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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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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6-01 00:48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

那一年,东亚全区迎来据闻是“百年难遇”的厄尔尼诺,气候异常,夏天干旱炎热,冬天寒冷潮湿,东南沿海迎来台风,一路北上至华东地区。有些人身体羸弱,对气候变化十分敏感,终捱不过去。是以在这一年,季家遭逢两起新丧:太婆一百零六高龄,于睡梦中溘然长逝;大嫂诊出胰腺癌晚期,抗争六个月后,撒手人寰。

葬礼不得不参加,想当年与太婆四世同堂,老人家拄着黑漆拐杖,笃笃敲地,季白就飞跑去依偎在太婆怀里。太婆便从怀里一掏,次次都是新玩意儿。

季白从太婆那里获得第一把可填充火药的玩具左轮手枪。家中有一小花园,笼中豢养一对小黄雀儿,厨房的白猫经过,总以尖牙利嘴对待。季白早就看不惯,当即装弹上膛,“砰!”

“这个太危...

那一年,东亚全区迎来据闻是“百年难遇”的厄尔尼诺,气候异常,夏天干旱炎热,冬天寒冷潮湿,东南沿海迎来台风,一路北上至华东地区。有些人身体羸弱,对气候变化十分敏感,终捱不过去。是以在这一年,季家遭逢两起新丧:太婆一百零六高龄,于睡梦中溘然长逝;大嫂诊出胰腺癌晚期,抗争六个月后,撒手人寰。

葬礼不得不参加,想当年与太婆四世同堂,老人家拄着黑漆拐杖,笃笃敲地,季白就飞跑去依偎在太婆怀里。太婆便从怀里一掏,次次都是新玩意儿。

季白从太婆那里获得第一把可填充火药的玩具左轮手枪。家中有一小花园,笼中豢养一对小黄雀儿,厨房的白猫经过,总以尖牙利嘴对待。季白早就看不惯,当即装弹上膛,“砰!”

“这个太危险了!以后再玩,打断你的腿!”季白被缴了枪,顺带挨了顿竹笋炒肉。

“我是为了保护咱家的黄雀……”

“人家关在笼子里,用你保护么?”

“唉,爸,算了吧,我看三儿没错啊,又没拿来打人。”大哥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季白护在身后。

“谁敢保证以后不会打?”手枪被扔在抽屉里锁上了。

倒霉事接踵而至,家里气氛天天不见云开雾散。季白尽量保持放松,传达温馨正能量,这种时候,万万不能提到逝者,只当无事发生。

偶尔也会感到刺痛,一种死亡带来的巨大空虚。墙上的全家福,太婆在一楼的空空的卧室,大嫂生前搁在大哥卧室里的半瓶香水。季白看见了,总是心里一叹。

他自己也被一堆烂事缠着,他带着团队出走龙浩,马上就要面见新东家。封印曾与季父是大学同学,原本这次回家,想跟父亲汇报一声。但这些不幸的发生,让老人家看上去不堪重负,苍老十好几岁。季白还是决定先斩后奏,对于他当时跳出体制内,父亲就不大高兴。在这之后,提到季白工作上的事情,父亲总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生活还要继续。到权璟的这天,季白依旧意气风发,保持高度敏锐。权璟身处在金辉大厦,坐拥一整层,90年代开始发家,业内名气积累一些,但在首都这样的地方,没有龙浩响亮。季白选中它,更多看中人事结构较为简单,掌舵人人品正直,御下有方,避免再吃龙浩的苦头。

为了和家人保持同心,季白一身肃黑装束,从头到脚,领带都换成黑的,就连表盘也不能幸免。季白一副好身板,好样貌,走进电梯里时,不苟言笑,一多半年轻小姑娘都在偷偷看她,另有一半男士,半是羡慕,半是嫉妒。扎在电梯里,季白忽然野心勃勃地想:一会儿的谈判务必要顺利,便可以乘VIP通道。

他由前台小姐一路带领,一面察言观色。做检察官多年,论观人,他是一等一的天才。在大所,井然有序为基本,同时,单位里若上下精神面貌良好,氛围火热,说明便是个好去处。他还陆续经过几位合伙人的办公室,略扫内部陈设,再与方才在照片墙上的人物对号入座,发现各有千秋。

数年不见封印,季白与他握手,感觉他变化明显。棱角尽褪,活泼和蔼,平易近人,相当温润,简而言之,润物细无声的商人气息颇为浓厚。

“伯父,好久不见。”

“三儿,坐。”封印小时候就习惯叫他乳名,热情招呼他坐,亲自帮忙泡大红袍,转念又缓缓道,“老人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父亲他还好吗?”

“太婆走得安详,大家也都觉得这算是喜丧了。只是我大嫂,年纪轻轻的。全家都很担心大哥……”季白笑笑,“在这儿,您就别叫我三儿了,我今天可是来应聘的。”

“要说应聘可不合适,准确而言,是权璟在纳贤。”封印笑着说道,“你做检察官时就拿过两次全国十佳公诉人,做了律师后,也很有名气,当时听你父亲说你去了龙浩,我还怪罪他,气他不把你转行律师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唉,我父亲——”季白顿了顿,转念又微微一笑,“不管怎样,我现在已经身在权璟与您洽谈了。我提的要求,您应该已经考虑过了。”

“是的,我只好奇一点:你为什么只是提出做初级合伙人?”

“那些简历上描写的东西,都是过去的荣誉,但于权璟而言,我还没什么实质贡献,而我是不喜欢开空头支票的。”

封印赞许地叹道:“这样谦逊,了不得。”

“您过奖了,伯父。”季白说,“权璟没有专门的刑事团队,于是我这次特意带来几员大将,虽说都很年轻,可都比较老练。”

“他们的简历我都看过了,是不错……”

“我直说吧,我希望他们可直接做授薪律师。”

封印笑起来。

“这个小姑娘,在龙浩的时候可只是一位助理呢。”他用手戳戳一份简历上的照片。

“她刚拿到律师证。”季白说,“况且她是证据法方面的天才。”

封印又为季白斟了一盏酽酽的红茶,道:“既然这样,就这么决定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季白见竟然这般容易,心里很是一惊。这会儿,封印站起身来,去办公桌前打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对季白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上岗?”

“就从现在。”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敲门,走进来个高高大大的男的。季白回身一看,这张脸他在照片墙上见过,哦,真人比照片要顺眼许多——

“罗槟,来见见我们新成员,季白。”封印一脸容光焕发,笑得很是有几分得意,他潇洒地朝罗槟一挥手,将季白引荐给他。

“季律师,您好。”罗槟笑得春风和煦,与季白有力地握了一握手。转脸便对封印道:“老大,您叫我有什么事儿么?”

“任晓年的案子,我打算交给季白来做,你要负责做好交接。”

罗槟突然有点恼怒起来,朝季白脸上看了一看,又对封印说:“我记得任晓年打算炒掉我们。”

“不,似乎是你更想炒掉他。但现在季白来了,就不会了。”

“成。”罗槟沉默半晌,道,“回头我会让戴曦跟季律师对接案子。”

 

何塞门也不敲,直接怒气冲冲地杀进罗槟办公室。

“你想干嘛?”

“我们不能继续替晓年办事!”

“这件事情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封印把他交给了那个,”罗槟抬手朝外边一指,“新来的季律师。”

“我不明白,做检察官的,这么是非不分?”

“你知道得倒挺清楚嘛。”罗槟笑笑,“你和他来场辩论去?”

“要去你去!”何塞冷笑道,“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么?”

“不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罗槟回到电脑跟前,“我要工作了。”

“罗槟,要得罪了他,你可能会很难看的。”

“奇了,不是你怒气冲冲来质问我么?”罗槟转过身去,“别同我讲他是哪家子弟,我不关心,也不在意。”

 

这晚下班,已是很晚,季白正靠在电梯门口等着门缓缓合上,突然罗槟一阵风似的翩然飞了进来。他便伸手替他拦住电梯门。

“谢谢。”罗槟朝他笑一笑,在另一侧站好。

电子显示屏上的红色字码在缓缓下落,电梯走走停停,陆陆续续有人涌上来,罗槟和季白一直往后退。望着季白,罗槟忽然想: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真年轻啊。

电梯落在一楼,罗槟要出去,却见季白还是站在门边不动。出于礼貌,他友善地提示道:“该走了。”

“不,我到地下停车场去。”季白侧过身子,要他先走一步。

隔天早上,他们竟然又在楼下餐车边狭路相逢。季白已在家里吃过早饭了,陪着罗槟在车边买了道咖啡面包,回头张望到那辆林肯车缓缓离开,问:“权璟给每位合伙人都配备了司机?”

“没错,过些日子你也会有一位司机。”

“我不要司机,更喜欢自己开车。”季白晃了晃勾在手指上的车钥匙,“还要和他们沟通,省得麻烦。”

必要的聊天总是难免的,在电梯上,季白朝着罗槟道:“你那位助理,倒是很有意思,哪里毕业的?”

“季律手下还缺人么?”

“不缺,我只是感到这么不世故的人,难得。”季白笑笑,“像那部电影里的女主人公,朱莉亚罗伯茨演的,叫什么——《永不言败》。”

“和她不同,戴曦是受过正经科班训练的。”

“她的底子没问题,但职业素养缺乏一些。”季白说,“她昨天当着我的面,就骂起任晓年来,我觉得身为律师,让感性战胜理性是不对的。”

“她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在我看来就是理性。”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同任晓年闹掰了。”

“因为你也看出他的行为有多人神共弃?”

“我不予评价。”

“季律,好自为之。”电梯门一开,两人并肩迈出电梯,昂首穿过办公区,各自分流至各自办公室。

季白走进办公室,许诩、赵寒、姚檬已经在等着了。他开门见山:“案件资料都看过了?”

是说任晓年公司大搞裁员,其中便包括一位元老,因癌症在身,医药费高昂,公司不愿负担,便产生了裁掉的念头。不过这位元老却捏着任晓年这些年集资借贷的不良证据,被激怒后打算曝光。几人昨天分析了他的案子,若真的被定罪,企业资产需要拿出来相当一笔缴纳罚金不说,连带着任晓年本人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我们到权璟来的第一仗,务必要拿下。”季白说,“若是能保住任晓年,就能为权璟带来更多客户。”

“老大,你打算怎么做?”

“我们要说服另一边不起诉,同时也要稳住任晓年,让他率先摆出和善的样子来。”季白对姚檬道,“我们今天下午要到任晓年那边走一遭。”

姚檬点过头,说一句:“我去准备材料了。”季白又叫许诩和赵寒再把那头先前负责的资金周转项目好好过一遍,自己径自回到办公桌后边,将自己纸箱子里那些个人物件一件件摆到桌面上来。

有一张旧照片,被完好地安放在相框里,季白将它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用软布擦掉上边的灰尘,微微扬起脸,想要在办公室的墙壁上寻一处合适的位置。北京就是这点不好,尘沙太多,好好的东西,放几日就要落层土。

在照片里,季白正和一个年轻人肩并着肩站在樱花树下,两人都很年轻,微微抬着下巴,意气风发。那一年季白到东京大学法学部做交换生,身边这位年轻人,便是在那里认识的。照这张相的时候,正是一个明朗的晴日,连带着朵朵樱花都发着亮光,那个年轻人,笑容温和,漾着一股带着忧郁的柔情。季白叹了一口气,转手又把照片放回到抽屉里锁好。

他的一郎,早已离开他了。

安大略

小熊的故事


罗槟抱着一只小熊,夏队也抱过一只小熊,所以…


我画了个这个

(不咋会画,色调不统一,不要在意哈)

小熊的故事


罗槟抱着一只小熊,夏队也抱过一只小熊,所以…


我画了个这个

(不咋会画,色调不统一,不要在意哈)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0)

禁足使人双更…

恭祝罗律上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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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季白一觉睡到近中午,罗槟说好下午就来,他随便扒了碗剩饭,就着一碟昨天剩下的炒豆腐解决了中饭。将家里大致收拾了一番,还特意去超市买来了崭新的春联。他一向不很在乎这些节庆的仪式,可既然家里要来客人,总得重视起来才好。他还用了些啤酒,仔仔细细地擦亮一郎那些绿植的叶子,从前,他是对这些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兴趣的,可自从一郎死后,他便发誓要将它们照看好。这么久了,还真产生出一些对孩子般的爱怜。刚放下手里的喷壶和抹布,就听到一阵门铃声,罗槟拎着两包东西,正站在门口。

“新年快乐!”罗槟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朝他...

禁足使人双更…

恭祝罗律上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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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季白一觉睡到近中午,罗槟说好下午就来,他随便扒了碗剩饭,就着一碟昨天剩下的炒豆腐解决了中饭。将家里大致收拾了一番,还特意去超市买来了崭新的春联。他一向不很在乎这些节庆的仪式,可既然家里要来客人,总得重视起来才好。他还用了些啤酒,仔仔细细地擦亮一郎那些绿植的叶子,从前,他是对这些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兴趣的,可自从一郎死后,他便发誓要将它们照看好。这么久了,还真产生出一些对孩子般的爱怜。刚放下手里的喷壶和抹布,就听到一阵门铃声,罗槟拎着两包东西,正站在门口。

“新年快乐!”罗槟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朝他露出一个笑。

“太好了,有饺子吃。”季白赶忙接过罗槟手里的东西,径自走进厨房里去,“你随便坐啊。”

罗槟一面脱下外套,一面环顾着季白的家,房子坐北朝南,客厅的大阳台并着一扇落地窗,光线非常通透。布置得也很考究,各个房间颇有和室的风格,比如餐厅被拉窗、隔扇围着,沙发后头摆着一大面浮世绘的四曲屏风。他在沙发上坐下,开玩笑说:“你似乎很喜欢日本文化嘛。”

季白端着一碟椰蓉酥走到客厅,笑道:“我记得对你说过,我本科时到东大交换了一年。”又回过身去,忙着把那几盆蝴蝶兰、米兰花、榕树一盆盆摆回原来的位置。

罗槟点点头,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掂了枚点心:“平时过节看春晚么?”

“在家里时会跟着爸妈看,我也就听个响。”季白说道,“赵本山还登台那几年,每年都等着他的小品。”

“今年为什么没回家?”

“不止今年,”季白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兰草的叶子,“好几年没在家里过年了。”

“一个人?”

“罗槟。”季白叹息一声,略带威胁地笑了笑,“搞尽调搞到我身上来了?”

“不敢,不敢。纠问质询,季检才是专家。”罗槟站起身,将袖子折了几折,“和面,包饺子,再炒俩菜,等着看春晚。”

季白帮罗槟要用到的器皿食材都扒拉出来,心态非常良好地靠着流理台看他干活,他见罗槟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瓶上好的红酒,便从橱柜里找了两盏玻璃杯和醒酒器出来,先把酒液醒上。望着这么个在厨房里来来回回的身影,季白摇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罗槟问道。

“没什么,你好贤惠。”季白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用手掸了掸,“别把衣服蹭脏了。”

罗槟抿嘴一笑,又回过身继续忙活:“来帮我擀饺子皮儿吧,教你怎么变贤惠。”

季白噢了一声,跟着他并肩站案板前,拿过擀面杖:“罗槟,我想问,你今年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过年?”

“一个人过节,很稀奇么?”罗槟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现在信息网络这么发达,家人又都在本地,平时也少不了走动。我想,这么刻意聚在一起是没必要的。”

季白停下手里的活儿,侧头望着罗槟笑道:“看来你的加减法算得很清楚嘛,我不说,你也不说。只是你姐姐姐夫的抚养权官司已经闹到所里来了,莫不是你把两头都得罪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罗槟叹道,“我姐姐带着小侄女上三亚去了,姐夫估计正和新女友浓情蜜意呢。”

“合着你真是被抛弃的那个啊。”季白笑道。

“少来了,咱俩既然能够抱团,可不都是受抛弃的?”罗槟朝季白一指,“别擀了,再擀皮儿就破了。”

俩人齐心协力,真的鼓捣出一桌子菜来。像模像样,有冷拼有热菜地搞了五六道,季白贡献了糖拌西红柿,拍黄瓜;罗槟煎了盘带鱼,炒了宫保鸡丁;还从外头叫了荷叶鸡,醋溜丸子,扒羊肉,也不管能不能吃的完。好容易摆盘上桌,往高脚杯里填上红酒,趁着罗槟正在煮饺子,季白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立刻用筷子夹了个鸡丁嚼嚼:“罗槟,你手艺不错啊。”

“这夸奖我收下了。但你不等着我再开饭,可不道德。”罗槟用漏勺捞饺子出锅,热气腾腾地装了一盘子,“我目测这饺子也不赖。”

终于落座,客厅那头电视哄哄闹闹,《步步高》音乐声响起来。俩人捧杯。楼下远远传来焰火爆竹的哔啵声。


一年到头,难得休假,索性放开了喝。酒过多巡,昏昏然的劲儿就上来了。罗槟帮着季白刷洗了碗筷,一看表已经近十点,朝窗外比划了一下:“不早了,我该走了。”

“不早了?现在才几点?”季白伸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这算什么?这也叫互助跨年?”

罗槟已经走到玄关处了,刚打算把外套穿上:“你打算留我到十二点以后么?”

“留到明天中午十二点也没问题。”季白的面庞,被玄关照明灯的暖光打在脸上,才瞧见眼梢泛起一股桃花来。

罗槟想:这才喝了没多少,他就有点喝高了的样子,检察院出来的,不能够啊。他又把外套挂回去,推着季白的肩膀往屋里走:“行,陪你看春晚去。”

这两年春晚的节目乏善可陈,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罗槟笑道:“你酒量不行啊,一喝就醉。”

季白听了,伸长了胳膊往茶几底下来回摸:“我抽根烟就好了。”正好罗槟在放打火机和烟缸的地方坐着,醉鬼晕晕乎乎,平衡力也差,一没留神,整个人扑倒在罗槟的膝盖上。

“在哪儿放着?我帮你拿。”罗槟凑近了他问。

季白还趴在他的大腿上,一扭头,正对上了罗槟的眼睛,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他。确实像。要是一郎还活着,可能也是这个样子。

他鼻子一酸,差点泛下热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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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清晨听不真切的爆竹声叫醒的。他从床上爬起来,来到阳台上,正是鸟鸣四啼的时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没有刮风,但还是冷。他裹紧睡袍,回到客厅去,一脚踢到了昨晚那包被丢在地板上的钓鱼台。他燃起一支烟,坐在了阳台那把躺椅上。

“你会感冒的。”罗槟不知什么走进来,他的头发随意散在额前,看上去很年轻。

季白头也没回,他微微扬起脸,朝着半空吐了一口烟:“你没有女朋友吧?”

“你说呢?”罗槟说。

“看上去就没有。”季白说,“你的秘书倒是很喜欢你,但我想你要是对伊有意,早就终成眷属了——你也用不着自己过年。你其他家人呢,不想念他们吗?”

“我会想念我父母。”

“对不起。”季白转过头来,熹微的晨光下,他的脸显得清秀异常,“你和你姐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别人都这么说。”罗槟笑叹道,“我看上去更像哥哥吧。”

“你这个弟弟,倒是很负责,撑得起一家之主的位置。”季白猛吸了一口烟,长舒一口气,“你父母若泉下有知,应该会很欣慰。”

“你呢?你的家人呢?”

“罗律师,咱们两个现在算不算朋友?”季白顿了顿,“噢,想起来了,记得外人都说你独来独往,从来不与别人交朋友的。”

“不要再叫我罗律师了,就叫罗槟吧。”罗槟在躺椅的旁侧坐下,“我不需要朋友。”

季白递给了他一支烟:“我也不需要。”

罗槟微笑起来,他叼着烟凑近了季白,借着他未熄灭的烟引火。两人靠得很近,都在毫不躲闪地注视着彼此。

“新年快乐。”季白将自己那只烟在手边的烟缸里按灭,双头枕在脑后。

“恭喜发财。”罗槟笑了起来。

“万事如意。”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2)

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龙凤楼”门上的大红灯笼被晚风吹得微微摇动着,到了饭点,来来往往的衣香鬓影们在门口影影绰绰。季白首战告捷,任晓年分外满意,便在这家生意鼎盛的粤菜馆设宴款待。他见季白年纪轻轻,却气派沉稳,行事不卑不亢,不禁十分欣赏。在席上,他亲自为季白斟酒,双手捧了酒盏,敬季白一杯:

“季律师,这次你们替我解决了危机,也算落个双赢了。最近并购在即,若是被捅了篓子,真的会很麻烦——托你的福!”

他仰头将酒喝下去,亮亮杯底。季白也将酒盏捧起来仰头饮一口,笑道:“您客气。权璟与您是老朋友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先前是罗律师负责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可惜了。”任晓年摇头一笑,转而又道,...

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龙凤楼”门上的大红灯笼被晚风吹得微微摇动着,到了饭点,来来往往的衣香鬓影们在门口影影绰绰。季白首战告捷,任晓年分外满意,便在这家生意鼎盛的粤菜馆设宴款待。他见季白年纪轻轻,却气派沉稳,行事不卑不亢,不禁十分欣赏。在席上,他亲自为季白斟酒,双手捧了酒盏,敬季白一杯:

“季律师,这次你们替我解决了危机,也算落个双赢了。最近并购在即,若是被捅了篓子,真的会很麻烦——托你的福!”

