀,要我说,你们这辈年轻人,事业心大多都很强。就拿你来说,本来检察官做得很出色,却非要跳出去单干,四处折腾,总也没定下来。你现在三十多了,是不是还是一个人?”

季白一听这种话题就知道要完,心里苦笑,只好说:“我只是想着先立业,后成家。而且这么些年,也一直没碰到什么合适的。”

话正说着,师娘自外间走进来,扬声笑道:“嗳,你们爷儿俩先别谈了。瞧瞧这是谁来了?”

“爸!”

一个年轻女孩儿树叶一般地刮进门,青白皮肤,小巧满月脸,一双乌黑的眸子眼泛桃花,微微吊着,穿着一身黑,耳朵上两颗珍珠耳坠子叮叮当当的。推着一只硕大的旅行箱,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正中。

“菁青!”李中和苍老的面孔上绽放出一丝笑意,“不是说大年三十才回来吗?”

“手头的工作提前办完了,所以改了签,想着给您和妈妈一个惊喜。”女孩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又朝季白一扬下巴,“三哥,好久不见。”

“你们俩多少年没见了?”李中和笑得眉眼皱成一团。

“六年了。”季白笑道,“上次见菁青,她还是个高三学生。”

“三哥记性真好。感觉你这么些年,没怎么变样呀。”菁青说。

“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季白笑笑。

菁青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拨了拨耳垂上的珍珠:“我就把你这话当客套话了!”又转向她母亲说:“妈,午饭多做点,咱们得留三哥吃顿饭。”

季白忙摆了摆手:“实不相瞒,我中午还有个饭局,就不多留了,陪老师说会儿话就走,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李中和颇为善解人意地说道:“也不急这一时。三儿口口声声说要吃咱家做的那几样招牌菜,改日还要专门设宴款待才行呢。”小姑娘听了这些话,颇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季白想也是时候撤了,和李中和大开话匣子,一不留神就到了饭点,遂起身告别。李中和摆摆手,却道:“叫菁青送送你。”说着看了女儿一眼。

不待季白推辞,菁青立刻先一步穿上外套,同季白共同出了门。两人沿着宁静的林荫路向外走,季白忽然说:“记得老师说你在法国读书,念的什么?”

“念艺术设计,一直在巴黎漂着。”

“唔,现在在念研究生?”

“我读完本科就工作了,三哥。”菁青笑道,“不怕你笑话,家里本来给了我继续念研究生的学费,但我拿去开了工作室,当时还和我爸闹得很不愉快。他们只希望我一路读到博士,将来搞理论研究,我现在的样子——算自由职业者。”

季白心想:倒是和我有点相似。菁青喜欢画画他一直是知道的,高中时候就有些叛逆,一点不像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他说:“我看你爸妈现在对你也很认可了。”

“木已成舟,他们不认可也没办法。”菁青吐吐舌头,“不想听父母的话,只能先斩后奏。”

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大院门口。季白没开车,要再走一段路打个的士。菁青将手机拿出来,忽然对季白说:“三哥,咱们俩加个微信吧,有机会还可以多聊聊。”季白点点头,扫了小姑娘给他展示出来的二维码,互相通过了好友验证。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着菁青摆摆手:“回去吧,外边冷。”菁青望着他,也不走,只是站着,含笑道:“哥,没事儿。祝你新年快乐,再见。”

 

其实刚刚对李家人说自己中午有饭局只是个幌子,倒是早有桩酒局即将预定,正是那位崔董事长组的,说要感谢顾婕、罗槟、季白这权璟三位大将,为自家生意立下汗马功劳。一直说要请,但几个人不是他有事就是她有事,时间表总也凑不到一起去。年根岁尾就是这样,工作上的,家里的杂事统统堆到最后关头一并处理,让人焦头烂额。崔董事说索性就到年后再说。季白不愿意留在李家吃中饭,都是因为李中和要把话题往婚姻大事上引,再加上李菁青突然奇袭,情况更是不妙,可谓四面楚歌,走为上策。这些年他一直对外单身,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从来就没少过;而他因为一郎和家里闹矛盾的事情,外人是不知道的,想是他父亲嫌这个儿子完全是个孽障,季家人做出这种事情,实在丢脸。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混着瞒着,不知不觉到了三十多,但似乎有没有爱情,有没有婚姻,也无关紧要了。

马上就是除夕,几乎到处都可瞧见红艳艳的大红灯笼,簇新的春联儿,每路过一家店铺就能听着那几首滚动播放的贺岁歌曲。看着街上张灯结彩,一派红情绿意,季白才想到又要过年了,可有父亲在,他总也不想回到家里去,怕弄得大家都尴尬。倒不如一个人在家里安定休息几天,看书充电,捱到初五就行了。

季白到家门口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儿,采购了好些吃的用的。原先一郎还在时,因为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每年春节,反倒比他的兴头还大,总爱往家里贴各种窗花,挂宫灯,摆上从花店买来的鲜花。甚至为了增添节日气氛,还专门买了棵圣诞树摆家里,串上彩灯,说是看着热闹,把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可现在季白回了家,才发现他们家仅存的那些过年装饰,还停留在一郎走的那一年。他把手里东西一样样塞冰箱里,不禁琢磨起除夕年夜饭吃些什么好。自己包饺子太麻烦,速冻的他不爱吃,满嘴塑料感,不是个味儿。订年夜饭,他一个人?想想都浪费。朋友们都要和家里人团聚,一个也约不动。想来想去,还是外卖最划算。

好容易收拾完东西,把厨房象征性打扫一番。季白便累瘫在沙发上,平时替他搞卫生的阿姨最近回老家去了,因此这段时间内所有家务事都要他独立完成。亲手做了,才知道家务活的难度远超他的想象。按理说季白身体素质挺好一小伙子,超强度工作也不在话下,可做了家务以后,就觉得浑身骨头跟折断了似的,只想躺着,动也不想动。他拿出手机来,决定先编辑几条消息,给同事领导们拜个年。先前做破产案子,和罗槟一直联络频繁,因此罗槟的名字躺在他微信消息列表很靠上的位置,刚给罗槟发了祝福消息没多久,就收到了秒回:【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年夜饭打算吃饺子么?】

季白想了想,说:【不吃饺子,从外面叫东西。】不打算说“吃外卖”,听着好像在卖惨。

罗槟:【噢,那太可惜了。我自己拌了一大盆胡萝卜羊肉馅儿,不小心弄多了,想要送给别人点儿来着。】

季白:【三十吃不了就初一吃,家里那么多人呢。】

罗槟:【要是有家里人也就好说了。今年我一个人过节。】

季白心里一动,在键盘上十指如飞:【你也一个人?】

罗槟:【“也”是什么意思?】

季白:【我也是一个人的意思。】

这消息发出去后,聊天界面就跟石沉大海似的静默了好久。估计是罗槟懒得再聊了,他先前发现罗槟这人更喜欢发语音,不喜欢打字,因为每次打字都比较缓慢,不大老练的样子。季白正想着,锁屏一闪,立刻抓起手机,罗槟回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来个资源整合,互助过年?】

季白不知怎么的,立马回复了一句:【好。】一蹬腿从沙发上坐起来,环顾打量起自家的客厅,同时在考虑一个问题——去谁家好?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8)

摘要:同是面对不会做饭的三哥,如果庄医生见到这一摊烂摊子,一定会默默无言地吃下三哥做的饭,神情隐忍地说挺好吃的,下次可以继续努力,并且事后会贴心地在冰箱上贴个留言条提醒三哥做饭事项。

但是罗律就不会这么干了,罗律:卧槽,你在干什么?起开,不会做饭就不要来破坏我家厨房。

为什么,庄医生在美国(似乎)交了好多个女朋友,回国之后又在短时间内就迅速搭上陆晨曦并且步入婚姻殿堂。为什么,罗律在比庄医生有更多肌肉,比庄医生多金(有房,有林肯,有无数高定名表),球打得比庄医生好,喜欢他的美女比庄医生多的情况下,还是单身?

罗律会将这一切归于天妒英才。有时候就是这样,犯错的人永远都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

摘要:同是面对不会做饭的三哥,如果庄医生见到这一摊烂摊子,一定会默默无言地吃下三哥做的饭,神情隐忍地说挺好吃的,下次可以继续努力,并且事后会贴心地在冰箱上贴个留言条提醒三哥做饭事项。

但是罗律就不会这么干了,罗律:卧槽,你在干什么?起开,不会做饭就不要来破坏我家厨房。

为什么,庄医生在美国(似乎)交了好多个女朋友,回国之后又在短时间内就迅速搭上陆晨曦并且步入婚姻殿堂。为什么,罗律在比庄医生有更多肌肉,比庄医生多金(有房,有林肯,有无数高定名表),球打得比庄医生好,喜欢他的美女比庄医生多的情况下,还是单身?

罗律会将这一切归于天妒英才。有时候就是这样,犯错的人永远都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

 

 

季白拎着两兜子东西,费了翻力气掀开门锁,摁响罗槟家的门铃。静立了好久,楼道里安安静静,季白趁着这个空隙四下环顾,意味不明的现代画在墙壁上装点着,所有住户都被隔绝在纵深的走廊里,避免过分贴近的相见。当时他问一郎要不要考虑换新房子,两个人看过几家,最后还是觉得他们兴园的房子最好,都是七层建筑,白瓷砖贴墙壁,矮矮绿树成荫,像个小区的样子。

罗槟过了很久才来开门,见是季白,吃了一惊,但还是疲倦地笑笑,侧过身子请他进来,自己又拖着步子往屋里走。他看着很没精神,裹在睡袍里,领子都没翻好。屋里暖气开得特别足,季白一进门就开始冒汗,把东西搁在流理台上,将外套脱下来,一面朝罗槟说:“听说你倒下了,我赶紧代表群众来慰问慰问你。”罗槟嗯了一声,自顾自进了客厅,跌坐在沙发里,瓮声瓮气地说:“谢谢季律挂念,小感冒而已,我轻伤不下火线。”

季白走进客厅里,罗槟膝头搁着台笔电,茶几上散着几份文件,有些惊讶:“分秒必争啊。”

“没办法,给资本家打工就得受此剥削。”罗槟见季白也在沙发上坐下,抱着电脑,往另外一端挪挪,“别离我太近,当心传染。”

季白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外指指:“吃了么?给你买了卤牛肉,酱菜,我打算再炖个汤。正好我也没吃晚饭,一起吧。”

罗槟从餐巾纸盒里抽出张面纸,笑着说:“饿了一天了,没力气做饭。打算煮什么汤?”

“暂时保密,你先等着。”季白转身朝外面去了,罗槟听见塑料袋哗啦啦地响,提高声音说:“厨具你应该会用吧?都智能的。”又一阵开柜门和锅碗瓢盆的叮当响,季白应道:“不用管了,你家里东西挺好找的。”罗槟的注意力再也没法回到工作上去了,感冒让他头脑昏聩,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开始走神。他悲哀地想,单身汉生病在家了,还得要同事帮忙做饭,要是有一天过劳死在家里,是不是几天几夜后才能被人发现?罗琦没法指望,天天因为冀遇脸上挂乌云,来家里也要跟他叨叨婚姻的不幸,又得让他病情升级。

厨房那边动静大得不正常,罗槟心里不禁警铃大作,一般来说,只有不熟练的新手才会如此大惊小怪。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头脑发懵地往外头走,心里喊了声草——挺宽敞的流理台都被堆满了,全是各类锅碗瓢盆,食材包装,蔬壳果皮。季白闻声转身,满头大汗,油光满面,正在噼里啪啦打鸡蛋,手里不停,说道:“我打算炒个鸡蛋,你家有黑胡椒么?我找不到。”

罗槟一言不发,走过去俯身瞧瞧炖锅里咕嘟着的一锅东西:“看着还行,就是西红柿没去皮,土豆块切太大了,水没煮沸就下食材,不容易熟。”

突然,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伸手拿起长柄勺,在锅里翻搅了一会儿,捞起个黄黄的放东西:“这鸡汤块,怎么不把塑料皮剥了?”

