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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翔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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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蹊

总结式吐槽😝

[图片]莫名可爱(翻译可爱)
[图片]月岛捂得好紧
[图片]啊啊啊,这种羁绊好棒啊
[图片]
[图片]月岛也长大了啊,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图片]好阔耐
[图片]月岛表示我好累
[图片]研磨可爱
[图片]我也想了解一下下
[图片]毕业班的暴击
[图片]影山你这样是找不到老婆的啊啊啊啊
[图片]
[图片]月岛:不愧是我
[图片]莫名想歪
[图片]这一话即使知道翔阳会发烧下场也好心疼啊啊

莫名可爱(翻译可爱)
月岛捂得好紧
啊啊啊,这种羁绊好棒啊

月岛也长大了啊,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好阔耐
月岛表示我好累
研磨可爱
我也想了解一下下
毕业班的暴击
影山你这样是找不到老婆的啊啊啊啊

月岛:不愧是我
莫名想歪
这一话即使知道翔阳会发烧下场也好心疼啊啊

尽管如此世界依然美丽

排球少年同人

CP研磨 日向(研磨总裁后期会黑化)


你们有没有这样一种经历?这件事情明明刚开始发生。但是你的大脑却在告诉你这件事情以前经历过……?


         日向最初发现奇怪的地方的是影山用的快攻次数多了,为什么不用…别的传球方式?不对向阳蹲下来抱着脑袋有些痛苦的想到不是一直用快攻吗?难道还有别的方式吗?

         耳边伴随着排球馆钟表指针的咔咔声,和影山的咆哮“你这个笨蛋又...

排球少年同人

CP研磨 日向(研磨总裁后期会黑化)


你们有没有这样一种经历?这件事情明明刚开始发生。但是你的大脑却在告诉你这件事情以前经历过……?


         日向最初发现奇怪的地方的是影山用的快攻次数多了,为什么不用…别的传球方式?不对向阳蹲下来抱着脑袋有些痛苦的想到不是一直用快攻吗?难道还有别的方式吗?

         耳边伴随着排球馆钟表指针的咔咔声,和影山的咆哮“你这个笨蛋又在干嘛?!快接球啊笨蛋!”日向晃了晃脑袋不安的拍了拍脸,向球网快速跑去,高高跃起狠狠地向下扣球。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恍惚,就好像以前都理所当然发生过一样。可恶明明自己应该会…会怎么样?  

          日向的脑袋乱成一团,“今天的练习好像在那里经历过一样”“哈?笨蛋又开始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向阳你今天状态不太好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对啊,马上就要和音驹合宿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哈哈”


       很快他便放弃了乱七八糟的想法。算了还是去街上买点包子吃吧。日向想到。

        慢慢地走在这个陌生的街道上,日向突然发现在不远的石凳子上面前坐着一个穿着红黑色制服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款游戏机,手速快速飞起。日向慢慢走近,站在少年的背后,观望起来。

         照理说日向的性格和游戏八竿子打不着,但是今天真的是郁闷太久了,加上好奇心就默默地看着男孩打游戏。很快日向的好奇心就被磨没有了…因为…这是一款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单机游戏了,王子拯救被恶龙抓走的公主,但是男孩的技术实在是…太菜勇者已经被恶龙杀死了好几个回合但却始终没有救出公主。眼见男孩操作的勇者又要被恶龙咔嚓掉,日向伸出手去按向攻击键。

         啪…游戏机落在了地上…彩色像素画面像是接触不好一般刺啦刺啦,断断续续。

         啊,抱歉…日向满怀歉意地捡起游戏机递给男孩。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像猫一般的金瞳,像是猎物一般…紧紧地盯着自己。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我在哪里见过你吗?日向递过游戏机的手颤抖起来。

   

小酥肉throw
别难过,小太阳很棒的!!!

别难过,小太阳很棒的!!!

别难过,小太阳很棒的!!!

幸村夫人♚

关于立海大和翔阳

脑子胡思乱想,想起了另一部日本热血动漫《灌篮高手》,里面翔阳的情况跟立海大很相似,同队长当教练,势力不俗但是输给主角队。

只不过灌篮里最厉害的是海南,翔阳是第二厉害。

但是翔阳的队长藤真和主上一样都是美人😍

副队都比较忠犬😂

副队×队长

副部×部长

都好好磕👀

而且感觉两个队长都是腹黑美人哎😍


图源来自weibo

图一翔阳全队

图二三为藤真健司(队长兼教练)

图四花形透(副队)


网王是初中

灌篮的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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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胡思乱想,想起了另一部日本热血动漫《灌篮高手》,里面翔阳的情况跟立海大很相似,同队长当教练,势力不俗但是输给主角队。

只不过灌篮里最厉害的是海南,翔阳是第二厉害。

但是翔阳的队长藤真和主上一样都是美人😍

副队都比较忠犬😂

副队×队长

副部×部长

都好好磕👀

而且感觉两个队长都是腹黑美人哎😍


图源来自weibo

图一翔阳全队

图二三为藤真健司(队长兼教练)

图四花形透(副队)



网王是初中

灌篮的高中





安西玛丽

神奈川的篮球少年们,2020也要加油!我的愿望是Slam Dunk动画重开。本帖内原画作者:Tee2Books。

神奈川的篮球少年们,2020也要加油!我的愿望是Slam Dunk动画重开。本帖内原画作者:Tee2Books。

滚滚长江东Xx

这位太太真的太棒了!!出门前10分钟吸~~~

这位太太真的太棒了!!出门前10分钟吸~~~

弦筝

[SD]点评翔阳四大长人

一.花形透

在SD中,与藤真最相似的不是仙道,也不是阿牧,而是花形。欲了解翔阳的意识形态,从花形入手为好。

花形的日文配音并非如中文版强硬,可谓“柔软”;他出场时便用如此温柔之声向鱼住轻描淡写道来:“如果是我们翔阳,早就拿下200分了。”软中自然一股犀利之气袭来,令人不寒而栗。

这便是县内首屈一指的软性中锋——花形透,一如他的声音,外为软,内为刚,举手投足之间自然的狂傲之气。

狂傲——是为翔阳的特征之一,花形把它发挥到极至。花形本为内敛之人,但是这股狂傲之气他从不隐藏,这并非是外在的狂妄自大,而是骨子里的对自己和翔阳的骄傲与肯定,藤真、长谷川等莫不如此,即便是看台的拉拉队长,脊背也是挺...

一.花形透

在SD中,与藤真最相似的不是仙道,也不是阿牧,而是花形。欲了解翔阳的意识形态,从花形入手为好。

花形的日文配音并非如中文版强硬,可谓“柔软”;他出场时便用如此温柔之声向鱼住轻描淡写道来:“如果是我们翔阳,早就拿下200分了。”软中自然一股犀利之气袭来,令人不寒而栗。

这便是县内首屈一指的软性中锋——花形透,一如他的声音,外为软,内为刚,举手投足之间自然的狂傲之气。

狂傲——是为翔阳的特征之一,花形把它发挥到极至。花形本为内敛之人,但是这股狂傲之气他从不隐藏,这并非是外在的狂妄自大,而是骨子里的对自己和翔阳的骄傲与肯定,藤真、长谷川等莫不如此,即便是看台的拉拉队长,脊背也是挺得笔直。于是我们可以想见翔阳是所怎样的名门学校,且不论外表如何,队员言行之中流露出的严谨的“贵族”之气,是连王者海南都无法企及的。

但是花形的傲气又是沉淀在不苟言笑的外表之下,丝毫不见轻浮之举,亦无藤真上场的张狂,可以说,沉稳是花形的最大特点。大抵是眼镜使然,木暮的眼镜架纤细,显得温文尔雅;花形粗重的黑边眼镜为其平添一份冷色调,他所有起伏的情绪都隐藏在这副厚厚的镜片之后。他不喜多言,嘴角弧度亦是点到为止,容易让人产生难以亲近的冷酷感,而这份冷酷,亦可在藤真眼中找到痕迹。