他仰头将酒喝下去,亮亮杯底。季白也将酒盏捧起来仰头饮一口,笑道:“您客气。权璟与您是老朋友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先前是罗律师负责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可惜了。”任晓年摇头一笑,转而又道,“但毕竟是权璟,听闻季律师先前一直在检察系统里做事。”

“我离开检察院也有好几年了。”季白说道。

“蛮好,蛮好!到外面来,正好方便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大展拳脚。”

季白又与任晓年饮了一轮,沉吟片刻道:“任总,有件事情我得提醒您:并购期间,类似的事情都要这样处理,对于大病的员工,尤其是曾对公司有过重大贡献的,适当摆出您的态度来。这样操作,也有利于树立您对外的口碑。”

“没有问题。在法律上,我是个外行,还是要多听你们的。”任晓年个性乖张,尝到甜头时,那副姿态是极其顺溜的。先前受到威胁,又紧接着和罗槟谈崩,一段时间内情绪非常恶劣。季白替他摆平了事态,态度也很良好,一时之间,任晓年喝得有点上头,得意忘形起来。酒后又嚷嚷着要带季白到一处夜总会继续玩,季白却笑道:“这倒不必了,明早我还要去开庭。”

任晓年是个俗人,季白其实对他也很不屑。这次他摆酒庆功,非要季白把自己一个团队都带上,但季白思前想后,最后只要赵寒一块儿跟着去,许诩、姚檬这些小姑娘,没有必要参加这种场合,省得麻烦。从龙凤楼出来后,任晓年替季白叫了个代驾,拉他回住处去。

 

一郎——

季白猛然坐起身来,房间里边,黑洞洞的,衬衫上沾满了烟酒的臭气,非常难闻。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揉揉钝痛不清醒的脑袋,将黏在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

他与一郎的这套房子,当时装修时便基本采用了日式风格,一郎生前好养些花花草草,将他们的大阳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绿植,还不知从哪里运来好些细沙碎石,把那个小阳台改造成“枯山水”式样的庭院。季白坐在沙发上,喉咙干到冒火,朝着阳台望去,这个点钟,小区里的灯火基本都暗掉了,月光如流水般地倾洒在那些摇曳的植被上。他走到厨房,掂掂热水壶,里面空空如也,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汩汩而饮。

他总在这种时候想起一郎,似乎他还没有死,还会轻手轻脚地半夜归来,小心翼翼地洗漱、换衣,带着一股薄荷味儿的牙膏清香轻轻躺到他身边来。季白总梦到他——一郎在阳台上俯着身子浇花,轻轻擦拭那些碧绿的叶片,听到季白叫他,回过头来,朝着他笑。他想起一郎面对着窗外的落日,仰躺在椅子上的时候,样子就像睡着了。可他见到尸体的时候,一郎的太阳穴上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季白直接扑到朱家,一拳砸到传武脸上,暴怒到连呼吸都提不上来:

“是你们逼死了他——”

 

“三哥,来得真早啊。”

季白掩住嘴一打哈欠,道:“等会儿去开庭,我再把案卷材料过一遍。”

姚檬刚毕业就来到龙浩,给季白当起了助理。她理着一头短发,喜欢像男孩子那样垮着肩站着,可是面容又十分清秀恬淡。季白欣赏她,是因为她的逻辑永远都是那么清晰,肯吃苦,从来没有娇滴滴的样子。原本她要是继续留在龙浩,以她的能力,现在一定可以做个不错的授薪律师了,但是听说季白与龙浩闹个不愉快,义无反顾地表示要跟着季白走,令季白很感动。

“下午在朝阳区看守约的那个当事人,咱大概几点过去?”

“不用等我,你和许诩,直接去见他。”季白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从抽屉里取了包冷泡咖啡出来,笑道,“一个容留他人吸 D U的案子,案情已经很清楚了,不算有难度吧?用不着我跟着去。”

“我们去倒也没问题,只是那个当事人是王司令家的公子……”

“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争取给他搞成容留的情节,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应该可以判个缓刑。”季白皱一皱眉,“许诩还没来上班么?”

“她昨天根本就没回去!在休息室窝了一夜,那个温州来的套路贷团伙,实在复杂,我昨天待到十一点多就回去了,没想到她竟然用功了一整夜。”

季白点点头:“让她多睡会儿吧,下午还得打起精神到看守所去。套路贷这个案子,我昨天和赵寒商量了一下,今天晚上大家碰个头,一起开个短会。”

“明白了,三哥。”姚檬嗯了两声,刚要转身往外走,忽然被季白给叫住了。

“在权璟,咱们几个暂时不要以三哥、老大爷称呼了。”季白压低声音,“显得特匪气。”

“好的,季老师。”姚檬嘻嘻一笑,额前的碎发晃动起来,大步走出去了。

姚檬刚走一会儿,便又有人敲门,季白从电脑上抬起头,正见何赛满面笑容地来到他办公桌前:“季律,早上好啊。”

“你好,何律。坐。”季白站起身,招呼何赛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去柜中取了一只茶杯出来。一面道:“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这话见外了,必须有事儿才能找季律么?你来权璟有一段日子了,我还没有好好和你聊过。”

“噢,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为了任晓年,您大可不必费力气了,先前权璟与他闹得很不愉快,我不希望再去得罪他。”

“非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那个家伙的。”何赛很洋派地晃了晃食指,季白便猛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滑稽来:他竟在何赛身上看到了《猫和老鼠》里面那只Tom的影子。何赛笑笑,接着说道:“我们刚成立了一个公益法律事业服务中心,我是负责这一块的。之前因为权璟在刑辩这块不大出色,因此刑事案子的公益服务,也一直有空缺,按理来说,每个合伙人都要分一定的公益服务的指标……”

“我懂了,何律。”季白了然道,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这是好事,如果能用公益事业把我们所的刑事牌子打出去,也是个不错的宣传。”

“季律师!你真令我感动!”何赛激动地叫起来,接着又道,“还有一点,我们有个模块便是提供免费法律咨询,每个律师都要去轮流值班。”

季白听了直皱眉:“值班就免了吧?每个律师手头都有很多案子,腾不出一整天的时间去做那个的。”

“这是规定,每个律师都要遵守的。”

“那好吧,我让我的助理代我去。”

“你们俩怎么如出一辙!”何赛站起身来,激动得脱口而出。

“谁呀?”季白有些好笑地望着他,“得,我不问,但我敢肯定所有律师都是这么想的。”

“我是百分百坚持律所搞公益事业的,但凡事要落到实处。如果可以给我们提供些合适的案源,我们团队一定配合。”

好不容易送走何赛,季白才开始真正考虑起这件事儿来。类似的案源并不难找,他先前做检察官、法官时的朋友,都可以帮着他引荐,只是值不值得花时间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况且看何赛那个样子,似乎更喜欢为被害方提供法律咨询那套模式。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开完庭出来,打了几个电话,在公安局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案子:有个女大学生,和男朋友在外租房同居,却因为提出分手被男友泼了硫酸,重伤死亡。这姑娘是外地人,家境一般,父母都不在了,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两位老人来到北京,人生地不熟,年纪又大,加上痛失亲人,看着很是可怜。

“估摸着是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和故意杀人罪之间没法确定,量刑也不一样。三儿,你有所不知,那男的简直令人发指,事后毫无悔过就罢了,还嚷嚷着说女孩子穷鬼一个,杀了也无所谓。你听听,这是人话么?不说现在受害者的爷爷奶奶要判凶手死刑,就连我都想当场把他一枪崩了。”

“老李,你忘了我是废死派的?当年我还是季检的时候,就不主张动辄判人死刑。”季白把抽光的烟在车里的烟缸里按灭,“不过这案子我倒很感兴趣,不如让那位女孩子的家人来权璟找我。”

 

季白回所里的时候将近一点,肚里空空,便到旁边大楼商场里去找家店解决午饭。经过一家面条店时,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匆匆忙忙,看样子也是在寻找一间不那么拥挤的饭店。见到季白,微微仰起下巴笑了一笑:“季律,这么巧,也是来填饱肚子的?”

季白说:“唇枪舌战一上午,现在能吃下一头牛。这层楼有没有比较好的馆子?”

“都是快餐店,基本一个味儿。噢,前头那家川味面不错。”罗槟往季白身后一指,抄着口袋潇洒地便往那边走去,一面回头道:“一起吧,今天中午算我的。”

两人到川味面各自点了一份红油抄手,季白一口一个,没过一会儿就全部囫囵吞下去。吃过一碗后,他叼了根“大彩”在嘴边,正在口袋里找打火机,便见到罗槟从碗边抬起眼睛来望着他。

“对不住,你应该不抽烟吧。”季白将烟插回烟盒里去,抱歉地笑道,“好多年前养成的臭毛病,现在不抽就浑身没劲。”

“理解,身处我们这种高压行业,总得有点东西刺激着。”

两人吃过饭后,正要乘电梯下楼,旁边的过桥米线店里,忽然冲过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定睛一看是罗槟的小助理,季白想:这不是罗槟冲冠一怒为红颜故事中的女主角么?正打算先行离开,罗槟却先开口了,对戴曦道:“还没吃饭吧?有什么事儿回所里再谈。”与季白一道踏上扶梯。

“你应该很想问我为什么会为她和任晓年闹掰。”

“没有的事,此事和我无关。”季白笑道,“你会不会也想问我为什么会主动接过任晓年?”

“不,这也与我无关,只是有一点……”罗槟与季白先后走进大楼里,说道,“这算是不算替钱办事?”

“你错了,这不是钱的问题。”季白猛地一回头,“为什么有些人总妄图让实质正义凌驾于程序正义之上?”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7)

季白远远就瞧见罗槟,他一愣,把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你还真来接我啊?”

“契约精神。”罗槟抄着口袋,和他并着肩往外走,“刚下飞机,饿了吧?想吃什么?”

季白问:“一个人来的?”

“当然,今天是周末,也没理由让老钱加班。”

“那感情好。”季白把行李箱放后备厢里,一拉车门,轰然倒在副驾驶上,“说吧,特意不辞辛苦来接机,有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昨晚遇到灵异事件,于是特来慰问。”

季白没讲话,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迎面而来的烈风呼呼吹着。他昨晚给他打电话,结果俩人没聊几句就挂断了,此举是否为一种补偿,不得而知。又或者他只是有些寂寞了。

一整夜没睡好,季白还是有些头昏脑胀的,...

季白远远就瞧见罗槟,他一愣,把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你还真来接我啊?”

“契约精神。”罗槟抄着口袋,和他并着肩往外走,“刚下飞机,饿了吧?想吃什么?”

季白问:“一个人来的?”

“当然,今天是周末,也没理由让老钱加班。”

“那感情好。”季白把行李箱放后备厢里,一拉车门,轰然倒在副驾驶上,“说吧,特意不辞辛苦来接机,有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昨晚遇到灵异事件,于是特来慰问。”

季白没讲话,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迎面而来的烈风呼呼吹着。他昨晚给他打电话,结果俩人没聊几句就挂断了,此举是否为一种补偿,不得而知。又或者他只是有些寂寞了。

一整夜没睡好,季白还是有些头昏脑胀的,没什么胃口。罗槟委婉地讲,可回他家稍作休息。季白往卡座周边看看,闹哄哄也没什么人往这边来,压低嗓子凑近了笑:“费那么大劲干嘛?想做了就直说,提前发微信就能约。”

罗槟摇摇头:“我怕季三少生气,觉得不受尊重。”饮尽杯里的酒,结了帐。反正明天是周末,季白想去他家里住一晚也没什么的,跟着罗槟一道回了。

熟门熟路地到了公寓,罗槟用指纹解了锁,季白没在意,跟在他身后就往玄关里迈。罗槟一抬头,家里灯火通明,有人先他俩一步进屋来了。季白欲言又止,罗槟的食指在唇边一比:“不要出声。”

不怕进贼,他俩的体型应该是有优势。罗槟却似乎没往那方面想,他自顾自抬步往屋里走,绕到客厅。季白悄无声息地立在原地,用力嗅了嗅,他想罗槟不可能没有闻到这股若有若无女性的香水甜香。

那个熟悉的苗条背影背对他们站着,自信满满地抱着手臂,凝视着窗外流水般地夜景。但这对季白而言却是全新的景象,他注意到罗槟表情不对了,风流债?桃花运?此时他要直接离开,反而越描越黑,对俩人都不大好。干脆先发制人:“罗律,如果家里不方便,明天再到所里说。”

他转身往门外走,一步三回头,他以为罗槟至少会回过头跟他客套两句,配合一下此番演出,可是他没有。季白的心开始莫名地砰砰跳,罗槟不大对劲,他一进门就觉察到了。那一个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扫兴,八卦之魂亦升至沸点,在胸口咕噜咕噜冒着泡。他没再说话,把门砰地一摔,径直离开了。

罗槟仿佛大梦方醒,对面的女人连转身都摇曳生姿,她对于他,依旧能唤起遥远的青春岁月。罗槟说:“这算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吧?”

“'他人'?”蓝红笑道,“谁会把家门密码设成'他人'生日?”

“如果你想来跟我谈这个,还是请你出去,你老公还躺在医院里吧?这个传出去,不大好。”罗槟深吸了一口气,绕到流理台后边,条件反射似的拧开酒瓶盖——虽然他今晚已经喝过不少了。见蓝红靠在沙发边,仍一副打算长留的样子,忍不住继续道:“如果你想谈那个案子,我可以让何赛来接,他在消协和汽车鉴定中心那边都有熟人,况且消法不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蓝红漫不经心地听着,罗槟话音刚落,她便道:“我还是希望由你来代理,我不太相信何赛。”

“你这样做,我连帮你都做不到。”罗槟取了个杯子出来,“或者你干脆换一家所,对我们都好一点。”

蓝红没说话,她不由自主地朝门边看了看,仿佛是在确定刚才那个男的已经离开了似的,“刚才那位就是权璟新来的那位季律师?头回看到他本人。到你家里来谈工作,你们两个关系不错嘛。”

罗槟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蓝红到他家里来演这么一出,她的心思他基本明白个大概了。白天在所里头人来人往,罗槟拒绝很快,直接杀到家里来,旧爱重提,打感情牌,说不定更有效率一些。就像从前一样,那会儿他们两个都很年轻,罗槟自负到以为世界对他如瓮中捉鳖,毫不掩饰地享受着爱人的仰慕。所以当蓝红陷入困局中时,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可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傻里傻气的年轻人了,蓝红似乎没变,她还是热衷于利用自身优势最快获得自己想要的——想到这里,罗槟心里又冷了几分。方才进门之初,被这股香味勾起的那点儿旖旎之思已荡然无存。理性占据高地后,他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桩案子如果胜诉了,将对权璟很有利。第二个问题则是:蓝红老公病危,不知后续的家族遗产分割会怎么处理?第一个问题若能成立,第二个问题就要由权璟来帮忙考虑了。想到此处,罗槟对蓝红道:“这不是我想不想帮你的问题。外界都知道你我曾经的关系,你丈夫病重,如果我代理了这起案子,恐怕对你而言并不好。这个关头,你应当不想再自找更多麻烦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双方也就明白个七七八八了。罗槟依然十分了解,蓝红心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是什么,那一定不是他。他低下头又饮了一口酒,蓝红在一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她上前一步,手情不自禁地越过桌面,覆在罗槟的手背上,声音百转千回:“罗槟,谢谢你。”

罗槟抬眼对她笑笑,将手抽了出来,他做的越自然,对蓝红而言就越是一种明显的表示。蓝红暗地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却又变回那副她最熟练笑容:“有时候我也在想,对从前的事情,会不会后悔……”

“不后悔。那对于现状有用吗?”

蓝红顿时被他这句话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必须承认,有时候她颇为享受那种暧昧带来的成就感,而自从嫁给现在的丈夫之后,自身魅力能发挥的价值就越来越稀薄了。而当那天在权璟办公室里见到意气风发的前恋人时,那种不愿服输的火苗又腾地燃起——她凭什么要自怨自艾自我放弃?她输入生日密码,罗槟家的大门向她应声而开,这种自信更加令她确定,干涸了太久的生活还有复苏的可能。蓝红娥眉一挑,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我听说了你和你助理的事情。”

“是,我从前总和其他助理相处不好,这个相处的还不错。”

“她比栗娜更适合你。”

“那当然,栗娜毕竟只是做行政岗的,并非法律出身。”罗槟笑笑,“还有什么问题么?”

蓝红有些恼怒:“你不诚实。”

“蓝红,我们已经结束了。”

 

好容易送走蓝红,罗槟看看时间,拨通了季白的电话。

“真不好意思,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季白这个时候已经到家了,奔波数日,感到筋骨尽断。他坐在浴缸边,边吸烟边往缸里放热水,正打算舒舒服服泡个澡。他给手机开了免提,笑道:“没必要。我才是不速之客呢,坏了你的好事儿了。”

“你现在在哪里?”

“我早回家了。”

“可惜,今天晚上,难得的良辰美景。”

“折腾来折腾去的,我有些累。不如……”季白把烟头丢进马桶里,拿起电话玩笑道,“你再找找别人?”

罗槟挂了电话,一种近乎于忧伤的感觉如此悠远,也令他陌生。这么多年了,虽然尽力不去想,可当时那种被欺骗、受背叛的刺痛依旧能把他的心攥得死死的。他想起蓝红,想起发生的一切,凝望着窗外的灯火流转,一阵巨大的空虚笼罩在他身上。

安大略

【季白/罗槟】遣尽风流(5)

 

1.信息量很大的一章,塞了特别多东西,私货、主线任务一应俱全。

2.槟和三哥的感情,可以说都是吃出来的。槟有言:“爱情瘦了季三,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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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妈妈当年文艺兵出身,这个年纪了,还保持着一把杨柳细腰,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她长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像盛着满天里亮晶晶的星星,一笑,就两眼眯眯,目泛桃花。季白那双鹿眼就从这儿遗传而来。

季白先不好意思起来,今夜和罗槟泡吧,衬衫上沾满了酒气、烟味儿,还有夜店里特有的那种甜腻腻的香水甜香。他一面换鞋一面道:“妈,难为您等我等到这么晚,今儿别回去了,就在我这边歇着...

 

1.信息量很大的一章,塞了特别多东西,私货、主线任务一应俱全。

2.槟和三哥的感情,可以说都是吃出来的。槟有言:“爱情瘦了季三,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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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妈妈当年文艺兵出身,这个年纪了,还保持着一把杨柳细腰,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她长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像盛着满天里亮晶晶的星星,一笑,就两眼眯眯,目泛桃花。季白那双鹿眼就从这儿遗传而来。

季白先不好意思起来,今夜和罗槟泡吧,衬衫上沾满了酒气、烟味儿,还有夜店里特有的那种甜腻腻的香水甜香。他一面换鞋一面道:“妈,难为您等我等到这么晚,今儿别回去了,就在我这边歇着吧。”

“你还知道晚呀?是不是又喝酒去了?”他母亲撇撇嘴,一把揪住季白的衣襟,“瞧这一身的味儿!”

“您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早知道我今晚一下班就回来了。”季白见厨房灯亮着,他母亲便牵着他的手,来到厨房,将冰箱打开,里面搁着一枚大玻璃罐子,盛着红盈盈的果汁。

再一瞅,隔断里还塞着些速冻馄饨饺子,挂面,好些包火腿,午餐肉罐头,抽屉里摆着几板鸡蛋。

“哟,大丰收呀,谢谢妈……”

“最近天气炎热,吴阿姨熬了红果酪,我给你送来些,顺带想看看你。”他母亲叹了口气,“哪想到你这冰箱这么大,打开以后却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她又弯腰将橱柜门打开,里面堆着两箱方便面:“每天就吃这个?”

“也不是。我几乎都在外边吃,事情太多,回到家里来,就为睡个觉。”

“三儿,我知道你每天忙,午饭和晚饭来不及做,总能自己做顿可口的早饭吧?外面那些咖啡、面包,全是咖啡因和高糖,对身体不好。”他母亲捏捏季白的肩膀,“你周末总要休假吧?为什么不回家里吃?你大哥、二哥家每个周末都会来家里团聚……”

“爸现在见不得我。”

季白垂着头,两手撑在餐椅上,声音低低的。

“三儿。”母亲摸摸季白的头,瞅着他的脸,半晌才幽幽道,“你爸也是希望你尽早结婚。虽说你是家里老小,可也三十多了。”

“妈,我——”季白皱起眉,将脸别过去,好像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在剧痛,却说不出口。

“你还惦着那个日本仔……”他母亲叹道,“你这房子里,还是原来的陈设,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呢。”

“谁说的?我实在不大会养花,一郎留下那些植物,叫我养死了好几株,只好请了人每周来打理。”

“少打岔!妈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季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又放回去了,有些落寞地说道:“之前我回去参加太婆的葬礼,大哥二哥都劝我赶紧结婚呢。可是,妈,我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叫人家姑娘怎么办?我不想做那缺德事儿。你们也不用替我操心了,反正上头有大哥二哥,我几个小侄子小侄女都很可爱,我一个人,也过得自在……”

他母亲还打算说什么,季白却打了个哈欠,先一步说:“我也困了。时候不早,我这就替您把客房收拾出来。”

 

.

一郎的电邮

三儿:

我来中国了!

我现在住在天津的“英迪格酒店”,可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自己还在东京,但是看看窗外那些草坪,闻一闻微风的味道,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我问了酒店的服务生,他们告诉我,现在中国有了动车,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到达北京。只是我最近要处理好多好多事情——家里在这边的分公司出了些状况,派我过来看看。等我将这边的工作料理完,立刻就去北京见你。

我的电话薄里还存着你的电话,可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你写一封邮件。我怕自己在电话里什么也讲不出来,叫你笑话,因为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你说。这几年,我过得不太好,总动不动就想你。

天天开心 身体健康

一郎

 

 

给一郎的回信

一郎:

既然你不愿意打电话,那么我也给你回一封邮件。听到你来中国的消息,我真的很高兴。我最近一直在北京(每天都要在图书馆看文献,写论文!),哪里也不去。你可将具体的行程安排提前通知我,我必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去车站接你。我还打算带你逛逛北京的名胜古迹,去“白魁老号”吃烤鸭、烧羊肉,万康居的宫保鸡丁、干烧鳜鱼……统统吃一遍!

我也很想你,收到你的这封电邮,我的论文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

 

祝好

三儿

.

