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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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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5-31 23:05
Renga
记得刚玩剑三的时候看了蛊梦,那...

记得刚玩剑三的时候看了蛊梦,那以后就喜欢上了羊毒😭

记得刚玩剑三的时候看了蛊梦,那以后就喜欢上了羊毒😭

八重血

整理文包

http://pan.baidu.com/s/1jG44Jjg

这几年自己的一些完结和坑们,主要是藏策和剑道,也有羊策,唐策,藏丐,气剑,花all之类的,总之cp很杂,不过都有在标题标注防雷(*/ω\*)

喜欢的自取就好!

http://pan.baidu.com/s/1jG44Jjg

这几年自己的一些完结和坑们,主要是藏策和剑道,也有羊策,唐策,藏丐,气剑,花all之类的,总之cp很杂,不过都有在标题标注防雷(*/ω\*)

喜欢的自取就好!

毛杉稻士

【治婊专家】END(JJC不能唯心主义剑岁CP)

Round 4

大林这个错误,一开始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岁岁看着QQ上的信息问:“为什么阮阮会知道我们在天津?”面对一脸茫然的我们,岁岁无奈地开始翻查各种细节,才发现是大林的一条说说无意间暴露了定位。

我和大林瑟瑟发抖,并不是怕阮阮会对我们怎么样,而是怕岁岁女神火气上涌,这个阮阮就真是肉包子打狗了!

我:“岁岁,你打算怎么办?”

岁岁冷笑给我们一人手里塞了一块新的瓜,说:“能怎么办?我难道还要去见这种人渣?”

我跟大林把瓜仔仔细细地吃了一遍,发现这个阮阮也是够厉害的,每次都能刷新我们的认知。


她这边跟岁岁包装的【长剑】道长打得火热,演得一往情深,...


Round 4

大林这个错误,一开始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岁岁看着QQ上的信息问:“为什么阮阮会知道我们在天津?”面对一脸茫然的我们,岁岁无奈地开始翻查各种细节,才发现是大林的一条说说无意间暴露了定位。

我和大林瑟瑟发抖,并不是怕阮阮会对我们怎么样,而是怕岁岁女神火气上涌,这个阮阮就真是肉包子打狗了!

我:“岁岁,你打算怎么办?”

岁岁冷笑给我们一人手里塞了一块新的瓜,说:“能怎么办?我难道还要去见这种人渣?”

我跟大林把瓜仔仔细细地吃了一遍,发现这个阮阮也是够厉害的,每次都能刷新我们的认知。

 

她这边跟岁岁包装的【长剑】道长打得火热,演得一往情深,却在同时钓着另外一个人。

我:“难怪她还给你送东西,敢情都是借花献佛啊!”

岁岁的心情明显有些烦躁,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说:“我也是想错了,以为她还会有点廉耻心,结果一点都没有。那我也没必要感化她了,直接火化吧。”

 

岁岁没有在QQ上搭理阮阮,还让剑哥最近都不要上游戏。接着,岁岁租了一个非常好看的二少接近阮阮,说辞唯美恳切:

之前一直看你身边有一个叫【长剑】的道长,所以只敢默默地在远处当你的护花使者。可是这么久,他都没有出现,我就想看看,我是不是会有机会……

 

姿态放得极低。

而阮阮最擅长地就玩弄一个“舔狗”的心。

 

果然,阮阮开始了我们从吃瓜里看见的经典套路,先是温柔以待。

哪个舔狗不会把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温柔当作甘霖呢?

没有。

除非不是一条合格的舔狗。

 

岁岁表现得又惊喜又矜持,既满足了阮阮的虚荣心,又给自己保留了一点尊严。

大林看完这些对话以后,感到很困惑:“这种话她怎么会相信呢?在游戏里,怎么远远地当护花使者啊?又不说话沟通,又没见到人,言行举止,音容笑貌,一个都看不到,怎么就会痴恋一个人呢?这种问题,她没想过吗?”

岁岁哼笑了两声:“大林,这你就高看她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看得清楚明白吗?多的是玩游戏玩疯了的人。再说了,她对自己自信爆棚的程度,足以忽视这种小问题。”

大林不赞同地摇头:“这真是……不知是在玩游戏还是在被游戏玩弄了……”这一点似乎戳到了大林的雷区,她突然对这个人兴致缺缺了起来。

岁岁拍了拍大林的肩膀安慰她,就当是观察人生百态吧。

当时大林不置可否,结果第二天就借了一堆心理学的书回来看。

 

真是让人满头黑线……

可能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吧。

 

阮阮很快就和岁岁租的二少熟络了起来,因为岁岁向她空口承诺,等某知名口红品牌出限量版的时候,给她买全色。

全色口红这种东西,如果不是真的有钱,那就是脑子真的有包。

嘴只有一张,三支口红基本可以应付掉大部分的生活场合。

可是耐不住现在营销号铺天盖地洗脑——

不给你买口红的男朋友都不够爱你。

 

真是瞎扯淡!

看看剑哥给岁岁打的钱、为岁岁做的事好不好!

那才是散发着爱和金钱芬芳的感人爱情,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可是阮阮也是被这些营销号洗脑的人之一。

只是一个几个月后限量版全色口红的空口承诺而已,就足以换来她几个月的虚与委蛇和温柔以待。

岁岁:“赚大发了!”

我肉疼地问:“你真给这个绿茶婊买啊?!”

岁岁白我一眼:“我喜欢拿闲钱做公益扶贫,可是垃圾回收又关我什么事?”

我跳起来为岁岁仙女鼓掌。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转折。

岁岁扮演的土豪痴情二少告诉阮阮,他正在被一个有钱的毒姐穷追猛打,而不巧,那个毒姐的ID阮阮很熟悉,就是那个曾经和她心心念念的【长剑】道长捆绑出名的毒姐。

岁岁总结:“人啊,就是怕太闲,不是完全没脑子,又不是特别聪明,还盲目自信、自我为中心,就很容易自己在脑子里演一场大戏。”

果如岁岁所料,阮阮把岁岁当成了假想敌,认为这个毒姐嫉妒自己,所以自己身边的人她都要抢。

 

有的人真的很奇妙。

一个馒头,本来不觉得有多好吃,但是一旦有别人觊觎,就会被激发起莫名其妙的独占欲,然后越看这个馒头,就越顺眼。如果这个馒头不小心还被别人咬了一口,那不得了了,简直一瞬间化身为山珍海味。

这时候的阮阮对二少就是这种心态。

特别是一开始,二少还指天画地表忠心,后面岁岁慢慢地给二少穿戴上了号上本来就有的限量豪华外观,假装是毒姐送的,二少的口风也渐渐变化。

阮阮气得要命——这简直就是在打她绿茶女神的脸!

她陷入了和岁岁抢夺二少的拉锯战。

 

【长剑】适时在局势最白热化的阶段出现,并撞见阮阮对着二少宣誓主权。

【长剑】给阮阮发了一条密聊:我没想到,出国一趟回来,会收到这样的惊喜。枉费我一回来,顾不上倒时差,就上线来找你。我以为你我一样,看来是我想错了。

这些话发完,岁岁没有给阮阮回复的机会,直接把剑哥的号下线,QQ也把阮阮拉黑了。

接着到官网买了转服的服务——剑哥的号和她自己的号,一起转到一个乡下小服,也就是我刚受她蛊惑加入这个游戏,建号的服务器。

岁岁说:“小羽,你先去小服建号,我很快就过去。”

当然,也刚好就是我脱离岁岁照顾范围的那两个星期,我被我的秀萝师父捡了回去,认识了我高冷毒舌犀利而实际上很温柔的大师兄,味雾。

后面的故事,已经讲过了,就不再赘述。

 

我很奇怪,为什么岁岁退缩了。

岁岁:“总是和这种人勾心斗角有什么意思呢?拉低我自己的水准,逼迫我还得用她那种傻叉的思维方式去思考,到时候,我跟她有什么区别呢?”

我:“那你不管不就好了?”

岁岁烦躁地啊了两声:“正义的使者看不下去这种傻逼活蹦乱跳啊!就当我有始有终吧!以后我们一起在别的服务器玩,我只围观八卦,绝不蹚浑水了!”

至于剑哥嘛……

对于岁岁不违法犯罪的决定,剑哥向来是无条件支持的。这种情况,他只会问:“需要我打钱吗?”

我:“……”

 

在岁岁和剑哥账号转服前的最后一天,岁岁用二少给自己的号放了烟花——实际上是当初买来准备迎接我,而没用上的。

阮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输了这一场争斗,二少和毒姐“修成正果”。

她很愤怒,却无处发泄。

 

更可气的是,岁岁带着长剑走了。

然而二少却还在这个服。

 

阮阮更费解了,她问:“你不是和她在一起了吗?她人呢?”

岁岁用二少回复她:“他们俩是一对。”然后下了线。

这是岁岁租二少的最后一天。

从明天开始,这个二少就易主了。

我偷偷地同情了一下阮阮:她现在估计脑子都快炸了吧,光是思考这些事。

我问岁岁:“你要再换一个号告诉她真相吗?”

岁岁跟看白痴一样看我:“我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对于这种喜欢掌控玩弄人心的绿茶婊来说,不知道真相才最痛苦。”

我:“……”

 

社会我岁岁仙女,惹不起惹不起!

我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当然这种念头,在岁岁落地的第二天,用金砖塞满了我的背包后,消散得——

一干二净!

 

岁岁:“剑哥金买多了,放不下了,给你点,你赶紧花,还有几百块没发货。真是服了他了……”

我指挥着我表面上破破烂烂,背包里金光闪闪的羽毛球号冲到岁岁的仙女毒姐面前,恨不得抱住她的大腿:“好的岁岁!”

 

哎,今天也很想娶岁岁呢!

 

————END

 

新年好呀小可爱们!

这个番外也算是写完了,主要是夹带私货以及爽一下~~

所以太长了反而不美=w=

希望你们今年像岁岁仙女一样,美貌与智慧、财富、运气、爱情并存!


一根老猫毛
之前的图全部发完了这是最后一张

之前的图全部发完了
这是最后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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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张

毛杉稻士

【治婊专家】2(JJC不能唯心主义剑岁CP)

Round 2

 

岁岁刚成功进入游戏界面,密聊里就出现了一排欢快而带点亲昵的问候。

阮阮:道长~~

阮阮:我等你好久啦!

阮阮:道长要不要一起做日常呀~

阮阮:我已经转到跟你一个阵营了哦!

……


像这种情况,要是搁一般人身上,当即就炸了。

可她遇见的是岁岁啊!

岁岁是谁,未来的奶妈八卦天团团长啊!狠起来连自己男朋友的瓜都要吃……


岁岁完美代入剑哥的角色,高冷又不失温度地回复:挺好。


岁岁回复完,还要指着那个句号对我现场教学:“看见这个句号没有?很重要!”

见我一头雾水,一脸茫然,浑身...


 

Round 2

 

岁岁刚成功进入游戏界面,密聊里就出现了一排欢快而带点亲昵的问候。

阮阮:道长~~

阮阮:我等你好久啦!

阮阮:道长要不要一起做日常呀~

阮阮:我已经转到跟你一个阵营了哦!

……

 

像这种情况,要是搁一般人身上,当即就炸了。

可她遇见的是岁岁啊!

岁岁是谁,未来的奶妈八卦天团团长啊!狠起来连自己男朋友的瓜都要吃……

 

岁岁完美代入剑哥的角色,高冷又不失温度地回复:挺好。

 

岁岁回复完,还要指着那个句号对我现场教学:“看见这个句号没有?很重要!”

见我一头雾水,一脸茫然,浑身都写着没救了,岁岁痛心疾首地解释:“它代表了我是一个直男!一个阿剑式直男!”

我:“……”

对不起,这我真的学不会,超纲了……

 

岁岁正打算掐我脸,这时候阮阮的回复,来了!

啊,救我于水火。

 

阮阮在那头心里一急美得冒泡了,志得意满地想:就没有我拿不下的冰山高冷道长!哼!

她飞速地回复了披着剑哥皮的岁岁,言辞之间充满着小女生的激动与矜持。

岁岁在宿舍大声朗读那酸不溜秋的对白,对阮阮的段位啧啧称赞。

 

剑哥不在的一周里,岁岁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藏着温柔心的高冷道长,被像向日葵一样可爱活泼的少女一点一点融合。

岁岁对阮阮的邀请不全然答应,也不完全拒绝,偶尔流露出自己对财富不屑一顾,给予她一点小恩小惠,偶尔也收一收她送的小东西,让她以为自己与众不同。

没有哪个爱慕虚荣、自信心爆棚的绿茶婊,能抵抗岁岁扮演的高富帅道长。

绝对没有!

 

阮阮被岁岁勾得小鹿乱撞,甚至在剑哥回来的那一天,打破惯例,主动要求加QQ好友。

 

我愁怀了:“那你咋办啊?!”

岁岁:“加啊,不加怎么玩?”

我满头问号:“加谁的?”

岁岁:“大林的。”

我:???

岁岁把我手机抢过去,给我逐一展示了一下学霸室友大林的QQ头像、背景、昵称甚至空间的每一条动态。

展示完了,岁岁还不忘评价:“你看看大林,多像一个完美的高冷直男啊!”

大林:……

人在宿舍坐,锅从天上来。

 

不过平心而论,大林的QQ是挺直男的。

QQ空间的动态保持一个月一次的低频率,出镜的身体部位有手、手和手。

最要命的是,身高不足160的大林,手超级好看。

男生的那种好看。

 

我,正义使者,未来的羽毛球出列:“岁岁,这不是把大林推入火坑吗?!”

大林:“八卦要跟我共享。”

然后把手机交给了岁岁。

我:……

 

就这样,大林的QQ为了岁岁的八卦事业“英勇就义”。

 

阮阮没有辜负岁岁的期望,刚加没多久,她就说:哇!道长你的手好好看哦~听说手好看的男生长得都很帅耶!

外加一个卖萌表情包。

岁岁等她说完这句话,立刻就把大林的空间锁上。

阮阮反应也很快:道长,你怎么把空间锁了呀QAQ

岁岁:我不喜欢被以貌取人。

 

岁岁指着这句话给我上课,分析这短短的一句话里,既承认了自己真的很帅,又表达了自己的正直。

我:???

 

后面剑哥就回来了,我以为岁岁的八卦大业也要到此为止。

但是没想到啊,岁岁这个女人真是“疯狂”。

 

剑哥跟校队扛了个亚军回来,恰好还赶上了剑哥生日,岁岁仙女为剑哥准备了惊喜,到校门口迎接。而我和大林两个校园闲散人士,潜伏在离校门口非常近的小奶茶店,等待玛丽苏小说的剧情现实上演。

但是我们没想到啊,现实比小说还能狗血一万倍。

 

岁岁仙女穿了一条偏成熟风的小礼裙,雪白的大长腿交叉摆着,人依在崭新的豪车上。香车配美女,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我咽下嘴里廉价的珍珠,问大林:“大林啊,这是不是拍摄现场啊,我们走错了吧?”

大林幽幽叹气:“看清阶级差异以后,要承认。”

 

校队的人是统一坐大巴车回来的,陆陆续续下来好几个人以后,才见剑哥慢慢地走下大巴,身上还贴着一个狗皮膏药,性别女,剑哥一路往岁岁那边走,一路撕,死活都撕不下来。

急得剑哥满头冒汗!

 

而岁岁,依旧靠在车上岿然不动。

我跟大林忍不住为岁岁隔空鼓掌,为狗皮膏药在心底上香三柱。

 

剑哥刚想讲话,被岁岁一个眼神制止了——多年的情侣就是这点好,默契值爆表。

岁岁走过去,把车钥匙递给剑哥:“少爷,我把车送过来了。”

那张不识趣的狗皮膏药还在往上凑。

岁岁还想演下去呢,剑哥先忍不住了,一把甩开狗皮膏药,说:“你身上劣质化妆品的味道太臭了,用这种三无产品,不会毁容吗?”说着,剑哥还擦了擦鼻子,咳嗽了两声。

岁岁更坏,当场大笑出声。

狗皮膏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跟调色盘似的,十分好看。

 

狗皮膏药好不容易被气走,岁岁问:“你干嘛不让我多玩一会儿?”

剑哥亲了一下岁岁的额头说:“我好不容易回来,干嘛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说完,剑哥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然后呢?

然后就是剑哥载着岁岁试驾新车,留下散发着资本主义焦香的尾气。

 

而这时,被岁岁仙女遗忘的阮阮,又发来了QQ消息。

————TBC

今天太惨了,发烧+肚子疼+加班,天要杀我,撸猫写无脑爽文放松一下

毛杉稻士

【治婊专家】3(JJC不能唯心主义剑岁CP)

Round 3

大林一口布丁呛到了嗓子眼。

我:“怎么了?她发什么了?”

大林举着手机颤颤巍巍地给我看:“我还没来得及看,她给我发QQ语音了!”

我跟大林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大林果断。

手指一划拉,挂断了。


我在大林要死的眼神下,窸窸窣窣地掏出手机,给岁岁发消息求救——八卦已上线,请火速支援。

我和大林不敢抱有期望,毕竟沉溺于恋爱的人总是浑然忘我。

然而,在我和大林轮流挂掉了8个QQ语音以后,那辆闪耀着资本主义光泽的新车就出现在了奶茶店门口。


岁岁按下车窗,对我俩勾了勾手指。

我们两个又想吃瓜,又不敢摸瓜的怂蛋就...


 

Round 3

大林一口布丁呛到了嗓子眼。

我:“怎么了?她发什么了?”

大林举着手机颤颤巍巍地给我看:“我还没来得及看,她给我发QQ语音了!”

我跟大林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大林果断。

手指一划拉,挂断了。

 

我在大林要死的眼神下,窸窸窣窣地掏出手机,给岁岁发消息求救——八卦已上线,请火速支援。

我和大林不敢抱有期望,毕竟沉溺于恋爱的人总是浑然忘我。

然而,在我和大林轮流挂掉了8个QQ语音以后,那辆闪耀着资本主义光泽的新车就出现在了奶茶店门口。

 

岁岁按下车窗,对我俩勾了勾手指。

我们两个又想吃瓜,又不敢摸瓜的怂蛋就屁颠屁颠地爬上了车,跟剑哥打了声招呼,然后狗腿地把手机献上去。

岁岁从后视镜里赏赐给我们一人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拿过手机,瞄了一眼。

只听她哒哒哒地按手机,很快又递了回来。

我跟大林终于有勇气点开那个对话框。

 

阮阮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眼神迷离,脸颊酡红。

 

我和大林懵逼:她为什么要发这种照片?

岁岁:……

 

接下来是几通中断的QQ语音通话。

最后是岁岁的回复:别人在玩我的手机,怎么了?

 

我和大林更加懵逼,这是什么操作……

但是出于对岁岁的盲目信任,我们俩安静如鸡地赖在车上,蹭着新车,让剑哥带我们兜风。

很快,阮阮回复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我们递给岁岁,求解读。

岁岁露出嘲讽的冷笑:“跟我玩这套,哼。”

我和大林:???

岁岁:“等着吧,明天才会来新的了。”说完这话,岁岁就冷酷无情地吩咐剑哥把我们丢回校门口。而他们呢,当然是去小别胜新婚了!带着我们两个电灯泡干啥!

 

果真,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都平安无事。

 

第二天,剑哥一上线,就被阮阮的密聊刷屏了,口吻带着不一样的亲密,说的内容他也听不懂。这种题型超纲了,剑哥没见过。

但是剑哥有一点好,他不懂的,不会自己憋着,立刻举手问老师。

所以岁岁那里又有了热腾腾的瓜。

 

搞了半天,阮阮昨天被朋友灌醉了,还被坏心眼的朋友恶作剧,不但偷拍了照片发过来,还偷偷给这边打语音电话。

看着我和大林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岁岁仙女翻了个美丽的白眼:“这种鬼话你们也信?哪个坏心眼的朋友偷拍恶作剧能拍出这种照片,我当场给她买一套全色杨树林口红。”

我和大林举起了手:“我们可以为了口红练习!”