“什么?还得剥皮?”季白瞪圆了眼睛,赶紧把碗搁下,蹭蹭窜到罗槟身边,定睛注视了好一会儿。沉默,沉默是别离的笙箫。

“对不住,我以为那层透明的是糖衣之类的,一泡水就化了。”季白主动伸出手去将勺子里头的鸡汤块夹出来,小心翼翼地剥掉那层塑料膜。

“马上要糊锅了。”

那头吱啦啦响,季白喊了声我操,一把将鸡汤块丢回炖锅里,飞身捞起平底锅,刚刚倒的油基本要被烧没了,只好又倒了些油。好像是怕被溅着似的,身体微微向后仰,只敢把手伸过去握着锅柄。头也不回地朝罗槟说:“把那碗鸡蛋给我。”神情紧张,蓄势待发,好像此刻不是在炒鸡蛋而是在拆解一只C4炸弹。

罗槟端起那碗鸡蛋液,并没有将它递过去,他吸吸鼻子,将锅柄拿过来:“我来炒吧,你看着点儿你那锅汤,免得把厨房给炸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钟头,俩人终于在餐桌上坐定,开始吃饭了。那盘子鸡蛋是罗槟炒的,汤看上去是季白炖的,其实也是罗槟的作品:季白几乎两三刀就切一个土豆,那么大块根本没法煮透,可是西红柿、牛肉卷这样的食材又容易煮烂、煮老,只好又一块块把土豆捞起来,现场用刀切小块,再重新丢回去。可怜罗槟,明明重病缠身,站得时间太久都头晕眼花,还得在厨房里强打精神做饭,帮着季白收拾烂摊子。最后装盘的时候,他快要因为体力不支倒下去了,炖锅太重,没法端稳,是季白一把扶住了他并且接过了那只锅。

不过,在罗槟的抢救下,这蔬菜汤的味道倒还可以。季白看着心情不错,似乎这一桌子菜都是他做的。罗槟又鼻塞又疲倦,拿个瓷勺慢慢喝汤,连酱牛肉都懒得嚼,没吃几口就没胃口了。见季白还在呼噜呼噜地吃,问道:“你真的去德国留过学吗?”

“怎么着,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简历,以防我是克莱登大学*(注1)毕业的?”

“唔,不应该啊。你在慕尼黑呆了三年,在德国那种美食荒漠,没把自己饿出病来?”

季白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这样,当时有个和我一起合租的室友,特别会做饭。我就和他做了个交易——每个月的房租,我出百分之七十的租金,他负责我们俩的三餐。他实在没时间的时候,我就下馆子。不瞒你说,三年下来,我还胖了些。”

“得,这就是经济实力雄厚的好处。”罗槟点点头,“回国后呢?和家里人住一起么?”

“当然没有!那么大的人了,还和父母住,不像样子。”季白说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副怀念的神情来,“单位有食堂,家里也有人给我做饭。”

“……女朋友?”罗槟精神了,试探着问。

季白含笑不响,用筷子夹起一块炒鸡蛋:“啧,打鸡蛋的时候打进一块蛋壳。”

 

饭后,罗槟坐在流理台边,口头指导季白刷碗,并将各类厨具杂用一概物归原位。

“辛苦了,要不要喝点东西?”工作完成,罗槟缓缓从椅子上滑下来,裹紧睡袍,将冰箱打开。

“哪里,也没做什么。我喝水就好。”季家三公子,毕竟是个少爷秧子,生活上的笨拙让罗槟出乎意料。他有些不好意思,一面擦着手,一面自顾自踱步到书柜前,一本本目视着书的脸皮。那些枯燥的法学专业书,严肃的诺奖全集他漫不经心地略过,眼神落在一排武侠小说上:“罗律师,你也看金庸!”

“咱们那辈人,应该没有不爱看金庸的。”罗槟笑着说,“你最爱哪一部?”

“我最喜欢的莫过于《天龙八部》了,大背景,众生相,格局庞大,意境广博。”季白道,“乔峰是我最为欣赏的金庸男主人公,他的结局很悲情,是个悲歌慷慨之士。”他接着又朝罗槟的脸庞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浓眉大眼,高鼻阔口,四方国字脸,你的样貌倒有几分乔峰的样子呢。”

“我?算了。我虽欣赏乔峰,但对他的结局还是非常惋惜。我最钟爱的是《笑傲江湖》,大学期间花了四天三夜读完的,都快要吐血了。当时只看个热闹,现在想起来,很有深意,如果能在现实的欲望下坚守住个人的精神家园,那才是真正的笑傲江湖。”

闲聊一会儿,季白这才有心闲下来看看罗槟的公寓,和他的屋子一模一样的,过分干净了。每个周末叫阿姨来打扫,到处擦得锃亮,处处布置体贴规整,屋主再被独自空投进去。九点半,季白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罗槟在沙发上蜷着,绛红色的睡袍显得他懒懒的,他的眼神定在季白身上,突然说:“不多待会儿?”季白摇摇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罗槟笑笑:“我睡了一整天,不缺觉的。”季白听了,又立刻坐下。

他们两个是本科校友,师兄弟的辈分,共同话题有很多。比如共同所知的风云名人,比如对院里八卦的品头论足。季白望着罗槟的眼,逐步感到那里面很多东西渐渐不一样了。之前他母亲替他整理屋子,突然想起那天送小儿子回家的那个男人,说他和一郎有几分相似。从没知情的外人敢提到一郎,那是季白心里的一块泥沼,拖着他绝望向下陷。季白暴跳如雷:哪里像?一郎的脸上从没有出现过半秒桀骜的神色,永远平视别人,尤其是对着季白的时候,他几乎就要矮下去一截,眼神里谦卑的温柔也是一块泥沼,但季白被拖下去后,他感受不到痛苦了。

是的,他不像他。能让季白把肉欲和爱情结合在一起的人,怕是再也没有了。若单为了欢愉而欢愉,罗槟怕是要比一郎出色很多。敏感内向的一郎在人群中像个影子。沙发上的两条膝盖越挨越近,季白将手掌覆在罗槟的膝盖上,灰色法兰绒,下边是硌楞的膝盖骨。轻轻触碰变成男性友人间的随意拍打,季白又站起来,俯视着沙发上的罗槟:“先回去了。”

罗槟笑着,神色如常,感冒也遮不住他灼灼的风采,他伸手捞过手机:“有没有开车过来?需要我帮你叫辆滴滴吗?”

“不用麻烦,我开着车呢。”

季白往门外走,罗槟跟在他身后,送到门口。看着季白换好鞋,罗槟突然说了句:“明天见。”

季白愣了愣,又笑道:“你明天能康复么?”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罗槟抄着口袋倚在书架上,朝他挥挥手,又说一句,“路上小心。”

 

季白踱进金色的电梯里,靠在镜子般的墙壁上,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下降的间隙,打开手机一一回复微信消息,查看邮件。他不知道一件事情是,他走进那间四方盒子时,罗槟再次推开了门,想要让他多留一会儿。但季白没有看到这一幕,如果他看到了,说不定就会留下来。这就是他讨厌现代化公寓的地方,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各自的领地,谁也逃不出去。

 

.

注1:《围城》里的一个梗。男主方鸿渐学历造假,买了个德国大学的学历,这所被造出来的德国大学就叫克莱登大学。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7)

有句话:培养爱情的开始,就是一起加班,一起熬夜,熬过这个漫漫长夜,从此就具备了过命的交情……

——————————————————————

 

 

李中和与季白的关系,可谓十分微妙。

在课堂上,李中和笑容满面地介绍道:“那一年恢复高考,我们这批人,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这园子里度过了最宝贵的四年。毕业后,我仍然贪恋这象牙塔里纯净的气息,我便决定留校教书,希望能够培养更多的年轻人。我离开课堂也有好多年了,可是你们在座的诸位,有几位可是我曾经的学生呢!”

老头儿上了年纪,鼻梁上还常年架一副大眼镜,可眼神儿尖得很。他所指的不仅有江师兄,还注意到了悄然坐在最后一排...

有句话:培养爱情的开始,就是一起加班,一起熬夜,熬过这个漫漫长夜,从此就具备了过命的交情……

——————————————————————

 

 

李中和与季白的关系,可谓十分微妙。

在课堂上,李中和笑容满面地介绍道:“那一年恢复高考,我们这批人,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这园子里度过了最宝贵的四年。毕业后,我仍然贪恋这象牙塔里纯净的气息,我便决定留校教书,希望能够培养更多的年轻人。我离开课堂也有好多年了,可是你们在座的诸位,有几位可是我曾经的学生呢!”

老头儿上了年纪,鼻梁上还常年架一副大眼镜,可眼神儿尖得很。他所指的不仅有江师兄,还注意到了悄然坐在最后一排的季白。

说也奇妙,季白和老头儿的缘分从没断过。做检察官后,季白的职业生涯中出现了这么一桩非常漂亮的案子——李主任家的公子李永强,从新加坡留学回来后便经营起一家电器公司。几度被评为市明星企业家,可谓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时风头无两,但那一年却因虚报注册资本罪、不披露重要信息罪、挪用资金罪被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十年,上诉到二审后却维持原判。季白却发现,在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表明存在所谓的“严重损害股东或者其他人利益”的情形,在侦查过程中收集会计的鉴定意见和股民证词的时候,也存在着诸多程序违法。在启动再审的整个程序中,他可谓其中的领头羊,最后竟然真的将李永强改判为无罪。李家公子历经劫难,全身而退,季白自然而然地便受到了李中和的重新审视。他察觉到了一点:季家三公子才是个如假包换的铁面包公,绝对不会像普通人那样随时转变立场,这样的人要说起来,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但是他注定是个难搞的角色。他对权力和金钱全然不在意,没有软肋,注定不会被“人”所操控。他是一把手枪,弹无虚发,但谁要撞在枪口上,便难逃一死。

以至于后来季白离开检察体系时,检察长去找了李中和,希望季白曾经的恩师能够劝说季白,让他留下来,但李中和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他只说了句:走吧,走了也好。那样的孩子,是不会甘愿待在我们这个体制里的。

“季三儿!”离开了体制的季白,自此变成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李中和对他,只管和蔼可亲就好,况且他本来也很欣赏他,因此还是愿意亲亲热热叫一句他的别称。李中和朝季白一指:“你小子,听说律师也是做得风生水起,挣了大钱,该把我们这帮老古董都忘了吧!”

“老爷子哪里的话,我是觉得自己还没站住脚,未老莫还乡,不好意思到您面前现眼去。”季白笑道,“这不,江师兄的课,要我来帮忙,我便正好借个东风,来课堂上聆听您的教诲,找找当年看的感觉。”

“我记得当年你在课堂上,总爱坐在第二排,但却是靠近窗边的位置,总是在默默地思考着什么。如今却跑到最后一排去啦?”

“您说,我长这么高,往前排一坐,堵住这帮小朋友怎么办?多出洋相啊!”

这话一出,弄得两人皆是哈哈大笑。李中和用力拍拍季白的胳膊,说道:“等季大律师得了空,一定要上我家里坐坐,这几年你师娘爱上了园艺,我们家那个小花园,全被种上了花花草草。”

“老爷子,相比起这个,我还是最惦记师娘做的扒肉条、醋溜丸子、虾酱豆腐……”

“你但凡肯来,桌上绝对有这三道菜!”李中和笑道。

 

季白午后回到所里,经行几道办公室,每户玻璃幕墙通透,可将内部情况一览无余。其实人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要说现代成功白领,看上去坐拥豪华办公室,十分风光,乍一瞧也像是玻璃温室箱中的小白鼠,供众人赏玩。季白从来懒得多管闲事,别的合伙人,和他半分钱关系也没有。但今天的景象倒真让他情不自禁扭头观察:这厢罗槟办公室,一个面目颓丧,精神抑郁的中年男人揪着罗槟的西装大吵大吼;那头何赛办公室,其脸上携带一副VR眼镜和助理对着空气大杀八方。季白心里迷惑道:权璟,时而看上去很闲,时而又像法律援助中心,这异次元魔方一样的律所!

他刚坐下回了几封邮件,就有助理过来敲他的门,说是顾婕找他。季白便去了顾婕那边,站在门口道:“顾主任。”

“喔,季律师呀,坐!”