 

这头家里烦心事层出不穷,但季白在事业上一直非常得意。他自打上学那会儿就是有名的拼命三郎,学习、比赛、科研三手抓,他两个哥哥都进了部队,虽然提拔得也很快,但季家小儿子的出色确实是人尽皆知的。唯独一点:虽长于军人家庭,但季白一直是家里一块反骨,当年他父亲也希望他能够考军校,进部队,季白偏偏不喜欢部队里那种令行禁止的氛围。虽然走上了家人从未期望的路,但他的确富有成绩,在权璟,几个大案做下来,季白很快就成为了一块响亮的招牌。他带来的团队,各有千秋,配合得当。在刑辩这块儿,主要案源其实基本上都被京城几家老牌所垄断了,权璟不以这个为主,虽说也间或接些刑事案子,但无非是些交通肇事、诈骗一类。季白来权璟,率先帮任晓年扛下大风险,接着几个名震全国的大案打下来,很出风头。他自己本身就带来一批客户,如今又引得不少人登门拜访,踏破权璟门槛。

季白富于野心,同时也有自己一套思路:现在的盛景,主要靠他一个人撑着,如果真要发展权璟的刑辩,还需要培养几个和他一样能够独当一面的刑辩律师。许诩、姚檬、赵寒他们,虽然已做了授薪律师,也有了一点自己的心得,但还是年轻了些。加上本来权璟专门做刑事的人手就不够,不少助理要做的工作,常常还得派他们分担。

季白心里很清楚,目前的几起胜利,纯属天时地利人和,运气好的产物。如果真打算留在权璟细水长流,还要更费些心思。

江师兄现在已经接过了P大刑事司法研究所副所长的位置,目前算是校里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在学生和几位大佬中间都很有人气。他请季白去讲课,季白还蛮惊讶。刑法学的学术圈很兴旺,但若做实务的,选择刑法方向并不多,因为实在很难,常常吃力不讨好,风险又大。现在总讲什么多样化人才,其实招新人,还是更愿意专业对口,其次考虑名校专硕,其他专业的,毕竟还要从头慢慢学,培养起来颇费力气。如果能和江师兄那边多搭上些联系,再配合从前留校任教的同学,要想吸收些新鲜血液并不难。

暑课的安排基本定下来,季白向江师兄要来排课表,扫了一眼,师兄果然神通广大,请到各路神仙。季白心里基本有了定夺,有几节课,他是必定要去旁听不可的。

其实就在不远处,另一间办公室,罗槟也收到这么份课表,同样也和季白做着相同的心思。

 

重回母校,心中百感交集。现在的校园里又多了好几幢校友捐赠的高楼,暑课便在那其中之一的大楼里进行。这天早上,季白不敢怠慢,早早地就来到教室,已见到陆陆续续有些积极的学生占据了前排座位。他与江师兄交谈几句,便坐在靠窗的第一排再过一遍PPT,季白历经大小庭审无数,按理说面对公众场合早已处变不惊,但今天毕竟要面对一帮年轻孩子,体验新奇,心下不免重视了起来。

鉴定式案例分析,他们在本科时就接触过,后来到了德国留学,这样的方法实际上在德国课堂上被广泛使用。季白讲起来并不费力,深入浅出,搬来自己做过的一些比较有知名度的案例给同学们讲授,在座同学大多又有些教义学的底子在,互动频繁,比较顺利。课堂进行到三分之一时,突然教室后门一开一合,闪进一个高大身影。季白定睛一看,罗槟一身天蓝宽松T恤,难得没有背起头,额前松松垂着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子朝他抿嘴一笑。

课间休息时,不少同学纷纷涌上讲台,与季白交流起问题来。因季白年轻英俊,并不似大部分人想象中严肃古板的前检察官,很得学生好感,不少孩子还主动要加季白的微信。在这其中,很多人都问到同一个问题:关于最近很火的13岁少年诱杀少女案,季老师怎么看?

课堂上若长时间局限于理论传授,未免无趣。于是在上课铃声响起时,季白便将这个案子抛出来,鼓励大家畅所欲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季白在讲台上只作观众,暂时先不发表意见,这时候,长时间坐在最后一排的罗槟高高举起了手。

“这位同学,你有何高见?”

“无论是降低刑事责任年龄,还是借鉴德国进行安保处分,我都是不同意的。”罗槟扬声说,“倒是一直有呼声借鉴英美法系的恶意补足年龄,我觉得可以在中国引进。可以充分发挥刑罚的惩戒作用和预防作用,告慰受害人家属,警告潜在的犯罪人,发挥刑罚一般预防作用。”

“那么这样一来,对'恶意'的证明就很重要了,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检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入手呢。”季白笑道。

“唔,未成年人调查报告,心理年龄测评,都可以广泛使用。”罗槟答道,“就拿最近这起案子来说,犯罪人用缜密的计划来规划杀人行径,事后反应冷静,这一切都足以证实他足以被划入可受惩诫的范围。”

“我还是想要讨论一下现有刑事责任年龄这一制度,而非仅仅针对于个案。在这起案件的事实确清晰可见,但广大其他的未成年犯罪案件呢?如何具体分辨行为人究竟是早熟还是单纯地机械模仿?倘若是后者,那么惩戒一位并无分辨能力的未成年人有什么意义?”

“不,我的出发点还是要从一般预防出发。现在的未成年司法体制应对乏力,可见的状况是:即使现在我们具备收容教养等方式,但不仅没有起到再教育的作用,反而之后进一步滑入犯罪深渊,对社会造成更大的威胁。这已经不是个例了。”

“那么我想问问你——如果引入恶意补足年龄,将犯罪的未成年由收容教养投入监狱,刑满释放后,会不会也会变得更坏?”

“监狱与收容教养机构是截然不同的运行机制,前者有更强的惩戒教育力度,且行之有效,同时可最大限度地保护被害人的利益。”

季白这时朝着众人道:“大家听到了吗?在刚刚我与这位同学的争辩中,我们至少发现有这几个问题:第一,举证难度;第二,现有的未成年司法体制;第三,针对人群。我们无法就其中任何一个问题给予准确的回答。”

“季老师说的对。”罗槟站起来说,“无论何种法律制度,都要朝着实现社会利益最大化的方向走。任何一个制度都不是单独发挥作用,而是凭借各种既有制度资源才能发力。”

“这位同学的发言很好。”季白笑道,“我希望大家记住一点——凭借国家公权力,要惩罚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实现真正的公平正义却很难。”

十一点五十正式下课,季白从一堆来提问的同学中脱身,又和江师兄多聊了几句,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出门便看见罗槟正随意地靠在走廊栏杆上,低头划拉着手机。罗槟抬起头来,将手机抄进裤带里,有模有样地对着季白道:“季老师好!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季白又气又笑地打趣说:“你还真演上瘾了!今儿这么闲么?特意跑一趟来旁听我的课?”

“哪里,我是来虚心学习的。再忙也得来一趟。”罗槟抬手一看表,“要轮着何赛的课,我可没兴趣听。噢,要是我手头没事,可能会来拆他的台。”

“站讲台真够累的,当老师可太不容易了。”季白不仅百感交集,和罗槟并肩往楼下走,“哎,十二点多了,咱俩不如一起重温母校旧梦——农园食堂去?”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4)

以下来自今日头条晨间京城板块:

6月28日,朱某等26人涉嫌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一案二审在北京市望城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自2013年起,朱某纠集多人,先后非法成立多家小额贷款公司,以公司为外衣,以民间借贷为名,行“套路贷”之实,通过“虚增债务”“虚假签订借款协议”“肆意认定违约”等方式,使用暴力手段,大肆实施抢劫、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活动,攫取巨额经济利益,涉案金额多达2.3亿元。

北京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一审以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性质组织罪、抢劫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数罪并罚,判处朱某二十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其他成员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至十个月不等。...



以下来自今日头条晨间京城板块:

6月28日,朱某等26人涉嫌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一案二审在北京市望城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自2013年起,朱某纠集多人,先后非法成立多家小额贷款公司,以公司为外衣,以民间借贷为名,行“套路贷”之实,通过“虚增债务”“虚假签订借款协议”“肆意认定违约”等方式,使用暴力手段,大肆实施抢劫、敲诈勒索等违法犯罪活动,攫取巨额经济利益,涉案金额多达2.3亿元。

北京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一审以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性质组织罪、抢劫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数罪并罚,判处朱某二十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其他成员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至十个月不等。

朱某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一中院二审维持原判。至此,本案已告终结。

 

拿到判决书过后几天,季白陆续收到些检察院朋友的来信。因此案名噪一时,正好又撞到扫黑专项整治行动的枪口上,宣传口的长枪短炮纷纷聚焦,很引关注。不少业内人士断言,涉案金额2.3亿,更兼涉黑涉恶,主犯判无期是没跑了。没想到被季白生生压到二十年,如果日后在服刑期内表现良好,说不定还能获更多减刑。季白的几位朋友开玩笑道:原来的季三儿就是阎王罗刹,对待犯罪分子决不心慈手软,想必做了律师后,对付检方很有心得,反而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了。季白笑骂道:都是瞎扯,我原来也是菩萨心肠!但凡有余地,绝对不把事情做的太绝,全都是人命呢。

这次的案子本身就是临危受命,总算告一段落,其他工作虽还要继续,但季白的团队大有种放了暑假的松弛感。最有意思的一点是,7月份,当事人的妻子直接风风火火杀到权璟来,擎着面印着金字的红彤彤的锦旗,感激涕零地要感谢季律师的再造之恩。朱某他老婆初中文化,对法律更是一窍不通,先前老公赚得盆满钵满,本以为是做正经生意发了财,没想到全是违法所得。公安局来家里搜查的时候,一听什么“持有枪支”“黑社会组织”,保不齐还有人命官司,差点儿当场晕过去。想着不是死刑就是无期,却生生捡了条命。只见女人握着季白的手,大哭大闹着要下跪,季白无法,收下锦旗。嘱咐几句要好好照顾孩子,常去探望丈夫,说不定还可以减刑,云云。

朱某这几年赚的钱虽然大多是不义之财,但也确实是个顾家的男人,给家里亲戚做了不少好事。不少亲戚在他的资助下做起了生意,挣了些钱,也算间接扶贫。因此这次给季白送锦旗,可谓大张旗鼓。季白办公室走简洁风,颜色清淡,这么面东西挂在哪里都不伦不类。好不容易才把朱夫人送走,见许诩赵寒他们隔着玻璃墙,憋笑望着季白,季白一摊手,顺带又进行一番领导人讲话:“瞧见了没?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的。”

 

这厢季白的办公室红火热闹,罗槟那头也络绎不绝。姐姐姐夫为了探望权的问题撕得狗血淋头,刚送走两位爷。又来了个叫肖凯丽的,年轻貌美,近来刚刚上位某董事夫人的宝座,却因上位手段不明不白,在微博上被骂个彻底。本打算找罗槟为自己的权益抗争到底,结果罗槟正好不在办公室,由戴曦接待,却被她一番话弄得怒从心头起,刚冲出罗槟办公室,就见着那头朱家一行人欢天喜地给季白送大旗。季白一身黑色Lacoste Polo衫,笔直地立在门口挥手告别当事人家属。季白虽面冷,但不失为年轻帅哥,肖凯丽不禁心生好感,上前几步直接朝着季白道:“侮辱诽谤罪,应当算是归刑法管的案子吧?”

季白一愣,但他是何等反应力,立马记起这女子的脸孔,笑着说:“准确地说,是侵权纠纷,这一块,罗槟律师是很拿手的。”

戴曦已经匆匆忙忙追出来了,见到戴曦,肖凯丽立马一翻白眼,扭头又对季白换上一副笑面孔:“我看罗律师似乎觉得我在小题大做。”

“怎么会?罗律师是我们所最会解决问题的律师之一。您不要着急,听听他本人是怎么分析的。”季白一面这么讲着,一面请肖凯丽往罗槟办公室走,见戴曦还要讲话,赶忙皱皱眉,要她先不要自作主张。

肖凯丽这样的当事人,找律师讲案情,泄愤为主,说清楚诉求为辅。季白听她跟自己一通大倒苦水,适当点拨点拨,好不容易捱到罗槟送完神回来。那头罗槟一下电梯,栗娜就百里加急,来到电梯口亲自迎接,提前给上司通风报信。虽然栗娜只字未提戴曦,但既然说到“肖凯丽又急了”,罗槟立刻心中明白大半。本来刚才被自家人闹得焦头烂额,脸上阴云密布,只好换上一副春风和煦的面孔,款款踏入办公室,热情道:“肖女士,您好,久等了。”

季白不多留,立刻站起来要往外走。肖凯丽虽嫁了豪富,但毕竟年轻,瞅着季白,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季白方才一席话,她显然很受用,面上又是歌来又是戏。罗槟见状,松了口气,也很感谢季白。季白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时,罗槟拍拍他的肩:“辛苦你帮我接待客户,晚上请你吃饭?”季白笑说:“如果6点钟我还在所里,咱们再做联系。”抄着口袋,大步离去。

 

季白在办公室工作到六点多,姚檬进门来:“三哥,套路贷的案子,封印点名表扬,打算把这一仗编到权璟年度案例丛里。”

“没问题,这种事情,你们交给自己的助理写就好了。”

今天他懒得加班,打算准点下班,回家后跑个步,泡个热水澡,及早睡觉。自从一郎走以后,自己的生活便乏味很多。二十多岁时还会经常和朋友约出去泡酒吧过夜生活,现在也没那样的强烈的享乐欲望了。季白将电脑关闭,收拾了办公桌,临走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那张照片,又飞快将抽屉关上,他感到刺痛。

有人敲敲玻璃门,季白仰起头来,看到罗槟的高大身影立在门边。

“六点钟了,你还在这儿。说吧,想吃什么?”

季白揉揉酸痛的脖子:“你还跑到这边来找我,发个微信不就好了。”

“我没有你的微信。”

“……”季白赶忙将二维码调出来,“不好意思,同事一场,过了这么久才加微信。”

“没关系,我平时也不大乐意看微信,主要是工作用。”罗槟低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见到季白头像,笑道,“这是在新宿照的么?”那是一张宝丽莱相纸的翻拍,季白穿着一件开司米的绒背心,对镜头笑得开心。

季白愣了愣,点头说:“噢,我本科到东大交换了一年。”

“这个时候你才本科?可你和那时候的分别真不大。”

“那一年,可是很开心呢。”季白感叹。

“既然如此,今晚就去吃日料吧。”罗槟笑道,“这附近新开了一家'梅田',老板是日本人,听说很正宗。”

“我不想吃日料。”季白摇摇头,转而又仰起脸来,飞快道,“这样,上次是你请的我,这次我请你。傣家菜怎么样?清淡。”

罗槟倒是从善如流,笑着说:“好啊,那就听你的。”

 

季白向来不喜欢应酬,和同事吃饭,还是要有真情实感。饭局可观人,上次和罗槟在川味面解决午餐,要赶时间,风卷残云,交谈不多,这次方能畅所欲言。罗槟在权璟有太子爷的名号,是封印手下的头号大将,行事也霸道得很。在生活中,却反而没那么凌厉,他与季白谈到了自己所喜好的网球、摩托和拳击,并说这是他的三大爱好。季白军人后代,从小就野蛮生长,和一帮大院里的小伙伴研习摔跤打架,上头的哥哥后来也都从了军,耳濡目染,学了不少搏击格斗的技巧。高中时就开始学拳击,大学里微克锻炼身体,也没断过。一听罗槟说到拳击,也顿时来了劲,发誓有时间必要切磋一番。两人谈得起兴,吃过饭后,又钻进一家黑啤Bar。

“做刑辩律师,长跑,格斗,会飙车,都是基础技能。”

“不瞒你说,季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先前是公安出来的……”

“别叫季律。”季白喝了点酒,脸颊飞出两抹红来。在酒吧里,也懒得顾及那么多,叼了根煊赫门在唇边,含含糊糊道,“多生分,叫我季白。”

他晃晃头,往旁侧一吐烟圈:“怎么着?是不是觉得我浑身匪气,不像好人啊?”

“说不清,你们搞刑法的,感觉都很凶。”

“凶?凶能凶过罗律么?”季白哈哈笑了起来,猛吸一口烟,“我来数数,自打我进权璟,听到你的闻名事迹:手撕任晓年,炮轰封老大,例行怼何赛,痛批小助理……不讲了,免得你再把枪口朝向我。”

“我哪儿敢怼季律师啊?”罗槟笑叹道,“玉石俱焚的事情,我可不做。”

两人都喝到微醺,罗槟便叫了一部车,打算先送季白回去。在车上,季白接到一个电话,一瞧来电提示,立刻神色清明许多,按下接听键:“喂?贾伯?”

“季律师,真对不住,这么晚还要打扰您。是这样,我和我老伴儿想了想——我们不打算接受赔偿了。”

“真的吗?你确定你们考虑清楚了,被告家想拿出两百万来,如果你们同意和解,后续还打算支付一百五十万……”

“给多少我们也不要。”电话线那头,那个苍老的声音却铿然有力,“季律师,如果后半生要花用我孙女的命换来的钱,我自个儿都没脸活在这世上。不要说我们老两口还有退休金可以领,就算没有,我们有手有脚的,照样能赚钱养活自己。”

 

到了楼下,季白推开车门滑到外面,罗槟也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扬声道:“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送什么送?我连电梯也乘不了啊?”季白笑着摆摆手,扭头就往楼上走。

“慢着!”罗槟叫住了他,“刚才来电话的,是那个外国语硫酸案的受害者的家人?”

“是的。”季白停住了脚步,“不接受赔偿,一心要法院判凶手死刑。”

“说实话,我并不惊讶。”

“我也不惊讶。”季白说,“也很佩服,这是真正的理性。”

 

接了刚才那个电话,季白的酒基本全醒了,上楼的时候,颇为百感交集。现在的唯一感受就是特别口渴,刚打算按下门锁密码,房门就开了,把他吓了一个激灵。从屋里劈出一道黄澄澄的亮光来,他定睛一看:“妈?你怎么来了?”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8)

周一去所里上班,半上午,季白上茶水间冲了杯咖啡,顺带到吸烟室点根烟抽。咖啡机旁有几个律助一起吃小零食,带着塑料手套,脸上神情眉飞色舞,见季白过来了,立马一本正经,笑着跟季白打招呼,还问他要不要来一根辣鸭脖。季白摆摆手说不用了,转身就听到罗槟的名字。他顿时反应过来,这些小家伙八成是在谈论罗律师和前女友的八卦。想到此处就有些好笑,罗槟最近天天自个儿端着,其实他和蓝红那点儿破事早就是所里人尽皆知的秘密了。因此,姚檬后来给他送材料的时候,季白跟她闲聊起来:“蓝红的案子,还要找咱们所代理么?”

小姑娘一听他说这个,顿时笑嘻嘻:“哎哟,三哥,你也对八卦感兴趣啊?”

季白一瞪眼:“什么意思?我单纯好奇。...

周一去所里上班,半上午,季白上茶水间冲了杯咖啡,顺带到吸烟室点根烟抽。咖啡机旁有几个律助一起吃小零食,带着塑料手套,脸上神情眉飞色舞,见季白过来了,立马一本正经,笑着跟季白打招呼,还问他要不要来一根辣鸭脖。季白摆摆手说不用了,转身就听到罗槟的名字。他顿时反应过来,这些小家伙八成是在谈论罗律师和前女友的八卦。想到此处就有些好笑,罗槟最近天天自个儿端着,其实他和蓝红那点儿破事早就是所里人尽皆知的秘密了。因此,姚檬后来给他送材料的时候,季白跟她闲聊起来:“蓝红的案子,还要找咱们所代理么?”

小姑娘一听他说这个,顿时笑嘻嘻:“哎哟,三哥,你也对八卦感兴趣啊?”

季白一瞪眼:“什么意思?我单纯好奇。”

姚檬笑得更厉害了:“不说'耀腾'公司,说蓝红,看来您潜意识里在意的是蓝红而不是她老公。”

“行啊,质证技巧学的不错。”季白也没绷住,笑了,“下次带你开庭,询问证人就交给你了。”

“不敢,不敢。”姚檬回头看看门口,见四下无人,这才把听来的情况告知季白:蓝红已经决定把案子交给何塞代理了。

季白不知怎的,松了口气,心情也顿时豁然开朗不少,但他面不改色,脸上表情仍是淡淡的:“何律师在消保法领域还是挺出色的。”

“嘿,那是。三哥,你就不好奇,为啥蓝红非得找权璟代理?她与本所究竟有何瓜葛?”

季白隐隐约约知道蓝红是罗槟前任,其他的内情也不很清楚。他端起杯子,矜持地喝了一口所里的刷锅水:“你给科普科普?”

“蓝红她最开始和罗槟是大学同学,那也是当时P大的金童玉女,后来一起到权璟实习。不过呢……”姚檬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罗槟留下,但蓝红没留下。”

“我知道了,她结婚了,嫁给了耀腾老总。”

“听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季白看一眼表,“不早了,回去工作去。”

姚檬却来劲了:“据说当时蓝红风光大嫁,请全所的人去参加婚礼,唯独罗律师没收到请柬,那个场面……”

“行了,”季白打断她,她临走时还不忘提醒:“以后少探听点别人的八卦。”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这花花世界,男男女女,见利忘义,的确不值一提。蓝红搭上金主客户,飞踹前男友的故事,在权璟不少年轻人的眼里,却带有着浓厚讽刺意味。季白知道,这讽刺里面掺杂着鄙夷,鄙夷里有或多或少掺杂着嫉妒,直到蓝红找上罗槟,这其中又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只想着同富贵,不愿意共患难,哪边有甜头就往哪边飞,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可世界上往往却存在这么些善于判断形势,投机取巧的聪明人。很难说罗槟当时做了什么,具体怎么想的,但无论如何,季白都不由自主地对他多出了几分同情。

那天季白风尘仆仆下了飞机,累哈哈抬着行李跟去他家,本打算大干一场以慰风尘,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逼得季白灰溜溜地回家去了。季白当然不爽,按照原定计划,欲借新欢旧爱的故事好好嘲罗槟一顿。此时他对蓝红的事也只是一知半解,了解全貌后,又觉不太妥当。这么一来就更麻烦了,他半被迫地被赶出罗律师家,知道他受伤,还得屁颠屁颠跑上去抚慰他的伤痕?毕竟只是炮友关系,还是不要太殷勤的好。虽然罗槟确实是各种意义地卓越,饭也煮的香,除了有一次在厨房乱搞,不小心弄糊锅了以外,真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想到此处,季白还是打算率先出击,抛个诱饵探探路。到了中午,见外头不少人陆陆续续出门觅食,还有来来往往取外卖的,意识到也该吃饭了。拎起外套往外走,一路到栗娜的位置前,站住了脚,微笑着问:“栗娜,罗律师呢?”

按照以往,面对帅哥,栗娜一向心情灿烂,两人从来都能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进行有限的谈话。可今天事态有些反常,季白问了话,栗娜却似乎心不在焉,既没有率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也没有回答,只是跟没听到似的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直到季白又凑近了点,问了第二次,栗娜才大梦方醒般地抬起了头:“噢,他刚刚送客户去了,估计等会儿就回来。”话正说着,罗槟风度翩翩地插着口袋归来了,见季白便是一个微笑,随即让栗娜通知戴西跟康阿姨那边做个对接。可是栗娜刚跟季白讲完话就低下头瞧手机去了,再度错过了罗槟的发言,直到罗槟重复第二遍。季白在旁边目睹了全程,觉得气氛怪怪,一声不响地溜掉了。

他去等电梯,这时候罗槟也上前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等电梯。电梯到了,俩人并肩而入,站在一起。季白一面划拉手机,一面幽幽道:“今天栗娜明显不是很在状态啊。”

“她刚刚跟我请假了,多少年,头一次。”

“唔,这倒是不太清楚。只是我发现,她对你抛来的秋波从来都能迅速接住,今天翻车了。“

罗槟一挑眉:“你什么意思啊?”

季白干笑两声:“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感慨你异性缘真好,这一个接一个的。”

电梯落到一层,门开了。季白走出去,罗槟在后头大步跟上:“准备吃什么?”

“食堂。”

“栗娜说你刚刚要找我,打算一起吃么?”

“食堂也能一起吃。”

“别了吧,周围都是同事,不方便亲热。”

“不是,“季白忽地站住了脚,“大中午的,你还想亲热?多饥渴啊?”

旁边路过一帮人,俩人顿时缄默不语了。半晌,罗槟才低声问:“怎么了?生气啦?”