花形对自己无比自信,故而对自己要求异常严格,如阻止藤真上场一幕,沉淀于“相信我”这道眼神交流下的,是何等的自信与追求。和藤真一样,花形要求自己把一切做到最好,不容轻言放弃。有藤真可依赖,是花形的幸运,也是花形不愿轻易妥协的地方。看着花形带着冷酷的表情沐浴在欢声雷动之下,时常想他是乐于享受这一切的吧。也许花形和藤真一样,都是有权利欲的,享受着一种骄傲,一种能力,一种挑战,一种不甘人下,一种积极进取。

花形较少有感情的波动,喜怒不形于色——这句话用在花形身上为最好,可见他的自制力。例如樱木犯规撞击藤真一幕,冲上来的高野、永野攥紧了拳头,做欲杀人状,而花形选择了沉默不语立在一旁。相信他此时涌上心头的担忧和愤怒绝不输给高野和永野,但是倘若攥紧了拳头大喊大叫,便不称其为花形了。还如在与赤木的对抗中,尽管有着诸多主客观原因的影响,但是花形的冷静沉稳较之赤木,确实胜出一筹。

花形较为暗色调的一笔,是假做犯规阻止了三井的三分球。这种手段当然不甚光彩,但正因为这一笔,花形的形象才得以完整。莫要被花形的黑边眼镜迷惑,拥有大脑才是真正的翔阳队副队长——花形透。同样是眼镜兄,花形的狂傲与心机,也许是木暮永远难以想像的。

花形最为闪亮的一笔,便是头部受伤之后沉着坐起,嘴角含笑道:“这样樱木便犯四次规了。”集沉着、自制、聪慧于一体,还有卸去眼镜之后,愈显张扬骄傲的双眸。无所畏惧——依稀可见一年前血洒球场的藤真的影子。若是意识清醒,藤真也会如此坐起,含笑劝慰周边焦急的队友吧?时常怀疑翔阳这支球队过分严谨,是否会失了篮球本身的乐趣,但是看到藤真如斯,花形如斯,为了篮球不惜挥洒血汗,才开始明白这支看似严谨球队之下沸腾的男儿热血。

花形最大的失算在于樱木,比起轻视,我觉得更是性格使然。翔阳是一支再正统不过的球队,较之有着老顽童田冈的陵南和野猴子清田的海南,翔阳对樱木这般不按牌理出牌的选手最是陌生。花形一开始是小瞧了樱木,但是在洞悉他出类拔萃的抢篮板能力,调整心态之后,依旧对樱木匪夷所思的言行一筹莫展。我们无法苛责花形,因为樱木此类型偏偏是翔阳的死穴;而且藤真看出樱木抢篮板的能力、上场之后诱使樱木犯规、从樱木手中“偷”球等手段亦是花形永远达不到的——毕竟,无论是球技还是智慧,他比起藤真还是相差远矣。

另外在对待藤真的态度上,中文版有着抵触情绪的配音害我误解多年。日文版和原著一样,花形对藤真并无抵触情绪,有着心服口服的遵从。更衣室中所言“区区一个一年级,不需要担心”与其说是对藤真提醒的抵触,不如说是对藤真的宽慰。正如翔阳众人对藤真这个无比强悍的队长+教练既是崇拜钦佩,又是爱惜保护,花形信赖藤真,又尽可能地为他分担肩头的重担,他无豪言壮语,一句“是”有着千斤的重量。还有湘北一役之后,高野永野去观看海南的比赛,藤真、花形、长谷川三人去了陵南一边,从陵南比赛结束之后花形再去海南观战可见他别扭情绪并不强烈,而武里实力相信翔阳众人心知肚明。放弃更加精彩的海南VS湘北,观战陵南VS武里,更多是为了陪伴有着复杂情绪的藤真吧?这是一种不着痕迹的关怀体贴。不苟言笑的花形,和木暮一样,其实骨子里都是温柔的人呢。

有时想,藤真最喜欢的同伴理应是花形这种类型的。出色,可靠,自制,骄傲,聪慧,有着属于个体的原则理念又对自己绝对臣服,处处接近自己又永远无法超越自己。旗鼓相当的人才,藤真还是更愿意面对而非并肩吧?

 

二.长谷川一志

长谷川是有着悲剧色彩的人物。他的故事并不复杂:被强劲对手打败之后奋起直追,三年之后再度交手,但是结局并非如童话般美好,现实无情地告诉我们,不是付出就一定有回报。

长谷川是一个平凡的少年,跑得不是特别快,跳得不是特别高,比起藤真和花形,天份实在有限。也许他像郭靖,一切所得皆是有板有眼勤奋所得,不偷懒,不讨巧,坚信汗水的分量。

国中他惨败三井之后,自尊心深受打击,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以三井为目标奋发图强,由此可见,他平凡的长相与天份之下,是何等自强不息的灵魂。

长谷川所受的第二次打击远比第一次来得巨大,放弃篮球流氓气十足出现在长谷川面前的三井,彻底颠覆了他的梦想。三井是打败他的人,是他的对手,也是目标,更是崇拜憧憬的对象。三井的颠覆,是长谷川人生价值观的第一次颠覆,他挥洒血汗的梦想,被他内心深处一直憧憬的对象挥手抛弃。于是他们再次对峙时,长谷川对三井是轻视的——也许更是愤怒的,他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三年来的挥汗如雨,根深蒂固他所确信并为之付出的等价交换的原则,还有对不容轻言放弃的篮球舞台的恪守。

但是他的人生价值观被第二次彻底颠覆。一种关于努力和梦想,关于付出和回报,关于天才和凡人的深刻质疑,相信这一颠覆,对于长谷川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一直坚信的世界土崩瓦解。但是镜头一转,我们看见炎热夏季的球场上,长谷川依旧挥汗如雨,他在为冬季选拔赛积蓄实力,为再次交手时战胜三井培养信心。

斗魂——这两个大字闪烁在藤真熠熠生辉的星眸中,同样闪烁在长谷川狭长几乎看不见光亮的眸子里。永不言弃——这是他平静外表下的喧嚣。

长谷川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从他身上我们看见了一名翔阳队员的成长历程。被三井击溃的他,入学之时想必是小心翼翼、信心不足,而翔阳的氛围与成就终使当初狼狈不堪的他,在三年之后敢于在三井面前自信道:“下半场不会让你得分!”而正如藤真心道,他缺乏自信。直到最后,长谷川依旧是个不爱显山露水之人,可以想见他是怎样一个谨慎到有些迟疑的人。但是终于有一天,他大胆提议道:“让我去防守三井。”他敢自信满满地看进藤真的眼睛。

高中时期是人一生重大的转折点,信心最易建立或瓦解之时,是翔阳成就了他,是队友和藤真鼓舞着他,让那个信心不足的孩子逐渐成长,终于大胆迈出自信的第一步。那么勤奋的藤真在心里真诚为他打气,说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那么出色的藤真衷心对他说:“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当主角。”;当他决定一对一挑战三井时,队友给予他的是无尽的支持与信任;当他第一次完美拦截三井三分球之后,队友们以最快的速度围过去向他祝贺,藤真亲昵地喊他“一志”……

这便是翔阳,看似严谨到彼此疏远的翔阳。只要用心去体会,便不难理解为何藤真只需微笑便能维持秩序,为何队中有人受伤大家飞奔过去的速度为神奈川第一,为何每个人说到翔阳永远都是“我们翔阳”,为何会有神奈川最声势浩大的拉拉队,为何会有人心甘情愿在看台上一坐就是三年。

我们也可以理解,翔阳败北之后,人生观遭到颠覆的长谷川为何会在第一时间内爬起。当他看见藤真被南烈重创之后的坚持,翔阳败北眼泪落下之后的决心,他的灵魂是否在震撼,属于青春少年的热血是否在沸腾?既然藤真永不言弃,他长谷川又有何放弃的理由?既然藤真说“翔阳的希望在冬季”,又怎会有人缺少坚持下去的动力?