岁岁:“……”

 

岁岁并没有戳破阮阮显而易见的谎言,因为她还没玩够……

我给阮阮在心里点了一根巨大的蜡烛,祝愿她在彻底玩脱之前,能够从良,不然后果我怕她承受不起。

 

之所以有这样的担忧,是因为岁岁曾经的光辉岁月。

 

事情还要从大一入学说起。

新生报道那天,有学生会迎新,而岁岁是被家里请的司机开豪车载着送过来的,剑哥比我们早一年进校,全程陪同当指导。特别不巧的是,岁岁当时得了重感冒又是生理期,连伞都是剑哥给打的,人挽着剑哥,安心当手部挂件。

要不是岁岁自己怕太高调,剑哥恨不得背着她走。

就那会,岁岁给很多不知情的人留下了娇生惯养的坏印象。

尤其是剑哥在学校里挺出名的——因为成绩好、有钱,长相还过得去,分分钟树敌。

 

我们学院的学生会有个特别恶臭的传统,叫做“训新”。直白点说就是比我们早一年进校园的学长学姐找机会臭摆谱,吃多了没事找茬。一个晚上,其他女生居然被叫到我们宿舍,3个学姐对着我们训话。

说的东西也没什么营养,无非是把封建社会的官架子往自己身上套了,什么见面要主动问好,过年过节要发祝福,收到信息要秒回之类的。

颠来倒去全是车轱辘话。

岁岁翻白眼的时候不够小心,被一个说话拿腔拿调、穿着超低领衣服的学姐看见了,点名拎出来好一顿训。

岁岁都懒得反驳,但也不过耳,就当面前的人是只鸭子。

嘎嘎嘎。

 

结束的时候,那个学姐拿起岁岁桌上一瓶特别贵的护肤精华露,讽刺地说:“小小年纪用这么贵的东西,来路怕是不干净吧?”

岁岁沉默一晚上,已经是耐心用尽了,一把将瓶子抢过来:“你别乱动,我怕摔了你的生活费赔不起。”

学姐刚大显神威训学妹,现在被当众“顶撞”,气得要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跟调色盘似的,呼吸都急促了,还要抢白:“我是用不起,不跟某些人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都不知道是靠什么换来的这些东西。”

说着,学姐还特别找死地拽了拽岁岁的手链,结果……

嘣——

断了。

 

那条手链是直如华表的直男剑哥送给岁岁为数不多的礼物之一。

岁岁盯着链子看了一秒,露出森然的微笑,拧开护肤精华露瓶子,一手掐住学姐的手臂,另一手将护肤精华露从学姐的领口怼了进去,不顾学姐的尖叫,倒完还甩了甩。

岁岁:“花枝招展?学姐可别谦虚了,谁骚得过你啊?啧啧啧,这胸啊!既然学姐用不起,就拿我的精华露给学姐润一润吧,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被骂了一晚上的新生忍不住都偷笑了起来。

 

学姐想骂人,可惜嘴炮能力太弱了。

岁岁一挑三,把作威作福了一晚上的三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学姐跟斗败的老母鸡一样灰溜溜地走了。而岁岁呢,一战成名,入学的坏印象一扫而空,成为姑娘们的英雄。

 

岁岁就是一个这么刚的狠人。

 

说回阮阮这个人。

她的手段是要比之前“送人头”的高明不少,至少我和大林是完全看不穿,但我觉得她迟早要完。

 

因为剑哥回来了,总要上线的,岁岁不得不把剑哥拉入八卦阵营。

这种事情,剑哥是很烦的。

而剑哥作为一个原则极为刚硬的理工科直男,自然是……

一口答应。

因为他的原则就是岁岁。

 

哎。

冰冷的狗粮胡乱地在我们的脸上拍。

 

不过好在岁岁并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宠起男朋友来,让我们恨不得当场变性娶岁岁。

 

在岁岁的英明指导下,剑哥和大林把阮阮撩得春心萌动,把什么骗财骗感情的念头完全抛之脑后,恨不能跟这个叫【长剑】的道长天长地久,永结同心。而大林的QQ空间动态封存了过往的照片,并再度向阮阮开放。

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变化,就让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阮阮的雀跃。

我的正义感又膨胀了起来,为阮阮说话:“岁岁,要不算了吧,你看她,也就只是个普通渴望爱情的小女生了嘛!”

岁岁冷笑着翻出一整个瓜,塞我嘴里:“你看看这些她的骗钱玩弄感情的黑历史,再跟我讲话,要不是落在我手里,这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我吃瓜吃得肚子都圆了:“太厉害了吧……她是怎么做到同时周旋在这么多男人之间,最后骗了钱以后,这些男的还深情不悔,不怪她?”

岁岁劝我放弃:“你就别思考了,你能想明白的话,我都能统一地球。”

我:“……”

 

这人身攻击有点过分了吧?!

 

过了不久,阮阮打副本翻车了,对剑哥发出了指挥救场的邀请。

岁岁点着剑哥实时分享的截图说:“看见没,这是想听剑哥的声音了。”

我想不通。

大林举手抢答:“之前她说过,剑哥的外观、捏脸像妖号!”

岁岁赞许:“对。也算她有点段位,能看出来这个号的模样不是真直男在打理。算了,去给她迟一记定心丸。”

 

我本以为岁岁会为了八卦让剑哥去帮他们指挥救场。

岁岁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我至于为了一个八卦,这么牺牲我的男朋友吗?让我男朋友在这种傻逼身上浪费时间,门都没有!”

我和大林怂怂地不敢说话,心想——您真的至于啊,岁岁仙女!

 

最后岁岁拿着大林的手机,去找我们的同学,用苏到骨头发麻的男神音说了句:“上线的不是我,我这会没空。”

如岁岁所料,阮阮很轻易就放弃了,还发了害羞的表情包,并说:“道长的声音很好听呢!”

大林手足无措:“这怎么回?”

岁岁打字:“是吗?没人这么说过。”

我和大林齐齐鼓掌,聊天技能满分!

 

没几天后,大林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QQ暴露了定位!

这下就惨了……

 

————TBC

 

岁岁仙女=硬核玛丽苏

我这么说,大家没意见吧?→v→

 

讨厌年底,为什么这么忙,严重睡眠不足┭┮﹏┭┮


Q群:742363229。敲门砖是任意角色名

毛杉稻士

【治婊专家】(JJC不能唯心主义剑岁CP)

round 1

我的室友岁岁在混迹于各个竞技场队伍搜罗八卦之前,曾经在副本里叱咤风云。因为八卦女王岁岁听说,副本里充满了热腾腾的狗血818。

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岁岁。

所以岁岁义无反顾地扑进了副本。


而剑哥呢,对MMORPG游戏的唯一兴趣,就是玩MMOPRG的女友岁岁,所以也去了副本。

剑哥还是小白的时候,就体现了自己运气、智力和财力。具体表现在因为不懂可以包团,所以成了躺尸老板,结果出了一路他和岁岁想要的装备。


根骨装备的争夺向来是地狱之战。

对于穷人来说,装备分便宜的和贵的。

但是对于剑哥和岁岁来说,装备只分要的和不要的。


人和...



 

round 1

我的室友岁岁在混迹于各个竞技场队伍搜罗八卦之前,曾经在副本里叱咤风云。因为八卦女王岁岁听说,副本里充满了热腾腾的狗血818。

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岁岁。

所以岁岁义无反顾地扑进了副本。


而剑哥呢,对MMORPG游戏的唯一兴趣,就是玩MMOPRG的女友岁岁,所以也去了副本。

剑哥还是小白的时候,就体现了自己运气、智力和财力。具体表现在因为不懂可以包团,所以成了躺尸老板,结果出了一路他和岁岁想要的装备。


根骨装备的争夺向来是地狱之战。

对于穷人来说,装备分便宜的和贵的。

但是对于剑哥和岁岁来说,装备只分要的和不要的。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更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是,最后的BOSS,还出了亮晶晶的玄晶。

岁岁虽然是这个游戏的小白,但不是人生的小白。

让人玩好一个游戏,只需要做好三件事就行了:

第一,有好的电脑和网。

第二,智商够,并善用搜索引擎。

第三,有钱。


恰好,岁岁三条都满足。

她随手去搜了一下,发现这块亮晶晶的东西可以做武器!

她也不管刚拍到手的高价武器了,直接出价。


当时团里有一位大哥已经攒了一百多块小铁了,跟岁岁死磕,愣是把一块赛季末的玄晶拍出了赛季初的价格。

大哥在团队频道求饶:小姐姐,你一个新人又不需求这个,让给我呗!

岁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在团队频道说了句话放弃。

大哥感恩戴德的话都还没说完,剑哥出了更高的价。

这位大哥气坏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P!

这位大哥愤怒地摁下了放弃键。


岁岁密聊剑哥:你喜欢这个啊?

剑哥:不是你刚刚说想用这个做武器吗?

岁岁:……

岁岁:我是想给你做武器。

剑哥:……

剑哥&岁岁:早知道让给他了。


最后这块亮晶晶的玄晶还是到了剑哥包里。

团队99.9%的工资都是剑哥和岁岁贡献的,因为这时候的剑哥和岁岁还不会买金,团队的工资是用群红包发的……


他们俩跟的那个团长是个势利眼,开了个高价企图哄骗剑哥请自己当小铁代练,被岁岁一口回绝。

岁岁:“不用,我刚刚搜过了,可以开福禄宝箱。”

团长看到手的肥鸭子要飞了,苦口婆心地劝,什么开箱子太贵啦,又说什么收箱子不容易啦,以及箱子废体力呀,能开的有限哇,还说自己代练绝对靠谱啦,好坏赖话说了一箩筐。

岁岁不为所动:“不麻烦,开高点价,多得是的人愿意把箱子卖给我们。体力不是可以吃东西恢复么?“

团长心想真不好骗,但还不死心,就去搜罗了一些箱子,准备高价倒卖给岁岁和剑哥。

但他没想到,岁岁记忆力超好,就是不从他那买。


拍装备没有P键、天价玄晶和高价收福禄宝箱。

这三件事让剑哥在本服火速出名。


而剑哥的好友列表里,火速多了好些人,其中就包括一个叫【阮阮】的小萝莉。

阮阮:道长道长,岁岁是你情缘吗?

剑哥心想:情缘是什么玩意儿?

剑哥:不是。

电脑那头的阮阮眉开眼笑——有机会!虽然有情缘也可以撬,不是更好!

阮阮继续打字:道长是不是刚玩这个游戏啊?不会的可以问我哦!

她并不知道,剑哥正对着刷屏的密聊苦恼:这游戏的人怎么这么热情?!我都看不见岁岁给我发的消息了。


剑哥不高兴了,直接给岁岁打电话。


岁岁:“阿剑,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剑哥语气里充满了不爽:“太多人给我发密聊了,把你说的话说过去了。”

岁岁觉得又好笑,又甜。

两个人就在电话里聊了起来。

而可怜的阮阮,还在游戏里孤独又执着地给剑哥发密聊,一条又一条。

等不到回复。

直到因为剑哥离开了电脑太久,系统自动回复:

【离开一会,稍后回来!】


阮阮气得直咬牙。


 * * * * * *

勾搭剑哥的人有很多,但是像阮阮这么执着的人,倒是少见。

阮阮这个人,就是典型的818挨骂女主角。

因为尝过了太多靠欺骗感情获得的甜头,而陷入了扣着面具生活的泥沼。

面具的名字,叫利用。


平心而论,剑哥在游戏里的人设对阮阮这种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没有任何一个没钱又虚荣的绿茶婊,能抵抗道长【长剑】的诱惑。

绝对没有。


剑哥的号【长剑】是按岁岁的要求打扮。

岁岁仙女,岂会失手?!


剑哥的号上不全是天价外观,既彰显着不俗的品位,又透露着小富小贵。

其实就算没有那些外观、坐骑、挂件,就光是他手里拿的那把几天就做出来的传奇橙武,就足以证明他有钱人的身份了。

更遑论剑哥还非常犀利。


这谁顶得住?!


阮阮像一条合格的舔狗一样,坚持不懈地密聊剑哥。

她的ID,她的话语,夹杂在剑哥刷屏的密聊里,没有丝毫显眼之处。

一点都没有。


直到有一天,不巧,剑哥作为校队的一员,出去参加比赛。

而岁岁,第一次登陆了剑哥的号。

好戏,开场了。


——TBC


宝贝们,我最近太忙了,兑现来得有点晚,原谅我哦么啾~



说明:

1/竞技场不能唯心主义姊妹篇——剑岁CP的故事。

2/非常x100 玛丽苏、无脑的爽文。

3/应该不会很长,这次真的要写短篇!啊啊啊——


QQ群:742363229

敲门砖是任意角色名=w=

茶梗

【回甘】

《行人》番外 陆风X唐俨 董二千X石春花 前文贪无忧

回甘


唐俨说,这个董二千,给别人出了一堆歪主意,轮到他自己,他就傻了。

他把斗笠解下来,随手插在沙子里,迎着正午的烈日往后一躺,直直倒在晒得烫手的黄沙上,一边喝酒,一边眯着眼看董道长牵着小毛驴,在茫茫黄沙里慢吞吞地走。

在沙里走,谁都没有骆驼快,骆驼能跑两个时辰不歇气,还耐渴,可以省点水给人喝。马都跑不过骆驼,更不提小毛驴了,况且董道长是牵着毛驴靠腿走,眼看再追就超了他了,两个人只好停下来让他走一段。

天是蓝的,地是黄的,天地之间,只有黄蓝两色,加两个一高一矮的小黑点。董道长穿一身白袍...

《行人》番外 陆风X唐俨 董二千X石春花 前文贪无忧

回甘

 

唐俨说,这个董二千,给别人出了一堆歪主意,轮到他自己,他就傻了。

他把斗笠解下来,随手插在沙子里,迎着正午的烈日往后一躺,直直倒在晒得烫手的黄沙上,一边喝酒,一边眯着眼看董道长牵着小毛驴,在茫茫黄沙里慢吞吞地走。

在沙里走,谁都没有骆驼快,骆驼能跑两个时辰不歇气,还耐渴,可以省点水给人喝。马都跑不过骆驼,更不提小毛驴了,况且董道长是牵着毛驴靠腿走,眼看再追就超了他了,两个人只好停下来让他走一段。

天是蓝的,地是黄的,天地之间,只有黄蓝两色,加两个一高一矮的小黑点。董道长穿一身白袍子,给风吹得鼓鼓的,好像一只大口袋,走得远了,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唐俨看了一会,又说:“瓜皮,回头草都不会吃。”

回头草正举着靴子坐在旁边往外倒沙子。正午不是赶路的时候,沙堆上无遮无挡,日头毒辣辣、火燎燎,硬晒要给晒得脱层皮。他把面上蒙着的布巾扯下来,淋了薄薄一层水,摊在唐俨的斗笠上,轻手轻脚往他脸上一盖。“就你会吃。”

隔着衣服觉不到烫,只觉得暖烘烘的叫人打瞌睡,面上凉丝丝的,热风刮过去都凉三分。唐俨蛮得意地笑一声,“吃起来有讲究的,知不知道?”

“有什么讲究?”

“讲究多了。走过去吃一茬,吃完了往前走,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味了,吃来吃去,还是那茬草好吃,再调个屁股往回走。你想啊,哪有那么好的事,草就在原地等你吃吗?”

陆风把兜帽拉下来,心不在焉地拍一拍落在肩上的沙粒土灰。“那怎么办呢,万一吃不到这口草,就会难过得走不动道呢?”他讲话很有些川人的口音,却生一副作不得假的胡人脸孔,一头灰发缎子似地亮,眼睛蓝汪汪的,好像湖里生波,眼皮子抬一抬,波纹便悠悠地荡几圈。

唐俨笑道:“要装得惨啊。人家在身边的时候不珍惜,人家不在了又上赶着去追,搞得儿戏一样,能给好脸看么。你看董道长,先不说找到找不到,他这衣服就穿错了。”

“他本来就是道士,穿件道袍又有什么错?”

“道袍多得很,非要穿件好的充潇洒。吃回头草,第一个过面,要叫人家看见,这些年跟你分道扬镳,越过越不如意,苦,辣,咸,酸,甜不起来,是错了。”

陆风意味深长地笑一笑。“动之以情,好法子。”

唐俨盖着脸,瞧不见他的神情,谈兴勃勃地继续道:“自然。人心嘛,都是肉长的,人家一看,不得了,落魄潦倒,胡子拉碴,半生漂泊,一事无成,就是想打他,手也先放下来了。”

陆风问道:“你说的是人家心软了,情分还在。如果没有情分呢?”

“没有就没法子了,拍拍屁股跑吧,少看一眼,少伤心一会儿。”

陆风便拿开斗笠,一把把他捞起来,唐俨鬓边夹着几根银丝,亮得晃人眼睛,陆风温声问他:“俨哥,你是装惨,还是真惨?”

唐俨把眼一闭。“日头毒,莫晒脱皮了。”

且说董道长从扬州一路往西,身无分文,唯有一驴一剑,并一身好衣服。他也好来银子,到一个地头,便跟人家打听哪处有匪寨,哪处是贼窝,袖子撸到胳膊肘,笑言笑语地进去寻人赌钱。

董道长早年就常在华山落雁峰跟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混吃混喝,六博双陆,样样能来。最神气一次喝得半醉不醉,一只广口酒碗兜六只骰子,抄手好摇一阵,那真是月明风清,山涧鸟鸣,陶陶然飘飘然,潇洒得不行。有时赌起来就要那么一点运气,运气是强求不得的,董道长两眼望着石春花,溪水漫过脚脖子,浑然玉成,他就装得不在意一般把酒碗往石头上一扣,看也不看,开。

六个六。

董道长再倒一碗酒灌下去,美呀,山美,水美,酒美,点数美,人最美。

他后来再也没掷出过六个六。大抵是运气花光了。

他一边赌,一边跟人家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一身红衣的苗女,不是小姑娘了,但比小姑娘还不讲道理,而且拳头很硬,拳头硬的人,从来没必要讲道理。他也没忘了说,最重要最重要,是漂亮。

一开始还在浩气盟的地界,不敢明目张胆把石春花的名头拿出来问。妖女呀,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这还了得,武林正道,人人得而诛之。其实也就对新入盟的少侠们说说,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个三年五载,大家都成了老油条,又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聊得投机多聊聊,不投机便各走各的,大路朝天,山高水远,费那些劲干什么啊。

况且他离了浩气盟,他的仇还是他的仇,他的债还是他的债,人家拿刀拿剑招呼上来,也不算是冤枉他,说白了天理昭昭,因果报应,一人做,一人担,但求问心无愧。

董道长还听说,恶人谷的人也是这么带徒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浩气盟的伪君子,必杀之而后快。好嘛,真恶人伪君子,打个五六七八十场,还没打死,那就能算生死之交了,纠纠缠缠汇进江湖里。

江湖里是水,是血是汗,是恩怨情仇,永远不会是恶人谷或浩气盟。

这是他自己瞎琢磨的歪理,不敢说出去,怕被人按到麻袋里乱棍打死。

当年董道长出了落雁城,余情未了,旧情难忘,还想去昆仑长乐坊碰碰运气,不曾想仇家一拨拨找上门来,被人从龙门客栈一路撵出玉门关。关外的风光,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反正来来去去,都是他一个人。

风糙,酒劣,干肉干馕,没有鱼吃。董道长又想起自己没吃完的那盆酸汤鱼,石春花真是很不讲道理的,就像她的红裙子,红得又艳又丽,火一样灼人眼睛,什么都能烧干净。她要凡事顺遂心意,若是不顺心——她倒掉了那盆酸汤鱼,然后要笑不笑地走了。

她是不会给人留念想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留。

好看的人总是很打眼的,何况是一个行事乖张的好看女人。一路问过来,有人说没见过,有人说往南走了,有人说往北走了,有人模棱两可地笑一笑,耐人寻味地上下打量起董道长来。

董道长心想,既然都说不准,不如还到龙门去,抓一个恶人谷的兄弟探探口风。

一厢情愿,谁要跟他做兄弟了。况且士可杀不可辱,难道为了自己的一线生机,便把同袍出卖给浩气盟的伪君子么。那汉子瞧董道长不是善茬,三尺青锋剑上生莲,断手断脚不怕,破相毁容可惜,上下牙一磕,能说的全说了。他说石春花这几年在谷里也少有人提,也许是心灰意冷远走江湖了,又听说有人见她出了谷往戈壁上去了,戈壁滩上不见人烟,毒物却生猛。那汉子自来熟一样跟董道长点点头,半截舌头探出来润嘴唇,很响亮地砸吧几声。他说苗人嘛,成天养虫子盘蛇,姑奶奶脾气大,谁敢多问她?