季白从善如流,在顾婕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坐下,面上仍是微笑。搞刑法多年,各路妖魔鬼怪,草莽王侯,英雄瘪三,季白都见过,因此练就一副凭直觉识人的本事。顾婕和他交集不多,为数不多的每次见面,她都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慈祥模样,但季白一直都觉得这女人远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人畜无害,倒像个厉害的狠主儿。不待他开口,顾婕便开宗明义:她手头有一个极其难做的案子——有这么一家老牌医药企业,三任董事长皆被判刑,如今濒临破产,亟待重整。不知道季律有没有兴趣?

这桩案子,顾婕刚开了个头,季白就已经了然于心。这家企业的风波他早有耳闻,第二任董事长被判的时候,他就从一些经办此案的法院朋友们那里听到好些匪夷所思的八卦。的确,破产重整的案子不好做,关系复杂不说,还涉及到很多刑事问题。而顾婕的意图也再明显不过:要是出了问题,她有个可以共担风险——或者难听一点——背锅侠;但要是成功了,季白还会感激她的知遇之恩。真是一举两得。

季白不置可否,那头顾婕已经开始捧他了,一会儿说自己主要钻研民商事领域,对刑法毕竟不大熟悉;一会儿又说季白到权璟以来的几个大案都完成出色,“我和封印都非常欣赏”。听到这儿,季白心里暗自道:还以为我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听到点儿好听的就找不着北?没那么容易。清清嗓子,笑道:“主任,这企业的故事,我听了好几年不假。可是破产重组这块儿,我的经验并不算丰富,虽说几个董事长都被判了,可核心问题并不在于刑法领域。我要加入进来,也挺怕给您拖后腿的。”

“兹事体大,我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希望你加入,是想要你做一个风险顾问,因为他们家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话说到一半,又听到背后咚咚咚的敲门声,罗槟迈着步子走进来,立在季白身侧,满面笑容,说道:“顾主任,您找我?”

顾婕见到罗槟,一双桃花眼笑盈盈的,对着季白道:“你们俩应该已经很熟了吧?”

 

破产程序每延长一天,待清偿财产的有形损耗、无形损耗和流失的风险就增加一分。兵贵神速,罗槟和季白揽下这个大摊子之后,立刻以风雷般的速度开始全情投入。实际上顾婕最开始向季白抛出橄榄枝的时候,季白是有几分心动的:他对这种富有挑战的任务很有兴趣,而且他也很希望借此机会拓展一番这个领域的业务。之前和在中院破产案件小组的朋友交流时,就明白司法破产程序如同给陷入困局的企业打了针强心剂,如果操作得当,不知可以挽救多少风雨飘摇的企业,解决多少普通人的就业问题。那样的成就感,相比起其他人命关天的刑事案子,又别是一番滋味了。

季白将团队的全部成员都带进了这桩案子,他们很幸运,最近正好赶上破产案件审理程序简化改革,将程序缩减到了六个月。这就意味着,他们一方面不必为了这案子拉太长的战线,筋疲力尽,但另一方面也要负荷极大的工作密度。工作从七月开始,一直绵延到了年底。

说来惭愧,季白自打本科起就只对刑法感兴趣,后来留学、工作,也多半是在和刑法打交道,财务方面的知识,并不牢靠。刚从检察院离开那会儿,还不准进律所,花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想把CPA考下来,但一直不在状态,又没有太好的底子,断断续续地,最终也没坚持下来。后来在龙浩,忙着在业内闯名声,广结善缘,考证学习更是无稽之谈。这回跟罗槟合作办案,他虚心学习,才发现罗槟也并非外界所说那么独断专行,其实倒是个好老师。两人取长补短,五个月的战线,筋疲力竭,却也合作愉快。

也许是因为持续太久的工作,抵抗力下降,又忙着没时间去健身房,刚入十二月那会儿,罗槟生了场大病。十一月初就不大舒服,但他一向自认身体不错,吃了把感冒药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感冒在他身上盘踞了一个多月没走不说,还日益加重。案子刚一审结,在法院进行了公告,感冒病毒就特别知趣地把罗槟撂倒了。

那天上午,律委会召开了一个会议,总结这次工作,突出表扬罗槟和季白团队。封印立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季白还在四处找罗槟,没见到他人。众人哗哗哗地鼓掌,散会,季白迎面遇见罗槟风姿绰约的秘书栗娜小姐:“怎么今天不见罗律师?”面对帅哥,人总是更有耐心,更有即刻展示魅力的自觉。况且今天的栗娜也替自家老板高兴,一身绒粉色制服裙,香奶奶出品,平时轻易不拿出来穿。栗娜对季白春风般地一笑:“他今天请了病假,在家里休息。”

原打算今天开个庆功宴,请团队里的小朋友吃顿大餐,但季白决定将这个推迟。破产案里,季白跟着走下来,发现顾婕更像是个拉皮条搞交际的,真正居功至伟的大将是罗槟,自己做风险防控,属于后勤部长。因为流感,他缺席表彰大会,季白替代他上去作了讲话,大有种鸟尽弓藏的羞愧感。罗槟家在哪里?季白不打算问栗娜,省得麻烦,同时他也记得罗槟的住址。那次吃过饭,在饭店门口分别,罗槟坐进车里,将车窗玻璃降下来,对着季白挥手:“季律师,明天见。”车窗升起前,季白听到他对前排司机老钱说:“回嘉瑞大厦。”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6)

拉个时间线:季白大三在东大交换,和一郎结识。回国,一郎思念了他近一年,在季白大四那年也来到中国。相聚了几个月,季白毕业,到德国攻读JD,用时三年。这期间,也是一郎在国内等季白,偶尔会见面。

季白回国,进入检察院工作,开始和一郎同居,共同生活了几年。一郎去世,季白从检察院辞职,一年后进入龙浩做律师,后来带领团队出走,来到权璟,和罗槟相遇。

——————————————————————

 

 

这天晴空万里,中午更见燥热,所幸校园里古树参天,丰厚的绿色浓荫遮蔽天光,兼有蝉鸣声声,倒也让人心平气和了些。正值饭点,农园食堂已是人满为患,前几年这里做了大翻修,季白和罗槟早已...

拉个时间线:季白大三在东大交换,和一郎结识。回国,一郎思念了他近一年,在季白大四那年也来到中国。相聚了几个月,季白毕业,到德国攻读JD,用时三年。这期间,也是一郎在国内等季白,偶尔会见面。

季白回国,进入检察院工作,开始和一郎同居,共同生活了几年。一郎去世,季白从检察院辞职,一年后进入龙浩做律师,后来带领团队出走,来到权璟,和罗槟相遇。

——————————————————————

 

 

这天晴空万里,中午更见燥热,所幸校园里古树参天,丰厚的绿色浓荫遮蔽天光,兼有蝉鸣声声,倒也让人心平气和了些。正值饭点,农园食堂已是人满为患,前几年这里做了大翻修,季白和罗槟早已认不出原先的影子了。窗口倒是丰富很多,各地特色菜,还有照顾国际友人的西餐区,处处络绎不绝。他们俩好不容易找了一张空桌子,搁下东西,拿着师兄给办的临时校园卡分头去打饭。季白被热得满头大汗,也不愿意吃太油腻的东西,从前他最爱吃一楼角落的牛肉饼,现在旧瓶换新酒——改包子铺了。他无法,便挤到自助餐区,准备随便拿几份小炒。正在探头探脑地寻谋感兴趣的菜色,忽然听到有人唤他:

“季白,季三哥,是你吗?”

“啊?”季白转过身,一个黄黑圆脸庞,戴方框眼镜的矮小男人正端着餐盘站在旁边,他穿着规整的白衬衫,胸前挂着一副参观团姓名牌。一时之间,昨日记忆浮现心头,季白笑笑:

“老吴。”

“三哥!真是你!好高兴见到你!”

老吴是季白本科的同班同学,广东人,他身材不高,瘦猴儿似的,人很活泼,一看就满脸精明。他当时成绩不错,走了国际法方向,到日本留学,一路读到了博士。和季白是隔壁宿舍,关系一直不错,但后来听说待在中山大学了,山高路远,联系也不再多。多年不见面,他比记忆中变胖了些,气色红润,看上去混得还不错。

“真是巧了!你不是在广东吗?怎么跑北京来了?”季白一拍他的臂膀,揽着他走到人群外围。

“趁放假也要及时充电,我被派来和母校谈合作,顺带见几位老友。”老吴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三哥,听闻你做律师,风生水起呀!”

“也是在瞎闯荡,比不得你们在高校的,生活比较平稳。”

“哪里,现在高校也不好做,科研、教学两头施压,头发大把掉。”老吴朝四周望了望,悄声对季白说,“现在还同一郎在一起吗?”

“一郎——”季白好像喉头被塞住了似的,堵得说不出话来。

老吴见季白神色不对劲,很愧疚地摆摆手,“对唔住,一郎是不是回日本去了?”

“老吴,一郎不在了。”季白这句话,好像呕出一口血似的,他望向老吴,食堂里喧嚣似乎都隐没了一般。老吴呆呆地看着他,好像没听懂似的。季白咬咬牙,“他死了。”

“啊……”老吴难过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些慌乱地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拍拍季白的肩,说道:“我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该问……”

“没关系,几年前的事情了。”季白笑一笑,又对老吴说,“你难得来趟北京,有时间就联系我,咱们叫上几位老同学,一块儿聚一聚。”

 

季白随便拿了几道菜,回到了座位上,罗槟早已打完饭回来了,已经吃掉了一半。见季白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遇到了一位本科老同学,聊了几句。”季白低头扒拉几口饭,朝罗槟的餐盘抬了抬下巴,“你要的是煲仔饭?味道怎么样?”

“还成,至少分量挺足,价格便宜。”罗槟抬手指指季白的衬衫,“你衣服蹭脏了。“

季白赶忙低下头,胸口靠下的位置,有一大片油污,想必是刚才他端饭时心不在焉,从菜里流出来的。罗槟递了张面巾纸给他:“擦擦吧。”

季白随便擦了几下,便开始沉默地咀嚼,眼睛不知望着哪里。罗槟吃完了自己那份,见季白虽然嘴里一直嚼着东西,但食物却没下去多少,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我是在感慨过去呢。”季白笑道,“回想起在这园子里的生活,上辈子似的。”

“可你看上去似乎不大高兴。”

“没有的事,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不高兴了?”季白搁下勺子,定定望着罗槟,“我就长这样,原来在学校,有人叫我'黑脸包公'。”

“瞎掰!包公有你这么帅气么?”

吃过饭后,季白热得满头大汗,又去买了两杯冰矿泉水回来。两人从农园出来,慢慢往地下车库荡,罗槟见路上匆匆跑过几个背着网球拍的男学生,眼前一亮,对季白道:“什么时候一起去打球?”

“罗律,你倒是精力丰富呀。”季白将墨镜架在鼻梁上,“以后再说吧。我下午得赶去通州一趟,见个当事人,争取今晚回来。”

“要自己开车么?”罗槟问道,“路上小心,听说最近华北地区会有强降雨。”

 

 

一郎带着季白回了自己的住处,一进门,他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芒果汁来。季白正坐在沙发上,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浸了层汗,见一郎手里举着冷饮,高兴得眼睛都亮了,朝一郎一伸手:“这天儿真是,跟下火似的——快拿给我!”

一郎却将手一抽,把果汁举得高高的,笑着说:“今天还回学校么?”

“我要说'是'的话,你莫非打算渴死我?”季白不等他回话,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直朝着他扑过去。一郎躲了几躲,两人嬉笑撕扯着绊倒在床上,季白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这才笑道:“我想不回去也不行啊,马上就该答辩了。”

“好吧——”一郎眨眨眼睛,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去,两手摩挲着裤子,“那,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有什么好送的?我自己搭地铁就得了。”季白气喘吁吁地在他身侧坐下,对着瓶口汩汩而饮。转眼又对搁在电视柜的黑胶机感起了兴趣:“哗!这台technics真帅,不知道听起来怎么样?”

“最近刚搬了家,还没顾得上听。”一郎自书柜中随手抽出一张黑胶唱碟来,“来首披头士吧。”

“不用,安安静静的挺好。”季白仰头靠在沙发上,朝着唱机一指,“我就是喜欢1982款的这个设计,很复古。”

“你要喜欢,就搬回宿舍去。”

“算了吧,你是没有去过我们国内大学的宿舍,跟战场一样!把这么金贵的东西请进去,不是暴殄天物么?”