时常在想长谷川,平凡少年的长谷川,缺乏自信的长谷川,比任何人都要勤奋的长谷川,付出与努力不成正比的长谷川,人生观被两次颠覆的长谷川,有着悲剧色彩的长谷川,在他最青春热血的年纪遇见了翔阳,遇见了现在的队友,遇见了藤真,是何等幸运。他找到了自信与锲而不舍的火热灵魂,他找到了一种名为“斗魂”的东西。

哪怕今生他都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相信这段青春在他今后的人生中将留下永久的震撼。

 

三.永野满、高野昭一

这对哥俩是翔阳中最为普通的少年。

球技不是第一流,头脑也较为一般,神经比起藤真和花形来说要大条得多,所以湘北一役败北之后,他们才会第一时间坐在海南比赛的看台上。他们也冲动,藤真被樱木压倒之后,他们最怒气冲天。高野被樱木的“以眼杀人”吓得带球走步,相信镇定如藤真花形决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他们没有纤细的神经,不会有长谷川这样复杂的情绪波动,也无需承担球队的领导重担,但也是他们,把翔阳的傲气发挥到骨子里。

高野心道,我怎么能输给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永野在花形被樱木无厘头的行为弄得头昏脑胀之时大声提醒他:“不要再疏忽了!”他们会对单骑硬闯敌阵的流川大喊“一年级小子”,也会把拳头捏得噼啪响挑衅地看着那两个一年级小子。

比赛失利之后,他们落了泪,虽不会如藤真这般令人心神俱碎,也是宝贵的男儿热泪。

然后他们留下为冬季选拔赛努力,跟在藤真身后一圈圈长跑,把血汗挥洒在神奈川这个炎热夏季的风里。

他们很普通,很简单,没有太多太大的野心,只是一心一意骄傲着自己与翔阳的骄傲,忠实打好属于自己和翔阳的篮球。他们很热血,很努力,很诚实。

看着全国大赛时他们在阳光下的奔跑,藤真坚挺的背影落在他们的视线里,他们有力的脚步声响在藤真的耳畔。是藤真成就了他们,也是他们成就了藤真。正如木暮之于赤木,也许他们不是他最出色的同伴,但绝对是最好的同伴。

 

四.伊藤卓

小伊藤是翔阳正选中唯一的二年级,是上场六人中的一个“异数”,不为别的,就为只有他没有显露出属于翔阳的狂傲。

伊藤是二年级的佼佼者,藤真一手栽培的接班人,球技不可谓不好,速度快,投篮准确,可见平日训练的勤奋。但是,球技比起宫城还是相差远矣,更无所谓领导才能,藤真这一接班人,无疑让人失望。

对湘北一役理应是伊藤的处女战,整体表现还算不错。但是三年级五人配合相当默契,伊藤很明显还没有完全融入三年级的队伍,对于学长们的提醒,永远只有一句“是”,毕恭毕敬,甚至有些诚惶诚恐,不敢多言半句。翔阳等级制度何等森严,由此可见一斑。

第一次喊暂停时,被宫城弄得焦头烂额的伊藤原本垂头丧气,藤真一句“宫城和你一样是二年级,不要输给他。”立刻唤起了自信。许是太过崇敬,伊藤对藤真始终存在惧怕心理,面对藤真熠熠生辉的眸子,多少有些骇然。明知藤真不会声色俱厉地责骂,面对队长依旧忐忑不安。从来都是微笑着的藤真健司,最是不怒自威。

对待其他队员,藤真尚且需要用海南来激,面对伊藤,一句提醒即可,因为“藤真在看着呢。”伊藤的态度最能体现出藤真在翔阳的威信和翔阳的氛围。这种等级极度森严的氛围,利弊各半,利为秩序严谨,弊为容易埋没低年级的人才。

但是层层等级制度下,藤真注意给予后辈锻炼的机会,伊藤首发出场,寄托藤真殷切的希望。前辈们对这个小后辈亦是指导有佳,藤真更是多次唤起他的自信,给予绝对的肯定与支持。伊藤知道前辈对自己的期待,故而压力极大,诚惶诚恐亦是情理之中,而且相信此役之后,伊藤会大大成长。

翔阳的后备军队伍庞大,但是实力令人担忧;但是对照三年级来看,似乎只要前辈退役,球员们就信心大增,实力亦是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翔阳的傲气传统也自然而然地传承。现在唯唯喏喏的小伊藤一年之后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长谷川,少语下把一切做到最好,看似信心缺乏之下的骄傲?

相信传统强队翔阳决不会沦落,姑且认为是井上不愿费神刻画了吧?给予翔阳后辈多一些信任吧,虽然我们都那么清楚的知道,藤真,再不复重来。

弦筝

[SD]翔阳失败之原因

【写在前面】

直到那么多年以后,藤真那句“翔阳的希望在冬季”一直萦绕在耳畔。

是的,当一个人敢于勇敢面对一切挫折、以乐观积极态度迎接未来时,我们便无法把他曾经的眼泪蓄成湖泊永久留恋;

是的,藤真的人生观是积极乐观向上而非消极悲观的;

是的,当藤真在看台无限狂傲道:你们竟然在我不在的球场上争斗第一的王座时,我们知道,那个无所畏惧的王者回来了,带回一身的自信与热情;

是的,我相信藤真在湘北一役泪洒球场之后的那个早晨,当他看见镜中乳白色的晨曦落满自己的肩头,会对自己郑重说: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是的,当一个人敢于勇敢面对自己时,相信他可以直面整个世界。


是的,我不喜欢失...

【写在前面】

直到那么多年以后,藤真那句“翔阳的希望在冬季”一直萦绕在耳畔。

是的,当一个人敢于勇敢面对一切挫折、以乐观积极态度迎接未来时,我们便无法把他曾经的眼泪蓄成湖泊永久留恋;

是的,藤真的人生观是积极乐观向上而非消极悲观的;

是的,当藤真在看台无限狂傲道:你们竟然在我不在的球场上争斗第一的王座时,我们知道,那个无所畏惧的王者回来了,带回一身的自信与热情;

是的,我相信藤真在湘北一役泪洒球场之后的那个早晨,当他看见镜中乳白色的晨曦落满自己的肩头,会对自己郑重说: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是的,当一个人敢于勇敢面对自己时,相信他可以直面整个世界。

 

是的,我不喜欢失败者,

莫说不以成败论英雄,真正的王者,能把握自己高贵的命运。

但是,当一个人勇往直前永不言弃时,他所历经的一切挫折都不再称之为“失败”而是“经验”,

失败是结果,而经验只是过程。

我们的藤真尚未走到最后,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们又为何在他头上扣上“失败”这顶沉重而无情的帽子?