董道长一想也对,把她问烦了她要打人的,牵着毛驴还往无边无际的沙海里走。驴背上横一个褡裢,一边放着灌满了水的大水囊,一边放着铡好的草料。董道长特意问了人,要是毛驴犯倔不肯走,就掏一把炒过的黄豆给它吃。黄豆爆开了又脆又酥,董道长自己也吃,能下酒。

驴子叫起来实在难听,这种牲口还特别爱叫唤,没事就要噢两声,一声高一声短,戛然而止,像被扼住了嗓子,一口气接不上来。后来走得远了,天地之间好像就他们俩,满目黄沙,什么身外之物都显得不重要了。董道长倒一点水在手上,给这头肚皮贴着肋骨的小牲口舔,他手上湿漉漉的,再在驴子身上蹭一蹭,小毛驴就噢——呃噢——呃地叫唤起来,也算是跟他做个伴。

官道上人多,尽是来来往往的商队,人多了,毒物就少。董道长不走官道,从龙门峡谷一路往鸣沙山去,当中有个露了底的古河道,东一丛西一丛长着黄黄绿绿的草,看起来都不大硬挣,就那么懒洋洋地长着,漫不经心的。河道两边的红柳倒长得很好,开了花,颜色很艳。红柳枝拿来烤肉最好,自有一股清新的香气,可惜逮不到羊,河谷蛇也不好吃,腥,蛇不大,剥了皮又少几两,吃起来不过瘾。

石春花倒不吃蛇,可能是太喜欢。她有些镯子脚链也打成蛇的样子,盘恒着绕在皓白的腕子上,蛇头昂得高高的,吐信子,很神气。

大日头烤得人昏昏欲睡。沙山绵延无际,沙上生波,风卷而涌,拍拍打打地停在骆驼脚边。山脊起起伏伏,好像一直在动,又好像从未动过。沙岭晴鸣,数里不息,如今万里无云,长风猎猎,远远听见鸣沙山上雷音滚滚,响过片刻,又是风卷树叶的沙沙声,间有暴鸣,落石一般。

“俨哥,你别睡着了。”

唐俨哼了一声,从双峰驼的驼背上直起腰来,看一眼远处的两个黑点,又懒洋洋地趴下去。他现在倒很会骑骆驼了,骆驼怎么晃,他就怎么晃,不再费力把腰背挺得直直的。走过鸣沙山,便等于过了龙门客栈,这道士好好的有床不睡,偏爱在荒郊野地里露宿,累得他两个也是幕天席地,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

“放心,就是睡着了从骆驼上滚下去,沙子一响,也不耽误你捞我。”

两人的骆驼系在一起,唐俨懒得把方向,干脆让陆风在前头走,反正毛驴走得慢,用不着紧赶慢赶。骆驼走起来晃悠悠的,正好冲瞌睡,一早上走到现在,他都不知偷睡了多少觉了。

陆风笑道:“晚上不睡白天睡,怪得了谁。”

头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几乎认不出谁是谁。唐俨跟他行到并排,远处黄沙漫漫,难辨东西,他不接陆风的话,叹了口气道:“这一趟再找不到,估计是缘分尽了。”

陆风知道他是说董道长,不由得喉头一紧。那时他初到中原,董道长曾教他,见人说有缘,万万不会错的。他后面还说的什么,陆风听不大懂,大约是缘有厚薄,情有深浅。董道长把他从龙门带到广都镇,教了他不少东西,话说了有几箩筐,陆风哪领会得了那么多。他看看唐俨,再看看远远的两个小黑点,忽然若有所思地轻声说:“我应该给他买匹马。”

买一匹扬州市集上最好的大宛天马,蹄大如碗,奔走生风,带着这样的宝马名驹,看起来便不会那么可怜了。

唐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们俩跟着董道长在沙里走了半个多月,沙上无遮无拦,一眼望不到边,董道长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于是他们俩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继续跟着。

一个不回头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可怜的,在他看来,好的事情永远在前面。

轰隆隆的雷声在董道长耳边滚。他把小毛驴紧紧拉住,抬头一看,沙山上头二十几个布巾蒙面的马贼,都把弯刀举过头顶,刀刃映着日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董道长从褡裢里掏了一把黄豆喂牲口。“不要怕,没事的。”他轻轻说,毛驴应和他一样,噢——呃噢——呃地叫唤。

董道长用另一只手掏了一把,自己也吃,嚼得嘎嘣响,很有味的样子。

“识相的交钱买命!”为首的马贼高声喝道,日光太烈,刀光又盛,董道长只能虚着眼,那马贼脸上蒙的是红布巾,颜色还很鲜,不像其他人脸上是灰扑扑的。

董道长心想,这大约是个很讲究的马贼,值得看得细一点。

牲口没见过大阵仗,给鸣沙山的风雷声吓住了,又开始噢——呃噢——呃地叫唤。那马贼见董道长动也不动,既没有亮刀子要跟他们拼个红白,也没有两股战战歪歪斜斜地跑出去,反而仰起头来饶有兴趣地跟他对视,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白费力气。驴子叫起来很难听,让人想笑,董道长就笑起来,自己那把黄豆也喂给牲口吃了。

那马贼像被人劈面甩了一个脆生生的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他重重地落下刀又扬起,二十余骑呼喝着从沙山上冲下来,一时风雷激荡,仿佛有千军万马。

从沙山上下来,要不了几息的功夫。董道长还盯着那个蒙红布巾的马贼,离得愈来愈近,这下他看清楚了,那真是个很讲究的马贼,他的红布巾并不是扎在脑后的,由两只挂在耳朵上的银蛇衔着。

董道长不用再看了,他已经知道这双栩栩如生的银蛇都把头高高昂着,用鲜红的石榴石做蛇眼,式样精巧,但对于男人来说太小了。

剑出鞘如游龙。

血是热的,热的血也是很鲜的红色。

男人用女人的耳饰,只好再在耳骨上扎洞。董道长一把剑横在这人喉头上,将将破了皮,近一分就要命。另一只手还牵着小毛驴,他好像终于发现驴叫确实有伤大雅,便拍一拍它的头,浑不在意地靠在那牲口身上,把剑收回来,用那块红布巾慢慢地擦。

沙山下静得可怕。

董道长突然问:“遍地都是黄沙,怎么单单这座山上的沙子响?”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那马贼瘫在人马残肢之间,被董道长用剑尖托着下巴抬起头来,脖子上青筋鼓得老高。

那是个三十上下的壮年汉子,八字胡修得很齐整,若是擦去满面土灰,生得也算周正。董道长看了一会,挽个剑花,又对着剑刃瞧一瞧自己的脸,颇为自得地归剑入鞘,一把把那人从地上托了起来。

这马贼跟董道长差不多大,董道长自觉比他长得好看,不由得心情大好,指着鸣沙山的山头对他说:“我听人说,汉时两军在此厮杀,喊杀震天,难分胜负,忽然天色大变,风卷沙起,待到风沙息止,便只剩下这座鸣沙山。人家说鸣沙山底下埋了两军将士,所以常有兵戈铮鸣、狂风滚雷之声。”

沙子响就响了,只要不挡发财路,它爱怎么响就怎么响去。那马贼莫名其妙地看着董道长,董道长又笑一笑,捏着一条昂首而立的小银蛇送到他面前,“哪里来的?”

“薛……薛纲摆喜酒,要娶个红衣苗女做压寨夫人——”

“什么时候?”

“择吉日……吉日……六月十五。”

薛纲此人,江湖上也有点名头,叫作“走沙百里,只怕见红;黄蝎旗起,不如见红。”“红”说的是袁明鸿,龙门荒漠里数第一的马贼头子,袁明鸿生得人高马大,使一把四尺余长的斩马刀,纵马奔袭,迎头一刀,连人带马都给他劈成两半。因为他名字里有个“鸿”,杀性又大,劫人不留活口,总要杀个血流遍地才过瘾,所以说是“走沙百里,只怕见红”。至于“黄蝎旗起,不如见红”,说的便是与他齐名的薛纲。薛纲精干瘦小,祖上原是陇西富户,家道中落,也做起打家劫舍的勾当来。他不像袁明鸿,铁塔一般,自有一股悍勇之气,薛纲盘得一手好毒物,面慈心狠,喜怒无常,他跟你越客气,就要叫你死得越惨越痛。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常在沙里走的人,宁愿给袁明鸿一刀劈死,也不想惹到薛纲头上。

江湖中制毒炼毒的世家门派不少,年轻弟子心高气盛,听不得薛纲的名头这样大,也有人去找他试毒。沙漠戈壁人烟稀绝,活下来的只能更狠更毒,是以一样的蛇,薛纲的就比人家的毒。他有一对连头带尾小指长的黄蝎子,放到沙上几乎找不见,尾钩却黑如玄铁,越到后头越黑,毒刺黑得都亮起来。这对黄蝎毒性极烈,中者痛苦难耐,药石罔效。早年他被手底下一个小头子带了绿帽子,便假意要把那私通的小妾嫁给人家,以示宽宏大度,兄弟齐心。大婚当日,薛纲坐在首座,就把这对蝎子送给新夫妇二人做贺礼,喜事陡然变了惨事,据说夫妻二人互相撕咬,血肉淋漓,一时清醒,一时癫狂,拖了足足十二个时辰,终于气竭而死。

六月十五,还差着一天。他是最知道石春花的,看上的东西不到手,猫抓心一样难过,为了薛纲那对蝎子,怕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石春花一双眼睛好似柳叶刀,里头云缭雾绕,是个男人就挡不住,薛纲跟袁明鸿齐名不假,袁明鸿有二十多个貌美如花的女人,薛纲一个小妾,还给他戴了绿帽子,心里实在抹不直,若真娶了石春花,岂不是抬头做人,痛快之极。

董道长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的一对银蛇,又问:“蛇呢,蛇是怎么来的?”

马贼额角的青筋也开始突突地跳。他也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却给人家几个眼神撩得脸皮发烫,生得这样好看,嫁给薛纲,实在可惜。薛纲极爱猜忌,那马贼多的不敢想,想了怕也落个试毒的下场,趁着出来,把人家送的银坠子喜滋滋戴一戴,哪晓得就撞着苦主了。

他再看一看面前的道士,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长得也确实有几分像,冷不防被董道长一把拉过来,还把那对银蛇塞到他怀里。蛇尾巴给他捏在一起,再也戴不成了。这道士杀起人来比袁明鸿还利落,折了这么些兄弟马匹,回去在薛纲面前也讨不了好,正是进退两难,只得吞吞吐吐地低声道:“这是……这是那个苗女送我的,说我……说我长得好看,像她一个朋友……”

董道长点一点头,剑鞘搁在马贼肩上,轻轻敲了敲。“这位兄弟,你是跟着袁明鸿,还是跟着薛纲的?”忽然起了风,鸣沙山的沙子又响起来,董道长笑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也埋到沙子里,你一个人,估计埋进去也听不到风雷声,你会唱歌不会?能听到歌声也不错。”

他是跟着薛纲的,董道长听了十分快活地笑起来,好像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你带我去找他,”他说,“你骑驴,我走路。”他把水囊拿出来,跟毛驴分着喝了,褡裢解下来,背在自己身上,渐渐跟着马贼走远了。

沙地里显出一个人形。陆风扇着风,从腰间解下水囊,一边喝水,一边等唐俨驱着骆驼跑过来。

“原来不止女人吃醋,”他笑着对唐俨说,“董道长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吃起醋来,也可怕的很。”

唐俨笑道:“你自己就是醋坛子,有什么资格说董道长?”

陆风也不生气,前因后果,一件件跟他细细说了,董道长去找薛纲,莫不是心头火起,要大杀四方,学人家抢亲了。

唐俨摇头道:“凡是用毒之人,遇着比自己更毒的毒,就好比爱财之人见了财,总想要自己也有。‘走沙百里,只怕见红;黄蝎旗起,不如见红。’薛纲靠一对毒蝎子横行沙漠,所以他用黄蝎旗。石春花也用毒,假使董道长一人一剑杀进去,拿不到薛纲那对毒蝎,坏了她的好事,能给董道长好脸看?”

陆风问道:“你也用毒,你要不要那对蝎子?”

他笑吟吟地望着陆风,眼里几条鱼游来游去,像一泓极清的泉。“我有回头草吃,用不到了。我们把薛纲那对蝎子偷出来,好啊,一公一母,送给董道长,算他的新婚贺礼,顺水人情,又不花钱,不是很好?”

“也太便宜他。”

“做好事不用报酬,这话不是你说的?”

陆风笑起来,做好事是不用报酬,要人。

红日西垂。远处天接沙,沙连天,余晖未尽,映得人眼睛里也是一片红,只觉天地辽阔,亘古不变,世事不过云烟过眼,转瞬即逝,男欢女爱,一样如此。

那马贼别别扭扭地勒住毛驴,指着远处红霞底下的一幢单独小屋对董道长说:“前头就是了,那苗女……”他咽了口唾沫,“暂住这里,有时晚上薛纲也去看她……她说弱质女流,好容易嫁个良人,要照礼法办。薛纲给她迷得五迷三道,她说什么是什么,要正经八抬大轿娶进门的。”

弱质女流,董道长差点笑出声。他把剩下的草料都给毛驴吃了,叫那马贼骑着驴走,到龙门客栈寻个恶人谷的侠士,就说自己是石春花的小叔子。

“石春花……?恶人谷……?”

董道长说:“照办就是。你长得好看,会比薛纲活得长的。”

自己夸自己,他真是不嫌羞。那马贼虽然不明就里,却更不想再跟这个道士待在一起,薛纲和这道士,他谁都惹不起,不如趁早走了,赶到龙门客栈,还要叫人看看,能不能把他怀里那对银蛇修好。

夜里的银沙比白日的金沙好看。月光是白的,正好补补他那白袍子,董道长吃了十几天沙子,脸能刮得干净,衣服却没处洗,白袍子穿得半黄不黄,一点都不潇洒。他把长剑抱在胸前,便往石春花门口一坐,实打实的风尘仆仆,穷困潦倒,自觉十分满意,门框都比别家靠着舒服。

石春花把门一开,兜头一盆洗脸水,然后就像没看见他一样,再从里头关上门。

董道长眼疾手快,一把剑横在门中间,心里暗骂失策:石春花还是那个石春花,看人一眼酥半身骨头,他倒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好像比人家老十岁。

一盆水浇下来,脸上几道灰印子,东一横西一横,好笑得要命。石春花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里一片绵绵软软的云,徐徐地浮着。“你现在又脏又老,也想学人吃回头草?”

董道长轻声说:“是我错了。就算我又脏又老,也比薛纲好看吧?”

“好看的人靠不住,我现在只喜欢老实人。”

“薛纲算什么老实人。”

听墙角总归不是什么正经事,不敢出声叫人听见的。唐俨跟陆风猫在一边,先看见董道长给人一盆水浇成落汤鸡,又被人说是又脏又老,忍笑忍得费劲。老实人好啊,最好就是又好看又老实,唐俨捉到陆风的手,慢慢地在手心上写字,写得很慢,倒像是故意撩人。

他写:我也喜欢老实人。

陆风脸上一烫,装作还在看董道长,只把他手握紧了,捏一捏。

“薛纲听话。”

“我也听话。”

“放你娘的屁。”

董道长笑嘻嘻地再往剑上运一把力。“我没有娘,随你骂去。”

“要不要脸?”

“不要。”说着闪身进门,石春花居然没拦他,地上一旋风,转着进了屋子,留两扇光秃秃的门板对着听墙角的两个人。

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灯,用红纱罩着,透出来的光也是柔柔的。桌上放着几只粗瓷茶碗,董道长打开一看,底下扣了六只骰子。他就蛮有把握地笑起来,低声道:“薛纲有什么好的,无非是养了两只毒蝎子。”

石春花背对着他,借着不大亮的光照镜子。铜镜在漠里也算个稀罕物,好大一面,磨得光可鉴人,石春花看着他的脸,董道长看着她的背,好像白瓷上了釉,连肩头挂着的一只小蛇都可爱起来,叫人一时忘了它有多利的毒牙。

石春花淡淡地说:“你又有什么好的,连两只毒蝎子都没有。”

董道长想了想,把剑搁在桌上,一件一件跟她交代全部家当。“我有一把剑,三尺五寸长,请藏剑山庄的匠师打的,花了一千二百两。有一头小毛驴,后蹄上有白毛,别人送我的,值五两银子,刚刚叫人骑走了,当作领路的报酬。有一件好衣服,苏杭有名的缎庄买的,典当折价,约有三两七钱。”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没了灰印子,那便是一张很端正、很清隽的脸。董道长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大半胸膛,望着镜中的石春花说:“仇家若要我的命,还能再换两千两。”

沙沙,沙沙。

有人从沙上来,是薛纲到了。他敲一敲门,等到里头准许,才轻轻地把门推开,确乎是一副进退有礼的样子。

石春花对他笑笑,施施然走过去,坐到了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人腿上。那人敞着领口,石春花便把手按在他心口上,男人低下头去,额头抵在她肩上,低声说:“都是你的。”

薛纲全听见了。他先是感到一阵错愕,后面又觉得十分痛快,石春花比他那个死掉的小妾要好看得多,中了蝎毒,想当然会更惨。

薛纲也对她笑笑,温声道:“所以你不想嫁了?”

石春花笑吟吟地勾着那人的脖子。她的手指甲是红色的,衬得指头更白,白的好,薛纲心想,白的沾了血会更好看。他向来痛恨欺骗,却被这个女人骗得很惨,什么嫁个良人、要照礼法,他早该想到,真是弱质女流,怎么会孤身一人走到黄沙深处。

她说:“我现在有靠山了,由不得你欺负啦。”她倚着的那个男人转过头来,闻言也向着薛纲微微一笑。

薛纲好声好气地问道:“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很好很好,只是长得不好。”

“你说你喜欢老实人。”

他们俩都笑起来,出声地笑。石春花说:“‘走沙百里,只怕见红;黄蝎旗起,不如见红。’你也算是老实人?与其都不老实,不如嫁一个好看的。”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肯嫁我,酒羊却都备好了,我还特地从城里请了一个抬轿班子。”他向董道长一抱拳,恳切道:“君子成人之美,不如二位赏个面子,就在寒舍办了喜事,也不至叫我在戈壁滩上颜面无存。”

董道长望着石春花,说好。手还搭在人家腰上,薛纲甫一走远,就得了一个脆生生的耳光。

“不要脸。”

董道长十分委屈。“谁说我是靠山的?”

“靠山,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子。你打得过我?”

董道长实话实说:“打不过。”

“那你算什么靠山?”