季白把墨镜架在鼻梁上,没说话。

罗槟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那天晚上,的确是我不对,不讲礼貌,卸磨杀驴。”

“你他妈才是驴。”

“别骂脏话。”半晌,罗槟脸上浮现出一个促狭的笑,“你可以这么说——'你是驴',文明多了。我也承认,我和驴有些地方很相似,今晚验证验证?”

“……”戴着墨镜的季白看上去神情无波,淡然开口,“今天中午,你作东,红馆汇。”

俩人开始往外走,罗槟边走边说:“成,想吃粤菜了?”

“粤菜清淡。”

“清淡好,省得晚上受罪。”

季白一皱眉:“罗槟,你真的精力无穷啊。”

“我也是想,”穿过宽阔的广场,漫步至商业楼B栋,顺着玻璃旋转门进去了,罗槟笑道,“维持作为朋友的平衡嘛。”

 

中午吃着饭,他们自然地聊到了最近手头的案子。罗槟对季白说,见他之前,之所以亲自去送那个客户,是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学寝室楼的宿管康阿姨。

“康阿姨?“季白想了好半天,“你当时住几栋?”

罗槟夹了只虾饺:“25栋。”

“噢,那我就不认识了,离我还挺远的。”

“康阿姨那九十高龄的老父亲,被无良中介忽悠,签了份低于市场价很多的卖房合同,急的她直哭,只好来找我和何赛了。”

“何赛不是要忙活耀腾的案子吗?”

“他不会说话,上次把康阿姨气走了,所以这次我上。”罗槟笑笑,“反正这案子也没什么难度。”

“大材小用了,康阿姨知道你的律师费有多贵吗?”

罗槟含笑摇摇头:“既然难度不大,我也没必要计较那些律师费,正好可以冲抵今年公益中心那边要完成的份额。”后半句话,他没跟季白说。先前季白出差那会儿,他紧急飞了趟香港,替顾婕处理了一番遗留错误,谁成想却惹来顾婕和他当场翻脸。而眼下高级合伙人的选拔又要来了,以那位睚眦必报的个性,他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何赛拿了汽车假一赔三二审案,而他接了一桩社会热度不小的针对弱势群体的诈骗案——不能让天平倾向顾婕那方。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5)

灵感枯竭期…先更这个哈。

这次送阿拉平平登场!

悄咪咪说一句,hls里平平的私服太难看了,得亏是小王这么好看的男人,架得住。剧组可以考虑让我给他做造型师,认真的。

—————————————————————

 

四月中旬,权璟接到通知,徐汇区的老厂房经由丽华,以7600万成交价格拍卖给晟煊集团。罗槟负责帮助天福完成最后的资产规划,走破产重整程序期间的运营利润,加上这笔不菲的拍卖款,天福还清了原本应清偿金额,顺带调整了新的业务方向。这套流程走下来很快,晟煊那头因为早已做好了购买地皮的计划,因此相关款项给得很及时。各种流程走下来,差不多就到了五月底。天福破产重整案,用一年的时间...

灵感枯竭期…先更这个哈。

这次送阿拉平平登场!

悄咪咪说一句,hls里平平的私服太难看了,得亏是小王这么好看的男人,架得住。剧组可以考虑让我给他做造型师,认真的。

—————————————————————

 

四月中旬,权璟接到通知,徐汇区的老厂房经由丽华,以7600万成交价格拍卖给晟煊集团。罗槟负责帮助天福完成最后的资产规划,走破产重整程序期间的运营利润,加上这笔不菲的拍卖款,天福还清了原本应清偿金额,顺带调整了新的业务方向。这套流程走下来很快,晟煊那头因为早已做好了购买地皮的计划,因此相关款项给得很及时。各种流程走下来,差不多就到了五月底。天福破产重整案,用一年的时间,换众人皆大欢喜。

谭宗明没有下错季白的注,他赢得了这块至关重要的土地。

六月,季白奔赴上海出公差。临行前夜,正在家里收拾行李箱,谭宗明一个电话打来,表示季白来上海一定要住他旗下的酒店,顺带问问季白有无时间一起吃顿饭。季白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脖子间,叮叮咣咣地拨开各类外套和西装,从衣帽间里挣扎着出来:“哥,你干嘛跟我这么客气,所里早给我订好酒店了。”

“要住哪里?”

“Murrey*(注1),反正不是你们晟煊家的。”

“那儿据说闹鬼啊。”

“我靠,你还真别跟我讲这个,不道德。”季白大笑起来,“哥,真不用了,这次先欠着。以后要去上海办私事,再住你的高档酒店。请客吃饭倒是可以考虑,上次你找的那家意大利餐厅蛮好,这次又要请我吃什么什么好吃的?”

“先保密,等你有时间了就联系我,我派人去接你。”谭宗明笑道,“还记不记得那个骨科大夫?”

“记得,哥夫嘛。”季白一听又是八卦,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正襟危坐在床上,“打算给我引见一下?”

“你要是同意,我就带他一起参加咱俩的饭局。”

“有什么不同意的?但是哥,你得提前说说,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据说上海女人有三宝:嗲、精、作,他是同时兼具这三宝的上海男人。”

谭宗明这番话,深深烙在季白心里。他想了一个晚上:表哥那张脸,又冷漠,又高傲,深浅不知,叫人看了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象不出嗲精作怎么和表哥相处,更想不出表哥和别人谈恋爱的样子,还是说就跟他与罗槟一样,单纯为了风流快活。不,他倒要看看这人能把表哥降几个月。

他到上海是为了谈一个客户。楼上龙柯在与他们争这个人,某私立医院的大股东,管着国内知名医疗器械商北京分公司。上位后炒掉前任的人,要再为公司聘一位新的法律顾问,主攻风险防控,季白擅长的领域。正好手上缺稳定的大金主,事不宜迟,金主要来上海总部开会,季白千里迢迢也要从北京追来洽谈。见面倒也顺利,总也有心情和表哥吃顿饭。况且表哥因为丽华的事儿,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也是棵大树。都是家里人,互相帮衬总是更方便一些。27号傍晚,季白来到寿宁路,梧桐飒飒,天光温和,是夏日里最常见的好天气。谭宗明在电话里说既然是聚会,就不要吃那种做作的高档餐厅了,若太正式了大家也都怪不自在,去烤肉店正好,那家店的黑啤和斜对面的港式甜品都是一等一的好吃。

无论北京或上海,周末傍晚的情形总是如出一辙,一过下午四点,热门餐厅就预定不到位置,处处人满为患。好在谭宗明事无巨细,早已安排妥当。季白推门而入,服务生带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他一面往包间走,一面朝四面八方的桌子左右四顾,看看有什么不错的特色。沿着木阶上二楼,转眼就在一只高大的仙鹤屏风旁边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乳白色针织衬衫,条纹阔腿裤,腕上松松挂着一只机械表,蓝皮鞋被擦得亮锃锃的。站在屏风的青松流云里,仿佛就是其中一只仙鹤变的。他原本举着电话,见季白他们迎面过来,微微地侧过身子,让开一条宽敞的路。他有一口流利好听的普通话:“你到了吗?目前就我一个人,快些来。”年轻的女服务生最开始朝他看一看,季白也朝他看一看,想的是魔都小伙子果然时髦靓丽。再没多想,因为已经到包间门口了。

现在轮到时髦小伙儿朝他看一看了,季白转过头,正对上他抬起来的眼,脸上那抹轻微的不耐烦转瞬即逝。但这注视也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就背过身去,脸朝向屏风上的万里江山了。

关掉包厢拉门的前一秒,听见普通话继续说:“哦,那请你再快一些。咱们最好一同登场。”

看来季白是今天第一个到场的人,提前了十五分钟,不迟到是他的基本素养。闲来无事,打开微信,准备骚扰骚扰罗槟:【干嘛呢?】

他只等了不到一分钟,那边就给了回复:【刚下班。上海之行一切顺利吗?】

【顺利,今晚要喝大酒庆祝。】

【那感情好。记得你是明天下午的飞机,我去接你?】

季白正要回复,推拉门哗啦一声响,谭宗明走进来,身后紧跟着的居然就是那个仙鹤男。嗲精作!季白心里一亮。率先就替表哥高兴,在他心目中,表哥那样的男人,配另一个角色,至少要先从外貌上看过去叫人舒服,登对。他主动站起身来与嗲精作握手:“你好,季白。”

“幸会,赵启平。”

两人齐刷刷在季白对面落座,谭宗明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赵启平,对季白笑道:“这家店是启平推荐的,第一次来呢,让他推荐几道特色。”赵启平把菜单接过来,没有言语,哗哗翻着。季白想起刚才在一楼散座,有食客自己动手做寿司,便问道:“这里可以自己DIY寿司么?”赵启平嗯了一声,朝季白一笑:“他们家的手卷都可以自己做,很好玩的,要不要点几例?”再看看谭宗明,谭宗明点点头,眼神里是深沉的默许,倒把季白惊了一跳。

烤肉的最大好处在于一桌人可以共同经营饭菜,免得各自为政,气氛生疏。正巧季白来见的客户是医疗器械商,因此和赵启平颇有话聊。一面聊着,季白的职业病一面持续发作,他注意到,赵启平腕上那只机械表是个最近很受年轻人喜欢的牌子,价格不贵;谭宗明腕上那只,是同公司的另一个系列。赵启平讲话时,表哥放慢手上的动作,认真地望向他。

事实证明,赵医生一点也不嗲精作,倒是个很风趣、随和的年轻人。他听说季白平时会练拳击,肃然起敬:

“喔!季哥,你是刑警、检察官、刑辩律师三合一,很像小说里的那些侦探呢。”

随即又对谭宗明道:“老谭,先前你对我说季哥是律师,但他和我想象中的律师一点都不一样。”

季白正忙着烤肉,手上没停,笑着说:“你觉得律师是怎样的?”

“能说会道。唔,像那部日剧里的男主角。”

季白想了几秒钟,他不走这个路子,罗槟倒是有点贴合,不过没那么癫。谭宗明在旁边说:“我这个表弟,从小就喜欢行侠仗义,时不时想要和我切磋拳脚。今天播霍元甲,他就要练武功;明天播神探加杰特,他就要学破案。”

“哥,别提了,臊得慌!”季白抬起手一指谭宗明,对着赵启平笑道:“我哥文雅多了,集邮,拼航模,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做手工特别棒?他帮我挽过风筝,勾过弹弓,拿到学校去,威风得很。”

赵启平端起啤酒汩汩而饮,眉眼从杯沿上方飞给谭宗明:“没有。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饭后,三人涌到夜晚大街上。谭宗明问季白:“赵医生明天休班,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过过夜生活?”

季白想着反正飞机是明天下午的,问题不大,一口应下来。赵启平说他知道有一家bar的酒单和夜景都不错,有架施坦威,可以供客人弹奏。酒吧昏暗,一点点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映进来,谭宗明与季白坐在一处,相对而饮,面部微微发烫。赵启平对饮酒兴趣不大,只点了一杯果酒。舞台正中无人,他兴奋地看了一眼谭宗明,翩然登台,点了一首邓丽君,靡靡之音,唱了起来。

台上赵医生唱得陶醉,季白看一眼表哥,酒意悄然爬上表哥面颊,不知是不是为了自己的爱人心醉。他笑道:“哥,我看赵医生唱起邓丽君,倒有些嗲了。”谭宗明说:“和他在一起,好玩吧?”季白点点头,低下头看手机,罗槟又po了一张照片给他,拍摄的是球场一角,附文字:【漫漫长夜,无人陪伴,只好打球:(】

季白答:【漫漫长夜,当电灯泡,只好尬笑:)】



注1:酒店有原型,但我把名字改掉了。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4)

熬夜煲剧,《金宵大厦》,很好看,力荐,甚至激发了我写大群像/前世今生的想法。

最近没什么好消息,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延迟开学了吧。大家少上网,上网也不要总刷微博、朋友圈,打打游戏,看看lof的文儿什么的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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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槟低下头看一眼表,复又抬起头望向季白:“理由呢?”

“理由全写在这材料里了。”季白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丽华是优于其他几家的选项,因为你也看到了,丽华在这之后依旧能在如此压力下不受影响。说明什么?”

“说明丽华本事过硬?”罗槟端着杯子站起来,咖啡壶咕嘟嘟响,“但也说明另一件事,丽华不好打交道,天福能不能真正收获到应...

熬夜煲剧,《金宵大厦》,很好看,力荐,甚至激发了我写大群像/前世今生的想法。

最近没什么好消息,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延迟开学了吧。大家少上网,上网也不要总刷微博、朋友圈,打打游戏,看看lof的文儿什么的都挺好。

———————————————————————


罗槟低下头看一眼表,复又抬起头望向季白:“理由呢?”

“理由全写在这材料里了。”季白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丽华是优于其他几家的选项,因为你也看到了,丽华在这之后依旧能在如此压力下不受影响。说明什么?”

“说明丽华本事过硬?”罗槟端着杯子站起来,咖啡壶咕嘟嘟响,“但也说明另一件事,丽华不好打交道,天福能不能真正收获到应得的好处呢?季律师,我不太清楚你和丽华是什么关系,但如果你不明不白地引荐丽华,会很麻烦的。”

戴曦敲敲门,见季白也在,便站在门口不动了,远远地说:“罗老师,南乔和丽华的材料,我各复印了一份。”

罗槟一面倒咖啡,一面说:“放在我桌上吧,辛苦了。”

戴曦跟季白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溜烟似地跑了。

“你助理似乎有点儿怕我呢。”季白抄着口袋,望着戴曦一路小跑的背影。

“不会吧?季律师应该很受所里小姑娘的欢迎才对。”罗槟捏着杯柄,笑吟吟地说,“如果你在会上要推荐丽华,可要做好准备,说不定戴曦会和你吵起来。”

“律助什么时候也获准参会了?”

“她不是一般的助理。”

“小姑娘是不错,是块做检察官的料子。”

罗槟摸了另一只咖啡杯:“要不要喝一点儿?”

“不用。”季白往两份材料的封皮上扫了几眼,“哦,看来您也支持用丽华嘛。”

“接下来才是我刚刚说的麻烦,”罗槟笑道,“这案子是顾婕拉来的,她和天福算是老朋友了……所以最终决定权在谁手上,实在很难说。”

会上情形果然如罗槟预料的那样,罗槟和季白各自阐述了出具的意见,顾婕却在全程观望,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丽华和南乔各有千秋,都可考虑,不如把两家的分析报告一并呈交给天福,由他们公司自己做决定。但其实话说到这儿季白也就放心了,谭宗明千里迢迢跑北京来找他谈丽华的事情,那就说明他对此事真的非常重视。权璟固然是天福的顾问团队,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负责出具咨询意见,并没有最终决定权。谭宗明找季白商量,无非是为了多上几道保险,其他的手段肯定早就埋下去了。现在天福风雨飘摇,自身难保,受制因素比他们看到的还要多得多,看人脸色,受人摆布,全在情理之中,说不定也全在谭宗明的算计之中。

散会之后,也就到了饭点。季白懒得去商场的餐馆儿里挤,干脆点了份外卖。把手机一丢,便仰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刚合上眼就听见微信震动,拿起手机一看,罗槟:【今晚下班,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打完球后,去你家还是我家?】

【去我家吧,那附近的球场我经常去。】

【行吧。但话说前头,我网球打得一般,罗律,求轻虐。】

发完这些消息之后,罗槟一整个下午的工作都特别有干劲,对所有人都十分和颜悦色。往常他经过栗娜的办公桌前,都会朝着自己秘书点头微笑,今天下午笑得更灿烂,步履潇洒,笑得栗娜心动神摇。罗槟那副笑虽说是多年来早已练就的本事,可丝毫不见伪装的痕迹,很难说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看着就像是要承诺给你一整座乐园。头晕目眩过后,栗娜随即冷静下来,凭借她对上司的了解,乐成这样肯定是有新情况。爱美和八卦一向是女人的天性,栗娜不禁兴味盎然——这次会是谁?

 

罗槟固然热爱网球,但既然等会儿要比网球更重要的事,也就没必要把体力都耗费在体育运动上。略微切磋了几盘,两人装模作样地挥手告别,各回各家。季白把球袋往车上一丢,转身就朝着嘉瑞大厦步行而去。

季白跨出电梯,下班回家拿球拍,顺带换了衣服。烟灰套装,白色高领线衣。熟门熟路摁门铃,一进屋就被罗槟压在玄关上吻,伸腿把门踢上。

熬到十二点钟,两人各自去沐浴,睡前饮一杯酒,躺回到床上。季白感到身侧一阵暖,将耳机摘下来:“明早要早点出门,车还停在球场附近。”罗槟清清嗓子:“跟我坐一趟车好了,老钱很可靠的。”季白闷闷地一笑,疲倦而缓慢地说:“老钱可靠,但你助理和秘书,都是八卦小雷达。”罗槟的手又在被子下面一阵摸:“让他们八卦去。”季白攀住他的手臂:“影响不好。我不是你,在权璟,无法无天的。”

又交战一次,季白转悠到飘窗边坐着,把窗子打开一些,点燃一根烟,橘色火花,在静夜里绽放开。罗槟躺在床头,黑黢黢一个影子,声音带着放纵后的沙哑和昏沉:“怎么这么爱抽烟?”季白想到他可能不想吸二手烟,赶忙在烟缸里按灭了,嘴上也不饶人:“酗咖啡也对身体不好。”罗槟笑笑:“对不住,以后不再互相指责了。”这算是越界。季白点点头,举目朝窗外望去,夜已深,街道依旧星星点灯,初春的夜里还是冷了些,有种天地空旷的感觉。而每当想起一郎的时候,季白才真正体会到了一种落寞,仿佛每一条灯火阑珊的街道都像是他们两个并肩走过的。一郎走了有些年头了,可他几乎天天都会想起他,走神的间隙,夜晚的梦里。烟气散尽了,他把窗子关上,又赶忙回到被窝里。

“为什么今天坚持要用丽华?”有一个人在身边躺着,暖暖和和,季白眼看着要睡着了,罗槟突然这么没有没尾说了一句。

“为客户考虑。”季白有些倦了。

“如果要为客户考虑,没有必要提前拉我站队。”罗槟困意全无,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你那么做,说明非要用丽华不可,可是理由又在哪里?我们为客户尽的职责是提供法律意见,而非帮助他们一锤定音。”

“罗律,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单身至今了。”季白翻了个身,脸朝着床外边,“趁着年轻,先风流快活几年吧,折腾不动了,找个高级养老院,安享晚年。”

“季律,我是在认真地提醒你。如果你和丽华有什么利益输送或者随便别的什么,出于这种目的而引荐丽华,是很危险而且不正确的。”罗槟坐起身来,轻轻捏住季白的肩头,“你要记住,你的行为会影响到我们整个团队。”

“你的多疑也会影响到整个团队。”

“最好是我多疑。”

两人一夜无话。第二天,季白早早醒来,看一眼枕畔的罗槟还没醒,悄悄翻身下床。昨晚罗槟那番话叫他不想再跟罗槟多待,甚至有点恼火,他打算洗漱过后就出门买份早餐,提前上岗开工。正披着睡袍在冰箱里翻矿泉水,罗槟打着哈欠出来了,看上去睡得不错:“时间还早,我给你煎俩鸡蛋饼吃。”

“不用麻烦,单位楼下那早餐车的可颂就不错。”季白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生气了?”罗槟绕过流理台,摸上季白颈后那块皮肤,“咱们俩先前可说过,工作第一。”

“我没否认,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生气了?”季白不着痕迹地一扭头,溜到客厅,找到了昨天脱在地板上的外套。

他很快换好了衣服,对着玄关的镜子梳了梳头。罗槟贴心地为他打开镜前灯,被灯光这么一打,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立在镜子里的季白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他转头朝罗槟:“做律师这么多年,你靠着什么才到了这个位置?

“正义。”

“屁话。”

“尊重法律?”

“表面了。”

“那好吧,这次我认真答题了——准确。”

季白想了想,再没了话,因为他忽而觉得这个答案很妙。洗漱过,梳了头,换上衣服的季白,又是那个精明干练季律师了。他整整袖口,朝着一直懒懒地靠在墙边望着他的罗槟笑道:“你有这么大一面镜子,定制组合柜,还另有个衣帽间。每天出门上班前,要花很长时间收拾自己吧?”

“没办法啊,生计所迫,要靠这个吃饭呢。”

“就是装逼呗。”季白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戴,摆摆手,“走了。”

“一会儿见。”罗槟笑着替他开门。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8)

摘要:同是面对不会做饭的三哥,如果庄医生见到这一摊烂摊子,一定会默默无言地吃下三哥做的饭,神情隐忍地说挺好吃的,下次可以继续努力,并且事后会贴心地在冰箱上贴个留言条提醒三哥做饭事项。

但是罗律就不会这么干了,罗律:卧槽,你在干什么?起开,不会做饭就不要来破坏我家厨房。

为什么,庄医生在美国(似乎)交了好多个女朋友,回国之后又在短时间内就迅速搭上陆晨曦并且步入婚姻殿堂。为什么,罗律在比庄医生有更多肌肉,比庄医生多金(有房,有林肯,有无数高定名表),球打得比庄医生好,喜欢他的美女比庄医生多的情况下,还是单身?

罗律会将这一切归于天妒英才。有时候就是这样,犯错的人永远都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

摘要:同是面对不会做饭的三哥,如果庄医生见到这一摊烂摊子,一定会默默无言地吃下三哥做的饭,神情隐忍地说挺好吃的,下次可以继续努力,并且事后会贴心地在冰箱上贴个留言条提醒三哥做饭事项。

但是罗律就不会这么干了,罗律:卧槽,你在干什么?起开,不会做饭就不要来破坏我家厨房。

为什么,庄医生在美国(似乎)交了好多个女朋友,回国之后又在短时间内就迅速搭上陆晨曦并且步入婚姻殿堂。为什么,罗律在比庄医生有更多肌肉,比庄医生多金(有房,有林肯,有无数高定名表),球打得比庄医生好,喜欢他的美女比庄医生多的情况下,还是单身?