“什么?”一郎微微一皱眉,他不明白什么是“暴殄天物”。

“浪费的意思。”

季白将果汁喝光,看一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他准备站起来,却被一郎一把捉住了手腕。

“明天还来么?”一郎问道,“或者我去学校找你也行。”

“傻一郎,你我人都在北京,又跑不了,要见面还不是随时的?”季白摸摸他的脸。

“可你马上就要去德国了。”一郎像个孩子似的,把脸庞依偎在季白的掌心里轻轻磨蹭,叹了口气道,“一走就是三年,我会很想你的。”

“你还说!”季白一拳擂在一郎的肩上,“你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了,看上你的漂亮姑娘准保一抓一大把。要是你和哪个妖精搞到一块儿去,我在国外还傻傻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不喜欢漂亮姑娘,我就喜欢你。”

“一郎——”季白的心怦怦跳着。

一郎伸出手去,紧紧抱住季白的腰,一头撞在他胸前,季白被他这么大力地搂着,左摇右晃地,几乎站不住脚。

“真的,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一郎仰起脸望着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怅然的微笑,“自从你离开东京,我每天都想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你见面。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学成归来,就搬来和我一起住,我会好好照顾你。”

不知怎的,一郎说这番话时的面孔,总在季白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每每梦到一郎时,总会看到这张脸。他那种带着淡然忧郁的微笑,梦魇似的缠绕着季白,半夜醒来,觉得一郎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痛苦。这个时候,一郎死去时的样子便会翻来覆去地重演。胆小,羞怯,温柔,善良到像个女孩儿的一郎,怎么会举起一把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枪声剧烈,炸得耳朵都要嗡鸣作响,可季白见到他的遗体时,他苍白的面容却是那样平静,就好像睡着了似的,仿佛随时会醒过来。季白想,他生前的最后一刻,想必非常孤独、绝望,好后悔没有在他的身边,没有紧紧抱住他,也救不了他。一郎——

季白从床上直挺挺坐起来,浑身冷汗直冒,慌忙打开床头灯,从五斗柜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他听到窗外有呼呼的风声,掀开窗帘一看,小区里的树木被狂风吹得左摇右摆,罗槟说得没错,暴风雨果然要来了。他一面吸着烟,一面匆匆走到客厅,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将搁在阳台上的植物一盆盆地搬进屋里。

 

季白忙归忙,但有一个人的课他是一定要去听的:市法工委主任李中和,他曾经的老领导。当年季白还是个初入检察院的小年轻,天不怕地不怕,一心想要匡扶正义,也正是这位老领导,给予他长辈般的关怀。近来老领导对北京市的文物古迹保护感起兴趣来,亲手操持了好几场文物保护方面的规章条例,江师兄把老人家请过来,正是希望他讲讲这一主题。但李中和也毕竟上了些年纪,虽然他的课是那样的激情洋溢,盛夏时节,课间休息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体力不支起来,坐在椅子上用手帕直擦额头上的汗水。有些学生想要上去请教问题,江师兄赶忙上前帮着对付,季白先前一直在教室后排坐着,这时候也走上讲台,悄然而贴心地调整了中央空调的风向,对着李中和笑道:“老爷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安大略

【季白/罗槟】遣尽风流(5)

 

1.信息量很大的一章,塞了特别多东西,私货、主线任务一应俱全。

2.槟和三哥的感情,可以说都是吃出来的。槟有言:“爱情瘦了季三,胖了我。”

——————————————————————

 

 

季白妈妈当年文艺兵出身,这个年纪了,还保持着一把杨柳细腰,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她长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像盛着满天里亮晶晶的星星,一笑,就两眼眯眯,目泛桃花。季白那双鹿眼就从这儿遗传而来。

季白先不好意思起来,今夜和罗槟泡吧,衬衫上沾满了酒气、烟味儿,还有夜店里特有的那种甜腻腻的香水甜香。他一面换鞋一面道:“妈,难为您等我等到这么晚,今儿别回去了,就在我这边歇着...

 

1.信息量很大的一章,塞了特别多东西,私货、主线任务一应俱全。

2.槟和三哥的感情,可以说都是吃出来的。槟有言:“爱情瘦了季三,胖了我。”

——————————————————————

 

 

季白妈妈当年文艺兵出身,这个年纪了,还保持着一把杨柳细腰,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她长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像盛着满天里亮晶晶的星星,一笑,就两眼眯眯,目泛桃花。季白那双鹿眼就从这儿遗传而来。

季白先不好意思起来,今夜和罗槟泡吧,衬衫上沾满了酒气、烟味儿,还有夜店里特有的那种甜腻腻的香水甜香。他一面换鞋一面道:“妈,难为您等我等到这么晚,今儿别回去了,就在我这边歇着吧。”

“你还知道晚呀?是不是又喝酒去了?”他母亲撇撇嘴,一把揪住季白的衣襟,“瞧这一身的味儿!”

“您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早知道我今晚一下班就回来了。”季白见厨房灯亮着,他母亲便牵着他的手,来到厨房,将冰箱打开,里面搁着一枚大玻璃罐子,盛着红盈盈的果汁。

再一瞅,隔断里还塞着些速冻馄饨饺子,挂面,好些包火腿,午餐肉罐头,抽屉里摆着几板鸡蛋。

“哟,大丰收呀,谢谢妈……”

“最近天气炎热,吴阿姨熬了红果酪,我给你送来些,顺带想看看你。”他母亲叹了口气,“哪想到你这冰箱这么大,打开以后却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又弯腰将橱柜门打开,里面堆着两箱方便面:“每天就吃这个?”

“也不是。我几乎都在外边吃,事情太多,回到家里来,就为睡个觉。”

“三儿,我知道你每天忙,午饭和晚饭来不及做,总能自己做顿可口的早饭吧?外面那些咖啡、面包,全是咖啡因和高糖,对身体不好。”他母亲捏捏季白的肩膀,“你周末总要休假吧?为什么不回家里吃?你大哥、二哥家每个周末都会来家里团聚……”

“爸现在见不得我。”

季白垂着头,两手撑在餐椅上,声音低低的。

“三儿。”母亲摸摸季白的头,瞅着他的脸,半晌才幽幽道,“你爸也是希望你尽早结婚。虽说你是家里老小,可也三十多了。”

“妈,我——”季白皱起眉,将脸别过去,好像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在剧痛,却说不出口。

“你还惦着那个日本仔……”他母亲叹道,“你这房子里,还是原来的陈设,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呢。”

“谁说的?我实在不大会养花,一郎留下那些植物,叫我养死了好几株,只好请了人每周来打理。”

“少打岔!妈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季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又放回去了,有些落寞地说道:“之前我回去参加太婆的葬礼,大哥二哥都劝我赶紧结婚呢。可是,妈,我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叫人家姑娘怎么办?我不想做那缺德事儿。你们也不用替我操心了,反正上头有大哥二哥,我几个小侄子小侄女都很可爱,我一个人,也过得自在……”

他母亲还打算说什么,季白却打了个哈欠,先一步说:“我也困了。时候不早,我这就替您把客房收拾出来。”

 

.

一郎的电邮

三儿:

我来中国了!

我现在住在天津的“英迪格酒店”,可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自己还在东京,但是看看窗外那些草坪,闻一闻微风的味道,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我问了酒店的服务生,他们告诉我,现在中国有了动车,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达北京。只是我最近要处理好多好多事情——家里在这边的分公司出了些状况,派我过来看看。等我将这边的工作料理完,立刻就去北京见你。

我的电话薄里还存着你的电话,可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你写一封邮件。我怕自己在电话里什么也讲不出来,叫你笑话,因为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你说。这几年,我过得不太好,总动不动就想你。

天天开心 身体健康

一郎

 

 

给一郎的回信

一郎:

既然你不愿意打电话,那么我也给你回一封邮件。听到你来中国的消息,我真的很高兴。我最近一直在北京(每天都要在图书馆看文献,写论文!),哪里也不去。你可将具体的行程安排提前通知我,我必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去车站接你。我还打算带你逛逛北京的名胜古迹,去“白魁老号”吃烤鸭、烧羊肉,万康居的宫保鸡丁、干烧鳜鱼……统统吃一遍!

我也很想你,收到你的这封电邮,我的论文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

 

祝好

三儿

.

 

这头家里烦心事层出不穷,但季白在事业上一直非常得意。他自打上学那会儿就是有名的拼命三郎,学习、比赛、科研三手抓,他两个哥哥都进了部队,虽然提拔得也很快,但季家小儿子的出色确实是人尽皆知的。唯独一点:虽长于军人家庭,但季白一直是家里一块反骨,当年他父亲也希望他能够考军校,进部队,季白偏偏不喜欢部队里那种令行禁止的氛围。虽然走上了家人从未期望的路,但他的确富有成绩,在权璟,几个大案做下来,季白很快就成为了一块响亮的招牌。他带来的团队,各有千秋,配合得当。在刑辩这块儿,主要案源其实基本上都被京城几家老牌所垄断了,权璟不以这个为主,虽说也间或接些刑事案子,但无非是些交通肇事、诈骗一类。季白来权璟,率先帮任晓年扛下大风险,接着几个名震全国的大案打下来,很出风头。他自己本身就带来一批客户,如今又引得不少人登门拜访,踏破权璟门槛。

季白富于野心,同时也有自己一套思路:现在的盛景,主要靠他一个人撑着,如果真要发展权璟的刑辩,还需要培养几个和他一样能够独当一面的刑辩律师。许诩、姚檬、赵寒他们,虽然已做了授薪律师,也有了一点自己的心得,但还是年轻了些。加上本来权璟专门做刑事的人手就不够,不少助理要做的工作,常常还得派他们分担。

季白心里很清楚,目前的几起胜利,纯属天时地利人和,运气好的产物。如果真打算留在权璟细水长流,还要更费些心思。

江师兄现在已经接过了P大刑事司法研究所副所长的位置,目前算是校里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在学生和几位大佬中间都很有人气。他请季白去讲课,季白还蛮惊讶。刑法学的学术圈很兴旺,但若做实务的,选择刑法方向并不多,因为实在很难,常常吃力不讨好,风险又大。现在总讲什么多样化人才,其实招新人,还是更愿意专业对口,其次考虑名校专硕,其他专业的,毕竟还要从头慢慢学,培养起来颇费力气。如果能和江师兄那边多搭上些联系,再配合从前留校任教的同学,要想吸收些新鲜血液并不难。

暑课的安排基本定下来,季白向江师兄要来排课表,扫了一眼,师兄果然神通广大,请到各路神仙。季白心里基本有了定夺,有几节课,他是必定要去旁听不可的。

其实就在不远处,另一间办公室,罗槟也收到这么份课表,同样也和季白做着相同的心思。

 

重回母校,心中百感交集。现在的校园里又多了好几幢校友捐赠的高楼,暑课便在那其中之一的大楼里进行。这天早上,季白不敢怠慢,早早地就来到教室,已见到陆陆续续有些积极的学生占据了前排座位。他与江师兄交谈几句,便坐在靠窗的第一排再过一遍PPT,季白历经大小庭审无数,按理说面对公众场合早已处变不惊,但今天毕竟要面对一帮年轻孩子,体验新奇,心下不免重视了起来。

鉴定式案例分析,他们在本科时就接触过,后来到了德国留学,这样的方法实际上在德国课堂上被广泛使用。季白讲起来并不费力,深入浅出,搬来自己做过的一些比较有知名度的案例给同学们讲授,在座同学大多又有些教义学的底子在,互动频繁,比较顺利。课堂进行到三分之一时,突然教室后门一开一合,闪进一个高大身影。季白定睛一看,罗槟一身天蓝宽松T恤,难得没有背起头,额前松松垂着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子朝他抿嘴一笑。

课间休息时,不少同学纷纷涌上讲台,与季白交流起问题来。因季白年轻英俊,并不似大部分人想象中严肃古板的前检察官,很得学生好感,不少孩子还主动要加季白的微信。在这其中,很多人都问到同一个问题:关于最近很火的13岁少年诱杀少女案,季老师怎么看?