先前只顾着说话,倒没发觉屋顶上垂下来一只小木盒,并一个卷得紧紧的小条子。董道长拿到手上掂一掂,烫手山芋一样给了石春花,自己把那张条子展开来读。

是用火炭写的,端端正正一笔字,很像是当年陆风回给他的信。

如愿以偿,心情大好,石春花捧着一对宝贝蝎子,连看这个穷困潦倒的杀才也顺眼起来,柔声问道:“写的什么?”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董道长毫不害臊地答道,上头明明赞他耳光挨得好,他把纸条一折,凑到灯上烧了。

屋顶上给人开了个洞,抬头正能看到一轮圆圆的月亮。漠里空阔,漠里的月亮好像也比别处大,一照照个千百里,每一处都亮堂得要命。他把六只骰子扔到碗里,心不在焉地摇了摇,胸有成竹似地一翻手扣在桌子上。

不用开。

他看一看逗蝎子的石春花,觉得多少点都无所谓了。

 

 

茶梗

贪无忧

羊毒BG,谨慎食用,如有不适,迅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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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宴宾楼,两样最出名,一是鱼脍,二来是贵。

做鱼脍,一定得是活鱼,现切,刀子要快,刀工要好,鱼肉片得薄,恰恰半透不透才最好,血水一冲就能吃,鲜甜脆,少了一样,这菜就算作废了。

天还不算热,喝冰的太早,要了一坛十年陈,温着慢慢喝。董道长兜着两袖风,手里筷子动得飞快,笑道:“两位如此破费,要是不吃,倒是暴殄天物了。”

他收了陆风师兄的信,说有个师弟要去中原,叫他关照,董道长自然应允,不曾想带人才走到蜀中,还没见识中原腹地,陆风就不告而别。要在...

羊毒BG,谨慎食用,如有不适,迅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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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宴宾楼,两样最出名,一是鱼脍,二来是贵。

做鱼脍,一定得是活鱼,现切,刀子要快,刀工要好,鱼肉片得薄,恰恰半透不透才最好,血水一冲就能吃,鲜甜脆,少了一样,这菜就算作废了。

天还不算热,喝冰的太早,要了一坛十年陈,温着慢慢喝。董道长兜着两袖风,手里筷子动得飞快,笑道:“两位如此破费,要是不吃,倒是暴殄天物了。”

他收了陆风师兄的信,说有个师弟要去中原,叫他关照,董道长自然应允,不曾想带人才走到蜀中,还没见识中原腹地,陆风就不告而别。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个明教弟子,董道长自问没本事,海阔天空,随他去吧,自己反正乐得清闲,一路吃吃喝喝消消停停往长安去,还能落下一人的旅费,就当是做好事的报酬。也不知是不是为着这白落的几十两银子,心里总觉得愧对了陆风,加上陆风还是个连汉话都说不顺溜的胡人,董道长一想到这胡人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言语不通,流落蜀中,好似要他胸口碎大石,坠得心慌。蜀中人泼辣,嘴上不得饶人,唐门弟子更是嘴上手上都不饶人,董道长心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陆风真是八字走背叫唐门当探子掳了去,他怎么也得帮着捞人。搁在以前,还在浩气盟的时候,盟中也有不少唐门弟子,厚着脸皮去求就是了,到底能说上话,然而他早离了落雁山,栖霞幻境如今对他而言,真是幻境一般,这一头是半点法子没有,要求只能求几个青城山上熟识的道士。董道长自己是火居道士,熟识的自然也是火居道士,要酒要肉也就罢了,说不准还要花钱请他们逛勾栏,把这落下的几十两花个干干净净,最后搭了钱不说,还不一定能在唐家堡的老少爷们跟前说上话。

董道长思来想去,是怎么都不妥当,正是忧心忡忡五内俱焚的当口,飞鸽传书,陆风来了封信报平安,事事顺当,叫他放心。署名的是陆风,写字的却不是,端端正正一笔好字,才来中原的胡人是写不出的。江湖人走南闯北,最不缺的就是朋友,董道长只当他交了什么好朋友,谁晓得他是耍朋友。要早知怎么回事,董道长何必跟他说什么多子多福,直接给他寄春宫图更好。

“道长客气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陆风冲他笑,手上倒一点不跌软,硬从董道长筷子底下搛走了最后一片鱼肚肉。

“这叫滴水之恩吗?这是再造之恩啊。”

“报的也不是涌泉,报的可是涌泉里的鱼啊。”生怕董道长看不见,陆风夹起鱼头,“道长你看看,腮还张呢。”

董道长叫他噎了一口,一时居然有些愣,这要是明教人人汉话都说得这么溜,还盼劳什子圣火东归,口里枪刀棍棒齐全,光打论战就完了。

“喝酒喝酒。”只有唐俨还算给面子,拉过董道长的袖子跟他碰了一杯,“他现在官话说得好,咱们少跟他搭话。”

董道长眉毛挑得老高,但也只能算了,他可是四岁就识了字的,不跟个胡人一般见识。

宴宾楼的鱼脍是好,却没好到独一份的地步,董道长早前在南越游历,吃过一次,滋味要比宴宾楼的好,可惜那是个山野小店,比不得宴宾楼的名气。他家做鱼脍,鱼要先在山泉里饿几天,提上来一刀割尾一刀割头,只要口子,不能断了,跟着放下水,让鱼游一通,把血放干净,捞起来直接片,片出来的鱼肉雪白剔透,再拿井水隔水冰,既滑又甜。其中放血这一手最有讲究,短了淤血放不干净,长了鱼肉质散,老板防得严密,放血是不让食客看的。

要叫董道长说,看看也无妨,天生他们这些人长了嘴就是会吃会说,做是不会做的,又不是什么武林秘籍,还怕别人学去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老板防得对,要是石春花在场,给她看上一眼,那就真让她学去了。

董道长今年三十二,华山纯阳宫门下,精修紫霞功,原本在浩气盟也是叫得上名的。他这人爱吃爱喝,早在华山上就常去落雁峰跟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喝酒赌钱,然而天资不错,功课没有落下,师傅也就管得松了。后来下山历练,替人画符做法事,都是些穷苦人,不好意思多收钱,手上沾不到银钱油水,赌是不赌了,倒更爱吃喝,因着这个也交上不少朋友。比如陆风他师兄,比如石春花。

石春花是个苗人,苗人取名,很有一套讲究,什么单音连名,不是他们自己人,根本搞不清楚。石春花是她的汉名,据说是因为她出生的寨子有块大石头,别的寨子都没有,这是寨子露脸的地方,所以寨子里的人都拿石当汉姓。至于春花,春天的花,好看,新鲜,石春花把个纤纤腰肢一叉,笑得很得意:老娘就是好看,就是叫春花。

大俗有大雅,这话说得对。

江湖这地方怪得很,不见人老,只见人少。董道长跟石春花吃了几次酸汤鱼,鱼是她自己做的,滋味很美,跟着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天南地北,再也没见了。

董道长走了一会神,听见唐俨在跟胡人说,手头上突然没有事,闲得都不知该做什么,便接口道:“你们往北走,还赶得上吃靖江刀,现在这个时节,江刀的刺都是软的,一口保你把舌头也鲜掉了。”

“一寸江刀一两金,我们可吃不起啊。”唐俨只是笑,伸手抻平陆风的袖子,又替董道长添满了杯子,“干炸花鱼靖江刀,河豚鲈鱼呛活虾,依我看嘛,给他吃也是浪费,天生吃饱就行。太细致的味道,他尝不出来,糟蹋东西。”正巧小二新给他们上了几个热菜,唐俨吃了几筷子虾仁,见胡人眼睛眨也不眨直盯着他,随手夹了些到他碗里,戳着盘子笑道:“怎么样?”

“好吃。”

“肉都散了,还好吃。”花雕不比烈酒,初时只觉得好入口,喝多了后劲才上来,既不冲头也不辣嗓子,等到反应过来,已经上了脸了。唐俨揩了把汗,对董道长笑道:“我就说,他也就囫囵吃个味道,根本吃不出来底子是怎么样的,给他一碗泡菜下饭足够了,何必浪费钱。”

“那是可惜,要是吃酸汤鱼,不就只能吃出酸了。”

唐俨直点头,心想要不怎么醋劲大呢,脸上有些收不住笑。“在蜀中都白吃了,一点长进没有。”这倒是真的,沸腾鱼豆腐鱼陆风都不爱吃,其实他也不是特别爱吃鱼,刺多,嫌吃起来费事,真要吃宁愿吃烤鱼,那些汤汤水水的,吃饭舍不得不泡卤子,泡了卤子怕吃到刺卡嗓子,也不敢敞开吃,一顿饭下来一头都是汗。

“吃饭不见得都要吃好的,填饱肚子第一,然后才是滋味。”小风吹了一阵,日头叫云朵遮住了,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坐在楼上,两边的竹帘子被风吹得唰唰响。胡人拢了把头发,把整坛酒提起来掂了掂,也没剩下多少,轮着都倒了些,三人分光了。“至于滋味这个东西,还得看人。我师兄说他此生最得意的事,不过是在宴宾楼上吃了盘鱼脍,我以为能有多好吃呢,真尝到了,也不过如此,比不上饿了几天在绿洲吃上的烤全羊。”

董道长笑了笑。“烤全羊是一口关山一口漠北,当然好吃了。”这话还是陆风师兄说过的,一出口董道长觉得有些牙酸,真是书生意气,迂得不行。石春花是决计说不出这话的,石春花只会说老娘喜欢,没有为什么;老娘喜欢,你管得着吗?她非要事事摆出一副天王老子的架势来,配上她那些各式各样的红裙和叮叮当当的银饰,晃得人目眩神迷,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下雨天她穿水红的裙,日头好就穿石榴红,再不然就是紫红,眼角眉梢也是带着红的,眼睛好似柳叶刀,又好似云贵的天气,一片云飘过来就是一场雨,下雨路难行,叫人只能永远留在那里。

这样的女人哭起来远不如笑着好看,她的眼睛里只要浮着云,永远都会有男人抢着去为她遮风挡雨的。不过真要讲起来,石春花也不需要别人替她遮风挡雨,像董道长这样式的她能一个打两个呢。世人常说蛇蝎美人蛇蝎美人,说的就是她吧,毕竟爱拿毒蛇蜘蛛当玩物的,搁在长安城都难找。

“老娘做的酸汤鱼,天下第一好吃。”她说,笑吟吟地望着董道长,没使力气,手指轻飘飘的,东一下西一下,慢腾腾戳着董道长的心口。“你跟不跟我走?”

董道长抓着她的手,指甲拿凤仙花染成了红色,衬得手指更白。“要是不跟呢?”

“你这么爱吃,吃不到酸汤鱼,你不会伤心?”

董道长记得自己说的是不会。外头狂风大作,雨点子劈头盖脸,打得生疼,他仰头喝干了最后一口酒,看着宴宾楼的几个小二慌慌张张地去拉竹帘,心里松落落的。

吃不到天下第一好吃的酸汤鱼,果然是有些伤心的。

十二个年头,一转眼都在江湖里蹉跎了。江湖里人人记得的大侠两只手便数得出来,成天为生计发愁的加上头发也不够数,血如瓢泼雨,然而雨就是雨,天一放晴,就看不出下过雨了。董道长在浩气盟混了十二个年头,浩气盟要的是公道正义,董道长求的是公道正义,这两个公道正义,渐渐写出来就不一样了。江湖上北有恶人谷,南有浩气盟,一南一北,铁锁横江,盟谷有别,势不共天。既然浩气盟是正,恶人谷便是恶,董道长杵在长存碑前想了两天,这世上重要的,到底是众人的公道正义,还是个人的公道正义,是四四方方的,还是半截子也行呢?他心想,自己骗吃骗喝,能诳能赌,是照半截子算,还是完全不算,这可值得推敲了。他这样的人,浩气盟里也有不少的,大家伙玩是爱玩,心肠也是一样的好。姑且算他们都是不打折扣的公道正义,要叫他们聚到一起,总还得要几个牵头的人。人和人自然是不同的,又不是金银锭子,人人欢喜,况且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牵头的这个人,难道就事事出于公道,没有半点私心?他想来想去,自己没法子说通自己,恶人谷浩气盟,都是一回事,生死干系,乾坤大事,全系在几个人身上,小鱼小虾,翻不出大浪。

第二天天光放亮,董道长找到谢盟主,头上一抹到底,算是辞别了。以前身上挂着衔,好些地方不能去,这下困鸟入深林,无事一身轻,直奔龙门去,中原人眼里老看着中原,关外的风光都埋没了。他原本打算在龙门留上一阵,龙门靠着昆仑,昆仑玉虚峰秀名在外,况且昆仑还连着恶人谷,要是凑巧碰到石春花,再吃上一次酸汤鱼也是好的。

董道长离了落雁山,身上背的人命却一条没少,呆不了两天,寻仇的恶人来了一拨又一拨,不能再等,只好匆匆地跟商队出关了。董道长觉得好笑,江湖人只能江湖老,不见人老,只见人少,怕是老着老着就死了。

“道长?道长?”

“哎哟,走神了。你说什么来着?”

桌上的盘子都叫伙计撤了个干净,唐俨叫了壶明前茶,董道长端起杯子一尝,凉了,倒也没在意,总比在茶馆喝的茶叶渣子强过百倍。

“我们明天就走了,跟你道个别。承蒙照顾,无以为报。”陆风笑着向他点了点头,这几句话居然说得很诚恳。“我们胡人的规矩,你要一件东西,什么都行,什么都给。”

董道长将他从脚到脚看了一遍,有些摸不准是腰间的金饰重还是手臂上的金饰重。

“买头驴送我,要脾气好不踢人的。”他说。

陆风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当下就出去了,再来镇上有驴的人家多。

唐俨留下陪董道长喝茶,两人相视而笑。这世上眼睛好看的人还是很多的,各有各的好看。董道长心想,驴可以倒着骑,走得又慢又稳,路上可以看书,也是件很雅的事,就是不知道石春花能不能看出这雅来。他又想,要是石春花还活着,挨打一顿也是值当的,能在她眼睛里痛痛快快地淋一场雨,做一朵云,反正死不了,完了他还可以劝劝她,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少了他们俩,恶人谷和浩气盟还不是好端端的。要是石春花死了……死了就死了吧,人这一辈子,不过生死两个字。



END

算是行人的番外吧,今天看了下归档,原来写第一章的时候是13年,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其实一开始是想写个酒肉穿肠过正气心中留的中年男人,写着写着控制不住痴汉心理写成了明唐orz……玩这个游戏几年了,也做过一段时间阵营小斗士,现在想想真是羞耻//////

四个最爱的体型都写过了,人生圆满XD

矢车菊子PhoebeYim

[藏毒/叽毒][咩毒/羊毒][两攻一受]蝶蛊01

本就不算太宽敞的街道挤满了人,现下并非扬州最热闹的时节,也不是商船来往的旺季,不少商铺却都纷纷挂出了喜庆的布联,今日正是扬州的大家赵家小姐出阁的日子。传言赵家小姐是附近一带有名的美人,从小居于万花修学离经易道,救治了不少人,颇受尊重。让一介商人如此张灯结彩的缘由还有其二,便是迎娶他的掌上明珠的男子乃是藏剑山庄颇有地位的人物。
红装的丫鬟在喜骄两旁撒着金纸碎,人们自觉地留出中间一条道,没有人注意到一位衣着奇异的少年抱好了怀中的包裹贴着墙壁前行,在这般活跃的氛围里他那身银饰紫衫反倒不那么显眼了。
第一次来了扬州就遇上这阵仗……
被拥挤而来的路人撞了一肘子,面容苍白的骷雅闷叫一声,顾不上揉腰只想着赶紧前行...

本就不算太宽敞的街道挤满了人,现下并非扬州最热闹的时节,也不是商船来往的旺季,不少商铺却都纷纷挂出了喜庆的布联,今日正是扬州的大家赵家小姐出阁的日子。传言赵家小姐是附近一带有名的美人,从小居于万花修学离经易道,救治了不少人,颇受尊重。让一介商人如此张灯结彩的缘由还有其二,便是迎娶他的掌上明珠的男子乃是藏剑山庄颇有地位的人物。
红装的丫鬟在喜骄两旁撒着金纸碎,人们自觉地留出中间一条道,没有人注意到一位衣着奇异的少年抱好了怀中的包裹贴着墙壁前行,在这般活跃的氛围里他那身银饰紫衫反倒不那么显眼了。
第一次来了扬州就遇上这阵仗……
被拥挤而来的路人撞了一肘子,面容苍白的骷雅闷叫一声,顾不上揉腰只想着赶紧前行。他心中暗暗叫苦,只恨自己睡过了头延误了船期撞上了送喜轿。
好不容易挤进一条小巷,他大口呼吸着略清凉的空气,擦拭额头的汗珠,歪头看向街道。
“没想到扬州的人这么多……嘶。”
偏不巧,他与这路送亲仪仗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骷雅看向巷子的另一边,幽静得毫无人气。琢磨着附近的居民全涌到了官道,少年下意识撩起上衣看了眼腰上清晰可见的青筋犹如图腾般浮现,而在青筋最密集的部位则有着一道结痂不久的刀伤。
在行礼前务必得亲自把这个送到藏剑山庄的接头人那里。
他叹了口气望天,师父嘱咐不能在外人面前做功,以免被人误会,可不,这伤就是证明——沿路而来的路上,被几个村民误以为是什么非人的怪物砍了一刀,自个儿的辩解在人眼中只是虚妄之词,千躲万躲还是不小心中了一招。
怨不得人偏见,谁让自个儿天生就带着诡异的蛊毒,谁见了都会觉得是妖物无疑。
会对自己的异样不甚在意的也只有双亲与师门中人,还有那儿时遇到的小玩伴,那笑起来如同阳光般温暖的人……
骷雅甩甩脑袋丢开脑中杂念,一脸认真的表情。这眼下也没人见着……应是不打紧,否则可就来不及了。
“一会儿可别疼得厉害啊……”他喃喃自语,按了按伤口。
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骷雅面朝无人的巷子,仿佛与身后的喧闹隔开了道无形的空气墙,缓慢地提起气,也只有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才能看到有细小的紫色光点从他身上散出漂浮在空中,他前行几步突然疾步飞奔,猛然一跳,赤足下携着一束紫色光晕跃上一旁的房檐,停留之处均落下了细小的磷粉闪烁着。脚蹬墙壁,手上使劲翻身跳上屋顶,眼前一片开阔的视野,不知从何而来的几只小蝴蝶在他周身扑闪翅膀,骷雅吓得赶紧挥手驱散。
“不能跟着我,快走快走。”
骷雅眯起眼观望一圈,隐隐看到了不远处的船帆。“找到了!”他欣喜地运气,在楼顶上一阵奔跑,灵巧地在空中转身,屈膝落在对面的房顶上。不知是因为着地的力道没控制好还是伤口作疼的缘故,落地没稳住力道差点蹭碎了砖瓦,骷雅清秀的五官拧到一起,捂着右腹小歇片刻,再度直起身子向前跑去。
人群中,一位衣着素净的道长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慵懒的双目睁大,从他眼前掠过的是坠着银饰的紫色衣角和在半空中划出优美弧度的马尾,只消一瞬便消失不见。
空气中仿佛飘过一丝蛊惑人心的奇异香味……
身边的友人顺着他所注目的方向看去,只有几片缥缈白云,道长摇了摇头,敛起眼中的光芒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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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雅几步一歇地来到了码头,身后不远处传来锣鼓的喧闹声,他不敢停歇快速跑向船夫。“船家!现在还有船去藏剑山庄吗?”
“哟,这位小爷真不巧,今儿个的船只啊全给藏剑山庄的大爷包咯!”
“但,但是我有很要紧的事,小船也行,能开船吗?”他焦急地回头,已经能看到队伍的领头人,“拜托你了!”
“这……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我真真是没办法。”
骷雅不善言辞,也不知该怎么继续恳求,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只得在原地急得打转,他看向湖面的另一方,淡淡的迷雾中见不着对面码头的影子,这距离,哪怕自个儿没有受伤,轻功也坚持不到上岸,而且这里闲杂人等太多……正在这档口,一阵由远至近的马蹄声传来,骷雅下意识回头,瞧见来人睁圆了眼睛。
一匹棕色骏马朝这边飞奔而来,就在让人错以为这么下去得踩着船工,黄衣少年双手猛地一扯缰绳,马仰头嘶吼着甩毛,蹬了几下蹄子很快安静了下来,黄衣少年头上金黄色的发带随风飘动,他双手拢在嘴边用他充满朝气的嗓音朝这边大喊:“船家!船只准备好了吗!”
“诶哟韶阳少爷您来啦,放心吧,都候着您们呐!”船夫殷勤地迎了上去,叶韶阳正想开口,视线飘向衣着奇特的苗人身上,那身罕见的服饰立刻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力:“这位是?”
“我……”骷雅僵在原地,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紧紧盯着叶韶阳那双不沾染一丝邪气的双眸,师命的重托瞬间被他抛至九霄云外,脸上泛起不自然的微红,连他自个儿都不知道是怎的连心跳都开始加速。
船夫将缘由跟叶韶阳一说,他利索地翻身下马来到骷雅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骷雅立刻耸起了肩膀,好似受到惊吓。
“你要去山庄?”
点头。
“找谁?”
“叶……叶旭阳。”
叶韶阳扬起英气的眉毛:“你有事儿找我叔?”
“我,我替师父捎带……东西。”见那抱着包裹的手微微上移,叶韶阳了然地点点头。“那要不等婚船过了……”“不行!”骷雅立刻焦急地喊出声把叶韶阳吓了一跳,“要是那样就来不及了!”
叶韶阳一抹鼻子,盯着布包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嗯了声,扭头:“船家,借艘船,我要提前回庄子。”叶家人话一出,船家立刻爽快地收起船绳,他率先跳上船坐下,听不见身侧的动静,只见骷雅呆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弹,他噗嗤笑出声。“喂,你看什么呢,再不来可就赶不上了!”
骷雅乖乖地上了船坐好,船缓缓离开岸边。叶韶阳看了眼在码头停下的姻亲牌子,努努嘴。
迎娶新娘的是二庄主门下的一位师叔,喜好游历四方,常带些新奇的物什给小辈,最吸引人的就是他那满肚子新奇故事,总能让他们意犹未尽。这样洒脱的师叔突然回到庄子里向二庄主提出婚嫁的请求,并且耗费大笔家财在山庄的郊外置办了一套婚房,着实把他们吓了一跳。
也许正如他人说的,命中注定,让他遇上了独一无二的女子,可以让他舍下一切。
百无聊赖地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想跟这个不认识的少年聊上几句,只见他坐在船的另一边贴着靠背,双目死死盯着湖面不曾移开。
感觉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似的,叶韶阳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你不会游泳?”
骷雅突然被搭话吓了一跳,不自然地活动一下肩膀:“不是……”话出口连他自个儿都不信,不可否认,他确实不识水性,只是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船不会翻的。”叶韶阳摆了摆手,“叔估计在大堂那儿准备着呢,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叶韶阳。”
骷雅微启双唇将叶韶阳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微微垂下眼眸,片刻抬起对上叶韶阳的视线。
“……骷……骷雅。”
“唔?”叶韶阳眉头微蹙,一手抚摸下巴作沉思状,“这名字还真奇怪。”
不仅奇怪,还觉得有些许耳熟,这后半句叶韶阳未说出口,记忆中他曾见过一位苗疆少年,但那也是多年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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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我就是喜欢冷CP,我就是喜欢各种出乎意料的CP!