罗律会将这一切归于天妒英才。有时候就是这样,犯错的人永远都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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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拎着两兜子东西,费了翻力气掀开门锁,摁响罗槟家的门铃。静立了好久,楼道里安安静静,季白趁着这个空隙四下环顾,意味不明的现代画在墙壁上装点着,所有住户都被隔绝在纵深的走廊里,避免过分贴近的相见。当时他问一郎要不要考虑换新房子,两个人看过几家,最后还是觉得他们兴园的房子最好,都是七层建筑,白瓷砖贴墙壁,矮矮绿树成荫,像个小区的样子。

罗槟过了很久才来开门,见是季白,吃了一惊,但还是疲倦地笑笑,侧过身子请他进来,自己又拖着步子往屋里走。他看着很没精神,裹在睡袍里,领子都没翻好。屋里暖气开得特别足,季白一进门就开始冒汗,把东西搁在流理台上,将外套脱下来,一面朝罗槟说:“听说你倒下了,我赶紧代表群众来慰问慰问你。”罗槟嗯了一声,自顾自进了客厅,跌坐在沙发里,瓮声瓮气地说:“谢谢季律挂念,小感冒而已,我轻伤不下火线。”

季白走进客厅里,罗槟膝头搁着台笔电,茶几上散着几份文件,有些惊讶:“分秒必争啊。”

“没办法,给资本家打工就得受此剥削。”罗槟见季白也在沙发上坐下,抱着电脑,往另外一端挪挪,“别离我太近,当心传染。”

季白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外指指:“吃了么?给你买了卤牛肉,酱菜,我打算再炖个汤。正好我也没吃晚饭,一起吧。”

罗槟从餐巾纸盒里抽出张面纸,笑着说:“饿了一天了,没力气做饭。打算煮什么汤?”

“暂时保密,你先等着。”季白转身朝外面去了,罗槟听见塑料袋哗啦啦地响,提高声音说:“厨具你应该会用吧?都智能的。”又一阵开柜门和锅碗瓢盆的叮当响,季白应道:“不用管了,你家里东西挺好找的。”罗槟的注意力再也没法回到工作上去了,感冒让他头脑昏聩,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开始走神。他悲哀地想,单身汉生病在家了,还得要同事帮忙做饭,要是有一天过劳死在家里,是不是几天几夜后才能被人发现?罗琦没法指望,天天因为冀遇脸上挂乌云,来家里也要跟他叨叨婚姻的不幸,又得让他病情升级。

厨房那边动静大得不正常,罗槟心里不禁警铃大作,一般来说,只有不熟练的新手才会如此大惊小怪。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头脑发懵地往外头走,心里喊了声草——挺宽敞的流理台都被堆满了,全是各类锅碗瓢盆,食材包装,蔬壳果皮。季白闻声转身,满头大汗,油光满面,正在噼里啪啦打鸡蛋,手里不停,说道:“我打算炒个鸡蛋,你家有黑胡椒么?我找不到。”

罗槟一言不发,走过去俯身瞧瞧炖锅里咕嘟着的一锅东西:“看着还行,就是西红柿没去皮,土豆块切太大了,水没煮沸就下食材,不容易熟。”

突然,他危险地眯起眼睛,伸手拿起长柄勺,在锅里翻搅了一会儿,捞起个黄黄的放东西:“这鸡汤块,怎么不把塑料皮剥了?”

“什么?还得剥皮?”季白瞪圆了眼睛,赶紧把碗搁下,蹭蹭窜到罗槟身边,定睛注视了好一会儿。沉默,沉默是别离的笙箫。

“对不住,我以为那层透明的是糖衣之类的,一泡水就化了。”季白主动伸出手去将勺子里头的鸡汤块夹出来,小心翼翼地剥掉那层塑料膜。

“马上要糊锅了。”

那头吱啦啦响,季白喊了声我操,一把将鸡汤块丢回炖锅里,飞身捞起平底锅,刚刚倒的油基本要被烧没了,只好又倒了些油。好像是怕被溅着似的,身体微微向后仰,只敢把手伸过去握着锅柄。头也不回地朝罗槟说:“把那碗鸡蛋给我。”神情紧张,蓄势待发,好像此刻不是在炒鸡蛋而是在拆解一只C4炸弹。

罗槟端起那碗鸡蛋液,并没有将它递过去,他吸吸鼻子,将锅柄拿过来:“我来炒吧,你看着点儿你那锅汤,免得把厨房给炸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钟头,俩人终于在餐桌上坐定,开始吃饭了。那盘子鸡蛋是罗槟炒的,汤看上去是季白炖的,其实也是罗槟的作品:季白几乎两三刀就切一个土豆,那么大块根本没法煮透,可是西红柿、牛肉卷这样的食材又容易煮烂、煮老,只好又一块块把土豆捞起来,现场用刀切小块,再重新丢回去。可怜罗槟,明明重病缠身,站得时间太久都头晕眼花,还得在厨房里强打精神做饭,帮着季白收拾烂摊子。最后装盘的时候,他快要因为体力不支倒下去了,炖锅太重,没法端稳,是季白一把扶住了他并且接过了那只锅。

不过,在罗槟的抢救下,这蔬菜汤的味道倒还可以。季白看着心情不错,似乎这一桌子菜都是他做的。罗槟又鼻塞又疲倦,拿个瓷勺慢慢喝汤,连酱牛肉都懒得嚼,没吃几口就没胃口了。见季白还在呼噜呼噜地吃,问道:“你真的去德国留过学吗?”

“怎么着,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的简历,以防我是克莱登大学*(注1)毕业的?”

“唔,不应该啊。你在慕尼黑呆了三年,在德国那种美食荒漠,没把自己饿出病来?”

季白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这样,当时有个和我一起合租的室友,特别会做饭。我就和他做了个交易——每个月的房租,我出百分之七十的租金,他负责我们俩的三餐。他实在没时间的时候,我就下馆子。不瞒你说,三年下来,我还胖了些。”

“得,这就是经济实力雄厚的好处。”罗槟点点头,“回国后呢?和家里人住一起么?”

“当然没有!那么大的人了,还和父母住,不像样子。”季白说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副怀念的神情来,“单位有食堂,家里也有人给我做饭。”

“……女朋友?”罗槟精神了,试探着问。

季白含笑不响,用筷子夹起一块炒鸡蛋:“啧,打鸡蛋的时候打进一块蛋壳。”

 

饭后,罗槟坐在流理台边,口头指导季白刷碗,并将各类厨具杂用一概物归原位。

“辛苦了,要不要喝点东西?”工作完成,罗槟缓缓从椅子上滑下来,裹紧睡袍,将冰箱打开。

“哪里,也没做什么。我喝水就好。”季家三公子,毕竟是个少爷秧子,生活上的笨拙让罗槟出乎意料。他有些不好意思,一面擦着手,一面自顾自踱步到书柜前,一本本目视着书的脸皮。那些枯燥的法学专业书,严肃的诺奖全集他漫不经心地略过,眼神落在一排武侠小说上:“罗律师,你也看金庸!”

“咱们那辈人,应该没有不爱看金庸的。”罗槟笑着说,“你最爱哪一部?”

“我最喜欢的莫过于《天龙八部》了,大背景,众生相,格局庞大,意境广博。”季白道,“乔峰是我最为欣赏的金庸男主人公,他的结局很悲情,是个悲歌慷慨之士。”他接着又朝罗槟的脸庞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浓眉大眼,高鼻阔口,四方国字脸,你的样貌倒有几分乔峰的样子呢。”

“我?算了。我虽欣赏乔峰,但对他的结局还是非常惋惜。我最钟爱的是《笑傲江湖》,大学期间花了四天三夜读完的,都快要吐血了。当时只看个热闹,现在想起来,很有深意,如果能在现实的欲望下坚守住个人的精神家园,那才是真正的笑傲江湖。”

闲聊一会儿,季白这才有心闲下来看看罗槟的公寓,和他的屋子一模一样的,过分干净了。每个周末叫阿姨来打扫,到处擦得锃亮,处处布置体贴规整,屋主再被独自空投进去。九点半,季白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罗槟在沙发上蜷着,绛红色的睡袍显得他懒懒的,他的眼神定在季白身上,突然说:“不多待会儿?”季白摇摇头:“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罗槟笑笑:“我睡了一整天,不缺觉的。”季白听了,又立刻坐下。

他们两个是本科校友,师兄弟的辈分,共同话题有很多。比如共同所知的风云名人,比如对院里八卦的品头论足。季白望着罗槟的眼,逐步感到那里面很多东西渐渐不一样了。之前他母亲替他整理屋子,突然想起那天送小儿子回家的那个男人,说他和一郎有几分相似。从没知情的外人敢提到一郎,那是季白心里的一块泥沼,拖着他绝望向下陷。季白暴跳如雷:哪里像?一郎的脸上从没有出现过半秒桀骜的神色,永远平视别人,尤其是对着季白的时候,他几乎就要矮下去一截,眼神里谦卑的温柔也是一块泥沼,但季白被拖下去后,他感受不到痛苦了。

是的,他不像他。能让季白把肉欲和爱情结合在一起的人,怕是再也没有了。若单为了欢愉而欢愉,罗槟怕是要比一郎出色很多。敏感内向的一郎在人群中像个影子。沙发上的两条膝盖越挨越近,季白将手掌覆在罗槟的膝盖上,灰色法兰绒,下边是硌楞的膝盖骨。轻轻触碰变成男性友人间的随意拍打,季白又站起来,俯视着沙发上的罗槟:“先回去了。”

罗槟笑着,神色如常,感冒也遮不住他灼灼的风采,他伸手捞过手机:“有没有开车过来?需要我帮你叫辆滴滴吗?”

“不用麻烦,我开着车呢。”

季白往门外走,罗槟跟在他身后,送到门口。看着季白换好鞋,罗槟突然说了句:“明天见。”

季白愣了愣,又笑道:“你明天能康复么?”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罗槟抄着口袋倚在书架上,朝他挥挥手,又说一句,“路上小心。”

 

季白踱进金色的电梯里,靠在镜子般的墙壁上,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下降的间隙,打开手机一一回复微信消息,查看邮件。他不知道一件事情是,他走进那间四方盒子时,罗槟再次推开了门,想要让他多留一会儿。但季白没有看到这一幕,如果他看到了,说不定就会留下来。这就是他讨厌现代化公寓的地方,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各自的领地,谁也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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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围城》里的一个梗。男主方鸿渐学历造假,买了个德国大学的学历,这所被造出来的德国大学就叫克莱登大学。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3)

季白将电话撂下,对姚檬说:“通知许诩去大厅迎接一下老人家,我担心他找不到电梯口。”

没过一会儿,许诩便带上来一位老人,年纪其实并不大,可很见苍老,面容苍黄,眼圈青黑,眼珠子红彤彤的。年轻的时候想必身形很魁梧,如今背部可能有些问题,微微佝偻着,走起路来,步子拖沓。一进办公室,季白便闻见他身上一股子白沙烟的味儿,赶忙站起身来招呼他坐下,要许诩去帮忙倒一杯茶来。

“贾伯伯,小慧的事情,我们已经大概了解清楚了。您不要着急。”

外面正值午后,骄阳似火,老人一路奔波,气喘吁吁如拉风箱。他低下头,眼里似乎盛着一汪泪,又倔强地咽下去了。恨恨一咬牙道:

“季律师,你就告诉我一句话,那个狗崽子到底...



季白将电话撂下,对姚檬说:“通知许诩去大厅迎接一下老人家,我担心他找不到电梯口。”

没过一会儿,许诩便带上来一位老人,年纪其实并不大,可很见苍老,面容苍黄,眼圈青黑,眼珠子红彤彤的。年轻的时候想必身形很魁梧,如今背部可能有些问题,微微佝偻着,走起路来,步子拖沓。一进办公室,季白便闻见他身上一股子白沙烟的味儿,赶忙站起身来招呼他坐下,要许诩去帮忙倒一杯茶来。

“贾伯伯,小慧的事情,我们已经大概了解清楚了。您不要着急。”

外面正值午后,骄阳似火,老人一路奔波,气喘吁吁如拉风箱。他低下头,眼里似乎盛着一汪泪,又倔强地咽下去了。恨恨一咬牙道:

“季律师,你就告诉我一句话,那个狗崽子到底能不能被判死刑!”

 

“刚刚那位老人家似乎有点儿眼熟。”

栗娜抱着一沓子文件款款步至罗槟桌前,她今天一身孔雀蓝绸长裙,走起路来,唰、唰、唰。听罗槟这么问,俏目一转,答道:“您没看微博么?外国语大学的一个男生往女朋友脸上泼了硫酸,可据说那个男生在校期间也算个风云人物,所以闹得沸沸扬扬。”

“唔,怪不得。这老爷子是受害者的家属吧?”

“是女孩子的爷爷,她自小就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很受疼爱,可惜了。”

“做刑事案子就是这点好,即使不赚钱,也可挑有社会影响力的来做,一样名利双收。”

“您也别这么想,我看季白不是功利的人。”

“哪里,我从没那样想。只是何赛那个公益中心,总动辄来烦我。索幸戴曦总能找来些鸡毛蒜皮的案子,还能拿来做数。可是栗娜你瞧,寻常的民事纠纷,可就没那样的威风了。”

“同样的,刑事案子也很难做,风险很大。”栗娜忍笑一摊手,主动把罗槟案头的空杯子拿过来,要再为他添些咖啡。

 

“我不信!他泼硫酸的时候,还往我孙女儿脸上蒙了块纱巾,那些布料,揭都揭不下来,摆明是要把小慧给活活憋死!这不是杀人是什么?”老人家情到深处,一拍桌子便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地浑身颤抖,“我听说即使判了无期也可以减刑,他坐个十几年牢,出来以后照样又是一条好汉,我孙女呢?人都没了,再也回不来了!我老头子在世上活一天,见着那个狗东西,我非拿菜刀砍了他……”

老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呜呜嚎哭起来。

季白见状,心里也很是不好受,只好道:“现在案子还没一审,一切都是未知数,如果照您说的,用纱巾蒙面泼硫酸,看上去的确有杀人的故意,那么判死刑到真的有可能了。问题只在于是死缓还是死执,贾伯伯,听我一句,他那样骄傲的人,被关在监狱里一辈子,所受的痛苦不比被判死刑要轻。”

老人抬手抹了抹浑浊的泪眼,道:“这么说来,还是有很大可能判死刑了?”

“是的,贾伯伯。这桩案子在社会上影响很恶劣,您孙女和凶手都是外国语的学生,所以颇受关注。法院在判案时,务必会受到民意的影响的。”季白道,“但现在有一件事情,您二老膝下只有小慧一个孩子,因此您是可以向被告申请民事赔偿的,索赔一笔赡养费。”

“用我孙女的命给我们两个老东西换钱?”

“话不能这样讲,贾伯伯,这份钱是你们应得的。如果小慧在天有灵,也希望您二老今后可以好好过。”

“如果他给了我们赔偿,会不会被轻判?”

老人这样问,季白沉吟片刻:“是会有些影响,如果对方积极赔偿,可以减轻基准刑30%以下……”

“积极赔偿?”老人朝靠背一仰,苍老的脸上写满疲倦,“那个男孩子,被抓起来后还嘲讽我们家穷哩——”

“他是这样讲,可他的家人却想要支付您高额赔偿金。”

“老子不要!”老人怒了,瞪着通红的双眼愤愤道,“他们是几次三番地想找我们家求谅解,可我一次都不想正眼瞧他们,给再多钱,我家小慧也回不来了……”

“贾伯,我的建议是,接受这笔赔偿。如果要法院判赔,金额不会过高,至多是丧葬费、您二老的路费住宿费,外加些精神损害赔偿金。现在小慧无法为您养老,拿上这笔钱,对您二位自己有好处。”季白见老人欲言又止,继续道:“而即使被告那边进行在积极的赔偿,量刑也不会过轻,毕竟情节很严重,争取被判个无期,就算很不错了。”

“无期,不还是会待在监狱里,好好地活……”

“不会的,贾伯伯。”季白缓缓道,“一个大学生,在监狱里待个几十年,出狱后,人基本上是废掉了。”

 

送走老人家,季白喝干了杯里最后一点白开水,又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来。正好许诩敲敲门走进来了,回头朝门外望望,悄悄对季白说:“老大,小慧家态度怎么样啊?”

“非要被告被判死刑不可,这不,我费好大力气劝说他们家接受赔偿,这样更为划算一些。”季白将烟盒又塞回抽屉里去,“死刑固然可解一时的愤怒,但于当事人于社会,无实际意义。我看刚刚那位贾伯,经济条件也不很好,本来小慧可以给他们养老送终,现在又无依无靠了。拿到赔偿费,还可以安度晚年呢。”

“不愧是老大,想的比我们都要远。大伙儿昨天还议论呢,都希望赶紧判那个渣男死刑——”

“人民群众那么想就罢了,咱们学法律的,还能那么意气用事么?”季白笑笑,“不说这个了,套路贷那个案子,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我来就是说这个的。喏,六本材料,全都在这儿了。”许诩拍拍搁在季白桌上的一摞厚本子,嘴巴一撇,“二十六个被告,工程量可太大了。”

“没有办法,倾团队之力,只好大家一起上嘛。”季白将证据材料的封皮掀开了,哗哗随意翻了两页。这时候,许诩犹犹豫豫地开口了:“这次是经济官司,被告手下大大小小的公司就有四十个。先前和罗槟律师的助理聊天,她说我们可以拉上罗槟律师一块儿来办。”

“罗槟?”季白剑眉一挑,当即否决掉了,“他是个独行侠,从来不与别人合作的。”

“戴曦说可以试着争取一下。”

“许诩。”季白很严肃地打断了他,“第一,他助理的话,不能代表他本人;第二,咱们团队内部的案子,你无权私自做决定。”

“行吧,老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回头我跟戴曦讲一声儿去。”许诩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悻悻,“我交给您的证据是精简版的,更详细的有三十多卷,正在打印室打印呢,回头都给您送来?”

“辛苦了,解决掉这个案子,我请大伙儿吃涮羊肉。”

 

在办公室一直静坐翻阅证据资料,直到黄昏日暮,光线熹微,季白才仰起头来将手边台灯打开。手侧笔电的微信对话框闪烁,弹出一条消息,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来得及联系的江师兄:【三儿,最近忙么?我正在筹备一门暑课,想要请些做实务工作的朋友来讲。】

江师兄是季白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本科和季白同在P大,但高他几级,认识他时,江师兄正在攻读博士学位。两人在读书沙龙上相遇,对诸多学术问题很有共识,现在江师兄早已归国,在P大任教,已经升成了副教授,据说也做得风生水起。

虽然未走学术这条道路,但季白依旧保持着定期充电的习惯。早些年还在体制内的时候,工作没有现在这么忙,江师兄还邀请他一起翻译德国司法案例丛,但是后来他手头诸事积压,便没有做下去。两人偶尔还会约出来一起喝酒,共同发发牢骚,江师兄和法制出版社关系一直不错,出了新书,也想着送季白一本。他难得向季白开口,季白便回复道:【还行,江师兄开的课,我一定积极捧场。】

那头很快有回音:【太好了!就在这周,我请你喝酒,顺便聊聊这件事情。】

当天晚上,两人约在东来顺。得知季白现在去了权璟,江师兄了然地噢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道:“要说到权璟,咱们倒有不少校友在那里做呢!就拿我那届来说吧,何老师家的儿子何赛,还有那个很出色的罗槟,你应该都打过交道了,他们全在权璟呢。”

“我只知道和他们是校友,但我是学弟,在校期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季白见铜锅里的清水沸腾起来了,赶忙端着盘子下羊肉,“我就说何赛和罗槟关系很好,原来是同学。”

“你真有意思,对这些不大关心的样子。”

“跟我没太大关系嘛!我不喜欢拉帮结派。”季白笑着说,“赶紧吃肉,一会儿就老掉了。”

“但归根到底,还是校友最为靠谱。我也是第一年开暑课,所以这次我也邀请了罗槟、何赛他们。这两兄弟可是特别好玩儿,当时在学校里就每天针锋相对,现在到了一个单位,岂不更是闹翻天?”

季白哈哈一笑,摇头道:“师兄,实不相瞒,我在权璟算是初来乍到,对所里的事情,并不很清楚——说正题吧,你打算安排我讲什么主题?”

“我这门课,一共分了十天来上,主要讲授鉴定式案例分析方法。罗槟和何赛都是搞民法的,那部分就交给他们,你主要是负责刑法那部分。如果能够结合今年的热点案件,就再好不过了。”

 

吃过饭后,季白叫了滴滴送走江师兄,自己又回到所里,打算把手头的证据材料看完。这个点钟,所里大部分人已经下班回家了,接近罗槟办公室门口时,远远便听到罗槟在大声地骂戴曦的声音。季白又往前走了几步,正巧戴曦闷头冲出来,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季白站在门口,注视着小姑娘抹着眼泪走远了,不禁笑道:“你又骂人家做什么?”

罗槟转过身来,脸上余怒未消:“我不是骂她,只是在讲道理而已——我刚煮了咖啡,一起喝点儿吧。”

季白也不推辞,他刚在饭店里喝了些酒,精神有些亢奋,径直走进去坐进沙发里:“两块糖,不加奶,谢谢。”

罗槟将一杯咖啡搁在他面前,说道:“季律,你来评评理。假如一个律师,不顾当事人的立场,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渣男',转而倒戈向另一方,甚至积极出谋划策。你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非常不专业。替当事人解决问题,是我们这行的底线。”

“没错。”罗槟朝门外抬了抬手,摇着头道,“这样的错误,她已经犯过很多次了……”

“罗律,要想一个人更改掉自己的立场,可是很困难呢。有的人天然认为律师就应该替正义讲话,但在我看来,当事人的利益就是正义。”季白笑笑,“不过,罗律现在虽然赞同我的话,但其实偶尔也无法贯彻。”

“你一定是在指任晓年的事情。”罗槟说,“是,这一点我承认,他不尊重我们,我也不必去尊重他。”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法律为何物,更不要奢求他们去尊重法律了。我们的任务不就是帮着填补他们的知识空缺吗?”

“季律言外之意,律师坚持的正义没有底线么?”

“这不是我的本意。”季白站起来道:“咖啡煮得不错。”转身走了出去。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6)

最近没有阅读古典文学…导致写了两千字的子夜歌最新章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发誓下一更一定要让猪蹄子和景琰登场!

所以先更三哥和罗律这边儿吧,婊里婊气的都市丽人罗律令我快乐(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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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赵启平不经意地问起了季白:“季哥,你住哪间酒店?”

“Murrey。”

“Murrey?”赵启平立即朝谭宗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了季白,“是华新大厦那里吗?“

“正是。”

“那完了,那栋楼,风水不好。”讲起鬼故事,赵启平却很兴奋,坨红的双颊衬得双眼亮晶晶的,“我听他们说,那栋楼建在丁字路口,站在窗边又能看见发射塔和天线,犯了风水上的忌...

最近没有阅读古典文学…导致写了两千字的子夜歌最新章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发誓下一更一定要让猪蹄子和景琰登场!

所以先更三哥和罗律这边儿吧,婊里婊气的都市丽人罗律令我快乐(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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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赵启平不经意地问起了季白:“季哥,你住哪间酒店?”