 

藤真健司,他从未失败过;

藤真健司,他从来就不是失败者。


【正文】

因为最近看原著看得比较勤,在此稍微谈一下我认为的翔阳失败之原因。我们暂且不论原著中翔阳“必须输”的主观原因,因为在少年励志作品中注定的“垫脚石”模式下,私认为翔阳输给湘北有其必然的客观因素。

 

首先从县大赛第一场、湘北VS三浦台一役谈起。当时的观众席上出现陵南的球队以及海南队的阿牧,稍后海南的清田与阿神也姗姗来迟,翔阳并未旁观。从客观角度来看,陵南自友谊赛被湘北强力出击之后,对湘北产生了戒备心。而海南前来观看的理由大致一是由于三浦台是去年的手下败将、且是信誓旦旦要报一箭之仇的对手,故而作为队长的阿牧稍有些提防;二是友谊赛湘北只输给四强陵南一分,加之富丘国中的流川枫的加入,大有“黑马”之潜质,令王者海南多少有些在意,这从阿牧与仙道搭讪时问“令你头疼的湘北怎么样了”可以证明。

更衍生开来,这两支球队对待敌手的态度都可谓谨慎。相当欣赏鱼住在观赛中所言:“湘北是很强的队伍,这趟没有白来。”这是一种相当务实的态度,而阿牧在看台上对流川枫的褒贬亦是表现出王者的眼光。由此我们可以反思花形第一次出现在湘北VS角野比赛看台上的态度。

湘北由于第一场击败强队三浦台后,一跃成为真正的黑马,引起众多球队的关注。海南的清田与阿神第一场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半途进场,到了第二场即是专门为湘北而来,从比赛一开始就坐在场边。在此花形第一次出场。从花形单独前来,并且只是赶上后半场,可以看出花形前来观看的态度并非十分严谨,想来是因为湘北黑马之名震动神奈川高中篮球界之后,同区的翔阳开始有了警觉意识,然这一意识与其说是警觉,更接近于好奇,在我看来,这一心情与清田坐山观虎斗的心情并无本质差别。所以我们可以理解为何花形向鱼住坦言是专程为观看比赛而来之后,又傲然道:“若是我们,早就拿两百分了。”这一场比赛给予花形更多的不是对湘北实力的肯定,而是对自我球队的认同,湘北赢得比赛不是因为湘北有多强大,而是对手太弱了,他目睹角野的狼狈与湘北的气势如虹之后,更多感叹的是同组对手的实力不济而非激发警觉。

从客观角度来看,花形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在与角野比赛中,湘北的实力的确不弱,但是明显尚未达到翔阳的高度,花形在对湘北实力评估之后得出结论:无论比分如何,湘北依旧不是翔阳的对手,它对我们翔阳产生不了威胁。因为湘北比分上百是事实,但是换做翔阳早就拿两百分了——这就是当时的湘北与翔阳的实力差距。花形这一结论是准确的。

如果从花形性格来看,花形一直都比藤真还要来得轻敌,且不论在湘北一役中对樱木的小看,单看花形、长谷川以及藤真观战陵南VS武里时,花形提出疑问:“不知是陵南太强了,还是武里太弱了。”就我看来,这一评价与花形当初评价角野太弱了的观念是一脉相承的(虽然我们都承认武里实在不强><)。花形太强太傲,看人看事不自觉带有轻视心理,相信这种心理的养成和花形出人一表的人生经历有关,或许并非他有意为之,而是在潜意识里瞧不起弱者——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而同样的情况下,藤真告诉花形:“我相信武里决不是一支弱队,只能说——陵南太强了。”此一细节,藤真与花形性格的细微差别得以淋漓尽致的展现,而在动画中出现翔阳VS湘北中场休息时,藤真提醒花形小心樱木抢篮板的能力与花形的没有放在心上亦成为鲜明的对比(动画在诸多细节上对漫画的补充我个人非常欣赏)。藤真与花形的傲气看似细微的差别体现在实际上,即决定了两者最终达到的高度的差异,藤真成为一队之长靠的不仅是实力,更是人生世界观的差异——我们所谓的成熟程度。

扯远了,收回。

然后是动画与漫画的差异:在湘北第四场对战津久武时,动画中藤真和花形有在场观战,而在漫画中并无此细节。单看漫画,不知是否可以理解成花形在第二场观看湘北比赛、自认摸清湘北实力之后,翔阳对湘北便无太多警惕心理,所以对本组比赛并无太多关注,他们关注的只有老对手海南一支。

在谈翔阳的性格之前必须谈一下藤真的性格:且看藤真在对湘北一役中败北之后的态度,他的信心并未消磨,对自己和翔阳依旧自信满满。藤真的人生观极为乐观积极向上,否则不会做出留下参加冬季选拔赛的抉择。但是支持藤真这一积极人生观的基础,私认为和藤真本人的自我肯定密切相关。反观他对仙道和阿牧的态度,对待强者藤真固是欣赏之极,但是藤真关注他们的终极原因还在于“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因为强大,所以才有资格成为藤真健司的对手,正因为是对手,所以必须被自己打倒,藤真对对手的肯定是一种变相的自我肯定。藤真懂得用海南来激励自己和队友,但是他始终最执的还是他自己。

藤真的性格,就是翔阳的性格。虽然翔阳其他人都不如藤真,但是藤真之性格在他培养的球队中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翔阳这支球队一直都是一支极为自我的队伍,他们不太愿意耗费时间关注其他球队的动向——特别是对于在自己之下的球队。直到全国大赛时,藤真亦是对自己的队友道“其他的事与我们无关”。关注细节,藤真和花形在谈到翔阳时永远都是“我们翔阳”,在内部越是团结,对外就越是带有主观色彩。这让我不由想到大和民族的性格,于内于外区分得近似残酷。

自我肯定、自我关注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它能支持人挺过无数大风大浪。但在另一方面,若目光过于自我集中,往往会导致孤芳自赏,视线会不自觉变得狭隘,成为井底之蛙。所以当海南和陵南已经明显意识到篮球界刮起一股新风、今日不同以往之时,翔阳还沉浸在对海南的执念之中。当强大的翔阳已经习惯俯视一切、唯独关注海南的比赛格局时,这种自我已经成为一种耽于,一种桎梏。

花形和藤真对湘北的实力评估失误在于湘北不是普通的球队,他们是一条不停流淌的河,在对战角野时的湘北不是对战津久武时的湘北,而对战翔阳时的湘北,也早已不是对战津久武时的湘北。翔阳之失误在于从常理出发,以过于严谨、甚至可以说不变的眼光去评价飞速成长的湘北,对湘北潜力的挖掘与总结并未达到应有的程度,这是藤真的责任,也是翔阳每一位队员的责任。

这种失误在三井和樱木身上得以最大程度的体现。特别是三井,翔阳是从上到下对这位曾经的MVP估计不足,长谷川决心要把三井的得分压制在5分以下,因为他认定三井已经不如曾经的他那样可怕;藤真在第一次暂停之后采取的区域联防很明显没有把三井的三分球考虑在内,以藤真的深思熟虑来看,这一失误相当重大,只能说,藤真健司根本没有把湘北一行人的实力吃透,他根本没有把三井放在眼里,故而不自觉地将他排除在外。仅从比分来看,翔阳就是输在三井上,也可以说,藤真压在长谷川身上的这一重量级筹码失算了。我始终认为,藤真把长谷川看高了。事实证明,努力是一回事,而最终取得的成果又是另一回事。长谷川在三井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是实力上,更是心态上。其实正如藤真本人对长谷川的总结,过于斯文的长谷川缺少对胜利的野心,换言之,是否就是少了运动的激情?长谷川心理素质并不高,所以三井生命的燃烧让他为之骇然,当三井得分打破五分之限时,亦是长谷川信心剧烈动摇之际。藤真对队友的信任与关怀固然令人感动,但是这并不能掩盖藤真用人失误之事实。我相信藤真对自己的队友了解得相当透彻,对长谷川虽有高估的嫌疑,但断不会离谱,所以让斯文的长谷川一对一单挑曾经的MVP,本质上并非是对长谷川的高估,而依旧是对三井的轻视。三井最终体现出的实力,远超长谷川,亦远超藤真当初的设想。