八重血

与虎谋皮07

藏策/妖怪设定/不科学别在意/抓住机会欺负穿着烛天逛街装的军爷【。


07


经过傍晚时分的一番耽搁,苏幸估摸着时辰扬州城门怕是关了,便直沿着官道北上,到夜里不辨路途,才宿在了紫薇岗,生了团火,抱枪坐在火边吃了些干粮。他投身军伍这许多年,自是早习惯了风餐露宿,只是这紫薇岗久未有人整治,猛兽颇多,总能听见暗处隐有虎啸熊嗥,甚至偶有几只夜间出来捕猎的兽类在灌木后头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窥探着苏幸,只不知为何并无一只敢上前来。

及至后半夜,山野间便都静寂下来,连夏虫都歇了声音。苏幸亦有些乏了,抱枪靠着树干闭目假寐。也不晓得过了多少时辰,苏幸忽觉得浑身一凉,猛地睁开眼来,便见已经黯淡...

藏策/妖怪设定/不科学别在意/抓住机会欺负穿着烛天逛街装的军爷【。


07

 

经过傍晚时分的一番耽搁,苏幸估摸着时辰扬州城门怕是关了,便直沿着官道北上,到夜里不辨路途,才宿在了紫薇岗,生了团火,抱枪坐在火边吃了些干粮。他投身军伍这许多年,自是早习惯了风餐露宿,只是这紫薇岗久未有人整治,猛兽颇多,总能听见暗处隐有虎啸熊嗥,甚至偶有几只夜间出来捕猎的兽类在灌木后头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窥探着苏幸,只不知为何并无一只敢上前来。

及至后半夜,山野间便都静寂下来,连夏虫都歇了声音。苏幸亦有些乏了,抱枪靠着树干闭目假寐。也不晓得过了多少时辰,苏幸忽觉得浑身一凉,猛地睁开眼来,便见已经黯淡的微弱火光与月色的映照下,一头猛虎正逼视着他缓步上前,露出森然的獠牙与利爪。

苏幸提枪翻身起来,戒备地盯着那虎,过了一会儿,又有些犹疑:“……叶风来?”他直觉这是他,可又毫无凭据。紫薇岗的虎那么多,谁能认得出呢?想来大抵是因为识得了叶风来,便觉得世间所有的虎都像是他。

那虎低沉地吼了两声,眼睛紧盯着苏幸。苏幸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握枪的手心都有些冒汗。他在上陵苑猎杀过的虎怎么没有百十头,可没有一只给他这样大的压力。当那头猛虎扑跃而来,他几乎连反映的时间都没有。后脑重重地磕在身后的树干上,他只觉一阵眩晕,连枪都有些握不住了。身形健硕的猛兽将他牢牢地按在地上,喉咙里滚过低沉而焦躁的闷吼。

“我真想吃了你……”

老虎低着脑袋在他颈子边轻嗅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好下口的地方,微凉而湿润的鼻尖擦过苏幸的肌肤,令他一时觉得有些颤栗,甚至屏住了呼吸。然而当他听见叶风来的声音,奇怪地竟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清楚地知道叶风来想吃了他,怕并不是什么玩笑话。可即便如此,他却不知为何并不觉得恐惧。他感到脖子上一阵细微的刺痛,紧接着是自己身上猛地闪过一道刺眼的金光。乍来的强光令苏幸一瞬间目盲,只觉得身上一轻,等了许久,待眼睛渐渐重新习惯了黑暗映出了夜色中的事物,才发现篝火已经熄了,叶风来变作人形,伏在他身上,张口咬在他颈侧厮磨舔吮,虎牙刺得他有些疼,但叶风来亦在颤抖着极力克制着咬合的力道。

苏幸被他弄得痒痒的,伸手捏了捏大妖怪的后颈子,唤了一声:“叶风来……”

“我快忍不住了……”叶风来松了口,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他放开了苏幸,支起身来,跪坐在苏幸腿间,平素梳理整齐的马尾全散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幽幽然地直望着苏幸,似笑非笑、似痴非痴,望之竟有些惨然:“难不成这便是我要应的劫数?”

苏幸用手指理顺了他的乱发,这只不晓得活了多少年的精怪陷入茫然与困惑的心魔,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又异常温驯。他二十三年循规蹈矩地过着寻常人的日子,哪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接触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弄不清其间不可言的关窍与规则。他不想去关那些劳什子玄之又玄的劫数与气运,只想着能将他安抚下来才好。

叶风来疲惫地将额头抵在他肩头上,像一只乖巧的团起来的小兽,然而年轻人蓬勃的心跳在引诱着他,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心底里鼓噪着的冲动,正待冲开早年和尚好容易才建起的教化的枷锁。

这是叶风来百年来头一次这般难以自制。这个人类的气息令他躁动,亦令他安宁,从没有这样一刻能令叶风来更清晰地看到自己内心的割裂与对峙,甚至令他恍然间开始怀疑自己修炼至今,走的路是否正确、这路又是通往何处的?他是要遵循本性做一个肆意妄为茹毛饮血的恶、还是要做一个超脱红尘修成大道的善?

苏幸好像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伸手抚了抚叶风来的背脊,转而问道:“你怎么来了?”

叶风来无声地摇了摇头,赖在他身上在他颈窝蹭了蹭——所幸苏幸回乡时为图轻便、只穿了身烛天,并非什么重甲——红色的衣领被他蹭散了,露出了底下脆弱的脖颈。叶风来舔了舔嘴唇,直起身看着苏幸,好一会儿从怀里将自己的皮毛拿了出来,似乎有些不舍地抚了抚,将之交到苏幸手中。

“怎么?”苏幸一愣。

“我变作人,就不会吃你了。”叶风来声音有些沙哑,大抵是先前消耗了太多心力。他往后挪了挪,与苏幸保持了那么一小段距离,又问道:“你去哪里?”

“去洛阳,回天策府。”苏幸说着,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他本以为在这些有大神通的妖怪眼中,人不过为蝼蚁,即便是早先叶风来待他好,也觉得该是因着心情好了。然而这会儿叶风来为这有些荒谬的原因肯将自己的皮毛交给他,苏幸一时既意外又动容。“你不用将它给我……”

“你身上带着我的铜板,我总能找到你的。”叶风来摆摆手,解释道,“早先是怕你被我的仇家寻仇,故而分了些精神在铜板上,关键是也能稍做抵挡……想不到第一次用到竟是应在我自己身上……”他有些嘲讽地笑了笑,既而道:“这皮毛你暂且替我保管个几十年,待你死了,我自会取回。若是有我的仇家寻你讨要,给他也无妨。”

谁信。

苏幸想着公孙白早先说的话,正要推托,叶风来却已起身便要走了。渐渐明亮的晨光落了下来,妖精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憔悴,便是一身灿金的衣袍,都显得黯淡了几分。苏幸心里一紧,忙叫了一声道:“等等!”

苏幸猛地站起身来,便忽听得一声脆响。原来是先前将衣裳弄散了,怀里的玉佩落了出来。叶风来俯身将那块玉佩拾起来,对着光端详了片刻,再看向苏幸,表情有些怪异:“你的?”

苏幸不晓得这块玉佩有什么古怪,接着想起那见鬼的道士和叶风来怕是敌对关系,不免心里又有些尴尬,却并没有隐瞒:“我昨天下午和那个偷了你虎皮的道士……”

“和他?!”叶风来露出错愕的表情,接着看起来便有些愤愤了:“怎么和他!!”

苏幸挠挠头,“只是偶然遇上了罢了……”

叶风来一脸不爽地哼了一声,一脸“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模样,不由分说地将玉佩往怀里一揣,“押金!”

“……”慢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苏幸一脸莫名,忙问道:“这块玉佩是他塞给我的,有什么不妥吗?”

“塞给你的?”叶风来看苏幸不像说谎,顿时脸色又是一变,“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妖怪的世界我果然不懂啊?!

“这块玉佩是我们妖精寻找合道伴用的……唔,合道伴是纯阳宫那边的说法,不过意思差不多。我就知道那该死的妖道心怀不轨!以后他再来找你,你得告诉我,千万别被他骗了!”叶风来叮嘱道。

苏幸惊得一阵默然,接着想起来问道:“我怎么告诉你?”

叶风来似也有些困扰。没有虎皮,他那神行千里的功夫大打折扣,怎么也不可能第一时间赶到……他来回踱了两圈,像下了什么决心,道:“我也去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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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文16

“你有没有极其执着的爱着一个人,刻骨铭心都不为过?”她侧过脸望着窗外落雪,语气极其淡然的念着:“你应该不知道吧?”说着,又自顾自笑起来:“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呢。你还那么小。我也曾经和你一样,少不知愁,无所畏惧。”

她独自一人絮絮叨叨着,回忆在她的言语中被渐渐清晰,牵出很长很长的过往。

她生长的地方,在浓重瘴气隔绝的山谷林间。那里遍地盛开着千奇百怪的花朵,飞舞着色彩绚丽夺目的虫蝶。走兽飞禽都在玲珑的树屋外穿梭而过,参天大树垂下的树藤掩着所有的声响。她就在那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晨出暮归,与天地万物为伴。世人称他们为五毒教,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那时的他们不问世事,只在那里过着自己的生活。

然而...

“你有没有极其执着的爱着一个人,刻骨铭心都不为过?”她侧过脸望着窗外落雪,语气极其淡然的念着:“你应该不知道吧?”说着,又自顾自笑起来:“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呢。你还那么小。我也曾经和你一样,少不知愁,无所畏惧。”

她独自一人絮絮叨叨着,回忆在她的言语中被渐渐清晰,牵出很长很长的过往。

她生长的地方,在浓重瘴气隔绝的山谷林间。那里遍地盛开着千奇百怪的花朵,飞舞着色彩绚丽夺目的虫蝶。走兽飞禽都在玲珑的树屋外穿梭而过,参天大树垂下的树藤掩着所有的声响。她就在那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晨出暮归,与天地万物为伴。世人称他们为五毒教,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那时的他们不问世事,只在那里过着自己的生活。

然而动乱还是发生了。乌蒙贵长老的叛出,一时之间将整个族群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那段时间他们迫不得已与巨大可怖的毒尸战斗,离开自己赖以立足的土地,接纳各种过去互不相干的中原人的帮助或猜疑。每天都有人消失,又有人不声不响的出现。

她几乎回忆不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新教主带着他们,不知疲倦的奋战着。而她只是一个丝毫没有力量的补天弟子,只能被同门保护着,在女娲神殿中焦急的等待着前方的讯息。她痛恨这样的境况,更恨那些让他们受到如此磨难的背叛者。终于,她偷偷混进了又一批弟子前去黑龙沼支援的队伍,跟着他们去了仰天岭。

那里的泥土都被染得血红,空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深重血腥气味。她就在那里看见了他,一袭白衣立足于模糊的血肉之间。他衣摆绽着点点血色,而他回过头来,神色冷漠的将她看着:“你是谁?”

“是啊,我是谁呢?”她在这样的回味中低声问着,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雪白的一缕长发顺着她耳边滑落,轻轻垂在肩头。

那时的她不由自主的红了脸,手忙脚乱的招出碧蝶来为他治疗,说着:“我是新来的补天。”而他仍然冷淡的看着她为他种下生息蛊,缓缓的点了点头:“站到后面去,别死了。”说罢再次向前方拥挤的战场闯去。

“你说那个纯阳?”一起来的离经和她一起趴在被窝里聊天,夜晚寂静下来的营地,两个女孩子絮絮低语着。离经笑了起来:“他很厉害吧?我也觉得。”“那我们一起保护他吧!”她兴奋起来,如此建议道。离经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啊。”

那个人是那么的冷,除去最开始的一面,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任何一句话。离经说他像终年不化的雪,她不知道什么是雪,也不知道什么是冷。湿热的苗疆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离经给她形容,是很小,很轻,又很柔软的。“一捂就化了吗?”她睁着眼睛,呆呆的问。离经点了点头,重复道:“对啊。虽然很冷,可是只要有东西暖着,一捂就化了呢。”她似懂非懂,望着那个人的背影想,一捂就化的意思是什么呢,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天他会再次回过头来,不是问她是谁,而是像离经一样,揉揉她的脑袋,对她笑起来呢?

她的中原话说得不是很好,偶尔开口,总是惹得营地里那些中原人笑起来。她很羞赧,不敢再轻易开口,偷偷拉着离经的衣角,让她教自己说话。离经是个开朗的姑娘,和谁都能说上两句,她很羡慕这样的她,尤其羡慕她能和那个人攀谈。她曾经远远的看见过,离经将药包递给他,嘴上随意的嘱咐着什么,而他侧耳认真听着,和她说了许久。

她试着也像离经那样包了一个药包,偷偷练习了很久离经教她说的那些寒暄话。可见到他还是紧张,那包药便在袖中藏了很久很久,浸透了她的汗水,又被体温熨帖,逐渐泛黄干燥。最终,她只能偷偷借着替他重新种生息蛊的时机,将生死蛊一起为他种下。师父说过,生死蛊要留给最爱的人。那时她问师父,什么叫做最爱的人。师父说,无需多言,若你见到一个人,只想讲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部给他,那他便是你最爱的人。

她曾经以为师父是她最爱的人,可是师父什么都有,也不要她的任何东西。她曾经也以为一起长大的师妹是她最爱的人,可是师妹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脸上的美好表情她从来没有给过。而她现在见到了那个人,她才知道师父当时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那时什么也没有。能给他的,也不过是这一颗心,这一条命。”她眨了眨眼睛,手指在胸口轻轻按了按。那里有一条很长的伤疤,那是她曾经死去的证明。“他拿走了我的命,可他不要我的心。”她自嘲的笑了一笑。

箭矢穿胸而过的时候,她在营地里如往日一般在晾晒那些新采的药材。剧烈的疼痛以及突然出现的伤口,让她猛然栽倒在地上,血液顺着那些新鲜药材的脉络流淌,浸透了一整块土地。她最后看见的是数日难见的晴朗天空,已经离经惊慌失措的脸。啊,他没有死。她满意的笑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她本该死去,心脏几乎已经停止了跳动。然而离经坚持为她金针续脉,日夜不眠看护着她,在她耳边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她终究还是没有死成,涣散的神思渐渐为了那个人再次聚拢,她好想再听见他的声音,想知道他是否依然那样冷漠,是否还是白衣如初,在天地间傲立。

而她醒来的时候,却只得到了他冰冷的滔天怒意。他第二次对她说的话,竟然如刀剑一般锋利。“你以为你很厉害是吗?可我不需要你的好意。”他一张脸像覆了长久的寒霜。她望着他,觉得心口比死去时疼的还要厉害。她颤抖着,心想,这就是冷吗。果然很冷。而他只是和她对望着许久,甩了甩衣袍,决然的离去。

从此他果然再也不肯接受她半分好意,在她踌躇着靠近时抽身离去,又在负伤回营时冷漠的对她说:“你不要过来。离经会替我疗伤。”她伤心的看着离经冲她歉意的摇摇头,指尖凝聚起墨绿的混元气息。她难过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碧蝶。它们不知忧愁,兀自飞舞,就像曾经的她。

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如何做。离经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渐渐总是一起出去,又一起回来。有了离经的帮助,他很少受伤了,望着离经的神色,也越来越柔和。她很难过,可这份难过谁也不会听她说道。于是她沉默起来,只闷头在药草之间,倒弄着那些像她一般萎靡下去的花草,将那些思绪全部和在药钵间,捣成细碎的粉末。

她最终还是尝试了一次,在一个她再也不愿回想的夜晚,悄悄潜入他的帐内,放下了所有的尊严矜持,只为让他记得她曾经的痴迷。她不敢说出只言片语,在一片黑暗中流的泪,顺着头发淌在枕上。她听见他在耳边狐疑的问着:“离经,是你么?”