“Murrey。”

“Murrey?”赵启平立即朝谭宗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了季白,“是华新大厦那里吗?“

“正是。”

“那完了,那栋楼,风水不好。”讲起鬼故事,赵启平却很兴奋,坨红的双颊衬得双眼亮晶晶的,“我听他们说,那栋楼建在丁字路口,站在窗边又能看见发射塔和天线,犯了风水上的忌讳,因此总闹灵异事件。”

“我在那里住了两晚,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啊。”季白笑道,“是不是我八字重?脏东西不敢近身的?”

“四楼在上个世纪是一间夜总会,三楼是咖啡厅,都属于同一位老板,男男女女在三楼喝咖啡,吃宵夜,然后上楼跳舞。但有一天失火,所有人被火势逼到一个房间里,安全门打不开,全都死在里面了。”赵启平的这些故事是从曲筱绡那儿听来的,曲筱绡作为“愈夜愈颓废,愈夜愈沉醉”的典型模范,对上海市的各大著名夜店都很有研究,赵启平还曾经建议曲筱绡写一本《上海夜总会考》。

“要这么说,我们脚下的土地,全都发生过命案,中国人太多了。”季白不以为意,抽起了烟。

“哥,你当故事听听就好了。我的朋友上那里住过,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躺在床上,但是看到有人进了厕所。在露台上抽烟,听到身后的房间里有人的脚步声。”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谭宗明很镇定地开口了:“没事,不少人都撞过鬼,很平常的。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不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招惹你。”

季白乐了:“表哥,合着你那天在电话里跟我说闹鬼的事儿,是赵医生讲的啊?”

谭宗明示威一样地捏了捏赵启平的后颈:“小朋友不懂事,不要跟他计较。”

赵启平怕痒,一缩脖子,咯咯笑着去打谭宗明:“你还说我!你们搞房地产的,不也讲风水问题么?”

季白也说了:“就是啊,表哥,做生意,最看运气。老板们都喜欢讲迷信,看风水,不如把话筒交给你?”

“风水学算是种文化,迷信称不上。商场门口会摆喷泉或水池聚财,政府机关门口摆石狮子镇楼,建坟地,盖楼,都要考量。”谭宗明笑道,“三儿,你们权璟合伙人坐的办公室,背后是玻璃,这叫'坐不落空'。”

“喔,老谭,你很懂嘛!”赵启平听得有些入神。

“再比如说,盖楼不能盖井字形和工字型的,人在井中,代表溺死,工和亡相近,也不吉利。”谭宗明说,“就算我们不在乎,住户自己也会讲究这些。影响销售,这才是真正的破财。”

他们闹到午夜,才决定散场。三人都喝了不少,谭宗明派车来接,到了酒店楼下,谭宗明幽幽转过头来,望了一眼季白:“你一个人上楼行吗?”

赵启平笑嘻嘻地补充:“会不会害怕啊?人多力量大,我陪你上去?”

季白满脸无所畏惧,剑眉一挑:“我怕什么啊?”

谭宗明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你季哥见的东西可比我们多多了,是吧三儿?”

“回见。”季白推开车门,“今天真开心,下次来上海还找你们喝酒。”

赵启平晃晃手机:“已经加了微信了,随时聊啊。”

今天的确开怀,情不自禁喝上了头,季白摇摇晃晃进了电梯间,还差点按错楼层。到了他那层,他踏出门往右手边的半圆形露台一看,黑洞洞一片夜空,什么都没有,看的人心里怪发怵。又想起赵启平讲的那个抽烟见到鬼的故事,他昨晚还靠着露台抽了根烟,幸好没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季白不敢再想,连忙抬脚往房间走去。不知怎么的,今晚觉着这酒店的走廊特别不顺眼,天花板有些低矮,所有房门紧闭,隔音太好,什么动静也听不到,跟墓穴似的——天,他怎么想到了这个形容,真是晦气。他加快了脚步,连滚带爬地刷卡摸进房间,所有灯应声而亮,这才让人感到比较安心。他困得轰然倒在床上,一闭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这晚他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他梦到自己还是躺在这张床上,却看到床尾站了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一抬头,那个人影就迅速凑近了他,那张脸和他的鼻尖不超过十厘米。这才看清楚了,那是个眼眶里淌着血的男人,嘴里还念叨着:你压着我了,压着我的衣服了。季白在睡梦中,也感觉胸口被什么压着一样,喘不过气,猛然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神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着,很不舒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既没换衣服也没洗漱,且口干舌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算去接点儿水。

但他立刻就发现不对劲:首先他记得很清楚,房间是插卡有电,他临走前懒得关灯,直接拔卡就走。一回来就插上了房卡,倒头就睡,也忘了关掉屋里的灯。那为什么现在房间里头,除了浴室的灯以外,全都灭了?季白心里充满了无数句脏话,连忙伸手朝床头总控一摸,这才把屋里其他灯都打开。他想这真是奇了,难道这酒店真的闹鬼?

季白打开电视,洗了回澡,换了身新衣,心有戚戚,再也睡不着了。他燃了支烟,趴在桌上用电脑办公。他掂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罗槟的电话。

“哪位?”过了几秒,竟然真的被接起来了。声音迷迷糊糊,显然被季白扰了清梦。

“你没睡啊?”季白条件反射似的把烟在烟缸里摁灭,“现在三点多了。”

“嗯,你也知道三点了。”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罗槟长叹一口气,“我呢,通常24小时待机,半夜三更打电话,一般有急事。”

“老罗,你有所不知,我撞鬼了。”季白朝四周看了看,颇为紧张地攥紧了手机,“妈的,我真应该听我表哥的话。权璟给订的这间酒店闹鬼,我在床上好端端睡着,莫名其妙被鬼压床,做噩梦,睡前忘关灯,醒来后灯全灭了。”

“那怎么办?帮你联系个道士?”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罗槟轻笑一声,“不如讨论一下,要真出了事儿,能不能得到一笔精神损失费。”

“能。可以参照类似案例,凶宅的认定和赔偿,国内有不少这类案子。”

“凶宅,我还真打过这样的,12年吧,北京三中院的二审。竟然胜诉了,合同解除,还获得了一笔赔偿金。”

“别说这个了,瘆得慌。”

“…我好困。”

“行了,放你一马。明天见。”

“明天见。”

撂下电话后,外头天蒙蒙亮,季白困意来袭。不知怎么的,他竟想起和罗槟同床共枕的好多个夜晚来。罗槟支起头,在灯下望着他,因为背光只有模模糊糊一片影子。那张总是写满桀骜不驯的脸,把眼神也衬得意味不明。季白还想起来自己情到深处紧紧抱住对方的时候,两张脸凑得那样近,罗槟看上去竟也显得有几分拘谨和小心翼翼,会像个新手似的低声问他“舒服吗?”“疼不疼?”。他一直想不明白,罗槟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差呢?季白越想思维越沉,罗槟和一郎的脸反反复复地在他脑海里徘徊,时而是两个人,时而又是一个。他终于忘记了今夜的恐惧,心里只记得过去很多个拥抱与耳侧的安慰。

 

要说飞机航班晚点才是寻常,如果一切正常,那才是值得烧高香的事。这次航班没有延误没有晚点没有遇到上升气流,一切非常平稳,季白正端着电脑改离线文件。突然客舱内接到播报通知,说因为天气原因,需要盘旋等待,延迟降落。这种情况很常见,季白也没在意。倒是在北京那边,罗槟提前到达机场接机,听说了季白那趟航班有延迟,很少心态慌乱的他竟然破天荒地担心起来。他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好几次手表,每每前方出站口又一批人涌出来就会瞅瞅里面有没有季白的影子,想:不会出事吧?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2)

罗槟处理完这些事情也就到了下午,打算到健身房去待一会儿,在跑步机上奔跑的时候,他决定给罗琦打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对面接起来,罗槟笑道:“姐,新年快乐!给小安的压岁钱收到了吗?”

失败的婚姻中,所有参与人都是受害者,但受伤最深也是最没理由的一位,就是罗槟的小侄女。罗槟不禁想起那次跟着他姐去接小安下舞蹈课,老师把罗琦拉到一边,忧心忡忡且委婉地指出:“我看小安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的,大人要多多陪伴她啊。”事实证明,从罗琦后续的表现来看,她完全没有将这种话放在心上。罗槟忙起来就不容易见到孩子,于是今年的压岁钱给的丰厚一些。他知道冀遇当初为了离婚净身出户,留给母女一笔不菲的财产,可孩子还小,罗琦一...

罗槟处理完这些事情也就到了下午,打算到健身房去待一会儿,在跑步机上奔跑的时候,他决定给罗琦打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对面接起来,罗槟笑道:“姐,新年快乐!给小安的压岁钱收到了吗?”

失败的婚姻中,所有参与人都是受害者,但受伤最深也是最没理由的一位,就是罗槟的小侄女。罗槟不禁想起那次跟着他姐去接小安下舞蹈课,老师把罗琦拉到一边,忧心忡忡且委婉地指出:“我看小安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的,大人要多多陪伴她啊。”事实证明,从罗琦后续的表现来看,她完全没有将这种话放在心上。罗槟忙起来就不容易见到孩子,于是今年的压岁钱给的丰厚一些。他知道冀遇当初为了离婚净身出户,留给母女一笔不菲的财产,可孩子还小,罗琦一个人带着小安,之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容易。那次戴曦又管闲事,替罗琦摆平了被裁员的危机,可听说了这事儿之后,罗槟心里并不好受。罗琦性格幼稚了些,在单位里想也不得人心,第一批裁员对象就有她,就算戴曦帮着平了这一时,之后又该怎么办?罗槟把跑步机的速度降下来,感觉罗琦在那头倒是一派惬意:“收到了收到了,我们俩正在晒日光浴呢——来,小安,给舅舅拜个年。”

罗槟又哄着小侄女交代了好几句,听见罗琦让小安先自己去玩会儿沙子,打发走孩子,罗槟才问:“在三亚玩儿得还开心么?”

“何止开心,别提有多惬意了。”罗琦笑着说,“我们每天在酒店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去浮潜,晚上无所事事地听海浪声虚度光阴。这儿空气好,我简直不想回北京去了。”

“姐,常驻希尔顿,得花多少钱啊?”罗槟玩笑一句,转而抬眼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雾霾天——北方冬天多雾,也真的分不清是霾还是雾,“小安高兴就好,让孩子放假好好放松一下,回来又得继续上舞蹈课、英语课呢。”

“你这话讲的,她跟着我,怎么可能不高兴?哪像她爸爸?嘴上讲得跟花儿似的,做的又是另一套!我问你,冀遇是不是跟着那女人过年去了?他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罗槟听了这个,不禁无声地苦笑,他就知道,每次和他姐姐谈话,最后总会绕到这个问题上来:“没有。我最近也在休假,不接收任何外界信息。你别再想这个了,要度假,就好好放松。况且你们俩已经离了,他做什么也……”话一出口罗槟就后悔了,他原本想趁机劝劝罗琦彻底放下旧情,好好奔向新生活,可话没说完就被罗琦直接打断:“你少跟我扯那些法律规定!没关系?他还是小安的爸爸!他知不知道这么快就给小安找个后妈,对孩子的伤害有多大?”罗槟想:这时候你就想起他是小安的爸爸了?那怎么连女儿不肯让他看一眼呢?可他知道,这句绝对不能再讲下去,否则又是一顿铺天盖地的谩骂与单方面的指责,这些车轱辘话,他早听烦了。罗槟伸手拿起手机,将音量键调低,蓝牙耳机里的刺耳嗡鸣简直叫人难受:“姐,咱们不要再讲这个了,好不好?他做什么,你也再没有管的必要;其次你总这样,弄得孩子被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那头很沉很沉地叹了一口气,这停顿却并没有带来和平,反而是更激烈的驳斥:“我不讲?你说的容易!罗槟,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如果你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耗费十几年的青春,我就不相信你还能分析得这样头头是道?你们这些人,没有轮到自己,都是一副很轻巧的样子……”

罗槟把耳机摘了,依旧让手机停留在通话界面,从跑步机上走下来,做了组拉伸动作。直到罗琦又“喂”了一声,他才又拿起手机:“哎,姐,对不住,同事又打来电话了,等你回北京,咱们见面聊……好好玩儿,回见。”

他其实并没有完全在搪塞,季白在他刚刚通电话的时候发来好几条语音,说他母亲已经走了,罗槟随时可以回来;还说他母亲给他留下一大堆好吃的,晚上又可以不用做饭了。罗槟一看表,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五点,也的确该回去了。

到季白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透了,举目四望,小区里家家户户已经亮起了灯,仔细听还能听到有些人家炒菜的声音。这些场景的确温馨安宁,可并不是罗槟喜欢的那类景色,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过夜归时,发现有为自己亮着的一盏灯。他自己的公寓就是有这点好,那么高的大楼,放眼望去也很难一眼判断出自己的屋子在那扇窗子后面,也就不存在那样的落差感。他熟门熟路地输入了进门密码,踏进单元楼里。

 

进了家里,顿时陷入一片暖洋洋的光海洋,客厅的唱机在大声播一首起十年代英文歌,一群男的不停在唱:当你爱上一个漂亮女人,太难了,你知道那太难了,每个人都想要她,每个人都爱她……

季白正戴着个大手套将一碗东西塞进微波炉里,听见脚步,头也没回道:“回来啦?”

“真香,你妈给做了什么好吃的?”罗槟往微波炉附近凑了凑。

“中午做了几道家常菜,平时在外面就大鱼大肉地吃,休假了也得吃清淡些。”季白笑笑,掂着勺子的手往餐桌一指,“晚饭都是中午剩下的,胡萝卜炖羊肉,红烧肚丝,酸辣汤我刚刚做了个西红柿炒蛋。”

“你也变贤惠了,不容易。”罗槟给他比个大拇指。

 

罗槟喝了一口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妈没起疑吧?”

季白使劲摇摇头,忙着往嘴里填炖羊肉。

“看来我演技还不错嘛。”罗槟微微仰起脸来,得意地笑。

“演得差也没关系。”季白两个腮帮子被撑起来,圆鼓鼓的,“我妈知道我的性向。”

“……所以你因为这个才不回家过年?你爸接受不了这个?”罗槟微微一怔。

季白惨笑道:“也不完全是。”

罗槟哦了一声,很体贴地为季白盛了碗汤:“老一辈人,思想观念和咱们不同,又好面子,要说服他们的确很难。”

“别再谈这个了,让人心烦。”季白挥挥手,“我看单身也没什么不好。”

“是,单身的好处说也说不尽,但凡有机会,我一直提倡身边的朋友享受单身。”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那说好了,你和我……”

季白凝视着罗槟的眼睛,真诚地说:

“咱们两个在一块儿,不就是为了做【】爱么?”

 

初七那天,正常上班。季白从罗槟的办公室经过,隔着宽大的落地玻璃墙,他发现他也在抬起头来望着他。

季白脸上遮着一副墨镜,巴掌脸儿被盖住了二分之一,他脸上最生动的部分就是那双含着秋波的双目,两个墨晶块把这些挡得什么也看不见,留着其他面部线条在外面,四个字,冷若冰霜。从罗槟那儿看过去,季白脚步都不带停,似乎仅仅往他这边扭了下脸。

“罗老师,我认为'南乔'拍卖行是最符合咱们需求的。”戴曦又给罗槟递上一份她自己赶制出来的分析材料,“他们家往届的拍卖成交价都很不错,成本也比较合适……”

罗槟的视线又回到戴曦这儿来:“南乔、鼎笙和丽华都可以作为备选选项,你觉得南乔是最合适的么?”

“您看看我分析报告就知道了。”戴曦笑道,“丽华前些日子闹出过丑闻,有个开发商因为他们的拍卖价格,被逼得跳楼自杀了。”

“可据我所知,这开发商是因为拍卖款还不清负债才自杀的。”罗槟把材料搁在手边,打开电脑,“是他个人问题。”

“但被新闻媒体宣传成了丽华的过错,这一点对向天福推荐他们很不利。但丽华有一点好,那就是它可以帮助处理天福在上海的资产。”

“我明白了,你先去吧。”罗槟想了想,“柏静红案子的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罗老师,柏静红还不是咱们的客户。”

“天福的案子做下来,很快就是了。”

 

那头季白刚在办公室里坐定,手边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转头一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里便是一惊,想:这位八百年没有联系的爷,怎么想起给自己打电话了?但他还是很快地接起电话:“喂?谭总,过年好啊!……开个玩笑,表哥,今年你没回北京,咱们也没见上……我在所里呢,单位提前开工了。”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13)

谭宗明与季白的爷爷是旧交,一同随毛主席的军队进了长沙,算是袍泽。迎来和平年代,两家同住一处大院,又做起邻居,季家大儿子与谭家小女儿,在八一中学读书时同在一班,男孩比女生要大一岁,平日里便像个大哥哥似的处处照顾。遭逢运动,两人都被迫中断学业,季家不愿自家长子受上山下乡的苦,便将男孩送去山东当兵。女孩慧智灵巧,在中学时便是文艺骨干,南下川渝,成为一名光荣的文艺兵,一别数年,却未断联系。这期间,女孩发奋图强,第一时间考回北京的大学,正逢男孩回乡探亲,双方风华正茂,又恰是相逢未嫁时,好事促成。这便是季白父母的红色罗曼史。

谭宗明从小样样出色,出色到即使在两家所有优秀子弟中也是赫赫有名。在季白印象里,...

谭宗明与季白的爷爷是旧交,一同随毛主席的军队进了长沙,算是袍泽。迎来和平年代,两家同住一处大院,又做起邻居,季家大儿子与谭家小女儿,在八一中学读书时同在一班,男孩比女生要大一岁,平日里便像个大哥哥似的处处照顾。遭逢运动,两人都被迫中断学业,季家不愿自家长子受上山下乡的苦,便将男孩送去山东当兵。女孩慧智灵巧,在中学时便是文艺骨干,南下川渝,成为一名光荣的文艺兵,一别数年,却未断联系。这期间,女孩发奋图强,第一时间考回北京的大学,正逢男孩回乡探亲,双方风华正茂,又恰是相逢未嫁时,好事促成。这便是季白父母的红色罗曼史。

谭宗明从小样样出色,出色到即使在两家所有优秀子弟中也是赫赫有名。在季白印象里,表哥总是引领时尚新潮流,玩的学的都是非常洋派的玩意,情趣高雅。小时候去表哥家做客,表哥房间里摆满各式航母模型,原版外国诗,咖啡布面《列宁全集》。不像他,打家劫舍的野小子似的,就爱读武侠,看港产片,加里森敢死队,精武英雄霍元甲。表哥高中就去了美国,后来读藤校,闯荡华尔街,回国创业,枝繁叶茂,故事越来越传奇。两人联系减少,偶尔过年的家族聚会,还能短暂碰面。大学室友开过季白的玩笑,说他是云端上的公子,但季白自认为,若要与谭宗明比起来,亦有天上地下的差别。

谭宗明在电话里说,他近期要回北京探望一番家人,当然要顺便和表弟吃顿饭。往常谭宗明回北京,家里的兄弟们会一起聚餐喝酒,但听电话里谭宗明的意思,是要单独请他,这情形并不多见。谭宗明的脑子他着实摸不透,也懒得问,直接应下来了,约好与表哥这周末见。

法餐fine dining那一套并不太受豪放的北方人民待见,俄国菜、意大利菜,碳水充足踏实,很有群众基础。谭宗明订了某酒店一家意大利菜馆的位置,据闻主厨是那不勒斯人,在哥本哈根的noma工作过,这家店风评不错,又刚得到了一星。季白如期赴约,表哥已经到了,看着精神状态良好,很有些幸福胖的苗头。俩人先随便闲聊几句,扯点家长里短,时而对菜品评头论足,期间,季白注意到表哥几次低头看手机,嘴角微微笑意上扬。季白将一只汤饺塞进嘴里,见表哥还在微笑着回消息,不禁八卦起来:“哥,我是不是快要有嫂子了?”

谭宗明笑而不语,耐心地等待服务生上完主菜,这才说:“不能叫嫂子。”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

季白顾不得好好品味高级料理的意蕴,一口把嘴里东西吞下去。他知道谭宗明这么大年纪没结婚,又有钱,这些年肯定没闲着,应该各种花样都玩过。之前一郎的事情,虽然父亲尽量不在家族里引起水花,可他和一郎在一起那么多年,谭宗明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季白在表哥面前并不避讳,人家从小就视野开阔,外表看着一本正经,其实什么没见过。只是他没想到,表哥会在一个男人身上认真,还会直接对他开诚布公。

见季白目瞪口呆的样子,谭宗明笑道:“本来想带他一起回北京,可他不大愿意。下次你去上海,我把他介绍给你。”

“不用麻烦,你现在就可以向我介绍一下。”季白笑嘻嘻地说,“他是做什么的?能够留住我哥的心。”

“一骨科大夫。”谭宗明说,“别多想,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是年轻,有趣,和他在一起,我感觉特别轻松。”

“好,好啊。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这位小大夫,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季白顿了顿,“我还说是你那位女同学呢,叫什么来着?安迪是吧?”

谭宗明慢条斯理地把红虾切开,“安迪已与他人坠入爱河了,我看很快就要结婚。”

“我怎么听出一点遗憾的感觉?”

“是你的错觉,我们两个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和同事。”谭宗明笑道,“与同事谈恋爱是大忌,安迪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的一员大将呢。”

说到同事,季白心里莫名有点儿心虚,觉得谭宗明仿佛在影射自己似的。很快岔开话题:“哥,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谈这个?咱们俩是亲弟兄,用不着那么多客套。”

谭宗明笑着说:“听说你从去年接受了天福破产的案子。”

“是的,最近就要宣告终结了。晟煊与它有瓜葛?”

谭宗明摇摇头,既不肯定也不否认:“既然法院进行了公告,那它很快就要对部分资产进行拍卖,在徐家汇,他们有一处老厂房,那些机器设备并不值多少钱,可那块地皮却很重要。”

“我们正在对几家拍卖公司进行评估,准备给出咨询建议,但是哥,你要知道,符合条件的拍卖公司有好多家。”季白顿了顿,“而且在这案子中,我是与其他律师合作办案的,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选出最符合的那家,而丽华已经跻身于符合条件的公司之列了。”

“这是没错的,可丽华获胜的希望并不大。”季白放下手里的叉子,“它前几年闹过丑闻,而且那件事情还不算小。目前有和它条件差不多,但是风评却一直不错的。”

“丽华的老板是位很有能力的人,那所谓的丑闻,不过是他小舅子捅出的篓子。当年他一心想要脱离姐夫单干,私自吞掉客户的交易款,如今也被逐了出去。而自杀的那位客户,也是因为不堪负荷过高的赌债,与丽华并无直接联系,只是丽华当时的靠山被检察院约谈,祸不单行,于是一切被新闻媒体无限放大罢了。”眼见服务生又端上来两份和牛塔塔,谭宗明才接着道:“天福若对丑闻有疑惑,你们当然有责任向他们澄清事情的原本真相。”

“那么,我们为什么非用丽华不可呢?”