而藤真认识到樱木和流川的弹跳能力以及后卫宫城的出众实力更是在比赛进行中才观察得出的。藤真健司智慧非同一般,以他的年龄阅历来看,对对方球员的认知速度已属超群,但是湘北一行人的可怕之处,对于陵南与海南来说,是在比赛之前就有明确认知的。也就是说,藤真在对湘北一役前并未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原本应该在赛前就调查清楚的诸多事项,藤真一直到比赛进行中才开始有所察觉,就这难免造成措手不及的状况。

当然,我们可以理解,藤真一人管理偌大的球队本已分身乏术,加之准备升学考试的压力,相信藤真的确无暇观看诸多小比赛;况且藤真的目光从来就是放在海南身上,湘北只是中间不需花费太多时间与精力的练兵场而已。我们的确可以为藤真找出一千个理由来为他开脱,但是说到底,还是轻敌。作为一支球队的领导来说,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于此我们也可以理解翔阳为何一直输给海南——也许这正如藤真与花形心态上的差异,看似微不足道,实则百尺竿头谁能更进一步,谁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田冈教练对翔阳的评价是中肯的,翔阳需要一位专职的教练。首先在时间上,藤真没有、也不可能有时间如专职教练般花费所有时间在培养队员以及挖掘国中新血上——而这是作为教练的主要职责之一。而且以藤真的阅历与经验看来,现在的藤真还担不起百人球队的重担,他还无法积极应对所有突如其来的意外。他的轻敌,倒不一定是性格自大所致,这与他缺少血泪的教训有关。于是藤真经验不足的弊病在对湘北一役中暴露无疑。

当然,正如很多大人曾经提出的,藤真的轻敌并非体现在他一开始不上场上。藤真的不上场并非轻敌——他的轻敌更多体现在比赛之前而非比赛过程中。对比藤真二年级的IH赛,一人在11分钟内独得20分,此得分能力令人瞠目结舌。藤真健司个人能力出类拔萃,他曾经是超级得分选手。但是,藤真在与丰玉一役中受伤下场之后翔阳败北,我想藤真在遗憾不甘之余也深深体会到翔阳看似风光之下的危机——他们太依赖藤真的得分能力了。藤真的整体意识和球队的担当意识是在慢慢成长过程中日积月累得来的,他愈是关心球队,就愈是了解到翔阳不能太过依赖自己——那会成就一场比赛,但是那会毁了翔阳。

藤真是尽可能地给予自己的队员自我展示的空间,尽可能地让他们在自己不在的舞台上翩翩起舞。他对花形是有条件地全心全意的信赖,给予伊藤的是指导与锻炼的机会,给长谷川的是肯定与发自内心的支持。藤真用尽一切方法给予自己的队友锻炼与成长的机会,并且深信他们的能力——他坐在场边的一刻,即是无声的信任与支持。作为一名队长,他要赢得一场比赛,但是作为一名队长,他同样要为球队的未来着想,他必须得尽快培养出新血。而且从赛事整体上考虑,作为教练,他需要在一开始平心静气观察对手,而且藤真保留体力,亦是为全局考虑,他要保留实力以备海南一战。而且,正如我之前所言,他对花形是有条件的信任,对待这场比赛,藤真的态度同样如此。

当湘北第一次把翔阳逼成11:11平时,藤真挥去外套便已经决定上场。此时,翔阳优势仍在,并未出现危机,由此可以看出,对待这场比赛,藤真的态度是相当慎重的,决不允许出现一丝出乎自己掌控的可能性,藤真要的是100%的取胜机率。而此时,花形阻止了藤真上场。这一阻止,是花形的傲气与自信使然,也是花形出类拔萃之能力的展现,但是同时,亦显示出花形的局限性。既然花形有担当整支球队的意识,并且有能力担当,他就应该把一切考虑到最好,他对樱木的轻视态度作为个体尚可原谅,但是作为球场上的领导者却不可。花形是可靠的,但是他根深柢固的轻视态度却是致命的硬伤,等到他意识到樱木抢篮板的能力之后,已经慌了手脚。

我并无意责怪花形对樱木的无措,我在之前很多篇文章中都说过与其说这是实力问题,不如说是性格使然。花形实力之强悍勿庸置疑,单看湘北一役中他对赤木的压抑即可证明。花形太严谨,他生活的环境是规规矩矩的正常世界,樱木对于他来说是外星生物,花形摸不透樱木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动,又怎能强求他第一次就能做出正确的应对?花形的错误是他的态度,是他不把湘北放在眼中的骄傲,是他对对手估计不足的轻视。而翔阳输给湘北也不是在实力上,亦是在比赛的心态上。

如果回忆藤真在湘北一役中所激励队友们的言辞,哪一句不是涉及到老对手海南?藤真面对的是湘北,心中念念不忘的却是场边的宿敌,他的目光更多放在决赛周与县内第一上,而非眼前这场比赛上。可以说,藤真在这场比赛上投入的集中力与关注力根本不够,因为最初的湘北根本没有真正吸引他的眼球——因为湘北缺少一位藤真最欣赏的集实力、智慧、领导才能于一体的王者。于是,在藤真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晰的道路,那是一条通向打败海南、荣登县内第一的大道,但是在脚下的咫尺距离之内却出现了一段空缺——藤真看得太远,忘却了路是一步步脚踏实地走出的。如果是别的球队翔阳或许会如履平地地蹋过,但是对手偏偏是极速成长的湘北。

心态本是实力的一部分,当湘北以背水一战的心态对付略有点心不在焉的翔阳时,偶然中便显现出了必然因素。

正如我之前所言,翔阳是一直极为自我的球队,关注自我好比一个硬币的两面,它能人在自我熟悉的社会格局中如鱼得水地生活,但一旦这个格局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惊慌无措也是最难以遏制的。翔阳很明显被湘北吓住了。高野和永野被流川枫的个人能力吓住,花形被樱木的抢篮板能力与奇怪行径吓住,伊藤被宫城的实力吓住,长谷川被三井吓得最彻底,到了最后,就连一向无所畏惧的藤真也被樱木和流川爆发出的无限潜力吓住了。当樱木忘却犯规、甚至忘却比赛,全身心灌篮时,藤真与翔阳被深深震撼了,那是习惯于掌控整个比赛、把一切计算到最好的藤真健司所陌生的篮球,那是一种忘却一切规则、功利、结果的最原始的篮球——但那偏偏是篮球的另一半灵魂。

然而,我始终认为,藤真健司作为个体,在某种程度上超脱了属于翔阳的篮球,一种炽热如火的热情。亦是二年级IH赛上,藤真无所畏惧地迎上南烈手肘那一刻,不知是否也如樱木灌篮那一刻的心无杂念,纯粹是为了篮球而篮球的热情?在贵族气十足的藤真的彬彬外表之下,是否也沉淀着樱木般野孩子的最原始、却也是最具生命力的热情与动力?我相信是有的。我同样相信翔阳的每一位队员都是有的。但是当翔阳作为一支球队时,那份原始的狂野就被收敛于球队这个大集体之中了。

若要形容翔阳这支球队,我倒不愿用“团结”来形容,因为试问哪支球队不团结呢?翔阳最贴合的形容词是“齐”。看台拉拉队穿得整齐、坐得整齐、口号喊得整齐,水瓶挥舞得整齐;比赛场上,五人配合默契,行动有序,对于藤真的态度也是恭敬得整齐。

若要分析,翔阳体现的是标标准准的日本社会结构,严谨而等级森严,由一个天才带领,余下的对首领绝对臣服,不抹煞个性的发展,却是集体层面的个性。翔阳是一支实力最稳的球队,但也正因为此,属于个体的激情与野望在集体层面被逐渐淡化了。因为太稳,所以缺少应对突如其来的变数的经验。我以前说过,不知井上在设计翔阳败给湘北时,是否寄托着打破日本现有格局的理想?是否强调了个性的发展与自我的突破?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井上笔下,海南是集湘北之活力与翔阳之严谨于一体的球队,故而可以说它是最为完美的球队模式——所以它未必是最强,但却是“常胜”。