我不是离经,我不是。她想这样喊叫出声,可她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日她便得知了他和离经的喜事,离经垂着头和他站在人群的中间,听着那些久被杀戮浸泡得麻木的人们发自内心的欢喜祝福。她冷漠的看着离经,她的背影纤细,像是知道她的目光,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

她一直是补天。而她自己也没有想过,她身为毒经所杀的第一个人,是她用命保护的人。他捂着滴血的心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的眼神空洞得仿佛可以容下整个世界,又仿佛装不下任何东西:“你这条命是我的。现在我要收回来了。”那天离经去了另一个营地领给养,她还在期盼着能做个幸福的新娘,而她拿着别人送给她的绢花回来之时,却只看见她跪坐在遍地血色之中,青丝已然成为白发。而她只是回过头来说:“你是谁?”就像他对她说的一样,她这么对离经说着。

“离经没有看到他。”她吃吃的笑了起来,有些疯癫,又有些天真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他在我肚子里。这是我们的宝宝。他很好吃,像雪的味道。”而她抬起头来,又朝之前望着的方向说着:“我的故事说完了,现在换你了。”

一双手慢慢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另一个人慢慢的说:“你之前问我,我有没有很执着的爱过一个人。我的答案是,有的。她很笨,也很单纯。我曾经是个一心杀戮的人,不懂如何去保护一个人。我知道她若一直和我在一起,早晚会和我一起去前线。她那么笨,怎么能保护好自己?可她竟然傻到将生死蛊都给了我。她流了那么多血,染红了整个药案。只有离开我,她才能平平安安的继续活着。可她竟然还跑来找我,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我只能让她以为我不知道,我怕她仍然会不管不顾的跑来我的身边。我怕她仍然会离我而去。”说着,他撩起了她的白发,替她别在耳后:“那天晚上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无人知晓。可我不想让她再承受那些轻薄的人言,我想着,等战事平定,我便能堂堂正正的在她身边,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厌烦过她。若我知道她听见我和离经掩人耳目的谎话会失魂疯癫,我怎会做出那样的蠢事。”

她没有焦点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停留在他脸上片刻,又转开去望窗外纷纷的落雪:“跟我的故事好像。可是我把他杀了。”“恩,你把他杀了。”他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在漫天大雪中投得很远很远:“这是哪里呢?”“这里是纯阳。”“那那些是什么?”“是雪。”“是雪吗?一捂就化?”她天真的问着。于是他也跟着点了点头:“对。”

“真好。”她又垂下头去,嘀咕了两句,又抬起头来,看见他满头如她一般苍白的长发:“你是谁?你有没有极其执着的爱着一个人,刻骨铭心都不为过?”


八重血

与虎谋皮改稿01-03

1.


故事从头讲,要从苏幸娘亲病重说起。苏幸此人,乃是皇甫惟明麾下的一员副尉,早些时候拜入天策府习武,后多在陇右地区征战,脱不开身,这一年总算得了假回到家乡,才知娘亲得了怪病,即便夏日炎炎,亦是浑身僵冷,离不得火盆分毫,至后来若非仍有呼吸心跳,整个人竟与死人无异。苏副尉找了不少相熟的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别提医治了。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那院门前忽来了个风尘仆仆的道士来讨水喝,进来瞧见老人家面色青灰,登时脸色数变。苏幸瞧他神色有异,又想起这纯阳观的道士颇负盛名,不晓得有没有什么方术丹药能将人治好,一颗死灰似的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希望,忙拜问道:“家母病了已有月余,先生可有什么...

1.

 

故事从头讲,要从苏幸娘亲病重说起。苏幸此人,乃是皇甫惟明麾下的一员副尉,早些时候拜入天策府习武,后多在陇右地区征战,脱不开身,这一年总算得了假回到家乡,才知娘亲得了怪病,即便夏日炎炎,亦是浑身僵冷,离不得火盆分毫,至后来若非仍有呼吸心跳,整个人竟与死人无异。苏副尉找了不少相熟的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别提医治了。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那院门前忽来了个风尘仆仆的道士来讨水喝,进来瞧见老人家面色青灰,登时脸色数变。苏幸瞧他神色有异,又想起这纯阳观的道士颇负盛名,不晓得有没有什么方术丹药能将人治好,一颗死灰似的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希望,忙拜问道:“家母病了已有月余,先生可有什么法子吗?”

那道士敛了敛宽大的袍袖,摇摇头,既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叹道:“贫道这确有一物,兴许能治得令堂的病,然而此物颇为……凶煞,怕会给军爷引来祸患呐。”

苏幸一愣,又揖道:“若祸患加诸我身,那倒不妨事,只要我娘身体安健便好。”

“你倒孝顺。”那道士又瞧了他两眼,拈须道:“贫道看军爷命格刚硬,是缘是劫,怕也说不好。今日与军爷相遇于此,又恰逢此事,倒也是缘分……”他踌躇片刻,道:“只是他日若有什么祸事,莫要怪到贫道头上来。”

“自然不会。”苏幸忙道。

那道士淡笑了笑,手往虚空中一抓,便有一张虎皮握在手中。这道法玄妙,看得苏幸一愣,既而心中又是一喜,想这道士确有几分本事,并非是江湖骗子罢。那张虎皮怪得很,也不知是怎么取的,完整极了,仅额上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倒像是被从里边掏空了似的。苏幸接过,竟觉这油光水滑的皮毛竟如活物一般,触手温热如上佳的玉石,十分舒适。

“这虎皮乃是灵物,贫道亦是偶然得之,军爷可将它包裹令堂,许能缓解一二。”道士解释道。苏幸点头应下,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一时又有些赧然,那道士看出他的窘迫,便道:“军爷无需挂怀,这算贫道答谢军爷一水之恩。此皮既赠予军爷,便是裁了做衣裳,也不关贫道的事了。”他言罢,冲苏幸笑了笑,拱手告辞,也不见怎么动作,眨眼间便已消失不见了。

苏幸看他最后那一笑似有深意,追出去四下看去,却是人影全无,若非手中虎皮触感真实,只怕自己是在梦中。恍惚怔楞良久,苏幸这才回身将那皮毛的腹部覆在娘亲身上——这虎也不晓得活了多少年,生得如此庞大的肉身,而今变作一张皮囊,竟也足够将老人家整个包裹住。苏幸想这虎皮奇异,心生几分敬畏,便熄了将之剖开的念头,说来也妙,晚间那老人家的掌心便有了依稀暖意,加之苏幸日夜悉心照料,数日之后,竟真有了几分起色。

 

话说这日早间,苏幸上集市拎了只老母鸡回来,远远便瞧见一藏剑弟子面色不豫地坐在他家院门口,那人金冠玉簪,着一身利落剑袍,腰间束着一把巨剑,上头雕着两条相互盘绕的金蛇,只被细链条牢牢地锁着,挣扎吐信,便是每一片蛇鳞都栩栩如生。再瞧他眉眼凌厉如刀,整个人都像是被几分戾气裹着,也不晓得有什么图谋。这怪人遥遥看见他走来,便站起身,随手拔起插在地上的蒲丝轻剑,迎了上来:“这是你家?”

苏幸不识得这人,但见他面色不善,无由地想起那日道长所言,暗想难不成是他说的劫数来了?可屋里躺着他老娘,左右无法避让,便道:“正是。”

“少爷我前些日子丢了一张虎皮,军爷,是时候物归原主了。”那人抬了抬下巴道。他这说话间语气似是随意,却暗暗调整步伐,显然是一副不还便要抢回去的架势。苏幸娘亲才有起色,怎甘心这时将皮毛送出去,便皱眉道:“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那人皮笑肉不笑道:“我寻那虎皮已半个月,但仍守礼节,在门口等了你半个上午。军爷不与我讲究,那想必我也不消顾及什么了!”

苏幸微微犹疑。这剑客身上气息圆融浑厚,自己跟他打起来胜算不说没有,可万一惊了娘亲,那便不妥了,当下便道:“实不相瞒,这皮毛是在我七日前得着的,家母病重,唯有此皮能暖身……若它确是少爷之物,可否割爱卖予在下?”

那人抱剑挑眉道:“不能。”

苏幸皱眉道:“价钱好商量……苏幸虽非富贵之人,可……”

“不行。”那人有些不耐烦了。

苏幸正是血气方刚的弱冠年纪,这会儿被激出了几分火气,道:“这皮毛乃是我朋友馈赠,你一张口,怎就是你的了?”

“那妖道窃人财物,待我追回皮毛,便去找他算账!”那人气道。

“我看那道长正派得很,倒是你,东西是谁的,你一张嘴就能定了不成?你叫它一声它能应你?”苏幸反驳道。

“好、好、好!!!”那人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了三声好,抬手一剑便劈了门上的门闩,凌厉剑风激得地上沙尘飞走,苏幸眼前一迷,便听得一声浑厚虎啸,忙追进去,才见自家屋子里缓步走出一头不晓得哪里来的猛虎,体态颀长雄健,立起来怕是比苏幸还要高些,步履沉稳,眼光如刀,每一步都似有风绕在它的脚爪。苏幸大惊失色,却第一眼望向那床榻,见自家亲娘还好好地躺在上头,虽丢了张虎皮,心里仍是定了三分,当下将手里拴住了爪子的鸡往地上一扔,抓起身后缚的长枪,摆了个防备的姿态。

那猛虎只随意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毫没放在眼里似的,自顾自便要往院门外走去。苏幸怔了怔,脑子里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脱口而出道:“且慢!”

那头老虎竟也真是通灵的,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苏幸犹豫片刻,问道:“你是方才那藏剑弟子?”

那老虎在太阳底下抖了抖皮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没搭理他。苏幸壮了壮胆,走上前去,道:“那个、虎兄,方才多有得罪,可实在是家母需要阁下的……呃……皮毛……”说到这里他自己又是尴尬又是丧气,哪有叫人平白地剥皮抽骨的道理呢?他有点沮丧,却更握紧了几分长枪,他暗忖自己习枪多年,若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便是打他不过,贴上这条性命也总要试试的。

老虎觑了他一眼,没有应他,但也没走。

“虎兄,既然你能够变作人形,又是拜入藏剑山庄修行,君子何不成人之美?……何况你以猛兽之姿出去,怕也要惹出乱子,倒不如人形方便,况且虎兄你人形外貌也是人中龙凤……”说到后边苏幸自己都有些语无伦次,但不晓得那一句说服了那老虎,它咂了咂嘴,扭身往里屋走了去。

苏幸连忙跟了上去,便见那身形庞大得惊人的老虎一跃上了床榻,绕着老太太转了两遭,又跳下了矮榻,一爪子把炭火盆扫在地上,接着便是一阵无根的大风起来,眨眼间便又是那仪表堂堂的藏剑弟子一脸不爽地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握着那张虎皮。

“我叫叶风来。”他说着,看着外边日光晴朗的院落,十分不甘地放弃了变作原形去外头晒太阳的心思,好一会问道:“我饿了,有吃的没有?”


2.

 

两人方才争执,那只芦花老母鸡也不晓得怎么就睁开了拴着爪子的稻梗,这会儿正在院子的葡萄架下边刨虫子吃。苏幸偷眼看了看坐在旁边藤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藏剑少爷,细看去他的确生着俊逸非凡的脸孔,只是瞧着秀气,方才那气势汹汹的,倒像是他的错觉了……只是不晓得这霸气侧漏的百兽之王,怎么连一只鸡都唬不住?

叶风来似有所感,斜觑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又闭目养神去了。他虽能化作人形,却也有诸多不便,有几分作茧自缚的意思在里边,并没有原身自在。若非这老太太的病和他有那么一点干系,他断不会如此。况且那道士狡猾得很,这连月追踪,现下也的确是累了,哪还有心思欺负一只芦花鸡?

苏幸不晓得这些,挽了袖子将那芦花鸡捉住,熟练地割喉放血、烧水拔毛,叶风来嗅见了些许血腥气,又看了苏幸一眼。血气令他并未痊愈的内伤有些躁动,叶风来缓缓吐息,站起身来,走出了院门。

这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整个村落安祥地卧在山坳里,远处的山峦顶上笼着雾霭,云气蒸腾,有如游龙盘绕。叶风来眯了眯眼睛,便听旁边一个小孩儿的声音问道:“好看吧叔叔?”

“……”叶风来摸了摸脸。

“自打一个月前下了一场暴雨之后,我们村就总能看见那条龙在那山上。有路过的道长说这是祥瑞之兆咧!”小孩儿奶声奶气地解释着,在矮墙上晃荡着白生生的小腿。

“一个月前下了暴雨呀?”叶风来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问道。

“是啊,爹爹都说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雨!”小孩儿夸张地比划了几下,差点从土墙上跌下去,被叶风来捞了一把。叶风来笑着将他扶稳了,他嘛本是个妖精,折腾点小把戏哄小孩儿自然不在话下,到后来他娘亲喊他回家吃饭,小孩儿还依依不舍地拽着叶风来的衣角。

告别了那孩子,叶风来又望了眼远山上的盘龙,脸色微沉,既而围着这小村子转了两圈,做了些布置。一个多月前也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条苗疆来的莫名其妙的蛇妖,见他第一眼就说要替他姐姐报仇,愣是追着他打了个把月不见消停的。叶风来向来在灵隐寺这一片活动,打小就被师父教育不要杀生不要吃肉,虽然肉还是照吃不误,可要说欺负一条苗疆母蛇,天地良心,他连苏杭一带都没离开过!

起先他念在这小蛇脑子有病,不想跟它打,可泥人也有几分火气不是?那一架打得天昏地暗,可惜后来出了些岔子,还是叫小蛇给逃了……那个该死的道士!怎么就能找到自己藏得好好的虎皮呢?

叶风来郁闷了一会儿,也想通了苏幸他娘亲怕是被他与小蛇那一战波及到了的无辜池鱼,叹了口气,只道是不救不行了。

他折返回到苏幸的院子,苏幸差不多将饭菜做好了。他少年从军,军中又有伙夫大厨,哪自己动过手煮吃食?只是油盐酱醋还分得清,菜么称不上美味,但也说得过去罢。苏幸怀里抱着两个碗,有点犹豫,问叶风来:“你要吃饭吗?”

“废话。”叶风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妖怪也要吃饭啊?”苏幸将碗筷摆好,随口又问。

“不吃也行,吃人也一样。”叶风来将苏幸打量了一番,莫测地笑了笑。

“……吃饭吃饭。”

叶风来闻言,便只笑笑,漫应了一声,走到井边打了桶水上来,将手帕浸了那凉沁沁的井水,仔细地擦了把脸。

“你方才上哪里去了?”苏幸又问他。

叶风来看了他一眼,想他是担心自己一个妖怪出去为害,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也十分有趣。他低头手也擦了擦,便将那用金丝绣着梅花的手帕搭在桶沿,这才说道:“划地盘。”他说着走到桌边,看了看桌上几碟小菜,问道:“鸡呢?”

苏幸愕然:“炖着呢,下午才能好……”

叶风来瞧着有些失望,“哦”了一声,坐下来扒拉盘子里的青菜,没滋没味地吃了起来。苏幸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是自己忘了这是头老虎精,不吃肉怕是要吃人的,当下犹豫了片刻,站起身,往那文火炖的鸡汤里撇了撇油,捞出来一条鸡腿,扭头问叶风来:“喂,没熟吃不吃?”

“不吃!”叶风来气道。这回吃个半生的,下回就该给我整只活鸡毛都不带拔的了吧?

遂捞了两块剁得碎些的鸡肉出来,撩在叶风来面前:“入没入味我就不晓得了。”

叶风来哼了一声。他吃相倒是斯文极了,半点看不出是只穷凶极恶的老虎,还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待到吃完了放下筷子,才慢条斯理地评论道:“一股药味。”

废话,本来也不是炖给你吃的。

叶风来吃了人家的好处,又赖着歇了一会儿,这才进屋去瞧那病中的老人。地上还留了一些木炭的痕迹,不过都收拾干净了。叶风来叮嘱了一句“炭火盆不要烧了”,既而走到床前,想了想,将手在老人的脉门上按了一按,便有一道柔和的金光自虎皮上蓬了蓬,转瞬即敛,像是没入老人的身体里去了。

苏幸在旁边看得一愣,问道:“好了?”

“我等会儿回来。”叶风来一挑那墨描似的眉梢,手在虎皮上按了按,转瞬便化为原型,用爪子勾着旁边的棉被,盖在老人的身上,接着便大摇大摆地走出院子,腾风而去。他们这些妖精来无影去无踪的,苏幸张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握住娘亲枯槁的手掌。

“世上真有妖怪吗?”他低声说着,扭头望向娘亲平日里供奉的观音像,“那……可真有神佛?”


3.

 

傍晚时叶风来便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雉鸡。苏幸看了看院子里卧着舔爪子的大脑虎,又看了看分明没有束缚却一动也不敢动的雉鸡,暗想他这将它活捉回来,该不会是在赌气中午时自己嘲笑他没有百兽之王的气场吧……

叶风来看穿了他的心思,变作人形,嗤笑了一声,道:“我师父不叫我杀生。”

苏幸默然。他师父是把他当猫养的吗?

叶风来拎着虎皮似笑非笑。

“……”我错了。

苏幸麻利地将雉鸡捉住,倒提着就要把它按在砧板上。叶风来将虎皮盖在老人家身上,出来时见苏幸已然手起刀落,将放干净了血的鸡扔进滚水里去了。

“晚上吃?君子过午不食。”叶风来皱眉。

“吃不吃?”

“吃。”叶风来屈服得毫不犹豫。

汤已经炖好了,这只雉鸡苏幸便拿来烤着吃。他往年在陇右,粮食十分紧张,便常领着人出去打些野味来吃,故而烧烤的技术比熬汤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苏幸将多余的汤给邻人送了些去,回来时见那叶风来吃得餍足,在藤椅上简直瘫成了一坨年糕,当下便无奈笑笑,问道:“话本上不都写你们妖精要辟谷吗?”

“辟谷怎么还有妖精吃人的说法?”叶风来眼皮都没抬。

“诶,那你们怎么修炼的?世上还有别的妖精吗?”苏幸来了些兴致。

“自然有的,各有各的修行,与天性有关,也要看初开灵智的契机的。”叶风来吃爽了,说话声音都是柔软的,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有些草木精怪餐风饮露,吸食天地精气;有的么,四处勾搭男人女人,行双修之法;至于我……”他顿了顿,忽的斜睨了苏幸一眼,“告诉你反正你也学不会。”

“先头那两种我也不会好吗!”苏幸愤然说着,瞧那叶风来一脸可恶的笑容,又闹不过心底里的好奇心,又问:“那你是怎么开的灵智?”

“小时候去虎跑泉喝水,看见一个和尚在碑下坐着,像是死了。我上前去想将他吃了,不想被他用敲木鱼的木槌敲了一下额头。”叶风来说。

“然后你就开了灵智?那是什么感觉?”

叶风来淡淡地扫了眼苏幸,道:“疼呗。”

苏幸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时候我突然就听见了灵隐寺的钟声,在我脑海里回响。”叶风来接着说。“后来我就被那和尚带去了庙里。他说我有慧根,每日在银杏树下跟我诵念经文。”

苏幸赞叹了一声,想起了一个破绽,问道:“那你为何现在入的是藏剑山庄?”

叶风来用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苏幸,理所当然地答道:“当和尚又没肉吃。”

“……你说得好有道理。”

便是这时忽听得一阵颇为刺耳的笑声,似远似近,令人十分不舒服:“哈!怪不得,你即成不了灵兽,亦非我妖物之类,真是可笑!”

苏幸四下看去也为发现人影,只见晴朗的日空里飘着一朵乌沉沉的阴云,显得十足怪异。那云气翻腾,隐隐裹藏着细弱的雷电。叶风来也看见了,却不为所动,随手拍了拍靠在旁边的岚尘金蛇剑,淡然道:“我是可笑,却总比不得某些人,修炼了半辈子,尾巴都保不住半截。”

云中那人道:“你倒有胆子用它铸剑,也不怕用的时候闪着腰!”

“不劳费心。”叶风来道:“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上回逃跑的时候小妖丹都没收干净,这两天心疼吗?”