课堂上若长时间局限于理论传授,未免无趣。于是在上课铃声响起时,季白便将这个案子抛出来,鼓励大家畅所欲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季白在讲台上只作观众,暂时先不发表意见,这时候,长时间坐在最后一排的罗槟高高举起了手。

“这位同学,你有何高见?”

“无论是降低刑事责任年龄,还是借鉴德国进行安保处分,我都是不同意的。”罗槟扬声说,“倒是一直有呼声借鉴英美法系的恶意补足年龄,我觉得可以在中国引进。可以充分发挥刑罚的惩戒作用和预防作用,告慰受害人家属,警告潜在的犯罪人,发挥刑罚一般预防作用。”

“那么这样一来,对'恶意'的证明就很重要了,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检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入手呢。”季白笑道。

“唔,未成年人调查报告,心理年龄测评,都可以广泛使用。”罗槟答道,“就拿最近这起案子来说,犯罪人用缜密的计划来规划杀人行径,事后反应冷静,这一切都足以证实他足以被划入可受惩诫的范围。”

“我还是想要讨论一下现有刑事责任年龄这一制度,而非仅仅针对于个案。在这起案件的事实确清晰可见,但广大其他的未成年犯罪案件呢?如何具体分辨行为人究竟是早熟还是单纯地机械模仿?倘若是后者,那么惩戒一位并无分辨能力的未成年人有什么意义?”

“不,我的出发点还是要从一般预防出发。现在的未成年司法体制应对乏力,可见的状况是:即使现在我们具备收容教养等方式,但不仅没有起到再教育的作用,反而之后进一步滑入犯罪深渊,对社会造成更大的威胁。这已经不是个例了。”

“那么我想问问你——如果引入恶意补足年龄,将犯罪的未成年由收容教养投入监狱,刑满释放后,会不会也会变得更坏?”

“监狱与收容教养机构是截然不同的运行机制,前者有更强的惩戒教育力度,且行之有效,同时可最大限度地保护被害人的利益。”

季白这时朝着众人道:“大家听到了吗?在刚刚我与这位同学的争辩中,我们至少发现有这几个问题:第一,举证难度;第二,现有的未成年司法体制;第三,针对人群。我们无法就其中任何一个问题给予准确的回答。”

“季老师说的对。”罗槟站起来说,“无论何种法律制度,都要朝着实现社会利益最大化的方向走。任何一个制度都不是单独发挥作用,而是凭借各种既有制度资源才能发力。”

“这位同学的发言很好。”季白笑道,“我希望大家记住一点——凭借国家公权力,要惩罚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实现真正的公平正义却很难。”

十一点五十正式下课,季白从一堆来提问的同学中脱身,又和江师兄多聊了几句,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出门便看见罗槟正随意地靠在走廊栏杆上,低头划拉着手机。罗槟抬起头来,将手机抄进裤带里,有模有样地对着季白道:“季老师好!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季白又气又笑地打趣说:“你还真演上瘾了!今儿这么闲么?特意跑一趟来旁听我的课?”

“哪里,我是来虚心学习的。再忙也得来一趟。”罗槟抬手一看表,“要轮着何赛的课,我可没兴趣听。噢,要是我手头没事,可能会来拆他的台。”

“站讲台真够累的,当老师可太不容易了。”季白不仅百感交集,和罗槟并肩往楼下走,“哎,十二点多了,咱俩不如一起重温母校旧梦——农园食堂去?”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4)

以下来自今日头条晨间京城板块:

6月28日,朱某等26人涉嫌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一案二审在北京市望城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自2013年起,朱某纠集多人,先后非法成立多家小额贷款公司,以公司为外衣,以民间借贷为名,行“套路贷”之实,通过“虚增债务”“虚假签订借款协议”“肆意认定违约”等方式,使用暴力手段,大肆实施抢劫、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活动,攫取巨额经济利益,涉案金额多达2.3亿元。

北京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一审以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性质组织罪、抢劫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数罪并罚,判处朱某二十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其他成员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至十个月不等。...



以下来自今日头条晨间京城板块:

6月28日,朱某等26人涉嫌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一案二审在北京市望城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自2013年起,朱某纠集多人,先后非法成立多家小额贷款公司,以公司为外衣,以民间借贷为名,行“套路贷”之实,通过“虚增债务”“虚假签订借款协议”“肆意认定违约”等方式,使用暴力手段,大肆实施抢劫、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活动,攫取巨额经济利益,涉案金额多达2.3亿元。

北京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一审以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性质组织罪、抢劫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数罪并罚,判处朱某二十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其他成员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至十个月不等。

朱某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一中院二审维持原判。至此,本案已告终结。

 

拿到判决书过后几天,季白陆续收到些检察院朋友的来信。因此案名噪一时,正好又撞到扫黑专项整治行动的枪口上,宣传口的长枪短炮纷纷聚焦,很引关注。不少业内人士断言,涉案金额2.3亿,更兼涉黑涉恶,主犯判无期是没跑了。没想到被季白生生压到二十年,如果日后在服刑期内表现良好,说不定还能获更多减刑。季白的几位朋友开玩笑道:原来的季三儿就是阎王罗刹,对待犯罪分子决不心慈手软,想必做了律师后,对付检方很有心得,反而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了。季白笑骂道:都是瞎扯,我原来也是菩萨心肠!但凡有余地,绝对不把事情做的太绝,全都是人命呢。

这次的案子本身就是临危受命,总算告一段落,其他工作虽还要继续,但季白的团队大有种放了暑假的松弛感。最有意思的一点是,7月份,当事人的妻子直接风风火火杀到权璟来,擎着面印着金字的红彤彤的锦旗,感激涕零地要感谢季律师的再造之恩。朱某他老婆初中文化,对法律更是一窍不通,先前老公赚得盆满钵满,本以为是做正经生意发了财,没想到全是违法所得。公安局来家里搜查的时候,一听什么“持有枪支”“黑社会组织”,保不齐还有人命官司,差点儿当场晕过去。想着不是死刑就是无期,却生生捡了条命。只见女人握着季白的手,大哭大闹着要下跪,季白无法,收下锦旗。嘱咐几句要好好照顾孩子,常去探望丈夫,说不定还可以减刑,云云。

朱某这几年赚的钱虽然大多是不义之财,但也确实是个顾家的男人,给家里亲戚做了不少好事。不少亲戚在他的资助下做起了生意,挣了些钱,也算间接扶贫。因此这次给季白送锦旗,可谓大张旗鼓。季白办公室走简洁风,颜色清淡,这么面东西挂在哪里都不伦不类。好不容易才把朱夫人送走,见许诩赵寒他们隔着玻璃墙,憋笑望着季白,季白一摊手,顺带又进行一番领导人讲话:“瞧见了没?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的。”

 

这厢季白的办公室红火热闹,罗槟那头也络绎不绝。姐姐姐夫为了探望权的问题撕得狗血淋头,刚送走两位爷。又来了个叫肖凯丽的,年轻貌美,近来刚刚上位某董事夫人的宝座,却因上位手段不明不白,在微博上被骂个彻底。本打算找罗槟为自己的权益抗争到底,结果罗槟正好不在办公室,由戴曦接待,却被她一番话弄得怒从心头起,刚冲出罗槟办公室,就见着那头朱家一行人欢天喜地给季白送大旗。季白一身黑色Lacoste Polo衫,笔直地立在门口挥手告别当事人家属。季白虽面冷,但不失为年轻帅哥,肖凯丽不禁心生好感,上前几步直接朝着季白道:“侮辱诽谤罪,应当算是归刑法管的案子吧?”

季白一愣,但他是何等反应力,立马记起这女子的脸孔,笑着说:“准确地说,是侵权纠纷,这一块,罗槟律师是很拿手的。”

戴曦已经匆匆忙忙追出来了,见到戴曦,肖凯丽立马一翻白眼,扭头又对季白换上一副笑面孔:“我看罗律师似乎觉得我在小题大做。”

“怎么会?罗律师是我们所最会解决问题的律师之一。您不要着急,听听他本人是怎么分析的。”季白一面这么讲着,一面请肖凯丽往罗槟办公室走,见戴曦还要讲话,赶忙皱皱眉,要她先不要自作主张。

肖凯丽这样的当事人,找律师讲案情,泄愤为主,说清楚诉求为辅。季白听她跟自己一通大倒苦水,适当点拨点拨,好不容易捱到罗槟送完神回来。那头罗槟一下电梯,栗娜就百里加急,来到电梯口亲自迎接,提前给上司通风报信。虽然栗娜只字未提戴曦,但既然说到“肖凯丽又急了”,罗槟立刻心中明白大半。本来刚才被自家人闹得焦头烂额,脸上阴云密布,只好换上一副春风和煦的面孔,款款踏入办公室,热情道:“肖女士,您好,久等了。”

季白不多留,立刻站起来要往外走。肖凯丽虽嫁了豪富,但毕竟年轻,瞅着季白,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季白方才一席话,她显然很受用,面上又是歌来又是戏。罗槟见状,松了口气,也很感谢季白。季白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时,罗槟拍拍他的肩:“辛苦你帮我接待客户,晚上请你吃饭?”季白笑说:“如果6点钟我还在所里,咱们再做联系。”抄着口袋,大步离去。

 

季白在办公室工作到六点多,姚檬进门来:“三哥,套路贷的案子,封印点名表扬,打算把这一仗编到权璟年度案例丛里。”

“没问题,这种事情,你们交给自己的助理写就好了。”

今天他懒得加班,打算准点下班,回家后跑个步,泡个热水澡,及早睡觉。自从一郎走以后,自己的生活便乏味很多。二十多岁时还会经常和朋友约出去泡酒吧过夜生活,现在也没那样的强烈的享乐欲望了。季白将电脑关闭,收拾了办公桌,临走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那张照片,又飞快将抽屉关上,他感到刺痛。

有人敲敲玻璃门,季白仰起头来,看到罗槟的高大身影立在门边。

“六点钟了,你还在这儿。说吧,想吃什么?”

季白揉揉酸痛的脖子:“你还跑到这边来找我,发个微信不就好了。”

“我没有你的微信。”

“……”季白赶忙将二维码调出来,“不好意思,同事一场,过了这么久才加微信。”

“没关系,我平时也不大乐意看微信,主要是工作用。”罗槟低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见到季白头像,笑道,“这是在新宿照的么?”那是一张宝丽莱相纸的翻拍,季白穿着一件开司米的绒背心,对镜头笑得开心。

季白愣了愣,点头说:“噢,我本科到东大交换了一年。”

“这个时候你才本科?可你和那时候的分别真不大。”

“那一年,可是很开心呢。”季白感叹。

“既然如此,今晚就去吃日料吧。”罗槟笑道,“这附近新开了一家'梅田',老板是日本人,听说很正宗。”

“我不想吃日料。”季白摇摇头,转而又仰起脸来,飞快道,“这样,上次是你请的我,这次我请你。傣家菜怎么样?清淡。”

罗槟倒是从善如流,笑着说:“好啊,那就听你的。”

 

季白向来不喜欢应酬,和同事吃饭,还是要有真情实感。饭局可观人,上次和罗槟在川味面解决午餐,要赶时间,风卷残云,交谈不多,这次方能畅所欲言。罗槟在权璟有太子爷的名号,是封印手下的头号大将,行事也霸道得很。在生活中,却反而没那么凌厉,他与季白谈到了自己所喜好的网球、摩托和拳击,并说这是他的三大爱好。季白军人后代,从小就野蛮生长,和一帮大院里的小伙伴研习摔跤打架,上头的哥哥后来也都从了军,耳濡目染,学了不少搏击格斗的技巧。高中时就开始学拳击,大学里微克锻炼身体,也没断过。一听罗槟说到拳击,也顿时来了劲,发誓有时间必要切磋一番。两人谈得起兴,吃过饭后,又钻进一家黑啤Bar。

“做刑辩律师,长跑,格斗,会飙车,都是基础技能。”

“不瞒你说,季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先前是公安出来的……”

“别叫季律。”季白喝了点酒,脸颊飞出两抹红来。在酒吧里,也懒得顾及那么多,叼了根煊赫门在唇边,含含糊糊道,“多生分,叫我季白。”

他晃晃头,往旁侧一吐烟圈:“怎么着?是不是觉得我浑身匪气,不像好人啊?”