俗话说,失误是错误的解药。湘北战胜翔阳的确可用漫画中“侥幸获胜”这一标题来概括,但是翔阳的诸多弊端在湘北一役中得以淋漓尽致的展现。众多看似不起眼的必然中酿成了突如其来的偶然,但是在偶然下,势必能找到深刻的必然因素。然,我们有必要相信通过这一战,聪明奋斗如斯的藤真、屡败屡战如斯的翔阳,必定能从其中汲取诸多教训。毕竟有些经历,有一次足以。

弦筝

[SD 藤真]七月无夏(完结)

13.夏天

主任把藤真叫到办公室,把一张全国联赛的报名表推到他面前,安藤教练生前已经嘱咐过我了,他去世后教练就由你来担任。藤真,主任的眼神异常严肃,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你是翔阳的骄傲,让翔阳成为全国的骄傲吧。

藤真看着这所全国最优秀高中的教导主任眼里洋溢着的期待和信任,微微笑了,我不会让学校失望的。不过,他目光一闪,教练这一栏还请填上高木顾问的名字吧。

怎么?主任大吃一惊,你不肯?

不是。藤真摇头,但是毕竟学长们还在,这样不好。我想安藤教练也会赞成我的做法的。

就算不写上名字,我也已经是教练了。藤真在心里对自己说。

****************

全国联赛于七月下旬在广岛举行。坐...

13.夏天

主任把藤真叫到办公室,把一张全国联赛的报名表推到他面前,安藤教练生前已经嘱咐过我了,他去世后教练就由你来担任。藤真,主任的眼神异常严肃,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你是翔阳的骄傲,让翔阳成为全国的骄傲吧。

藤真看着这所全国最优秀高中的教导主任眼里洋溢着的期待和信任,微微笑了,我不会让学校失望的。不过,他目光一闪,教练这一栏还请填上高木顾问的名字吧。

怎么?主任大吃一惊,你不肯?

不是。藤真摇头,但是毕竟学长们还在,这样不好。我想安藤教练也会赞成我的做法的。

就算不写上名字,我也已经是教练了。藤真在心里对自己说。

****************

全国联赛于七月下旬在广岛举行。坐新干线由经东京到大阪再到广岛,一路上可以看见日本岛蜿蜒的海岸线。

在广岛,也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蔚蓝的大海。

是日傍晚,藤真带领正式球员延着漫长的海岸线长跑。赢了第一场比赛,明天是与大阪强敌丰玉的生死对决。携带着淡淡海腥味的风轻柔拂过少年们的发稍和臂膀,淡红的夕阳映照出每个人坚毅蓬勃的年轻脸庞。

藤真侧过头去看着这片平静的大海,在一种莫名冲动的驱使下,拐了个弯,脱离队伍径直向大海跑去。大家陆续停下诧异望向藤真远去的背影。

藤真在沙滩上脱了鞋,赤着脚踩进冰凉的海水中。脚底的泥沙细腻柔软轻触他的脚心,清爽的海水吻着他的脚踝。

想起在意大利的时候,在故乡都灵是看不见海的,于是父亲带他到热那亚湾。蔚蓝的澄明的广阔的地中海,在阳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他在海中尽情畅游,像一条飞鱼穿梭在白浪间。守成眼睛发亮,说这孩子有出息,长大后可以去当游泳健将。

那是小时候,五彩缤纷的童年,曾有过多少懵懂绚烂的梦想。一一被浪尖打沉,又以另一种形式浮出水面。

大家围了上来。藤真出其不意地转身弯腰用海水泼向大家。等到每个人都反应过来时,海岸已成为一片泼水的世界。少年们嬉闹追逐的笑声沿着漫长的海岸线飘向远方。


等到大家都筋疲力尽地倒在沙滩上的时候,红日已经落尽,周围一片昏黄。藤真坐起,喊过了躺在不远处的伊藤。

伊藤诧异看着昏黄中朦胧不清的藤真的脸,听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又真笃的声音对自己说,伊藤,你看,日本的大海也有她的魅力。

海风轻拂过两人的发梢,伊藤顺着藤真的目光望向前方深沉平静的海面,灯塔在远处闪烁着红色的信号灯。一轮淡薄的弯月在天边缓缓升起,每一处被映照着的波纹都如此轻柔明亮。

过去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但既然你此刻身在日本,就要学着融入她,然后好好爱上她。

伊藤低下头,再次看向藤真的时候,眼里嚼着晶莹的泪花,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夜晚的海风轻轻地吹着。

****************

亦日早晨。广岛体育馆。人声鼎沸。

丰玉队员人数不在翔阳之下,霸占了半个看台,杂乱地叫嚷着一些不甚文明的言辞。

这么一只流氓球队怎么挤进全国大赛的?!高野瞥了一眼看台,狠狠啐道。

高野,不必理会人家。藤真连眼都没有抬,径直走到静坐着的花形面前,低头对他说,对不起,花形,今天不安排你首发了,丰玉那个中锋太有经验。

花形缓缓抬头看着藤真,目光平静深沉,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然后,花形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一个弧度,信任的目光停留在藤真脸颊,记住这回不要受伤。

片刻吃惊后,藤真嘴角上扬。


比赛开始。联赛第二轮淘汰赛。

丰玉主力为二年级球员,南烈、岸本、岩田三人都是主力得分手。整体战术节奏快,拼抢狠,重进攻,属于野蛮型打法。翔阳在第五分钟就请求暂停。

大家看到了吧,藤真喘着气目光扫过四位学长,和资料一样,他们动作很大,这方面我们不占优势,所以要在速度上控制比赛。你们尽量把球传给我,我来得分。

不如让花形他们上场吧,他们力气比较大。大石提议。

藤真郑重看了他一眼,断然道,不行,他们经验不够。队长你要记住,丰玉不是竜崎,不是靠蛮力就能战胜的对手。说着眼里闪过一道白光,由我来得分。


负责看守藤真的是同样9号的南烈。三次交手过后,藤真已经敏锐判断出除了力量,速度、判断力、射篮准确率自己都在他之上。可以的,藤真对自己说,这场比赛能赢。我比他强。

上半场进行到第11分钟,藤真在一记三步上篮后一人已经独得20分,打破了联赛开赛以来的最高记录。周围一片沸腾。翔阳和丰玉的差距也拉到了3分。是的,可以的,藤真感到手掌火热到几乎要燃烧,身体因兴奋不住战栗,我能赢。

果然不简单。是南烈的声音,他接过队友的传球,沉着高举起双臂,阴冷视线滑过藤真的面颊,虽然是唯一一个正选的二年级学生,但的确是阵中的王牌。他的口气听不出是赞赏抑或讽刺,但藤真却从他一瞬变得阴沉的眼中看见了冰山的寒。一瞬诧异过后,他抿起唇,嘴角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

南烈觉得在那一刻,藤真整个人都在发光,嘴角洋溢着的无畏,眼中迸射出的骄傲,挑衅着自己,刺激着自己,压抑着自己。一瞬灼伤了眼。他的手肘横过。

藤真在倒下的一刻,看见的是头顶耀眼的荧光灯,那是太阳的光辉。站在故乡都灵的山坡上,仰头就可以一望无际的湛蓝的天空,脚下是艳丽得几乎滴出血来的野玫瑰。母亲的秋千立在花丛中,在清风拂动下微微摇摆。他踩着滑板肆意驰骋在山路上,滑上高坡,一飞冲天。他昂起头想要伸手触摸天空的时候,看见一只火红如玫瑰的篮球飞过头顶……


藤真醒来是在医院里,床边吊着点滴,额头围着厚厚一圈纱布。他看见队友们就立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有几个一年级队员还在抹眼泪。藤真在一瞬知晓了比赛结果。