那人笑了起来,道:“那你后院失火,追了一个月的皮毛,可舒服了?”

叶风来挑眉道:“你躲在对面那山头养伤那么久,现在是好了?”

“你怎么会晓得我在哪里……!”那人语气微惊,空中那云雾翻腾,隐约成了一条龙形。叶风来道:“我敬你远来是客,你可别得寸进尺。藏剑山庄这地盘我罩着,你想动里边一个石头子儿,都且先考虑考虑。”

空中那龙形游动半晌,盘卧下来。云中那人笑道:“你总有历劫的时候。叶风来,你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守着这方寸之地。”说话间天地骤然阴沉,隐有一线紫光自苏幸家母所居的屋子飘忽而出,盈盈没入那团乌云。

“没别的事的话,便莫要挡着我的太阳。”叶风来懒洋洋地往藤椅上一靠,望了一眼空中那团阴云。那不知真身的妖精也不生气,听了他的话反倒是又大笑了几声,转瞬便散了去。阳光这才落了下来,不知怎的,苏幸总觉着周身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好一会儿,才终于感受到了夏日的和暖。他尚未从震惊中彻底回神,怔怔地问叶风来道:“你惹了龙王?”

“一条不成气候的小蛇罢了。”叶风来不以为然,平伸出手来。苏幸莫名地看着,好一会儿,才看空中似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叶风来手一抄,柔风托着那枚铜钱,自个儿便好端端落进了他的钱袋。

苏幸看他虽面上显得满不在乎,可眼底不免含了一丝阴翳,怕是另有隐情。可他们这些妖精术法,他也懂不得什么,便只当是没看见了。他收拾了碗筷,照常拎着长枪在院子里练了一趟羽林枪法。他那枪法并不花哨,但胜在气势很足,杀气腾腾的,带着真正从战阵里历练出来戾气与果决,出枪便是毫不留情。叶风来起先并不在意,后来却渐渐挪不开眼来。

他起初便在苏幸的身上嗅见过一丝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气,现下看来,他怕是当真杀过许多人。可这个人类虽然有些狡猾心思,但又确乎是个平凡善良之人。叶风来初开灵智便被和尚带去灵隐寺,学会了人间的慈悲与良善,可天性里却仍有猛虎的凶狠与戾气,尤其在老和尚死后,更是几度被逼得几乎走火入魔,否则那会被那小蛇钻了空子?他在苏幸身上感到一种微妙的冲突与平衡,这似乎……正是他一直在苦苦追寻而不得的。

叶风来心思电转,回过神来,才见苏幸长出了口气,收起了长枪。天气已有几分炎热,这番折腾令苏幸出了身汗,他在军伍里呆惯了,也没什么讲究,干脆便脱了上衣走到井边打水,拿水瓢舀着往身上浇。他身材健壮,轮廓刚硬,清亮的水流映着明丽的霞晖滚过他后背浅麦色的肌肤与三两道伤疤,顺着后腰没入深红色的腰带,洇开斑斑点点的水痕。

叶风来隐约嗅见了什么,再一次感受到了心底里一丝细微的躁动。


TBC

矢车菊子PhoebeYim

[藏毒/叽毒][咩毒/羊毒][两攻一受]蝶蛊02

船稳当当地靠岸,叶韶阳三两步跃上码头,回头一看,骷雅还双手紧贴着椅面扭捏着往船头挪动。哭笑不得的叶韶阳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等骷雅反应过来就这么把他给拽上了岸。
“谢,谢谢……”
他显得有些惊慌,扫向叶韶阳的手指,又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一瞬竟把叶韶阳看愣了神,待骷雅疑惑地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这才反应过来。“走吧,我带你去找叔。”
骷雅紧随其后,只他一人赤足银饰一身紫衣,在这红黄交织的世界里格格不入,与叶韶阳打招呼的藏剑弟子无一不用惊奇的眼光打量他,他也只是笑笑,略显尴尬地看向别处。
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视线交集。
两人很快在大堂里找到了忙碌中的叶旭阳。
“叔!”
一派威严作风的中年男子正指使着下人装扮宴会...

船稳当当地靠岸,叶韶阳三两步跃上码头,回头一看,骷雅还双手紧贴着椅面扭捏着往船头挪动。哭笑不得的叶韶阳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等骷雅反应过来就这么把他给拽上了岸。
“谢,谢谢……”
他显得有些惊慌,扫向叶韶阳的手指,又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一瞬竟把叶韶阳看愣了神,待骷雅疑惑地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这才反应过来。“走吧,我带你去找叔。”
骷雅紧随其后,只他一人赤足银饰一身紫衣,在这红黄交织的世界里格格不入,与叶韶阳打招呼的藏剑弟子无一不用惊奇的眼光打量他,他也只是笑笑,略显尴尬地看向别处。
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视线交集。
两人很快在大堂里找到了忙碌中的叶旭阳。
“叔!”
一派威严作风的中年男子正指使着下人装扮宴会厅,一听这欢快的调调便知是自家调皮的小侄子,叶旭阳无奈地摇头,不用看便知道这小子带了个外人来,“韶儿,这里还没布置完,你怎可带外人……”
他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头一眼看到是个苗疆少年,到嘴边的话立刻凝住,皱起眉打量半晌,这股来势汹汹的压迫感硬是把骷雅看得没由来害怕起来。
·

·
如果可以的话,骷雅想放下东西立刻离开。
“韶儿,这位是?”
“刚在码头遇着,他说急着找叔,是有东西要带给您。”叶韶阳看骷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推推他的手臂,“愣什么,有东西快给呗。”
骷雅愣愣地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上前将包裹递了过去,叶旭阳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将包裹接过,也不拆开验货,往桌上一放,双目继续死死盯着骷雅:“敢问少侠师从何处?”
骷雅一愣,回想了出门前师父叮嘱不可将他的名号告知接头人,纠结了一会儿胡乱编了个道出。
“少侠习得是何种心法?”
骷雅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补天诀。”可才说完他就后悔了,叶旭阳此刻正用一种比刚才更冷冽的眼神紧紧盯着他,这更让他慌乱如麻,让他不禁揣测此人和师父以前是否有什么深仇大恨。叶韶阳也讶于叔叔此刻的反应,他不苟言笑,但很少会对人投以这样赤裸裸的神色。
正僵持不下,突然叶旭阳道:“长途跋涉辛苦了,眼下庄内正在筹办喜事,铸剑之事得延些时日,少侠可在庄里多歇息几日。”
“铸剑?这……”意思就是让他留下协助铸剑?骷雅一头雾水,师父只说要送物,没有说要帮忙啊,“不,我……我可以找地方住,不劳……”
叶旭阳露出礼貌的微笑,然而他的笑并没有什么温度:“你替叶某送到此物已是跋山涉水,既已来藏剑山庄,哪有不款待之理,少侠莫不是这点面子都不给叶某?”
“我不是这个意思……”
由不得傻乎乎的小苗人反驳,叶旭阳已交代了下去,骷雅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迫于对方的威慑力,他只得无奈地妥协。
怎就这般不懂得拒绝他人,他懊恼地想。
下人欲领骷雅前往客房,叶韶阳正准备跟随其后,被自家叔叔一个手势拦了下来,待骷雅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开口。
“韶儿,帮我打探下那个苗人的底细。”
“啊?他?”
叶旭阳不言其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手上的工作。叶韶阳努努嘴接受了这差事,叔决定的事都有他的道理,而且瞅着这苗疆少年待人接物怯生生的,像极了受惊的小动物,不由玩心大起,总想多靠近他几分。
走在廊上,他忽然想起什么,没有直接跟上,反而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

·
来到卧房,骷雅放下行囊,感到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他掀起衣服,看到伤口附近出现莹色的磷粉,胡乱涂抹遮住痂,按压了一下伤口附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情况还算不错,蛊毒已发作,不消两日伤口便会恢复如初。想着自己活至今日,尽是靠毒虫蛊兽才得以安然无恙,骷雅简直不敢想有朝一日若是蛊兽一死,他该如何是好。
也许会灰飞烟灭也说不定。
他抿着嘴上扬眉毛,虽然有这种厌世的想法很糟,但总是往最坏打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神伤,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正想着需不需要躺下休息一会儿,叶韶阳猛地推开门便大刺刺地跑了进来,吓得骷雅快速扯好下摆,一惊一乍间指甲刮过伤口,他咬牙忍住痛呼。
“有,有什么事……呃吗?”他略显尴尬地回头。
叶韶阳倒是不甚在意,直接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放在桌上:“给你送东西来,方才看你步子有些不稳,肯定是受了伤,喏,这个金创药特别好用,我每次伤了都用的它!”
骷雅本想说不碍事,无奈一看到他精神奕奕的样子,什么不满的话都烟消云散:“谢谢……”
“客气什么。”叶韶阳也来了精神,拇指指向门口,“新娘子已经入庄了,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人多的地方有点……”
“不喜欢?”
一对上叶韶阳期待的眼神,骷雅立刻没了主意,赶紧摇头:“倒也不是。”
“那走吧!”
不等他回答,叶韶阳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朝大门跑去。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拉去观礼,骷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那个多年未见的少年,他的记忆有些模糊,虽能清楚地记得那个少年和自己相处的时光,其他的却毫无印象。
“叶……韶阳?”
他回过头看着骷雅。
“你以前……有来过苗疆吗?”
他回答:“没有啊,小时候体弱,哪会被允许出门。”
骷雅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是自己搞错了,哪会这么巧就遇到那人。
他跟着叶韶阳一路小跑来到挤满宾客的大堂外,被他带进前排,不由自主看向他兴奋的侧脸,他与其他人兴致高昂地交谈,欢呼雀跃。
虽然不是那孩子,但他手上的温度……也很暖。
·

·
是夜,叶旭阳坐在案前,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双目死死盯着木盒里的东西,喜事并没有冲淡他此刻压抑的心情,反倒勾起了不少往事。
他看着那块墨色的石头。
说它是石头并不确切,这是从一种巨大的蛊虫身上提炼出的剧毒块,一般人哪怕做好周全防备也不可碰触,那种巨型蛊虫均是天一教过去的尝试中遗留的产物,连这炼出的毒块也好似活物。并非人人都可以行提炼之术,而能做到的只有养育这些怪物且擅长炼制毒尸的少数邪教弟子,能使用的也只有他们。
比如那个总带着邪魅微笑的男子,自由得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入他心,他那蛊惑人心的嗓音,从那清澈双眸中流下的泪,还有从那甜美的双唇吐露出的一个又一个谎言……
不知不觉他的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向桌面。
“你还想躲到何时!”叶旭阳愤恨地喃喃自语。
本以为他会亲自现身,没想到来的只是个不谐世事的小娃娃。可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细小的、蛊惑人心的香味,叶旭阳绝不会认错,与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终究是逃不掉的。
他重重盖上木盒。





·

作者的话:不觉得叽毒有很微妙的反差 萌点么~

眼镜娘安娜

【剑网三】各种段子

#毒唐#藏剑得了一只鹦鹉,聪明的很,学话学的很快,现在开始升级唱歌了。藏剑请五毒和唐门去家里玩的时候也让鹦鹉唱了一曲,歌声悠扬婉转,很是好听。五毒听完笑着对唐门咬耳朵:“羞愧不,你唱歌还不如一只鸟儿。”


#羊明#穆秋云的汉话说的越来越好了,杨安也很高兴。这天,穆秋云兴冲冲地说从杨安师妹那里学了段绕口令,非要说给杨安听。“杨树底下羊尿尿不让羊尿羊要尿……”清晰,流利,错音很少。但杨安还是臭着脸,拽着穆秋云离开那棵大杨树,并决定回去与师妹切磋切磋。


#策藏#山居肚子疼,灌了热水睡了一觉后感觉好多了。起床发现自家将军蹲在床边,双手伸在被子里,神神秘秘地问:“媳妇,你知道你为啥肚子疼吗?”...

#毒唐#藏剑得了一只鹦鹉,聪明的很,学话学的很快,现在开始升级唱歌了。藏剑请五毒和唐门去家里玩的时候也让鹦鹉唱了一曲,歌声悠扬婉转,很是好听。五毒听完笑着对唐门咬耳朵:“羞愧不,你唱歌还不如一只鸟儿。”


#羊明#穆秋云的汉话说的越来越好了,杨安也很高兴。这天,穆秋云兴冲冲地说从杨安师妹那里学了段绕口令,非要说给杨安听。“杨树底下羊尿尿不让羊尿羊要尿……”清晰,流利,错音很少。但杨安还是臭着脸,拽着穆秋云离开那棵大杨树,并决定回去与师妹切磋切磋。


#策藏#山居肚子疼,灌了热水睡了一觉后感觉好多了。起床发现自家将军蹲在床边,双手伸在被子里,神神秘秘地问:“媳妇,你知道你为啥肚子疼吗?”山居摇头。“因为你生了!还是双胞胎呢!”将军将双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手握着一只鸡蛋。山居:“狗东西!!!老子是公的怎么下蛋!我呸,老子不是鸡!!风来吴山!!!”


#咩毒#五毒买了一副新耳环,带着去和纯阳约会。见面后纯阳说你的耳环真别致啊,没大见过这种款呢黑蓝的。“你说什么?”五毒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亲爱的这明明是白金的啊!”


原谅我的画风不对……


矢车菊子PhoebeYim

[藏毒/叽毒][咩毒/羊毒][两攻一受]蝶蛊05

骷雅猛地从床榻上坐起,一摸额头都是冷汗,理顺了呼吸望向窗外,才发现夜已深。他摸了摸喉咙,今日也几乎滴水未进,想起茶具不知被自己收到哪儿去,无奈之下穿好衣服,打开门探头看看四下无人,再蹑手蹑脚溜出客房。
已经过了庄里巡视的时间,他四下晃悠找到了水井,悄悄打了半桶水,总算解了渴,骷雅擦擦嘴,看着水桶里破碎的月亮发呆。
他醒来后一直不敢与庄里的人打照面,连送饭都是能免则免。当他知道叶旭阳侥幸存活的时候,他一下子垮下肩,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从高烧中醒来,床榻边坐着一脸平静的云溪洋,诉说着之后的事态,这桩所有人都以为会造成江湖上轩然大波的虐杀奇迹般地被摆平,云溪洋不愿透露更多的内情,骷雅也不甚在意。作为制成...

骷雅猛地从床榻上坐起,一摸额头都是冷汗,理顺了呼吸望向窗外,才发现夜已深。他摸了摸喉咙,今日也几乎滴水未进,想起茶具不知被自己收到哪儿去,无奈之下穿好衣服,打开门探头看看四下无人,再蹑手蹑脚溜出客房。
已经过了庄里巡视的时间,他四下晃悠找到了水井,悄悄打了半桶水,总算解了渴,骷雅擦擦嘴,看着水桶里破碎的月亮发呆。
他醒来后一直不敢与庄里的人打照面,连送饭都是能免则免。当他知道叶旭阳侥幸存活的时候,他一下子垮下肩,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从高烧中醒来,床榻边坐着一脸平静的云溪洋,诉说着之后的事态,这桩所有人都以为会造成江湖上轩然大波的虐杀奇迹般地被摆平,云溪洋不愿透露更多的内情,骷雅也不甚在意。作为制成蛛融剑的报答,云溪洋主动替了不乐意靠近的仆人,待他康复才起身离庄。为他送行那天,他们偶然间听到不远处的奴仆的闲言碎语。
“庄子里才办了喜事就出这么大乱子,我看肯定是那个苗疆来的把晦气一起带到我们庄里了。还好旭阳少爷吉人天相,否则啊,看他怎么办。”
“就数他们五毒教跟我们不合,邪门歪道,能好到哪儿去。”
道长冷冷扫向碎嘴的奴仆,他们吓得闭上了嘴。骷雅觉得自己的血仿佛凝住了,好不容易对他扯了个僵硬的笑容。
到达扬州前他经过了一个鲜少有外客经过的村庄,不知为何有些村民背着他指指点点,在他使了毒蛊帮小女孩治好了旧疾难愈的腿伤后,没有获得期待中的喜悦,反而被当做施了妖术的妖怪砍了一刀赶出村子,小女孩嚎啕大哭,他为此难过得酸了鼻子。
那是他第一次救人,第一次懂得委屈。
师父跟他说过,寻常人恐怕见不得他那般非人的模样,可没说不能因为这样就见着人受罪坐视不理呐。
云道长走后他鲜少离开客房,继续留在这儿让他愈发觉得难堪,别人淡漠的视线扎得他疼。
一个大男人倒似姑娘家矫情,真是丢人。
甩甩脑袋赶走回忆,又喝了口水,起身准备回房,转身见到不远处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叶韶阳,手里拿着鼓鼓的袋子。
“啊……”
“……”
骷雅不知他才出门就被坐在矮墙上思考人生的叶韶阳发现了。接连好几天都没打照面,一时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骷雅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低头快步想要离开,与叶韶阳擦肩而过时被他唤住。叶韶阳挠了挠头走近几步,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
“你喜欢月亮?”
骷雅立刻回答喜欢,想了想又摇头,他只是打发时间的时候才会看月亮发呆,但叶韶阳必然是不明白他肯定又否定的含义的。
“我带你去看更大的月亮。”
·

·
同先前一样牵着他走,骷雅默不作声跟在他后面,来到了一处平坦的山坡上,四周没有大树遮挡,的确是个赏月的好去处。刚坐下,叶韶阳便掏出了酥饼递过去,骷雅迟疑了一下接过,舌头一尝到松软的口感,食欲也跟着复苏了,他三两口把酥饼塞嘴里,不怎么细嚼就吞咽下去,小心翼翼看向叶韶阳。小少爷早有准备似的从袋子里拿出各式各样的吃食,铺开放在骷雅面前:“你这两天都吃的少,今天连门都没出,我记得你爱吃绿豆糕,都给你。”
看着那些都是自己来这儿以后喜欢吃的,他一边咀嚼一边疑惑地看着叶韶阳,好奇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叶韶阳当然不会告诉他,他每日早晚都向侍从询问他的状况。近日和其他弟子一起清理剑冢,听着有些同辈人对骷雅的诽谤之词,还血气方刚地冲上去一阵扭打,颇觉丢脸,等肿消得差不多才想着来找他。
但他小看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五毒,其他方面也许他没经验,验伤可是一把老手。骷雅放下绿豆糕,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突然伸手捏住他的前臂,叶韶阳踧踖不妨,一声哀嚎。
“受伤了……”骷雅撩起他的衣袖,仔细看着月光下那一片浅浅的淤青,再凑近盯着他的脸,手指从下巴一路往上抚摸,停在嘴角处轻轻按压,小藏剑差点痛得跳起来,“这里也是。”
“一不小心摔的。”他理直气壮地回答。
又按了一下。
“诶哟!”他忍不住龇牙,“摔的!”
骷雅茫然地收回手,拿起吃的,叶韶阳活动了嘴,揉揉脸看着骷雅。“那些人的话你别听,你没做错什么。”
他继续闷头咀嚼。
叶韶阳看着没有精神的骷雅,沉默片刻。“对了,话说回来!”他忽然拔高了音量唤他全名,面朝他郑重其事地坐好,“谢谢你。”
骷雅舔手指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叔啊。”他认真地说,“你拼了命救他,你就是我的恩人,谢谢你。”
他望着月光下的叶韶阳一本正经的姿态,眼睛逐渐睁大,一片红晕悄悄爬上脸颊,在被看出异样前干脆扭过头不看他。讶异的叶韶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拉拉他的衣带,他还是固执地看着别处。
“……样子……”
“样子?”
“我……”
叶韶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索了半天才明白他的话中意,“那个是你们苗疆的蛊吧?说老实话,我当时被吓着了,嘿嘿……但是很厉害啊!听大夫说叔命大,毒未入骨,这一定都是你的功劳!”
原想见到自己那副模样,还拜托云溪洋刺伤他的亲人,他也会嫌恶自己,没想到……骷雅脸上染上不自然的绯红,他抑制不住突如其来的喜悦,捂住口鼻不让人见到他傻笑的样子。
谢谢。他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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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了许久,天蒙蒙亮才各自回房休息,等叶小少爷精神抖擞地来找骷雅玩时,只见到空无一人的客房和桌子上一封字迹稚嫩的书信。叶韶阳气得捏紧手中的信纸,又把它铺平,原封不动地放进信封里,环顾这个还遗留着檀香味的房间,一言不发。
另一边,坐在粮草车后面的骷雅晃着腿望天,哼着家乡小曲,身上的银饰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得叮当响,全然不知这一别再见是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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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藏剑山庄之前。