话说到这儿,一块被淋了朗姆酒的蛋糕上了桌,谭宗明将之切开,松松软软的鲜奶油落在盘中:

“今天不小心点太多了,但这个一定要尝尝,那不勒斯传统甜点,babà。”

“爸爸蛋糕?”季白乐不可支。

谭宗明笑:“没有占便宜的意思,我只是认为,好不容易有机会来这儿吃饭,就什么都要尝尝。”他把餐刀递给季白,叫他自己切一块,突然不经意似的开口了:“丽华这家公司,可能对你更有意义一些。朱氏集团,与他们的关系一直不错,当年那案子中,山河矿的配套设备就是从他们家拍下来的。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想办法和丽华搞好关系的。”

 

这周末季白主动加班,做了几件很重要的事:第一,他叫许诩还原丽华丑闻的原本全过程,第二,丑闻被媒体曝光后,丽华业务有没有受到实质影响以及在那之后的业务成绩,第三,丽华现在的管理结构和人员构成。这一套做下来,看着容易,其实约等于一个简易的尽调报告了。周一一大早,季白拿着这份评估报告,直接进了罗槟办公室的门,将之拍在罗槟办公桌上:“十点钟就要开讨论会,与其在会上针锋相对,不如我们现在就达成共识——我希望这次用丽华。”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9)

实不相瞒,前几日想要干脆把绿洲一气呵成完结掉,但最近的情况加上在家里刷《良医》,因而有继续深写下去的打算。只是我能感觉到大家都对信息很焦虑,身边有些朋友甚至到了痛苦的地步…所以我想要停一停,之后再次恢复更新绿洲。

感谢大家对我反复无常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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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季白决定上李老爷子家登门拜访。备齐了几样补品礼物,独自前去。从前他虽不屑于搞站队和拉帮结派那一套,但是因为在本科时和李中和的师生关系,导致外人自动将他划归与李中和那一派。实际李中和也确实欣赏他,少不了些必要的提点,以至于后来季白突然出走体制内,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么久了也未上老爷...

实不相瞒,前几日想要干脆把绿洲一气呵成完结掉,但最近的情况加上在家里刷《良医》,因而有继续深写下去的打算。只是我能感觉到大家都对信息很焦虑,身边有些朋友甚至到了痛苦的地步…所以我想要停一停,之后再次恢复更新绿洲。

感谢大家对我反复无常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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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季白决定上李老爷子家登门拜访。备齐了几样补品礼物,独自前去。从前他虽不屑于搞站队和拉帮结派那一套,但是因为在本科时和李中和的师生关系,导致外人自动将他划归与李中和那一派。实际李中和也确实欣赏他,少不了些必要的提点,以至于后来季白突然出走体制内,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么久了也未上老爷子那边走动。总想着找个机会再次建立联系,却一直缺乏合适时机,如今多亏江师兄,得以顺理成章地前去相会。

早些年,他就来过李家几次,算是熟门熟路。师娘给他开了门,见到季白,师娘十分高兴,直夸季白这几年长得是越发精神了。再往大客厅走去,正见李中和立于书案前进行着书法练习,季白倾身过去一看,他正在写苏轼的《水调歌头》,便笑道:“还记得您当年最欣赏苏轼的那句'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李中和写完手头那个字,收了胡笔,微微向后仰起身子端详了片刻,点头道:“苏东坡的豪迈气概,是我们都应当学习的。”

两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师娘则亲手为季白泡了盏云顶雪松。半晌,李中和慢慢开口道:“这几年在外面做律师,一切都还习惯吗?”

“还成吧。只是现在也在起步阶段,一切都还很难说。”季白笑道,“我现在在权璟的封印手底下做,封印,您应该认识,从前和我父亲也很熟呢。”

“是的。我倒是记得他很早就出国读书去了,现在看起来,也真是有眼光。”李中和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道,“我听说前一阵你们权璟办了天福集团的破产案子,可真不容易啊,那个姓崔的董事长,早在之前就数次跑到我们人大去,要求人大出面干预。现在他不闹了,看上去是对法院的判决满意得很。”

季白不响,转而考虑到:这次走破产程序,的确少不了检察院的监督工作。赶忙说:“实际上我这次主要负责风险防控,这么大的破产案子,又是临危受命,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主要还是要靠团队里的其他人。”李中和听了,笑着说:“你这孩子,向来谦虚,却总是闷声办大事。”两人又是一通笑,这话题点到为止,即刻翻篇。

李中和为季白添了回水,说道:“季白呀,要我说,你们这辈年轻人,事业心大多都很强。就拿你来说,本来检察官做得很出色,却非要跳出去单干,四处折腾,总也没定下来。你现在三十多了,是不是还是一个人?”

季白一听这种话题就知道要完,心里苦笑,只好说:“我只是想着先立业,后成家。而且这么些年,也一直没碰到什么合适的。”

话正说着,师娘自外间走进来,扬声笑道:“嗳,你们爷儿俩先别谈了。瞧瞧这是谁来了?”

“爸!”

一个年轻女孩儿树叶一般地刮进门,青白皮肤,小巧满月脸,一双乌黑的眸子眼泛桃花,微微吊着,穿着一身黑,耳朵上两颗珍珠耳坠子叮叮当当的。推着一只硕大的旅行箱,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正中。

“菁青!”李中和苍老的面孔上绽放出一丝笑意,“不是说大年三十才回来吗?”

“手头的工作提前办完了,所以改了签,想着给您和妈妈一个惊喜。”女孩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又朝季白一扬下巴,“三哥,好久不见。”

“你们俩多少年没见了?”李中和笑得眉眼皱成一团。

“六年了。”季白笑道,“上次见菁青,她还是个高三学生。”

“三哥记性真好。感觉你这么些年,没怎么变样呀。”菁青说。

“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季白笑笑。

菁青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拨了拨耳垂上的珍珠:“我就把你这话当客套话了!”又转向她母亲说:“妈,午饭多做点,咱们得留三哥吃顿饭。”

季白忙摆了摆手:“实不相瞒,我中午还有个饭局,就不多留了,陪老师说会儿话就走,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李中和颇为善解人意地说道:“也不急这一时。三儿口口声声说要吃咱家做的那几样招牌菜,改日还要专门设宴款待才行呢。”小姑娘听了这些话,颇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季白想也是时候撤了,和李中和大开话匣子,一不留神就到了饭点,遂起身告别。李中和摆摆手,却道:“叫菁青送送你。”说着看了女儿一眼。

不待季白推辞,菁青立刻先一步穿上外套,同季白共同出了门。两人沿着宁静的林荫路向外走,季白忽然说:“记得老师说你在法国读书,念的什么?”

“念艺术设计,一直在巴黎漂着。”

“唔,现在在念研究生?”

“我读完本科就工作了,三哥。”菁青笑道,“不怕你笑话,家里本来给了我继续念研究生的学费,但我拿去开了工作室,当时还和我爸闹得很不愉快。他们只希望我一路读到博士,将来搞理论研究,我现在的样子——算自由职业者。”

季白心想:倒是和我有点相似。菁青喜欢画画他一直是知道的,高中时候就有些叛逆,一点不像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他说:“我看你爸妈现在对你也很认可了。”

“木已成舟,他们不认可也没办法。”菁青吐吐舌头,“不想听父母的话,只能先斩后奏。”

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大院门口。季白没开车,要再走一段路打个的士。菁青将手机拿出来,忽然对季白说:“三哥,咱们俩加个微信吧,有机会还可以多聊聊。”季白点点头,扫了小姑娘给他展示出来的二维码,互相通过了好友验证。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着菁青摆摆手:“回去吧,外边冷。”菁青望着他,也不走,只是站着,含笑道:“哥,没事儿。祝你新年快乐,再见。”

 

其实刚刚对李家人说自己中午有饭局只是个幌子,倒是早有桩酒局即将预定,正是那位崔董事长组的,说要感谢顾婕、罗槟、季白这权璟三位大将,为自家生意立下汗马功劳。一直说要请,但几个人不是他有事就是她有事,时间表总也凑不到一起去。年根岁尾就是这样,工作上的,家里的杂事统统堆到最后关头一并处理,让人焦头烂额。崔董事说索性就到年后再说。季白不愿意留在李家吃中饭,都是因为李中和要把话题往婚姻大事上引,再加上李菁青突然奇袭,情况更是不妙,可谓四面楚歌,走为上策。这些年他一直对外单身,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从来就没少过;而他因为一郎和家里闹矛盾的事情,外人是不知道的,想是他父亲嫌这个儿子完全是个孽障,季家人做出这种事情,实在丢脸。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混着瞒着,不知不觉到了三十多,但似乎有没有爱情,有没有婚姻,也无关紧要了。

马上就是除夕,几乎到处都可瞧见红艳艳的大红灯笼,簇新的春联儿,每路过一家店铺就能听着那几首滚动播放的贺岁歌曲。看着街上张灯结彩,一派红情绿意,季白才想到又要过年了,可有父亲在,他总也不想回到家里去,怕弄得大家都尴尬。倒不如一个人在家里安定休息几天,看书充电,捱到初五就行了。

季白到家门口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儿,采购了好些吃的用的。原先一郎还在时,因为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每年春节,反倒比他的兴头还大,总爱往家里贴各种窗花,挂宫灯,摆上从花店买来的鲜花。甚至为了增添节日气氛,还专门买了棵圣诞树摆家里,串上彩灯,说是看着热闹,把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可现在季白回了家,才发现他们家仅存的那些过年装饰,还停留在一郎走的那一年。他把手里东西一样样塞冰箱里,不禁琢磨起除夕年夜饭吃些什么好。自己包饺子太麻烦,速冻的他不爱吃,满嘴塑料感,不是个味儿。订年夜饭,他一个人?想想都浪费。朋友们都要和家里人团聚,一个也约不动。想来想去,还是外卖最划算。

好容易收拾完东西,把厨房象征性打扫一番。季白便累瘫在沙发上,平时替他搞卫生的阿姨最近回老家去了,因此这段时间内所有家务事都要他独立完成。亲手做了,才知道家务活的难度远超他的想象。按理说季白身体素质挺好一小伙子,超强度工作也不在话下,可做了家务以后,就觉得浑身骨头跟折断了似的,只想躺着,动也不想动。他拿出手机来,决定先编辑几条消息,给同事领导们拜个年。先前做破产案子,和罗槟一直联络频繁,因此罗槟的名字躺在他微信消息列表很靠上的位置,刚给罗槟发了祝福消息没多久,就收到了秒回:【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年夜饭打算吃饺子么?】

季白想了想,说:【不吃饺子,从外面叫东西。】不打算说“吃外卖”,听着好像在卖惨。

罗槟:【噢,那太可惜了。我自己拌了一大盆胡萝卜羊肉馅儿,不小心弄多了,想要送给别人点儿来着。】

季白:【三十吃不了就初一吃,家里那么多人呢。】

罗槟:【要是有家里人也就好说了。今年我一个人过节。】

季白心里一动,在键盘上十指如飞:【你也一个人?】

罗槟:【“也”是什么意思?】

季白:【我也是一个人的意思。】

这消息发出去后,聊天界面就跟石沉大海似的静默了好久。估计是罗槟懒得再聊了,他先前发现罗槟这人更喜欢发语音,不喜欢打字,因为每次打字都比较缓慢,不大老练的样子。季白正想着,锁屏一闪,立刻抓起手机,罗槟回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来个资源整合,互助过年?】

季白不知怎么的,立马回复了一句:【好。】一蹬腿从沙发上坐起来,环顾打量起自家的客厅,同时在考虑一个问题——去谁家好?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37)

案子写起来还是枯燥。

职业类题材,说实话,俺一本都没看全过(嫌无聊)。包括到爱,涉及到职业知识的,直接跳过了。

不能要求同人文手(仅指我自己)有太良好的职业操守。

还是吃喝睡觉搞对象最好写!如沐春风!我其实有个很不错的想法,就是讲吃喝的,我很想写,你们拦不住我。

主要原因在于,摸鱼写的短篇没啥人看,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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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白一大早是被戴曦一个电话叫起来的,时值早上六点半,室内光线尚且昏暗模糊,季白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抓过床头嗡嗡作响的手机,按键挂断。罗槟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特别沉,难怪昨晚一直梦到在海里游泳,怎么也没法把头伸到水面上换气。他捏...

案子写起来还是枯燥。

职业类题材,说实话,俺一本都没看全过(嫌无聊)。包括到爱,涉及到职业知识的,直接跳过了。

不能要求同人文手(仅指我自己)有太良好的职业操守。

还是吃喝睡觉搞对象最好写!如沐春风!我其实有个很不错的想法,就是讲吃喝的,我很想写,你们拦不住我。

主要原因在于,摸鱼写的短篇没啥人看,受伤了。

.

 

 

 

季白一大早是被戴曦一个电话叫起来的,时值早上六点半,室内光线尚且昏暗模糊,季白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抓过床头嗡嗡作响的手机,按键挂断。罗槟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特别沉,难怪昨晚一直梦到在海里游泳,怎么也没法把头伸到水面上换气。他捏住罗槟的手腕,轻轻抬起,挪着身子逃出来。

他把门关好,来到阳台上,这才给戴曦拨回去。

两秒后,戴曦就接起了电话,声音火急火燎:“季白老师,好像有媒体想要报道此事!”

季白一愣,困意全无:“哪儿的消息?”

“小吴跟我说的,她这几天睡眠一直很差,睡不着就找我聊天儿。”戴曦说,“昨天晚上她听到了她父母在通电话,所以就把这个告诉我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案子绝对不能让媒体介入,否则特别麻烦。”季白说着就要挂电话,“你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到宾馆去见他们。”

戴曦说话嗡嗡的:“明白了季白老师,我已经开始刷牙了。”

季白一溜烟儿冲到厨房,用最快速度做了两个三明治出来,又拿了盒特轮苏,风也似的去洗漱穿衣,没用十五分钟就出了门。这个点钟,早高峰还未现端倪,路上还算畅通,季白驾着车风驰电掣,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妙。第一是万一要被媒体盯上,舆论的走向将超出他们的控制,甚至会带来一些列难以想象的后果;第二是他开始怀疑此事和女孩儿的父母有很大瓜葛,用舆论逼迫对方以索取更大价码也说不准。

戴曦刚才把聊天记录发给了他,知道了几家报社的名字,季白正好有些记者编辑朋友在那边工作,他便在路上立刻联系了他们几个,希望能探听出一点儿消息来。与此同时,他开始在脑子里过那些媒体的风格,这个冷静,那个爱煽情,还有那个比较低劣。但都是麻烦。这些年,他不太喜欢媒体。

在酒店楼道里,季白和锋华报社的记者狭路相逢。

对面人多势众,看着还挺有气势。二十多岁女记者一名,摄像一名,摄像机一部,话筒一支。和季白这边人数一样,但人家有器材,还是张牙舞爪的专业器材。女记者多看了季白几眼,并没有当回事,伸手就要敲门。

季白上前一步:“您要采访,经过当事人的同意了么?”

“当事人的家属同意了。”女记者露出一个职业又美丽的微笑,“您是?”

季白递一张名片过去:“当事人的律师。”

女记者接过名片,很快看了两眼,哦了一声,眼角朝着摄像一瞟。季白也不怕,还朝着镜头眨眨眼笑了笑:“现在就开始录啊?”

戴曦站在季白身后,刚开始还有点儿犹豫,此刻也开了口:“本案涉及个人隐私,非经过当事人的同意,是不能随意录像的,否则有可能侵犯当事人的隐私权和名誉权。”

记者听了这话,脸上的笑还是没变,固定良好:“我们会使用化名,并且不暴露任何真实信息。”

这头正自骚动,忽然门自己开了,小吴那张在灯光下有些苍黄的脸从门缝间一闪而过。门外的四个人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朝着门口看。

“季律师,戴曦,你们俩进来。”小吴的声音特别小,“我不想接受采访。”

季白再次看了镜头一眼,转身侧着身子从门缝挤进去,戴曦紧随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罗槟握着手机,把电话拨回去,栗娜很快接起来,语气毫无拖泥带水之意,隐约有责备:“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罗槟揉揉头发,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全是季白抽掉的烟头烟灰,百花齐放,他把烟灰缸拿到厨房,尽数倒进垃圾桶:“好容易周末,起晚了。怎么有事儿?”他没诓栗娜,确实,他早上醒了会儿,不知道为何又觉得困,回去睡了个回笼,一睁眼便将近十一点。这几个小时也没睡安稳,总做梦,醒来还是疲惫。

“所里发了福利,我正好给你送过去。顺便还有件事,电话里讲不清。”栗娜那边有汽车的鸣笛声,似乎正走在马路上,“你在家吧?”

罗槟浑身一僵:“不用亲自送过来吧?周一给我也成,你还得亲自跑一趟。”

栗娜答:“真的有事,很严重。关于封印的。”

“封印怎么了?”

“我已经出地铁站了,大概十分钟内到你家,赶紧收拾一下给我开门。”栗娜步履匆匆,又拎着东西,讲话有些气喘吁吁。

“我现在不在家。”

“那你跟我说你刚刚醒。”栗娜站住不动,屏息凝神聆听了一会儿,“你那边也挺安静的啊。”

罗槟有点儿无奈:“别细问,成么?”

“……”栗娜叹气,“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你想让我明白什么我就能明白什么因为我是你秘书。”栗娜换了个手拎东西,“不方便就算了,我把东西搁在保安那里,今天咱俩争取另找时间碰个头。”

“别,让你跑来跑去我于心不忍。这样,你在原地等着,我帮你叫一部车,正好到饭点儿,我请你吃午饭,顺便聊聊。”罗槟把烟缸放进水池里用水冲,“先这样,等下我把地址发你。”

他把烟缸洗净擦干,搁回原位,给季白拨通了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很快被挂断。又隔了不到一分钟,电话重新拨回来,季白的声音很公事公办:“嗯。”

罗槟问:“我现在有急事要出门,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难说。不如这样,你带上我家备用钥匙,走的时候把门锁好。”季白说,“鞋柜上有个收纳盒,就在里边,戴着个圆形钥匙扣。”

罗槟端着电话去鞋柜的收纳盒里一通找,果然有串钥匙,钥匙扣的款式挺特别。金属圆形牌,上面刻着一座教堂,金漆上色,下方一行字:索菲亚大教堂,估计是旅游时候买的纪念品。

“找到了找到了,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罗律捏着钥匙,顺手揣进裤兜里,“感谢信任。”

季白很快笑了一声,又道:“别弄丢了,今天晚上还我就成。”

不等罗槟回答,那边就挂掉了,估计是不方便说话。

罗槟和栗娜约在季白家附近的过桥米线店。这家店是季白带罗槟来的,开了好多年,生意一直不错,在北京天津均有分店,据季白说他第一次吃其实是在天津的分部,那次就直接被震撼。鸡汤鲜美,鹅油封面,各种配料花样繁多。吃一点盛一点,但就是这么一大桌子东西,能让人不知不觉把一锅米线都吃了,汤也喝的一滴不剩。栗娜一直减肥,热衷于计算食物大卡,轻易不吃油腻,米线正好清淡,也老少咸宜,很少有人不爱吃。栗娜提着东西,进店前就看到坐在窗边的罗槟朝她点头笑。

所里的福利是某牌子的橄榄油,经常在央视广告上见到的那一款。栗娜把盒子往座位上一方,对罗槟笑道:“这儿离你家也不近呢。”

罗槟笑而不语,把菜单递给她:“先点东西吧,看看爱吃什么。”

栗娜一边低头翻餐单,一边说:“离季律师家倒挺近的。”

罗槟嗯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水,接着说:“好像是。——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季律师送我回家,闲聊时知道的。”栗娜笑笑,“又不是什么秘密。你那么激动干嘛?”

罗槟放下杯子:“我有激动吗?”

栗娜的指尖在菜单上敲了敲:“我想吃牛肉粉。”

“他们家还是招牌米线最好吃,但量大,有一锅东西,一个人吃不完。“

“那也行,我可以跟你吃一锅饭。”栗娜笑眯眯的,“这么了解,你常来啊?”

“这家在北京有几家分店,行了吧?”罗槟瞪她一眼,“今天怎么跟审讯似的?到底有什么事儿?”

栗娜也不嬉皮笑脸了,正色道:“大事儿——封印被一个年轻姑娘给投诉了。”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29)

响应群众的呼声,继续更这篇。我先前担心,本来是律政剧,结果被我写成家长里短,一地鸡毛,全然谈情说爱,担心大家嫌我不专业。感谢大家喜欢这篇文。

推荐《瞻彼淇奥》的那条评论,我也认真看了,我自己也喜欢这篇文儿(虽然看的人不多)。我私设它发生在唐代,我小时候做梦都想回唐朝(看神探狄仁杰看的)。慢慢来,啊。

本章tag有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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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槟进门的时候大衣铺开来,带进一股深秋的凉气。林静薇挽住他的胳膊,走在他的左边。服务生前头带路,一路深入。包间在店铺的后边,要穿过竹林飒飒流觞曲水的庭院,踏青石板路前行,包间建筑的主体缺同体为白色,金黄色的窗户背后是温暖的世界。罗槟对...

响应群众的呼声,继续更这篇。我先前担心,本来是律政剧,结果被我写成家长里短,一地鸡毛,全然谈情说爱,担心大家嫌我不专业。感谢大家喜欢这篇文。

推荐《瞻彼淇奥》的那条评论,我也认真看了,我自己也喜欢这篇文儿(虽然看的人不多)。我私设它发生在唐代,我小时候做梦都想回唐朝(看神探狄仁杰看的)。慢慢来,啊。

本章tag有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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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槟进门的时候大衣铺开来,带进一股深秋的凉气。林静薇挽住他的胳膊,走在他的左边。服务生前头带路,一路深入。包间在店铺的后边,要穿过竹林飒飒流觞曲水的庭院,踏青石板路前行,包间建筑的主体缺同体为白色,金黄色的窗户背后是温暖的世界。罗槟对林静薇说:“你朋友的手笔真够大的。”林静薇点头称是:“留学时候认识的,原来学经管,后来改营餐饮了。还是有底。”

林静薇带罗槟亮相,一进包间,满座皆惊。哎哟哎哟的声音不绝于耳,林静薇的嘴唇又成大红色了,垂目而笑,并不主动解释。一个男人迎上来,一看架势就是今天的主人,餐厅的老板,望着罗槟说:“这位是?”

罗槟赶紧接上:“罗槟。林小姐的朋友,听说大家都和伴儿来,我便被带来了。”

有几个女同志在起哄,大家的眼睛都有意无意往罗槟身上瞟:“哎哟!静薇,你老实说吧,哪种朋友?”