那是下午时分,空气异常沉闷,天上覆盖着厚重的乌云,窗外光线昏暗。病房里谁也不说话,寂静得可怕。

藤真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微微灼伤了自己的眼睛。那是安藤教练的声音:

商人和篮球手是不一样的。无论你之前计算得多好多周详,在拿起篮球的一刻就会忘记一切——受伤、利益、金钱,全部抛诸脑后,眼里就只有这场比赛的输赢,燃烧一切地去拼搏……就好像是人生最后一场比赛……

此刻竟是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人不能抱着梦想过一辈子,但是在少年轻狂时代,总想为了梦想而飞翔。

也许……藤真突然开口。于是所有人都看向窗前,藤真的侧面在昏暗光线里光洁如许。

……我比我想的还要热爱篮球。

窗外突然蝉声大作,乌云扯开一角,万丈光芒射向大地。乳白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缝隙流淌进病房,一点点爬上藤真的面颊。洁白到透明。

这是七月的最后一天。推迟已久的炎热夏季,终于来临。

——完——

弦筝

[SD 藤真]七月无夏

12.他的球场

直到最后半分钟,双方还是在上下一分胶着。翔阳每拿到两分,海南就立刻追上。现在比分是88:89,翔阳领先一分。最后五秒钟,海南的球。

全场鸦雀无声。

又是藤真和阿牧在篮下的一对一。球在阿牧手中变换着方向,藤真的双臂有如藤蔓般层层遮蔽。翔阳休息区里所有人都在大声倒数,海南休息区里有几个候补球员已经垂下了头颅。

就在裁判手握秒表准备吹哨的一刻,就在所有人认定翔阳胜利的一刻,就在藤真感到自己即将抓住梦寐以求的冠军的一刻,阿牧手一翻转,红色的篮球如一把劈开天空的利剑射向禁区之外。

在那一瞬间,藤真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响,沸腾的拉拉队,场边拥抱成一团的队友,一一如黑白老电影定格在藤...

12.他的球场

直到最后半分钟,双方还是在上下一分胶着。翔阳每拿到两分,海南就立刻追上。现在比分是88:89,翔阳领先一分。最后五秒钟,海南的球。

全场鸦雀无声。

又是藤真和阿牧在篮下的一对一。球在阿牧手中变换着方向,藤真的双臂有如藤蔓般层层遮蔽。翔阳休息区里所有人都在大声倒数,海南休息区里有几个候补球员已经垂下了头颅。

就在裁判手握秒表准备吹哨的一刻,就在所有人认定翔阳胜利的一刻,就在藤真感到自己即将抓住梦寐以求的冠军的一刻,阿牧手一翻转,红色的篮球如一把劈开天空的利剑射向禁区之外。

在那一瞬间,藤真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响,沸腾的拉拉队,场边拥抱成一团的队友,一一如黑白老电影定格在藤真的视野。在这一片灰白中,三分线外一名文弱到不起眼的少年腾空而起,手腕轻轻一拨,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应声入网,同时响起的,还有比赛结束的哨声。


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来临,整个天地只剩下灰蒙蒙一片水幕。透过体育馆硕大的蓝色玻璃,可以看见窗外霹雳闪电掠过,触目惊心。

藤真闭上眼睛,不敢回过头去。他诧异于自己在一片人声鼎沸之中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直美难以遏制的呜咽声,还有那滂沱的雨声,如鼓声紧一阵缓一阵敲击着自己的心房。他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

阿牧走到他身边,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在那一刻,也许他想给他力量。

藤真很想对阿牧露出感激的笑容,用今生所能达到的最优雅得体的语气向他说“真是谢谢你”,正如怀特老师无数次教授的那样,也正如他前两次输给阿牧后无可挑剔的言行。然而咸涩的汗水滑过眉毛渗进眼睛,刺痛得睁不开。他张口,喉咙却全然哽住,发不出任何声响。

只有这雨,这仿佛想要冲走一切的倾盆大雨,毫无顾忌地连接起这片苍茫天地。

****************

给安藤教练守夜后回到家,已经是早晨了。半夜雨已停,屋顶和街道已干,只有树叶缝隙和花瓣上偶尔会落下几滴透明的水珠。安静而祥和的早晨。

藤真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深绿色玫瑰丛中张扬着的醒目的颜色。在一片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枝叶中,几朵鲜红色的玫瑰傲然绽放。点点水珠停留在花瓣上,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积蓄了整个漫长春季的力量,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破茧而出。

藤真上楼,换下一身黑衣,套上运动服,夹着落地窗前摆放着的安藤教练送给他的滑板,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外。

大门外,是宽阔平整的街道,淡薄的乳白色晨曦柔柔倾泻在街道的尽头。

藤真把滑板放下,调整好方向,踏上。像童年一样,右脚一蹬,前进。清晨湿润的空气迎面扑来,携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

西蒙去世后,他和小伙伴们跪在卡罗里扎尼夫人床前请求她的原谅。一直坚持料理儿子后事的坚强母亲突然哭了,孩子想飞,就让他飞吧。

是不是人生有过一次飞翔,就不算白来这一遭?

藤真加大脚下的力度,飞一般冲上街道的顶端,冲下来的时候,他昂起头伸出双手,几乎可以触摸到整个蓝天。有风轻柔拂过他的臂膀和发稍。风里有个声音说,你有和我们一样的蓝眼睛。


藤真停下,掏出手机给近在卧室中的父亲打电话。

对不起,我决定高中三年留在日本。

……

毕竟,自己的人生还是得由自己决定啊。

……

嗯,我会考过去的,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没有问题。

……

还有,父……爸爸,我爱你……

……

慢慢合上手机,贴在耳畔的手缓缓滑下。藤真扬起头,立在风里看着头顶尚未刺目的朝阳,一点一滴喷薄而出的乳白色光芒,降落在这座城市沉寂的上空。积蓄已久的感伤慢慢涌上心头,一点一点撕扯着全身每一处细胞。乳白色的光斑在眼前逐渐模糊放大,风里面颊一片冰凉。

****************

在全国大赛来临前的半个多月时间里,藤真经历了期末,也经历了父亲的离去。

他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搬出居住了一年半的小洋房,搬到学校的集体公寓里。没有人让他搬离,却也是没有人能挽留。

雅子把他送到巷口。

已经是七月了。今年的春异常漫长,湿润清凉的空气盘旋于城市上空,干燥炎热的夏季尚未到来。不知何时才会在第一声蝉鸣里,展开一季的夏。

雅子把手中一只小包递给藤真,后者点点头表示感谢。她看着眼前相处时日不短却又全然陌生的少年,想起不久前比赛场上飞奔的绿色身影。与平日彬彬有礼全然不同的狂野。白色灯光照耀下,有什么东西,灼伤了自己的眼睛。

她看着此时他柔顺刘海下温柔平静的眼,突然说了句,其实,这种虚伪的家人关系早该结束了。

藤真蓦地抬起眼来看她,蓝色的眼睛一瞬深邃无底。他的语气冰冷。他说,你什么都不懂。他们离婚不是因为他们不相爱,而是因为……他没有说下去,他再没有说过关于他们的一句话。但是震惊的雅子却在他冰冷的眸子里读出了一切。

他离开她,是不想让曾经的悲剧重演;她离开他,是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他们在大难临头之际放开了彼此的手,把对方推到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雅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哆嗦着唇向后退去,眼里溢满了震惊和悲凉,她突然冲他大声喊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藤真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因为他们做出了最残忍但是最正确的选择。这个世界很现实。说完他转过身去。

短暂沉默后,他听见身后雅子愈发声嘶力竭的叫喊,这样就不行了吗?有家,有家人,如果事业不成功就不行了吗?!这样就不能幸福了吗?!