“说不清,你们搞刑法的,感觉都很凶。”

“凶?凶能凶过罗律么?”季白哈哈笑了起来,猛吸一口烟,“我来数数,自打我进权璟,听到你的闻名事迹:手撕任晓年,炮轰封老大,例行怼何赛,痛批小助理……不讲了,免得你再把枪口朝向我。”

“我哪儿敢怼季律师啊?”罗槟笑叹道,“玉石俱焚的事情,我可不做。”

两人都喝到微醺,罗槟便叫了一部车,打算先送季白回去。在车上,季白接到一个电话,一瞧来电提示,立刻神色清明许多,按下接听键:“喂?贾伯?”

“季律师,真对不住,这么晚还要打扰您。是这样,我和我老伴儿想了想——我们不打算接受赔偿了。”

“真的吗?你确定你们考虑清楚了,被告家想拿出两百万来,如果你们同意和解,后续还打算支付一百五十万……”

“给多少我们也不要。”电话线那头,那个苍老的声音却铿然有力,“季律师,如果后半生要花用我孙女的命换来的钱,我自个儿都没脸活在这世上。不要说我们老两口还有退休金可以领,就算没有,我们有手有脚的,照样能赚钱养活自己。”

 

到了楼下,季白推开车门滑到外面,罗槟也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扬声道:“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送什么送?我连电梯也乘不了啊?”季白笑着摆摆手,扭头就往楼上走。

“慢着!”罗槟叫住了他,“刚才来电话的,是那个外国语硫酸案的受害者的家人?”

“是的。”季白停住了脚步,“不接受赔偿,一心要法院判凶手死刑。”

“说实话,我并不惊讶。”

“我也不惊讶。”季白说,“也很佩服,这是真正的理性。”

 

接了刚才那个电话,季白的酒基本全醒了,上楼的时候,颇为百感交集。现在的唯一感受就是特别口渴,刚打算按下门锁密码,房门就开了,把他吓了一个激灵。从屋里劈出一道黄澄澄的亮光来,他定睛一看:“妈?你怎么来了?”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3)

季白将电话撂下,对姚檬说:“通知许诩去大厅迎接一下老人家,我担心他找不到电梯口。”

没过一会儿,许诩便带上来一位老人,年纪其实并不大,可很见苍老,面容苍黄,眼圈青黑,眼珠子红彤彤的。年轻的时候想必身形很魁梧,如今背部可能有些问题,微微佝偻着,走起路来,步子拖沓。一进办公室,季白便闻见他身上一股子白沙烟的味儿,赶忙站起身来招呼他坐下,要许诩去帮忙倒一杯茶来。

“贾伯伯,小慧的事情,我们已经大概了解清楚了。您不要着急。”

外面正值午后,骄阳似火,老人一路奔波,气喘吁吁如拉风箱。他低下头,眼里似乎盛着一汪泪,又倔强地咽下去了。恨恨一咬牙道:

“季律师,你就告诉我一句话,那个狗崽子到底...



季白将电话撂下,对姚檬说:“通知许诩去大厅迎接一下老人家,我担心他找不到电梯口。”

没过一会儿,许诩便带上来一位老人,年纪其实并不大,可很见苍老,面容苍黄,眼圈青黑,眼珠子红彤彤的。年轻的时候想必身形很魁梧,如今背部可能有些问题,微微佝偻着,走起路来,步子拖沓。一进办公室,季白便闻见他身上一股子白沙烟的味儿,赶忙站起身来招呼他坐下,要许诩去帮忙倒一杯茶来。

“贾伯伯,小慧的事情,我们已经大概了解清楚了。您不要着急。”

外面正值午后,骄阳似火,老人一路奔波,气喘吁吁如拉风箱。他低下头,眼里似乎盛着一汪泪,又倔强地咽下去了。恨恨一咬牙道:

“季律师,你就告诉我一句话,那个狗崽子到底能不能被判死刑!”

 

“刚刚那位老人家似乎有点儿眼熟。”

栗娜抱着一沓子文件款款步至罗槟桌前,她今天一身孔雀蓝绸长裙,走起路来,唰、唰、唰。听罗槟这么问,俏目一转,答道:“您没看微博么?外国语大学的一个男生往女朋友脸上泼了硫酸,可据说那个男生在校期间也算个风云人物,所以闹得沸沸扬扬。”

“唔,怪不得。这老爷子是受害者的家属吧?”

“是女孩子的爷爷,她自小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很受疼爱,可惜了。”

“做刑事案子就是这点好,即使不赚钱,也可挑有社会影响力的来做,一样名利双收。”

“您也别这么想,我看季白不是功利的人。”

“哪里,我从没那样想。只是何赛那个公益中心,总动辄来烦我。索幸戴曦总能找来些鸡毛蒜皮的案子,还能拿来做数。可是栗娜你瞧,寻常的民事纠纷,可就没那样的威风了。”

“同样的,刑事案子也很难做,风险很大。”栗娜忍笑一摊手,主动把罗槟案头的空杯子拿过来,要再为他添些咖啡。

 

“我不信!他泼硫酸的时候,还往我孙女儿脸上蒙了块纱巾,那些布料,揭都揭不下来,摆明是要把小慧给活活憋死!这不是杀人是什么?”老人家情到深处,一拍桌子便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地浑身颤抖,“我听说即使判了无期也可以减刑,他坐个十几年牢,出来以后照样又是一条好汉,我孙女呢?人都没了,再也回不来了!我老头子在世上活一天,见着那个狗东西,我非拿菜刀砍了他……”

老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呜呜嚎哭起来。

季白见状,心里也很是不好受,只好道:“现在案子还没一审,一切都是未知数,如果照您说的,用纱巾蒙面泼硫酸,看上去的确有杀人的故意,那么判死刑到真的有可能了。问题只在于是死缓还是死执,贾伯伯,听我一句,他那样骄傲的人,被关在监狱里一辈子,所受的痛苦不比被判死刑要轻。”

老人抬手抹了抹浑浊的泪眼,道:“这么说来,还是有很大可能判死刑了?”

“是的,贾伯伯。这桩案子在社会上影响很恶劣,您孙女和凶手都是外国语的学生,所以颇受关注。法院在判案时,务必会受到民意的影响的。”季白道,“但现在有一件事情,您二老膝下只有小慧一个孩子,因此您是可以向被告申请民事赔偿的,索赔一笔赡养费。”

“用我孙女的命给我们两个老东西换钱?”

“话不能这样讲,贾伯伯,这份钱是你们应得的。如果小慧在天有灵,也希望您二老今后可以好好过。”

“如果他给了我们赔偿,会不会被轻判?”

老人这样问,季白沉吟片刻:“是会有些影响,如果对方积极赔偿,可以减轻基准刑30%以下……”

“积极赔偿?”老人朝靠背一仰,苍老的脸上写满疲倦,“那个男孩子,被抓起来后还嘲讽我们家穷哩——”

“他是这样讲,可他的家人却想要支付您高额赔偿金。”

“老子不要!”老人怒了,瞪着通红的双眼愤愤道,“他们是几次三番地想找我们家求谅解,可我一次都不想正眼瞧他们,给再多钱,我家小慧也回不来了……”

“贾伯,我的建议是,接受这笔赔偿。如果要法院判赔,金额不会过高,至多是丧葬费、您二老的路费住宿费,外加些精神损害赔偿金。现在小慧无法为您养老,拿上这笔钱,对您二位自己有好处。”季白见老人欲言又止,继续道:“而即使被告那边进行在积极的赔偿,量刑也不会过轻,毕竟情节很严重,争取被判个无期,就算很不错了。”

“无期,不还是会待在监狱里,好好地活……”

“不会的,贾伯伯。”季白缓缓道,“一个大学生,在监狱里待个几十年,出狱后,人基本上是废掉了。”

 

送走老人家,季白喝干了杯里最后一点白开水,又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来。正好许诩敲敲门走进来了,回头朝门外望望,悄悄对季白说:“老大,小慧家态度怎么样啊?”

“非要被告被判死刑不可,这不,我费好大力气劝说他们家接受赔偿,这样更为划算一些。”季白将烟盒又塞回抽屉里去,“死刑固然可解一时的愤怒,但于当事人于社会,无实际意义。我看刚刚那位贾伯,经济条件也不很好,本来小慧可以给他们养老送终,现在又无依无靠了。拿到赔偿费,还可以安度晚年呢。”

“不愧是老大,想的比我们都要远。大伙儿昨天还议论呢,都希望赶紧判那个渣男死刑——”

“人民群众那么想就罢了,咱们学法律的,还能那么意气用事么?”季白笑笑,“不说这个了,套路贷那个案子,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我来就是说这个的。喏,六本材料,全都在这儿了。”许诩拍拍搁在季白桌上的一摞厚本子,嘴巴一撇,“二十六个被告,工程量可太大了。”

“没有办法,倾团队之力,只好大家一起上嘛。”季白将证据材料的封皮掀开了,哗哗随意翻了两页。这时候,许诩犹犹豫豫地开口了:“这次是经济官司,被告手下大大小小的公司就有四十个。先前和罗槟律师的助理聊天,她说我们可以拉上罗槟律师一块儿来办。”

“罗槟?”季白剑眉一挑,当即否决掉了,“他是个独行侠,从来不与别人合作的。”

“戴曦说可以试着争取一下。”

“许诩。”季白很严肃地打断了他,“第一,他助理的话,不能代表他本人;第二,咱们团队内部的案子,你无权私自做决定。”

“行吧,老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回头我跟戴曦讲一声儿去。”许诩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悻悻,“我交给您的证据是精简版的,更详细的有三十多卷,正在打印室打印呢,回头都给您送来?”

“辛苦了,解决掉这个案子,我请大伙儿吃涮羊肉。”

 

在办公室一直静坐翻阅证据资料,直到黄昏日暮,光线熹微,季白才仰起头来将手边台灯打开。手侧笔电的微信对话框闪烁,弹出一条消息,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来得及联系的江师兄:【三儿,最近忙么?我正在筹备一门暑课,想要请些做实务工作的朋友来讲。】

江师兄是季白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本科和季白同在P大,但高他几级,认识他时,江师兄正在攻读博士学位。两人在读书沙龙上相遇,对诸多学术问题很有共识,现在江师兄早已归国,在P大任教,已经升成了副教授,据说也做得风生水起。

虽然未走学术这条道路,但季白依旧保持着定期充电的习惯。早些年还在体制内的时候,工作没有现在这么忙,江师兄还邀请他一起翻译德国司法案例丛,但是后来他手头诸事积压,便没有做下去。两人偶尔还会约出来一起喝酒,共同发发牢骚,江师兄和法制出版社关系一直不错,出了新书,也想着送季白一本。他难得向季白开口,季白便回复道:【还行,江师兄开的课,我一定积极捧场。】

那头很快有回音:【太好了!就在这周,我请你喝酒,顺便聊聊这件事情。】

当天晚上,两人约在东来顺。得知季白现在去了权璟,江师兄了然地噢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道:“要说到权璟,咱们倒有不少校友在那里做呢!就拿我那届来说吧,何老师家的儿子何赛,还有那个很出色的罗槟,你应该都打过交道了,他们全在权璟呢。”

“我只知道和他们是校友,但我是学弟,在校期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季白见铜锅里的清水沸腾起来了,赶忙端着盘子下羊肉,“我就说何赛和罗槟关系很好,原来是同学。”

“你真有意思,对这些不大关心的样子。”

“跟我没太大关系嘛!我不喜欢拉帮结派。”季白笑着说,“赶紧吃肉,一会儿就老掉了。”

“但归根到底,还是校友最为靠谱。我也是第一年开暑课,所以这次我也邀请了罗槟、何赛他们。这两兄弟可是特别好玩儿,当时在学校里就每天针锋相对,现在到了一个单位,岂不更是闹翻天?”

季白哈哈一笑,摇头道:“师兄,实不相瞒,我在权璟算是初来乍到,对所里的事情,并不很清楚——说正题吧,你打算安排我讲什么主题?”