俩人脱下大衣,并排入座,林静薇一撩头发:“你们看我们像哪种朋友?”

女的们开始嘻嘻笑,不说话,等着他们主动宣布。

“就说说怎么认识的吧?”有个女的站起来,给罗槟和林静薇手边的杯子倒饮料。

罗槟朝倒饮料的女的微微一笑,表示感谢:“算是同事。”

同事,同事。罗槟想,我和季白也是同事,总一起待在床上的同事。脑袋里总想起今天早上的情形,躺在床上翻着书的季白,在玄关换鞋的季白。他的眼睛客气地扫过这一桌人,一个也不认识,他开始对这场宴会感到厌烦了。

菜算不上好吃,也算不上难吃,品类丰富,什么都有。据闻本餐厅是多样化经营,旨在让顾客体会到祖国大江南北的地域特色。譬如被煎成金黄的舟山带鱼,吊着透明蜂蜜样汤汁的东北锅包肉,清爽可口的云南汽锅鸡,主食是四川的燃面,上海的生煎。虽然主厨也是米其林出来的,但为了迎合华北地区的口味,在加以创新的过程中适当改进,比如汽锅鸡稍微咸点儿,燃面口味淡点儿。林静薇是易胖体质,所以没样都只吃一点,还是品出点妙处来,直夸她朋友:“老周,这黄鱼真棒,不咸不淡刚刚好。”

她朋友摆摆手:“要说我这手艺,主要还是留学时练出来的。”

坐林静薇旁边的女人指指林静薇:“留学锻炼人生,我和静薇,那会儿每周都上你们家蹭饭去。”

林静薇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我现在也学做饭呢。”

话正说着端上来一份汤,蒜烀白菜汤,奶油白色的汤,白菜叶被煮的稀烂,甩了金黄的鸡蛋皮、金华火腿丁、鸡丝在里边,闻着喷香。汤靠着罗槟,罗槟端起一只碗,对林静薇说:“这汤不错,给你盛一碗?”

林静薇旁边那女的又帮腔:“哇,罗先生好体贴啊。”

林静薇本来不愿再喝汤,话刚到嘴边,就听见这个,朝着罗槟一点头:“不要多盛。”

罗槟把盛好的汤搁在林静薇手边,林静薇不急着喝,眼睛拿笑舀着他,她把这场赞许无限拉长为含情脉脉,并且有意于让整桌人看见。

电话铃声救了罗槟,铃声一响,气氛全盘中止,先前营造的一切归于湮灭。罗槟拿出手机一看,是戴曦,桌上的各人已经开始继续热闹了,接个电话不叫事儿。他直接走到包间外边去了。

戴曦风风火火,开门见山:“罗老师!真的如您所料!我刚认真研读了锐东出具的财报,佳伽果然有不良资产,财务造假很严重。”

罗槟朝包间看了一眼,拿着电话又走远了些:“做业务,上资本,降价补贴,抢市场,继续补贴,停止补贴,涨价。这是产品和资本的基本玩法没错,但他们这次做的有些过火了。”

戴曦有些不好意思:“罗老师,我的财务知识还是不够,当初根本想不到这一层呢。”

罗槟又跟戴曦嘱咐了几句,要她把正式财报做一份精简版出来,方便到时跟王威那头对接,转身回了包间。林静薇还在桌边浑然不觉地跟朋友谈笑,见罗槟回来了,她的嘴角晕开一点笑,手情不自禁地伸过去,拉着罗槟坐下,好像罗槟自己没能力坐到椅子上似的。罗槟心里却想的是:这段关系估摸着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林静薇跟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即使林静薇不带着一丝利用的意图同他接近,她帮着佳伽集团隐瞒财务造假也是真。就算骗来王威的投资,日后迟早也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如果恰巧砸在王威手里,他们权璟将难辞其咎,到时候罗槟不知道又要背多少黑锅。现在林静薇和王威倒是谈得不错,王威差点就信了他们那套故事。罗槟已有计较,既然投资不成,直接把他们财务造假的事情告诉王威,压低他们的股价,直接从投资改收购,那才是大获全胜——不过,林静薇咽得下这口气吗?

饭局散伙,一帮人在餐厅门口纷纷告别,原本有几个人撺掇着下午一起去唱K,但林静薇说自己和罗槟下午还有事,就不去了。罗槟开车载林静薇回家,午后,两人因为饭饱,都带着点儿晕乎乎的困意,可就是这样,林静薇也没放弃跟罗槟打直球。她坐在副驾驶,扭过脸来,刚刚补过妆的脸依旧容光焕发:“你下午有事吗?”

罗槟望着前边,笑了:“你刚刚不是说你有事吗?”

“你没事我就没事,就算你有事——噢,我也可以没事。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餐。”

“我听说减肥的女士都不吃晚饭的。”罗槟说,“那天晚上带你吃了高碳水,我到现在都过意不去。”

“晚饭吃多了不怕,加大运动量就行。”林静薇拄着脸,“男士也要注意运动。”

“我早上刚跑了步啊。”

林静薇有点失落,有点轻微的恼怒,可脸上仍是笑着的,她感觉罗槟这周变得奇奇怪怪的,先前他跟她明明不这样儿。

两人在车厢里头,就这么僵着,你看我,我不看你,可我知道你在看我。

“你那个朋友,喜欢你吧?”罗槟突然问。

“啊。”林静薇有点猝不及防。

“嗯。”罗槟说,“我不知道你带我去参加这个饭局,是为了让他刺激我,还是让我刺激他。”

林静薇扭过头去,盯着窗外:“他留学那会儿就喜欢我,后来想跟我在一起来着,可我总想着你。我觉得既然很多好男人都喜欢我,你也会爱上我的,可是时机总不对,我一直在等。”

罗槟没说话,不知道怎么说。过了特别长时间,他说:“我们在学校里,也没怎么说过话,毕业后也再没见过面啊。你不觉得我陌生吗?可能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样。”

林静薇摇摇头:“没有,不觉得。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把你当从前那个罗槟,现在的罗槟怎么样我不在意。考虑你是谁根本没必要。”

罗槟说:“有点失望吧。”

林静薇:“没什么好失望的,你不爱我就算了。都成年人了。”她忍住眼眶里泛起的泪水,“找个地方停车吧。”

罗槟没有停:“马上就到了。”

林静薇下了车,罗槟眼看着她逃进小区里。

罗槟没发动车子,他的手机一直亮,拿起来,季白发来短信:鸿宾楼的鸭子,剩特别多,我打包带回来了,晚上来我家一起清扫干净。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勿回。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21)

大夫给季白开了一种药,一边写方子一边嘱咐:你要记得这个药一天只能吃一次,确保在早上吃,吃完了你会比较高兴,别睡前吃,要么别想睡了。季白点点头,礼貌地说:“好,知道了,谢谢马大夫,我走了,再见。”

季白想自己从来不是个脆弱的人,又或者说,他比一般人的承受能力要更强一点。他请了几天的假,去料理一郎的后事。有部分关系要好的同事,隐约知道个中缘由,小心翼翼地问:三儿,没事吧?需要帮忙就说话。季白对谁都说没事,语气中还带有友善的感激,就像往常,如果同事帮了他个小忙,譬如去门房顺带取了他的快递,跑腿复印了一份他用的资料,他也是这个态度。从市检察院出来的时候,正是下午五点钟,前方金光熠熠,散落台阶,往下走...

大夫给季白开了一种药,一边写方子一边嘱咐:你要记得这个药一天只能吃一次,确保在早上吃,吃完了你会比较高兴,别睡前吃,要么别想睡了。季白点点头,礼貌地说:“好,知道了,谢谢马大夫,我走了,再见。”

季白想自己从来不是个脆弱的人,又或者说,他比一般人的承受能力要更强一点。他请了几天的假,去料理一郎的后事。有部分关系要好的同事,隐约知道个中缘由,小心翼翼地问:三儿,没事吧?需要帮忙就说话。季白对谁都说没事,语气中还带有友善的感激,就像往常,如果同事帮了他个小忙,譬如去门房顺带取了他的快递,跑腿复印了一份他用的资料,他也是这个态度。从市检察院出来的时候,正是下午五点钟,前方金光熠熠,散落台阶,往下走时微风拂过,世界一片美好。季白很记得那天有多舒服。

一郎在国内没什么亲人,其实在日本也没有了,他父母去世很早,也没有关系太亲近的亲戚。没有办葬礼,没有必要,料想也请不到什么人,空落落地尴尬,况且葬礼太吵了,一郎一直好静。在他留给季白的遗书里,写的很清楚:我希望葬在中国,对这片土地,我是很感激的,我也希望能和你离得更近一点。但是一郎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选一块上好的墓地,倒来得及订做一只小小的漂亮的骨灰盒。在完成火化之后,季白将他全部装进那里,搁在副驾驶上,带回了家。

一郎留下三套房子,两辆车子,存款若干,股票若干,基金若干。他在遗书里说:卖掉一套,一半房款交给(朱家)爸爸妈妈,谢谢他们当年的养育之恩;另一半加另一套房子给秀儿,谢谢她当年拿自己当亲弟弟看,房子地段很好,清华东路,自己一个人要好好过。有几支股权,转让给大哥大嫂,因为自己的失误,让大哥大嫂陷入到尴尬的境地,实在对不起。剩下的,全部留给三儿。因为遗嘱交代得很清楚,季白又找了些关系,流程都走得很顺,无非是要跑各种公证转让手续。当事人都要集体到场,季白和朱家人除了必要交流,没有更多话。

关于以上的问题,季白都有个主意,因此这些都不是最难的,当他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开始清点一郎的遗物时,才发现这才是最繁琐的环节。一郎生前比较简朴,不好穿扮,他的好些衣服,季白也能穿,不能穿的,都要收拾到一起。他爱好不多,听黑胶是一个,但是那些片子,季白平时也听。就这么东挑西拣的,竟然花费了很久。季白每拿起一件东西,脑子里都会闪过几个片段。他有些累了,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稍作休息,感到口渴,顺手拿起茶几果盘里的一只橘子剥开。橘子有点不大新鲜,因为是一郎买的,放了太久。季白把冰凉的橘子一瓣瓣塞进嘴里,想起最后那天上午,他起晚了,匆匆忙忙出门,临走前一郎非要塞给他一只橘子让他路上吃。当时他很不耐烦,说我不想拿这个上班,没法拿,匆匆忙忙地穿鞋,关门。临关门前,从门缝看进去,一郎想招手和他说声再见,手里还攥着那个可笑的橘子,可当时门很快合上了。季白没理会,连跑几步进电梯了。

不知道现在吃的这个,是不是他当时没接过去的那只。季白剥着剥着,眼泪突然止不住地往下落,他抬手一抹,泪珠还是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向外涌。看见一郎死在椅子上时,他只是安静地走过去,把脸贴在一郎胸口,似乎还能听见执着的心跳;把一郎送进焚化炉时,他看着温暖的熊熊火焰,靠近一点,脸上的水汽被瞬间蒸发。他又想起了很多很多,关于一郎的回忆,此时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生动,所有的光线和温度,亲吻和触碰,似乎就发生在刚才。季白攥着那怎么也吃不完的半只橘子,整个世界被自己的哭声淹没了。

死亡带给他的后遗症是慢性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过得迟缓而钝痛。度过的每一个白天他都要分出一些时间想起一郎,而有时候一郎会直接走到他梦境里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什么动作,脸上似乎还是那副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希望跟一郎说说话,但是怎么也张不了口。季白原本并不迷信,可他越发相信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种感应,让生者和另一个世界的人对话,至少在梦里,他和一郎是并不孤独的。

他及时觉察出了自己越来越多的分神和精力衰退,记不住平常的事情,看不懂原先信手拈来的文章。离开检察院后,有两年的时间,不必保持像原来那样高密度的工作和应酬,他原本计划考下CPA,或者税务师,再利用日常时间发一些文章,但是昏昏沉沉,没有考下全部的科目,论文也没有写出一篇。在服用一段时间药物之后,情况才得以逐步改善,而当去了龙浩,高密度的工作也多少让他把心思倾注在手头的事情上,他想这是好事,没再去看医生了。

但有条定律,一直没改,一梦见一郎,醒来后很大概率要出些不一样的事儿。这天夜里,季白又发梦,记不清梦到了什么,可身边有个热源,他便情不自禁地贴更近一点。身后空落落,便伸手牢牢攀住面前那个。

他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然完全躺在了罗槟的位置上,侧身趴着,头在人家的枕而胳膊占据了床位。他眯着眼睛又反应几秒,隐约听到卧室外头有动静,便有点不好意思:估计是自己把人家给挤醒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在犯嘀咕,一郎出现在梦里到底所谓何事,然而他身边始终风平浪静,一切在有序中平稳推进。他半上午离开了所里去见一个法官,中午也在外面吃,下午还开车去了趟通州。回所里的时候,好巧不巧赶上晚高峰,望着头顶那个怎么也过不去的红灯,季白便低头刷起了手机,开屏就见着在团队群里,姚檬发来条短视频。一点开,是他们所的大门口,一个老头儿在地上瘫着,周边围了不少人,站旁边那个——看清楚了,竟然是戴曦。联系这几日所见所闻,季白第一时间就拼凑出了七七八八的讯息,他看了眼前方挨挨挤挤的车流,拨通了姚檬的微信电话:“哎,你发的那个视频,怎么回事儿啊?”

“三哥,你看微博热搜,权璟这次出洋相了。”

 

季白从电梯里出来时,正好看到栗娜那张哭泣的脸。或许是因为前几年他也曾经痛哭一场,从此以后,每一副落泪的脸都能让他体会到各种程度的心碎。他有些猝不及防,微微让开身子,下一秒栗娜就一头扎进了电梯,两人相顾无言。季白往出走,罗槟呆立在原地,满目黯然神伤,似乎直到季白的出现才让他魂归原位。他看了季白一眼,扭头就回了办公室。

季白跟在他后头进了办公室,罗槟轰然倒在椅子上,疲惫不堪地松松领带。季白在旁边站着,静默良久,方才开口道:“我知道你可能是关心则乱,但事已至此,咱们最好现在就出发去医院见见她父亲,还有机会扳回一局。”

安大略

【罗槟/季白】遣尽风流(20)

第二天,俩人照常分头去上班。季白半上午去见了个当事人,午后才归来。他办公室靠里,往回走的时候,前面有三个熟悉的身影在叽叽喳喳,中间那个是戴曦,他认识,另外两个比较眼熟,看背影也辨认不出。靠左那个微胖的:罗律师和栗娜同时不在律所啊?戴曦:你少问。靠右那个微微驼背的:哎戴曦,我帮你拿。胖子:怎么了?不让问啊?戴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劝你不要恩将仇报。驼背:行了,都少说两句。

季白不动声色地绕过他们,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顾婕突然敲门进来了,笑道:“季律师,在忙啊?”

季白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招呼她坐。见顾婕没推辞,直接在沙发上就坐了,想是打算长留。季白便给她倒了杯茶,坐到她旁侧的单人沙发上...

第二天,俩人照常分头去上班。季白半上午去见了个当事人,午后才归来。他办公室靠里,往回走的时候,前面有三个熟悉的身影在叽叽喳喳,中间那个是戴曦,他认识,另外两个比较眼熟,看背影也辨认不出。靠左那个微胖的:罗律师和栗娜同时不在律所啊?戴曦:你少问。靠右那个微微驼背的:哎戴曦,我帮你拿。胖子:怎么了?不让问啊?戴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劝你不要恩将仇报。驼背:行了,都少说两句。

季白不动声色地绕过他们,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顾婕突然敲门进来了,笑道:“季律师,在忙啊?”

季白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招呼她坐。见顾婕没推辞,直接在沙发上就坐了,想是打算长留。季白便给她倒了杯茶,坐到她旁侧的单人沙发上:“不忙。您找我有事儿?”

顾婕面上仍是笑意吟吟的,先是把季白一通夸,说他来权璟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成绩斐然。权璟的刑事业务在之前算是短板,季白带来一整个刑事团队不说,还拿下了好几个大客户的风险防控业务。这几年因为政策导向问题,刑事辩护领域的业务陡增,那么,季律师有没有意向抓住这个机会?季白听了没说话,他知道最近所里似乎要提几个高级合伙人,顾婕八成是来跟他说这个的。上头的具体情况他不太了解,但顾婕和罗槟一直闹得不太好,尤其是前一阵那香港客户风波一出,两人嫌隙更大。不过罗槟才是初级合伙人,理论上和顾婕不是一个层面的,因此除了封印外,没别的原因了。

见季白没有表态,顾婕只好开门见山了:“我们得高级合伙人的成分,这次提拔,暂时还没有搞刑法的人选。之前领导刑事业务部的老翟,年初查出了糖尿病,精力是大不如前。你年轻,业务能力强,要不要考虑一下?”

季白沉吟片刻,道:“关键翟主任比我更有经验,在学界的影响力也很深,我想我还没有资格取代翟主任。”

“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嘛。以你的能力,升到那个位置也是迟早的,更何况你估计要比一般人升得更快。”顾婕听了也不恼,站起来笑道,“我先走了,这件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最好尽快做决定。”

季白对于晋升并无太大野心,顾婕这套广撒网钓大鱼的方式让他深有体会。最开始顾婕有意拉拢罗槟,给了他柏静红的案子,据闻她和何赛走动得也很频繁。让他做天福破产案,现如今又抛出刑事业务部+高级合伙人的橄榄枝,可毕竟最终决策权在封印那儿,很难保证这些东西最后不会变成一张张空头支票。而既然她有这个意图,是不是说明已经有了对付封印的法子?季白不愿意那么做,最开始他来权璟,是封印接纳的他。

树大招风。季白坐回到电脑前,心思再也没法安静下来了,自打来了权璟,一心想要证明自己,埋头工作,结果不知不觉地就到了风暴中心。较之顾婕,他更喜欢封印的路子,不党不群,颇有儒家风格。如果顾婕真的取代了封印,这种风格肯定要贯穿全所。想到这儿,他打了个电话,把许诩叫了进来,问她有没有意向主办一期证据方面的专题讲座。

许诩有些受宠若惊:“三哥,以往举办讲座的至少也是合伙人级别的,我才来几天啊,而且我也不大会讲课……”

季白挥手打断了她,笑道:“不会。前一阵子有助理出了纰漏,所里立刻出政策,要定期搞新人沙龙培训,同时面向社会,也是创收的法子。担任主讲的都是些青年律师,主要针对的是律助还有刚拿到证的新人。做的好了,能和高校那边牵上线,方便咱们搞学术研究。”

许诩点点头:“这样,那我试试。”

季白安慰她:“你别紧张啊,听课的都是些初入职场的小年轻,很好交流的。你们之间,距离近一些,是吧?”

事已至此,季白的策略就是不站队。高级合伙人的事情早有预谋,如若不是顾婕自己的助理出了纰漏,导致香港客户东窗事发,她也犯不着前来拉拢他一个新人。最后期限临近,这种紧要关头,搞拖延就能说明他的态度。急于站队容易自降身价,没多大意思。

 

季白觉得朋友一场,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件事情透露给罗槟。可是他们既单独呆在一起,就说明要发生关系,除此之外,一般没必要见面,否则就和谈恋爱无异。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晚上他又到罗槟的公寓过夜,俩人心里都装着事儿,做得也就一般尽兴。冲完澡,没有什么别的话说,背对着尽力闭眼。原本很困,可洗过澡又精神了,季白朦朦胧胧,听到罗槟故意咳嗽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有事儿吗?”

“今天上午送栗娜回家,”罗槟的声音沙沙的,又清清嗓子,“她那个老爸,真不是东西。”

“怎么的?”

“当初没尽到责任,现在年纪大了,又回来求赡养。”罗槟对着他扭过脸来,“跟泼皮无赖似的。”

“唔,没看出来啊。”季白有些困,“栗娜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很完美。”

“也不全是。”

季白静默了许久,突然转过身面朝着罗槟:“你喜欢她么?”

罗槟想了想:“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她好像挺喜欢你啊。”季白努力回忆着那个总坐在那张办公桌后的身影,她给他的感觉是美的,“我怀疑你赋予了她似有似无的希望。”

“共事这么多年了……”

“如果你俩结婚,我会第一时间奉上红包的。”季白打了个哈欠,把被子往上提提,留个圆圆的后脑勺给罗槟,“明天要上班,晚安。”

罗槟也努力合眼,脑子里开始跑秒表。他很少为什么事情过分忧心,今天的烦恼和愁却格外多,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清楚,但脑海里生生起梦。梦里他也有个秘书,看不清轮廓,始终模模糊糊的,不辨性别,踏实,可靠,只要他在身边,心里就充满安全。最后,他终于露出脸来,竟然和季白长得一模一样,罗槟顿时不知所以,忙问:栗娜呢?栗娜去哪儿了?季白脸突然阴恻恻地笑了:难道我不好吗?给罗槟吓的,猛然惊醒,一偏头,就看到季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偎到他旁边来了,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口,睡得浑然不觉。昏然的晨光中,那张年轻的脸没有忧愁也没有戒备,仿佛只有二十岁。罗槟盯了一会儿,蹭着床单从他胳膊下头溜出来了。

早上起床后,罗槟正对着镜子打领带,忽然接到电话,显示中介公司。他讲了几句,撂电话后继续打领带。季白从他身边刷着牙经过:“你要卖房啊?”

“不是我的房,是栗娜的。”罗槟从镜子里望着他,“也不是真卖,只挂到网上显示代售——这几天,她爸一直赖在她家里不走,让她爸来接待中介好了。”

季白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瞪圆了眼睛:“什么屁招儿啊?和无赖比无赖,你们比得过吗?”

“你给想个更好的办法?”

“方法不是凭空产生的,我主张,先调查一下事实情况,不能全信栗娜的。”季白靠在镜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撕破脸皮,解决不良的亲子关系,基本都是这个路数。你应该有经验啊?”

“这个不一样,栗娜恨她父亲。”罗槟正色道,“他让她的心情变糟了。”

“建议尝试走正途,万不得已,解除栗娜的赡养义务。”

“不劳提醒,我正有此意。”

“话还没有说完——”季白挥了挥牙刷,“败诉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我虽败犹荣。”

季白冷笑:“想当护花使者没错。但实话告诉你,无赖一旦决定跟你死磕到底,受损失的是你自己。康阿姨那件事儿,要办成不容易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罗槟皱眉道:“什么意思?”

季白笑:“单纯提醒你要爱惜羽毛呗。”

“……”罗槟一指季白,“别刷着牙在家里到处乱走,你刚刚跟我说话,牙膏沫子都喷我镜子上了。”

“对不住。”季白连忙一伸脖子,跑回卫生间去了,一边说,“影响你装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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