骷雅回房后收拾了东西,托人向叶旭阳捎了个话,脚还未踏出庄子,便被侍从叫住。
叶旭阳衣着整齐地站在房中,骷雅有些畏缩地行了个礼。鬓角带着一簇白发的男子转过身,除却面色有些苍白,完全没有骷雅意料中的病气。“这次的事,叶某感激不尽。”他一改先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温和地比了一个坐的手势,骷雅受宠若惊,怕是自己会错了意,待叶旭阳坐在他的对面,他才犹豫着坐下,叶旭阳将桌上的布包朝骷雅推了推。
“这个,你替我带给你师父。”他僵坐着不敢动作,叶旭阳微微一笑,“是枣泥酥饼和三丝眉毛酥,他爱吃的东西。”小五毒这才安心地伸出手拿,大着胆子问:“叶叔认识我的师父?”
“旧相识,他以前可没你这么懂事。”
骷雅微微歪着头,看着这表情严肃的男子说着这番话时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出奇地温柔。骷雅有种错觉,他在自己身上寻找师父的影子。
“我原以为,会是他亲自前来,不曾料想是他的小徒弟。”叶旭阳露出一抹苦笑,“你的蛊可是你师父传与你的?”
骷雅点点头。
“他……身体可好?”
骷雅拧着脸,不置可否地回答:“挺好的,就是总爱到处跑,要找师父实在太难了……”
叶旭阳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闲聊几句,骷雅辞行。他看着那小少年的背影一阵恍惚。
“缘啊……”
这孽缘怕是断不掉了。





·

作者的话:小时候的三人到此为止,之后时间跨度巨大,不要晕啊~

矢车菊子PhoebeYim

[藏毒/叽毒][咩毒/羊毒][两攻一受]蝶蛊07

说起这个恶人帮会蛛月,原先不叫这名儿,叫澜庭,不过是个两百人不到的小帮会,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
恶人谷不乏江湖上的各色奇人,照理说他们势单力薄,和那些占着一方据点的大帮会相比根本不入眼。世事往往出人意料,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庸的帮会拥有着惊人的战斗力,以飞快的速度爬上了战功榜。
例如年纪轻轻便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云溪洋,乃是获得极道魔尊之名的人之中最年轻的男子,仪表不凡,气宇轩昂,手持一柄天下无双的蛛融剑,与蛛月帮主叶韶阳一同冲锋陷阵,虏获大大小小的功绩。而能让无数恶人畏首畏尾的云溪洋甘愿屈居副帮主之位,叶韶阳在他人眼中更是被描绘成不可思议的人物。
支撑起这个帮会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人,还有几位精通奇门异术...

说起这个恶人帮会蛛月,原先不叫这名儿,叫澜庭,不过是个两百人不到的小帮会,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
恶人谷不乏江湖上的各色奇人,照理说他们势单力薄,和那些占着一方据点的大帮会相比根本不入眼。世事往往出人意料,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庸的帮会拥有着惊人的战斗力,以飞快的速度爬上了战功榜。
例如年纪轻轻便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云溪洋,乃是获得极道魔尊之名的人之中最年轻的男子,仪表不凡,气宇轩昂,手持一柄天下无双的蛛融剑,与蛛月帮主叶韶阳一同冲锋陷阵,虏获大大小小的功绩。而能让无数恶人畏首畏尾的云溪洋甘愿屈居副帮主之位,叶韶阳在他人眼中更是被描绘成不可思议的人物。
支撑起这个帮会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人,还有几位精通奇门异术的高手中的高手,可朝夕相处的帮众们最敬畏的却是他们身后那不起眼的五毒男子骷雅,在他们眼里,这个总是跟在帮主与副帮主身后默默吹笛奏起补天之术的五毒教徒,在一次腹背受敌险些惨遭全军覆没的战斗中,奇迹般地已一己之力救起数十人,更甚有着起死回神的力量,令人畏惧,也难怪帮主与副帮主对他关爱有加。
他们几人,便是蛛月的王牌,其他帮会窥视却无从下手,也不敢下手的致命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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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骷雅迷糊地从床榻上爬起,躺在身边的云溪洋还在熟睡,他小心地把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放进被窝,替他掖好被角,穿上衣服,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枕边人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定是哄完自己睡后又去跟他们喝了几杯。
骷雅不擅喝酒,一喝就头痛,有时候碍于气氛热烈不好意思拒绝,有时也乐于加入到狂欢的气氛中。
他更不喜欢睡觉,只要一睡着,就会梦到奇怪的东西,梦里有好几个快要死去的人,自己跪在他们身边嚎啕大哭,黑天大雨从未停歇,四周都是各式各样的尸骸,紧接着头顶上出现巨大的蜘蛛网,他看着一只蓝绿色的蝴蝶被硬生生撕开翅膀喷溅出鲜红的血液,仿佛自己的手脚都被扯裂一般……
总是被诸如此类的梦吓醒,云溪洋便常常带他去自己的帐子拥他入睡,噩梦确是少了许多。即便如此,骷雅依旧睡不久,也许是身体已经习惯了作息,改不过来了罢。
入秋的清晨总是有些无法抵御的寒气,他披上道长的外衣出门,跑去检查了自己安插的尸人。他制作的水平算不得出类拔萃,师父教他皮毛,其他的只得慢慢摸索。好在这些大家伙还是非常管用的,他叫他们躲在隐蔽的地方放哨,只要有陌生的气味靠近便发出信号,如此一来二去,骷雅所在的营帐附近皆是安全许多。
检查完毕,他晃晃悠悠跑去打水,水桶有三个,他看着水桶发愣。
“小雅?”
穿着整齐的叶韶阳揉着眼睛走近:“起这么早……”
“韶阳。”他慵懒地歪头看,“不太舒服,想洗个澡。”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藏剑顿时睁圆了眼睛,快步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臂:“怎么了?哪里不适?今天别做事了,回房里休息,我让其他人替你……”
“等、等等,我没事的!”骷雅赶紧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喝不惯酒,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担心。”
叶韶阳有些茫然若失地垂下眼眸,眼疾手快拎走两桶装满了水的水桶:“我帮你。”不等他回答,快步朝他的营帐走去。
天亮堂了,伴着渐暖的风,骷雅看着前人的背影,总觉得心上很暖,笑容满面地跟在他身后。他很喜欢叶韶阳的背影,总让他感到分外安心,加之叶韶阳一直惦记着自己贪吃的毛病,每次出行都会搜罗各种美味的吃食带给他尝尝鲜。
最近的叶韶阳特别爱操心,明明以前……
以前……咦?
他的记忆出现了不和谐的断片,他忽然想不起来和叶韶阳有关的一些事,忆起一些片段只觉得十足地唐突,可心上又觉得毫无违和感。这个人是他们的帮主,是他相识多年的好友,他们一起走过数不尽的日夜,席地而卧,从初入江湖的偶遇,到沾满鲜血地独当一面,也可谓吃足了苦头,直至后来出现一场巨大的变故……
“以前也一直这么跟着你。”他也不知怎的,这话一说连自己都愣了愣。
骷雅看不到身前叶韶阳咬着下唇:“是啊,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儿。”
“大半个月你不回来,其他人也不在……好无聊。”骷雅低头看着沿路的碎石子。
叶韶阳的步伐向来很快,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被拉开,忽然他缓了脚步等骷雅跟上,几乎与他并肩,就是不看他的脸:“这不还有阿洋么。”
“溪洋是溪洋,你是你。”
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叶韶阳听着也只能苦笑。他为了回避他们两如胶似漆地黏在一块儿时常带着弟兄们冲在最前线,可那一幕幕却烙在他心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有时眼睁睁看着一剑朝自己的致命处挥来,觉着就这样死去也不错,但心脏的剧烈跳动抹去了他荒诞的念头。
他那哀愁断肠的笛声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没有他,蛛月已为人鱼肉,没有他,自己早已命丧黄泉。
这条命,这份情,由不得他。
骷雅则是理不清心中的疑惑,只是茫然地歪着头,他从醒来后就记不得很多事了,连同脑袋也变得不灵光起来,若不是这些人经常出现在他面前,可能连他们是谁都想不起。
帮着烧水倒桶,直起身看到骷雅正脱着衣服,他别扭地别开脸,引得骷雅不解。过去一起没日没夜地执行任务,摸爬滚打,什么都不介意,现在他这么见外,倒让骷雅不习惯起来。
放下门帘前叶韶阳看了眼那人入水前的背影,脖颈、手臂、大腿和脚踝都是一圈圈链形的伤疤,那些疤痕已经淡去很多,浅浅地凹陷下去,看着让人揪心。
那么一瞬间,叶韶阳突然害怕面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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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擦拭手中银剑的道长诧异地看着前来闲聊的郁伊人,而坐在一边大口喝酒的丐帮郭达宛听闻他的只言片语,一口酒猛地呛出,咳嗽两声粗犷地一擦嘴。
“真的假的,我们才回来,老大又打算去干架啊?副帮你也不管管,我还没休息够呢。”
“他最近做事倒是越来越雷厉风行了。”这话从云溪洋嘴里说出,让人听不出他的口气是赞赏还是嘲讽。
笑容满面的万花美人自然明是他的意思:“之前一战我们绝对占上风,趁胜追击,你不觉得于他而言,到手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你我都知道,要拿下根本不急于一时,而今缓兵之计对我们有利而无一害。”云溪洋一言点醒在座两人,他们对视两秒,竟极有默契地不出声了。
“老大还没放弃找那什么……就是小五毒的师父呐。”
“自然。”郁伊人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他的身子骨扛不住几年,若再找不到解法,可就不好说了。”
“连你也束手无策?”云溪洋蹙眉放下手中的布帕。
“解毒尚且需求药引,何况他这是自制的蛊毒,他那苗人师父曾是天一教的党羽,做出来的蛊非比寻常。”郁伊人美目含笑,“听闻浩气那边正与一些天一教众正面碰上,帮主想必是打算人去楼空前碰个运气。”
“也只能这样了……“郭达宛一脸不爽,把酒坛往地上重重一放,把话头丢给云溪洋,“副帮,你这么宝贝小五毒,怎么这几次,你不跟着老大一起去啊?你不着急?”
郁伊人难得露出不屑的表情横了那不开窍的丐帮弟子,嘀咕一声榆木脑袋,云溪洋没接茬,笑了笑不说话,郭达宛知道自个儿嘴笨,抹抹鼻子开始天南地北到处扯。
他怎会不想随叶韶阳同去,可他离开了,这梦魇的小家伙又怎能睡得安稳。
一想到他能早日康复,自己理当拼尽全力,可心底有个声音又在阻止他手脚的动作,若是可以他只想时刻与他相伴,且有些事,是只有他才珍藏着的回忆。
名声显赫,武功超群,在所爱之人前,他云溪洋也不过是个俗不可耐的凡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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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微博发的早,有些小细节在这儿修改一下~恩~

矢车菊子PhoebeYim

[藏毒/叽毒][咩毒/羊毒][两攻一受]蝶蛊06

任由雨水冲刷自己一身血污,他发了疯一样往回奔,见到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尸野荒地之中,仿佛有股巨大的力量挤压着心脏,让他连如何呼吸都遗忘得干净。他颤抖着手抚上人的脖颈,探到那微不足道的脉搏,紧闭双眼,豆大的泪珠滚落。
那个如同他太阳一般存在的人,总是嬉笑间回避他的初心,不断逃开他伸出的双手。很快他将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展露笑容。
“师父将蛊传给我,为的是保我周全……“他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喃喃自语着拿起虫笛抵着下唇。
“我允过你,一路跟随,直至凯旋而归……你怎么能在中途率先离开。“
凄凉的笛声混杂在雨中,很快断了声,待雨停风静,一只蓝色的蝴蝶颤颤巍巍地向空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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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雨水冲刷自己一身血污,他发了疯一样往回奔,见到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尸野荒地之中,仿佛有股巨大的力量挤压着心脏,让他连如何呼吸都遗忘得干净。他颤抖着手抚上人的脖颈,探到那微不足道的脉搏,紧闭双眼,豆大的泪珠滚落。
那个如同他太阳一般存在的人,总是嬉笑间回避他的初心,不断逃开他伸出的双手。很快他将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展露笑容。
“师父将蛊传给我,为的是保我周全……“他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喃喃自语着拿起虫笛抵着下唇。
“我允过你,一路跟随,直至凯旋而归……你怎么能在中途率先离开。“
凄凉的笛声混杂在雨中,很快断了声,待雨停风静,一只蓝色的蝴蝶颤颤巍巍地向空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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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布扎着高高的马尾,衣着单薄的五毒男子完成手上的工作,收拾起手里的工具对伤患嘱咐几句,朝身后衣着黑紫衣衫的万花小女孩唤了声,小女孩立刻站起来背着小药箱跑到他身边。
“小雅!今天我帮上忙了!那边的几个伤者都是我包扎的!”她等待夸奖的样子把骷雅逗笑了,轻轻摸了她的发顶,转首望了凉席上或坐或卧的伤者与忙碌的医者,拉着小女孩送回了她所在的营帐安顿好,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中的簿子。
此处是恶人谷缩的势力范围,骷雅对据点之事不感兴趣,打打杀杀不和他的性子,他会留在这儿也不过是履行医者的职责以及于某人的承诺。
如果他们知道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五毒巫医师从一位天一教旧党,时常拿着恶人谷同志的尸体做成尸人安排在据点周围巡逻,不知会露出何等表情。
检查完尸人守卫,他迎着微风抄近道返回自己的营帐。
“哟,大夫,今儿个又是你当班呐,哥几个可真走运。”一个上身绑着绷带的胡子拉碴的大汉从他身后叫住了他,算是个眼熟的,块头大吃得多,还是个好色徒,见着有些姿色的就要占点便宜,营里不少医者见了他们都不大乐意救治,也就骷雅无所谓地接下了这种烂摊子。他张了张口还未说点什么,眼往旁边一瞄,大汉的两个同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侧,挡住他的去路。
放眼望去,小路上只有他们四人。
“……唉。”他叹了口气,“你们几个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他暗暗捏紧了手中的虫笛。
“大夫这话说的,我们可是病患,这赶我们走,不是大夫的处事风格啊。”另一个人笑嘻嘻地看着骷雅画满纹身的后背,吞咽了口水,悄悄抬起手。以男子来说,骷雅也并非什么很有姿色的美人,不过五官柔和,干净清秀,总给人种温柔易亲近的错觉,他们早就注意到这五毒男子,做不得什么僭越之事,占点便宜也知足。
即将触碰到他裸露着的纤细后腰前突然被大力抓住手腕,男人还来不及骂出声,就见一袭白衣背着红黑色轻剑的道长面色不悦地盯着这只手的主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见来人是个人物,猥琐的男人尴尬地啧了一声,爬起来跟着同伴一起跑了。
骷雅一脸习以为常地嘟着嘴,一只妖异的蝴蝶从他身后飞过,巫医貌似温温吞吞,甚少有人知道他也是很有脾气的。
冷面道长神色不悦地走在前面,骷雅跟着进了营帐,他放下物什递了干净的毛巾,云溪洋微微一笑接过,垂目摘了护手擦拭手掌,将毛巾一丢,一把搭住五毒的腰将他搂在怀里,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情况如何。”
骷雅觉着痒,扭了扭想要挣开:“不乐观……先不说补给够不够,很快这里没那么多地方腾出来给那些重伤的人。你们那边怎么样?”
“还不错,两队包抄,很快澜沧城也是我们的了。”
“那就好,可别再送人来,副帮主大人。”
“叫我的名字。”云溪洋眯着眼,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鬓角,倒是把怀里的人儿逗笑了。冬去春来,盛夏至秋,一晃眼离第一次与云溪洋相见已过五年光景,当初那个腼腆害羞的五毒少年生得愈发清秀。
突然被晃了一下。“想什么呢?”那人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骷雅无辜地摇头。
“你这懒蝴蝶,对着外人尽心尽力,见着贫道倒这般不爱动弹。”云溪洋笑着哼了声,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腿上,骷雅顺势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是你太操心了,我又不是孩子,能保护好自己。”
“我不喜欢。”云溪洋一板一眼地回答,圈着腰的手紧了紧。
“好好。”
这人总在奇怪的地方特别霸道,还是个爱撒娇的主,骷雅宠溺地拨弄着他滑落到胸前的长发,心里满是甜蜜,可是回头转念一想,却总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骷雅总想不起来。
为免得搁着人,骷雅取下了银饰,云溪洋握着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由掌心至手腕内侧那巨大丑陋的疤痕,每每做这个动作,他便不再言语。骷雅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那时候一定很疼吧。”
“唔……谁知道,不记得了。”他傻傻地笑,“我答应过你要一路跟随,直至凯旋而归,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会信守我的承诺。”
身后的男子含糊地嗯了一声,搂紧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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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营帐外颇为热闹,长期驻扎在此的帮会之一,蛛月的帮主叶韶阳带着兄弟们归队,追随他的人欢欣鼓舞,俨然办了桌盛大的酒宴,篝火烧得劈啪响,嬉闹声响彻半边天。叶韶阳嘻嘻哈哈,在一片叫好声中干掉大半壶酒,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寻找着什么,当他发现期待落空,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叶帮主回来了!”
忽然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欣喜若狂地望去,一身破军的骷雅微笑着跑了过来,认真地行了个礼。视线中还有跟在他身后的云溪洋。当叶韶阳瞅见他的鬓边垂下细碎的发丝,顿时明白了什么,眼中的光华黯淡下去,握紧双拳,提一口气,伸手勾住骷雅的肩膀大力拍了一下。
“小雅,我回来啦!”
“嗯!我已经听阿洋说了,大获全胜,不愧是你!”
“哪儿的话,要不是你的那些个‘好帮手’,我们能这么顺利?”他大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纸包,“喏,给你的礼物!”骷雅欣喜地接过,勾肩搭背间拿起盛满酒的酒碗,云溪洋迎上前,与他们一同干了酒水。
大伙儿都赶在兴头上,玩闹得不亦乐乎,醉酒笙歌,裸露放纵,更甚有人直接拉着看对眼的去找僻静之处。骷雅抿了嘴权当视而不见,乖乖坐在云溪洋身边倚靠着,听着他们讨论自己丝毫不感兴趣的布阵话题,打开叶韶阳给的纸包,里三层外三层包着他喜欢吃的酥卷,完整得毫无压碎痕迹,一看就是被小心携带着的。他开心地拿了一个放在嘴里,觉着无聊又朝旁人讨了点酒喝。
“不能喝了。”
“不能喝了。”
同时发现的两人异口同声,下一秒叶韶阳尴尬地轻咳,胡乱说了几句转移了视线,眼瞅着对面的云溪洋搂着他的腰略带责备地夺下酒碗,他略有不甘地摸了摸鼻子往云溪洋怀里蹭。看在眼里的叶韶阳心中犹如被插上一把刀般疼痛,难掩眼中的妒意,干脆别开脸权当什么都未发生,强颜欢笑,与旁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直到云溪洋已夜深为由,带走骷雅,他才收回笑容,沉默地喝着酒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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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就说时间线跳跃XDDD,一下子就到了几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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