“我这门课,一共分了十天来上,主要讲授鉴定式案例分析方法。罗槟和何赛都是搞民法的,那部分就交给他们,你主要是负责刑法那部分。如果能够结合今年的热点案件,就再好不过了。”

 

吃过饭后,季白叫了滴滴送走江师兄,自己又回到所里,打算把手头的证据材料看完。这个点钟,所里大部分人已经下班回家了,接近罗槟办公室门口时,远远便听到罗槟在大声地骂戴曦的声音。季白又往前走了几步,正巧戴曦闷头冲出来,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季白站在门口,注视着小姑娘抹着眼泪走远了,不禁笑道:“你又骂人家做什么?”

罗槟转过身来,脸上余怒未消:“我不是骂她,只是在讲道理而已——我刚煮了咖啡,一起喝点儿吧。”

季白也不推辞,他刚在饭店里喝了些酒,精神有些亢奋,径直走进去坐进沙发里:“两块糖,不加奶,谢谢。”

罗槟将一杯咖啡搁在他面前,说道:“季律,你来评评理。假如一个律师,不顾当事人的立场,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渣男',转而倒戈向另一方,甚至积极出谋划策。你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非常不专业。替当事人解决问题,是我们这行的底线。”

“没错。”罗槟朝门外抬了抬手,摇着头道,“这样的错误,她已经犯过很多次了……”

“罗律,要想一个人更改掉自己的立场,可是很困难呢。有的人天然认为律师就应该替正义讲话,但在我看来,当事人的利益就是正义。”季白笑笑,“不过,罗律现在虽然赞同我的话,但其实偶尔也无法贯彻。”

“你一定是在指任晓年的事情。”罗槟说,“是,这一点我承认,他不尊重我们,我也不必去尊重他。”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法律为何物,更不要奢求他们去尊重法律了。我们的任务不就是帮着填补他们的知识空缺吗?”

“季律言外之意,律师坚持的正义没有底线么?”

“这不是我的本意。”季白站起来道:“咖啡煮得不错。”转身走了出去。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2)

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龙凤楼”门上的大红灯笼被晚风吹得微微摇动着,到了饭点,来来往往的衣香鬓影们在门口影影绰绰。季白首战告捷,任晓年分外满意,便在这家生意鼎盛的粤菜馆设宴款待。他见季白年纪轻轻,却气派沉稳,行事不卑不亢,不禁十分欣赏。在席上,他亲自为季白斟酒,双手捧了酒盏,敬季白一杯:

“季律师,这次你们替我解决了危机,也算落个双赢了。最近并购在即,若是被捅了篓子,真的会很麻烦——托你的福!”

他仰头将酒喝下去,亮亮杯底。季白也将酒盏捧起来仰头饮一口,笑道:“您客气。权璟与您是老朋友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先前是罗律师负责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可惜了。”任晓年摇头一笑,转而又道,...

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龙凤楼”门上的大红灯笼被晚风吹得微微摇动着,到了饭点,来来往往的衣香鬓影们在门口影影绰绰。季白首战告捷,任晓年分外满意,便在这家生意鼎盛的粤菜馆设宴款待。他见季白年纪轻轻,却气派沉稳,行事不卑不亢,不禁十分欣赏。在席上,他亲自为季白斟酒,双手捧了酒盏,敬季白一杯:

“季律师,这次你们替我解决了危机,也算落个双赢了。最近并购在即,若是被捅了篓子,真的会很麻烦——托你的福!”

他仰头将酒喝下去,亮亮杯底。季白也将酒盏捧起来仰头饮一口,笑道:“您客气。权璟与您是老朋友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先前是罗律师负责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可惜了。”任晓年摇头一笑,转而又道,“但毕竟是权璟,听闻季律师先前一直在检察系统里做事。”

“我离开检察院也有好几年了。”季白说道。

“蛮好,蛮好!到外面来,正好方便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大展拳脚。”

季白又与任晓年饮了一轮,沉吟片刻道:“任总,有件事情我得提醒您:并购期间,类似的事情都要这样处理,对于大病的员工,尤其是曾对公司有过重大贡献的,适当摆出您的态度来。这样操作,也有利于树立您对外的口碑。”

“没有问题。在法律上,我是个外行,还是要多听你们的。”任晓年个性乖张,尝到甜头时,那副姿态是极其顺溜的。先前受到威胁,又紧接着和罗槟谈崩,一段时间内情绪非常恶劣。季白替他摆平了事态,态度也很良好,一时之间,任晓年喝得有点上头,得意忘形起来。酒后又嚷嚷着要带季白到一处夜总会继续玩,季白却笑道:“这倒不必了,明早我还要去开庭。”

任晓年是个俗人,季白其实对他也很不屑。这次他摆酒庆功,非要季白把自己一个团队都带上,但季白思前想后,最后只要赵寒一块儿跟着去,许诩、姚檬这些小姑娘,没有必要参加这种场合,省得麻烦。从龙凤楼出来后,任晓年替季白叫了个代驾,拉他回住处去。

 

一郎——

季白猛然坐起身来,房间里边,黑洞洞的,衬衫上沾满了烟酒的臭气,非常难闻。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揉揉钝痛不清醒的脑袋,将黏在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

他与一郎的这套房子,当时装修时便基本采用了日式风格,一郎生前好养些花花草草,将他们的大阳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绿植,还不知从哪里运来好些细沙碎石,把那个小阳台改造成“枯山水”式样的庭院。季白坐在沙发上,喉咙干到冒火,朝着阳台望去,这个点钟,小区里的灯火基本都暗掉了,月光如流水般地倾洒在那些摇曳的植被上。他走到厨房,掂掂热水壶,里面空空如也,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汩汩而饮。

他总在这种时候想起一郎,似乎他还没有死,还会轻手轻脚地半夜归来,小心翼翼地洗漱、换衣,带着一股薄荷味儿的牙膏清香轻轻躺到他身边来。季白总梦到他——一郎在阳台上俯着身子浇花,轻轻擦拭那些碧绿的叶片,听到季白叫他,回过头来,朝着他笑。他想起一郎面对着窗外的落日,仰躺在椅子上的时候,样子就像睡着了。可他见到尸体的时候,一郎的太阳穴上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季白直接扑到朱家,一拳砸到传武脸上,暴怒到连呼吸都提不上来:

“是你们逼死了他——”

 

“三哥,来得真早啊。”

季白掩住嘴一打哈欠,道:“等会儿去开庭,我再把案卷材料过一遍。”

姚檬刚毕业就来到龙浩,给季白当起了助理。她理着一头短发,喜欢像男孩子那样垮着肩站着,可是面容又十分清秀恬淡。季白欣赏她,是因为她的逻辑永远都是那么清晰,肯吃苦,从来没有娇滴滴的样子。原本她要是继续留在龙浩,以她的能力,现在一定可以做个不错的授薪律师了,但是听说季白与龙浩闹个不愉快,义无反顾地表示要跟着季白走,令季白很感动。

“下午在朝阳区看守约的那个当事人,咱大概几点过去?”

“不用等我,你和许诩,直接去见他。”季白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从抽屉里取了包冷泡咖啡出来,笑道,“一个容留他人吸 D U的案子,案情已经很清楚了,不算有难度吧?用不着我跟着去。”

“我们去倒也没问题,只是那个当事人是王司令家的公子……”

“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争取给他搞成容留的情节,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应该可以判个缓刑。”季白皱一皱眉,“许诩还没来上班么?”

“她昨天根本就没回去!在休息室窝了一夜,那个温州来的套路贷团伙,实在复杂,我昨天待到十一点多就回去了,没想到她竟然用功了一整夜。”

季白点点头:“让她多睡会儿吧,下午还得打起精神到看守所去。套路贷这个案子,我昨天和赵寒商量了一下,今天晚上大家碰个头,一起开个短会。”

“明白了,三哥。”姚檬嗯了两声,刚要转身往外走,忽然被季白给叫住了。

“在权璟,咱们几个暂时不要以三哥、老大爷称呼了。”季白压低声音,“显得特匪气。”

“好的,季老师。”姚檬嘻嘻一笑,额前的碎发晃动起来,大步走出去了。

姚檬刚走一会儿,便又有人敲门,季白从电脑上抬起头,正见何赛满面笑容地来到他办公桌前:“季律,早上好啊。”

“你好,何律。坐。”季白站起身,招呼何赛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去柜中取了一只茶杯出来。一面道:“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这话见外了,必须有事儿才能找季律么?你来权璟有一段日子了,我还没有好好和你聊过。”

“噢,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为了任晓年,您大可不必费力气了,先前权璟与他闹得很不愉快,我不希望再去得罪他。”

“非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那个家伙的。”何赛很洋派地晃了晃食指,季白便猛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滑稽来:他竟在何赛身上看到了《猫和老鼠》里面那只Tom的影子。何赛笑笑,接着说道:“我们刚成立了一个公益法律事业服务中心,我是负责这一块的。之前因为权璟在刑辩这块不大出色,因此刑事案子的公益服务,也一直有空缺,按理来说,每个合伙人都要分一定的公益服务的指标……”

“我懂了,何律。”季白了然道,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这是好事,如果能用公益事业把我们所的刑事牌子打出去,也是个不错的宣传。”

“季律师!你真令我感动!”何赛激动地叫起来,接着又道,“还有一点,我们有个模块便是提供免费法律咨询,每个律师都要去轮流值班。”

季白听了直皱眉:“值班就免了吧?每个律师手头都有很多案子,腾不出一整天的时间去做那个的。”

“这是规定,每个律师都要遵守的。”

“那好吧,我让我的助理代我去。”

“你们俩怎么如出一辙!”何赛站起身来,激动得脱口而出。

“谁呀?”季白有些好笑地望着他,“得,我不问,但我敢肯定所有律师都是这么想的。”

“我是百分百坚持律所搞公益事业的,但凡事要落到实处。如果可以给我们提供些合适的案源,我们团队一定配合。”

好不容易送走何赛,季白才开始真正考虑起这件事儿来。类似的案源并不难找,他先前做检察官、法官时的朋友,都可以帮着他引荐,只是值不值得花时间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况且看何赛那个样子,似乎更喜欢为被害方提供法律咨询那套模式。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开完庭出来,打了几个电话,在公安局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案子:有个女大学生,和男朋友在外租房同居,却因为提出分手被男友泼了硫酸,重伤死亡。这姑娘是外地人,家境一般,父母都不在了,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两位老人来到北京,人生地不熟,年纪又大,加上痛失亲人,看着很是可怜。

“估摸着是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和故意杀人罪之间没法确定,量刑也不一样。三儿,你有所不知,那男的简直令人发指,事后毫无悔过就罢了,还嚷嚷着说女孩子穷鬼一个,杀了也无所谓。你听听,这是人话么?不说现在受害者的爷爷奶奶要判凶手死刑,就连我都想当场把他一枪崩了。”

“老李,你忘了我是废死派的?当年我还是季检的时候,就不主张动辄判人死刑。”季白把抽光的烟在车里的烟缸里按灭,“不过这案子我倒很感兴趣,不如让那位女孩子的家人来权璟找我。”

 

季白回所里的时候将近一点,肚里空空,便到旁边大楼商场里去找家店解决午饭。经过一家面条店时,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匆匆忙忙,看样子也是在寻找一间不那么拥挤的饭店。见到季白,微微仰起下巴笑了一笑:“季律,这么巧,也是来填饱肚子的?”

季白说:“唇枪舌战一上午,现在能吃下一头牛。这层楼有没有比较好的馆子?”

“都是快餐店,基本一个味儿。噢,前头那家川味面不错。”罗槟往季白身后一指,抄着口袋潇洒地便往那边走去,一面回头道:“一起吧,今天中午算我的。”

两人到川味面各自点了一份红油抄手,季白一口一个,没过一会儿就全部囫囵吞下去。吃过一碗后,他叼了根“大彩”在嘴边,正在口袋里找打火机,便见到罗槟从碗边抬起眼睛来望着他。

“对不住,你应该不抽烟吧。”季白将烟插回烟盒里去,抱歉地笑道,“好多年前养成的臭毛病,现在不抽就浑身没劲。”

“理解,身处我们这种高压行业,总得有点东西刺激着。”

两人吃过饭后,正要乘电梯下楼,旁边的过桥米线店里,忽然冲过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定睛一看是罗槟的小助理,季白想:这不是罗槟冲冠一怒为红颜故事中的女主角么?正打算先行离开,罗槟却先开口了,对戴曦道:“还没吃饭吧?有什么事儿回所里再谈。”与季白一道踏上扶梯。

“你应该很想问我为什么会为她和任晓年闹掰。”

“没有的事,此事和我无关。”季白笑道,“你会不会也想问我为什么会主动接过任晓年?”

“不,这也与我无关,只是有一点……”罗槟与季白先后走进大楼里,说道,“这算是不算替钱办事?”

“你错了,这不是钱的问题。”季白猛地一回头,“为什么有些人总妄图让实质正义凌驾于程序正义之上?”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

那一年,东亚全区迎来据闻是“百年难遇”的厄尔尼诺,气候异常,夏天干旱炎热,冬天寒冷潮湿,东南沿海迎来台风,一路北上至华东地区。有些人身体羸弱,对气候变化十分敏感,终捱不过去。是以在这一年,季家遭逢两起新丧:太婆一百零六高龄,于睡梦中溘然长逝;大嫂诊出胰腺癌晚期,抗争六个月后,撒手人寰。

葬礼不得不参加,想当年与太婆四世同堂,老人家拄着黑漆拐杖,笃笃敲地,季白就飞跑去依偎在太婆怀里。太婆便从怀里一掏,次次都是新玩意儿。

季白从太婆那里获得第一把可填充火药的玩具左轮手枪。家中有一小花园,笼中豢养一对小黄雀儿,厨房的白猫经过,总以尖牙利嘴对待。季白早就看不惯,当即装弹上膛,“砰!”

“这个太危...

那一年,东亚全区迎来据闻是“百年难遇”的厄尔尼诺,气候异常,夏天干旱炎热,冬天寒冷潮湿,东南沿海迎来台风,一路北上至华东地区。有些人身体羸弱,对气候变化十分敏感,终捱不过去。是以在这一年,季家遭逢两起新丧:太婆一百零六高龄,于睡梦中溘然长逝;大嫂诊出胰腺癌晚期,抗争六个月后,撒手人寰。

葬礼不得不参加,想当年与太婆四世同堂,老人家拄着黑漆拐杖,笃笃敲地,季白就飞跑去依偎在太婆怀里。太婆便从怀里一掏,次次都是新玩意儿。

季白从太婆那里获得第一把可填充火药的玩具左轮手枪。家中有一小花园,笼中豢养一对小黄雀儿,厨房的白猫经过,总以尖牙利嘴对待。季白早就看不惯,当即装弹上膛,“砰!”

“这个太危险了!以后再玩,打断你的腿!”季白被缴了枪,顺带挨了顿竹笋炒肉。

“我是为了保护咱家的黄雀……”

“人家关在笼子里,用你保护么?”

“唉,爸,算了吧,我看三儿没错啊,又没拿来打人。”大哥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季白护在身后。

“谁敢保证以后不会打?”手枪被扔在抽屉里锁上了。

倒霉事接踵而至,家里气氛天天不见云开雾散。季白尽量保持放松,传达温馨正能量,这种时候,万万不能提到逝者,只当无事发生。

偶尔也会感到刺痛,一种死亡带来的巨大空虚。墙上的全家福,太婆在一楼的空空的卧室,大嫂生前搁在大哥卧室里的半瓶香水。季白看见了,总是心里一叹。

他自己也被一堆烂事缠着,他带着团队出走龙浩,马上就要面见新东家。封印曾与季父是大学同学,原本这次回家,想跟父亲汇报一声。但这些不幸的发生,让老人家看上去不堪重负,苍老十好几岁。季白还是决定先斩后奏,对于他当时跳出体制内,父亲就不大高兴。在这之后,提到季白工作上的事情,父亲总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生活还要继续。到权璟的这天,季白依旧意气风发,保持高度敏锐。权璟身处在金辉大厦,坐拥一整层,90年代开始发家,业内名气积累一些,但在首都这样的地方,没有龙浩响亮。季白选中它,更多看中人事结构较为简单,掌舵人人品正直,御下有方,避免再吃龙浩的苦头。

为了和家人保持同心,季白一身肃黑装束,从头到脚,领带都换成黑的,就连表盘也不能幸免。季白一副好身板,好样貌,走进电梯里时,不苟言笑,一多半年轻小姑娘都在偷偷看她,另有一半男士,半是羡慕,半是嫉妒。扎在电梯里,季白忽然野心勃勃地想:一会儿的谈判务必要顺利,便可以乘VIP通道。

他由前台小姐一路带领,一面察言观色。做检察官多年,论观人,他是一等一的天才。在大所,井然有序为基本,同时,单位里若上下精神面貌良好,氛围火热,说明便是个好去处。他还陆续经过几位合伙人的办公室,略扫内部陈设,再与方才在照片墙上的人物对号入座,发现各有千秋。

数年不见封印,季白与他握手,感觉他变化明显。棱角尽褪,活泼和蔼,平易近人,相当温润,简而言之,润物细无声的商人气息颇为浓厚。

“伯父,好久不见。”

“三儿,坐。”封印小时候就习惯叫他乳名,热情招呼他坐,亲自帮忙泡大红袍,转念又缓缓道,“老人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父亲他还好吗?”

“太婆走得安详,大家也都觉得这算是喜丧了。只是我大嫂,年纪轻轻的。全家都很担心大哥……”季白笑笑,“在这儿,您就别叫我三儿了,我今天可是来应聘的。”

“要说应聘可不合适,准确而言,是权璟在纳贤。”封印笑着说道,“你做检察官时就拿过两次全国十佳公诉人,做了律师后,也很有名气,当时听你父亲说你去了龙浩,我还怪罪他,气他不把你转行律师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唉,我父亲——”季白顿了顿,转念又微微一笑,“不管怎样,我现在已经身在权璟与您洽谈了。我提的要求,您应该已经考虑过了。”

“是的,我只好奇一点:你为什么只是提出做初级合伙人?”

“那些简历上描写的东西,都是过去的荣誉,但于权璟而言,我还没什么实质贡献,而我是不喜欢开空头支票的。”

封印赞许地叹道:“这样谦逊,了不得。”

“您过奖了,伯父。”季白说,“权璟没有专门的刑事团队,于是我这次特意带来几员大将,虽说都很年轻,可都比较老练。”

“他们的简历我都看过了,是不错……”

“我直说吧,我希望他们可直接做授薪律师。”

封印笑起来。

“这个小姑娘,在龙浩的时候可只是一位助理呢。”他用手戳戳一份简历上的照片。

“她刚拿到律师证。”季白说,“况且她是证据法方面的天才。”

封印又为季白斟了一盏酽酽的红茶,道:“既然这样,就这么决定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季白见竟然这般容易,心里很是一惊。这会儿,封印站起身来,去办公桌前打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对季白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上岗?”

“就从现在。”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敲门,走进来个高高大大的男的。季白回身一看,这张脸他在照片墙上见过,哦,真人比照片要顺眼许多——

“罗槟,来见见我们新成员,季白。”封印一脸容光焕发,笑得很是有几分得意,他潇洒地朝罗槟一挥手,将季白引荐给他。

“季律师,您好。”罗槟笑得春风和煦,与季白有力地握了一握手。转脸便对封印道:“老大,您叫我有什么事儿么?”

“任晓年的案子,我打算交给季白来做,你要负责做好交接。”

罗槟突然有点恼怒起来,朝季白脸上看了一看,又对封印说:“我记得任晓年打算炒掉我们。”

“不,似乎是你更想炒掉他。但现在季白来了,就不会了。”

“成。”罗槟沉默半晌,道,“回头我会让戴曦跟季律师对接案子。”

 

何塞门也不敲,直接怒气冲冲地杀进罗槟办公室。

“你想干嘛?”

“我们不能继续替晓年办事!”

“这件事情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封印把他交给了那个,”罗槟抬手朝外边一指,“新来的季律师。”

“我不明白,做检察官的,这么是非不分?”

“你知道得倒挺清楚嘛。”罗槟笑笑,“你和他来场辩论去?”

“要去你去!”何塞冷笑道,“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么?”

“不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罗槟回到电脑跟前,“我要工作了。”

“罗槟,要得罪了他,你可能会很难看的。”

“奇了,不是你怒气冲冲来质问我么?”罗槟转过身去,“别同我讲他是哪家子弟,我不关心,也不在意。”

 

这晚下班,已是很晚,季白正靠在电梯门口等着门缓缓合上,突然罗槟一阵风似的翩然飞了进来。他便伸手替他拦住电梯门。

“谢谢。”罗槟朝他笑一笑,在另一侧站好。

电子显示屏上的红色字码在缓缓下落,电梯走走停停,陆陆续续有人涌上来,罗槟和季白一直往后退。望着季白,罗槟忽然想: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真年轻啊。

电梯落在一楼,罗槟要出去,却见季白还是站在门边不动。出于礼貌,他友善地提示道:“该走了。”

“不,我到地下停车场去。”季白侧过身子,要他先走一步。

隔天早上,他们竟然又在楼下餐车边狭路相逢。季白已在家里吃过早饭了,陪着罗槟在车边买了道咖啡面包,回头张望到那辆林肯车缓缓离开,问:“权璟给每位合伙人都配备了司机?”

“没错,过些日子你也会有一位司机。”

“我不要司机,更喜欢自己开车。”季白晃了晃勾在手指上的车钥匙,“还要和他们沟通,省得麻烦。”

必要的聊天总是难免的,在电梯上,季白朝着罗槟道:“你那位助理,倒是很有意思,哪里毕业的?”

“季律手下还缺人么?”

“不缺,我只是感到这么不世故的人,难得。”季白笑笑,“像那部电影里的女主人公,朱莉亚罗伯茨演的,叫什么——《永不言败》。”

“和她不同,戴曦是受过正经科班训练的。”

“她的底子没问题,但职业素养缺乏一些。”季白说,“她昨天当着我的面,就骂起任晓年来,我觉得身为律师,让感性战胜理性是不对的。”

“她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在我看来就是理性。”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同任晓年闹掰了。”

“因为你也看出他的行为有多人神共弃?”

“我不予评价。”

“季律,好自为之。”电梯门一开,两人并肩迈出电梯,昂首穿过办公区,各自分流至各自办公室。

季白走进办公室,许诩、赵寒、姚檬已经在等着了。他开门见山:“案件资料都看过了?”

是说任晓年公司大搞裁员,其中便包括一位元老,因癌症在身,医药费高昂,公司不愿负担,便产生了裁掉的念头。不过这位元老却捏着任晓年这些年集资借贷的不良证据,被激怒后打算曝光。几人昨天分析了他的案子,若真的被定罪,企业资产需要拿出来相当一笔缴纳罚金不说,连带着任晓年本人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我们到权璟来的第一仗,务必要拿下。”季白说,“若是能保住任晓年,就能为权璟带来更多客户。”

“老大,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要说服另一边不起诉,同时也要稳住任晓年,让他率先摆出和善的样子来。”季白对姚檬道,“我们今天下午要到任晓年那边走一遭。”

姚檬点过头,说一句:“我去准备材料了。”季白又叫许诩和赵寒再把那头先前负责的资金周转项目好好过一遍,自己径自回到办公桌后边,将自己纸箱子里那些个人物件一件件摆到桌面上来。

有一张旧照片,被完好地安放在相框里,季白将它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用软布擦掉上边的灰尘,微微扬起脸,想要在办公室的墙壁上寻一处合适的位置。北京就是这点不好,尘沙太多,好好的东西,放几日就要落层土。

在照片里,季白正和一个年轻人肩并着肩站在樱花树下,两人都很年轻,微微抬着下巴,意气风发。那一年季白到东京大学法学部做交换生,身边这位年轻人,便是在那里认识的。照这张相的时候,正是一个明朗的晴日,连带着朵朵樱花都发着亮光,那个年轻人,笑容温和,漾着一股带着忧郁的柔情。季白叹了一口气,转手又把照片放回到抽屉里锁好。

他的一郎,早已离开他了。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