是的,不能。藤真转过头来看她,对上的是雅子错愕的表情,亲眼看着自己事业毁掉的男人,是永远没有办法幸福的。他顿了顿,目光一闪,眼底冰霜已化,父亲就只有我了,而你母亲也只有你了。你也要学着快点长大。

雅子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一瞬恢复的温柔平静的眸子,看着他栗色短发飘扬在风里。有云飘过他们头顶,他的脸颊从明到暗,再由暗变明,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这般漫长。她勉强扯出一个灿烂如花的笑容,传达母亲嘱咐自己的客套,如果住不惯,就回来。

藤真冲她彬彬一笑,点了点头,转身阔步离去。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是的,不会回来了。

从此他们没有交集。

****************

雅子再次见到直美,是两周后的网球比赛上。

网球沙龙每个学期末都会举办一场汇报表演性质的内部双打比赛。雅子本已做好弃权准备,不料那天上午,直美准时出现在球场。比先前又要消瘦许多,但是举手投足间已然恢复常态。

比赛开始前的空闲里,直美第一次和雅子谈起自己和安藤的故事。她遇见他,是5年前,那时她还只有13岁。

13岁?直美眼中映出的是雅子一瞬怔住的表情。

在观看国家队的比赛中,一见钟情。那是他最辉煌的时候,也是落日前的余晖。不久他就因为骨癌退出了国家队。他没有亲人,他是一个人。直美的手背在身后无规律地摩挲着铁网,仰头看着澄明如洗的天,嘴角一抹深陷回忆之中的陶醉,我也是一个人,于是我每天都去照顾他。后来,我就成了他的女友。

直美的眼突然如涨潮的海,点点荧光闪烁其间。她垂下头,声音哽住,决不原谅他,丢下我一个人……但是,是幸福的吧,他死在他的球场上……

雅子嘴唇蠕动了一下,正想说什么,直美猛地抬起头直视她,眼中泪水潸潸,目光却是坚定如许,我会一个人好好活下去。雅子,她一挥球拍指向对面站立着的对手,在风里傲然道,今天,这里是我们的球场。


赢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雅子站在气喘吁吁的直美身畔,万般感慨看着眼前的友人,有什么东西,是属于少年轻狂时代的热情吗,潮水般激荡在她的胸口。

对手是两个很刻薄的女生,双方握手一刻,其中一人挖苦地瞥了直美一眼,才死了男友就这么有精神啊?化悲痛为力量?讽刺的冷笑。

直美身体猛地一颤,雅子看见她惨白的面颊。

在下一秒钟,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整个球场。雅子缓缓放下打得生疼的左手,面对五道清晰的指印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你的脸上有蚊子。

在对方和直美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她丢下球拍,逃也似地冲出球场,用今生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狂奔。跑到筋疲力尽,跑到无法喘息。

街边的行人、房屋和高大树木被她一一甩在身后,风迎面吹过她的发稍和袖口,她觉得自己像一面旗帜展在风里。

13岁,13岁。那是雅子第一次遇见藤真健司的年纪。

那天也有着这般清朗湿润的风,头顶是一大片蔚蓝如太平洋海水的天空。他站在那里,眼睛透明得仿佛要融进蓝天里。头顶枝叶摇曳,点点碎金洒满他的发稍和肩头。

他白色的衬衫展在风里,一瞬间,就灼伤了她的眼。

弦筝

[SD 藤真]七月无夏

9.童年

直到家中辞去两名佣人后,抚子和雅子这才得知守成公司倒闭的消息。原已沉闷的家,一下子变得深海般沉寂。那时正值六月,循环赛进行得如火如荼。

藤真抽出周末时间到公司帮守成整理资料。

其实很久了,藤真一直不解为何父亲会选择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离开意大利,来到日本开办分公司,只是为了朋友的女人。太过意气用事,太过草率,不像一向深思熟虑的父亲的作风。藤真熟谙自己决不会如此。

健司,是守成的声音,我准备回意大利,我要卷土重来。

藤真肩膀一颤,他转头看向父亲纵横交错的脸,岁月无情地在他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刻下痕迹,人到中年卷土重来谈何容易。然而虽然父亲没有多说半句豪言壮语,藤真却在那双并不明...

9.童年

直到家中辞去两名佣人后,抚子和雅子这才得知守成公司倒闭的消息。原已沉闷的家,一下子变得深海般沉寂。那时正值六月,循环赛进行得如火如荼。

藤真抽出周末时间到公司帮守成整理资料。

其实很久了,藤真一直不解为何父亲会选择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离开意大利,来到日本开办分公司,只是为了朋友的女人。太过意气用事,太过草率,不像一向深思熟虑的父亲的作风。藤真熟谙自己决不会如此。

健司,是守成的声音,我准备回意大利,我要卷土重来。

藤真肩膀一颤,他转头看向父亲纵横交错的脸,岁月无情地在他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刻下痕迹,人到中年卷土重来谈何容易。然而虽然父亲没有多说半句豪言壮语,藤真却在那双并不明亮的眸子里捕捉到经年累月酿成的坚定。

藤真在心里幽幽叹息。父亲,他直视他,为什么当初要回来?是因为愧疚,还是同情?

守成凝望着儿子咄咄逼人的眸子,半晌垂下了眼。健司你不明白啊,我是想让她幸福的……阳光停留在他再不会年轻的脸上,满目荒凉。

****************

进入六月,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下个不停。

雅子早上出门急了,没有带伞。和朋友同打一把伞出来,一眼就看见校门口站着的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是藤真。

雅子几乎有半分钟是全然呆住,耳中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响。等到清醒过来,耳边雨声依旧。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上前。一步步接近,可以清晰地听见周围女生尽量压低的惊呼。

藤真从深蓝色伞下探出头来,把伞移到雅子头顶,说,家里打电话说你没有带伞,让我来接一下。触见雅子眼里闪烁着的某种莫名情绪后,补充了一句,佣人已经辞了。

我知道。雅子没有再说什么。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之后,藤真说,走吧。

他们沿着雨中灰色的街道向前走去,有踩雨玩的孩子们从他们身边嘻嘻哈哈跑过,溅起一大片水花。雅子百无聊赖地数着自己的步数,踩在水中的每一个“噼啪”声都如此清晰刺耳,在雨声中无限放大。

雅子看着水面映出的藤真俊秀挺拔的身影,有成熟男子的气息缕缕拂过鼻尖。她突然慌了,窘得抬不起头。迎面走来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细细打量他们,诧异于这个出人一表的青年和他身边那名再平凡不过的女孩。

她慌了,手足无措。她想逃,远远地逃离,逃进这片苍茫的雨幕中。

****************

海南全胜,翔阳全胜,武里和陵南提前淘汰,前两名的球队提前拿到全国大赛的入场券。和去年一样,预料之中,毫无悬念。最后无关全国大赛然而又是最精彩的冠亚军角逐安排在这个周日进行。

翔阳体育馆里终日挥汗如雨。

安藤已经习惯于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看着藤真镇定自若地指挥几百人的庞大队伍。16岁的少年,本是乳臭未干不谙世事的年纪,竟已经成长到另无数成人汗颜的程度;待到自己这般26岁光景,将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人物。仅是想像,已让安藤热血沸腾到不住颤栗。然而,自己终究等不到那天了。


想起初遇少年的情景。原以为这名才从意大利归国的混血少年会是怎般嚣张乖戾,乍见之下大吃一惊,竟是一名如此安静美丽的少年,清秀到让人几乎不忍心把他塞进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里。问到今后的志向,少年踌躇满志地回答:成为翔阳队队长,拿到县内第一,然后进军全国。

进军全国呵。安藤眯着眼睛笑。刚刚入队的初生牛犊们,谁不是把这句话牢牢挂在嘴边。然而如此清晰而坚定地宣称要成为队长的,他还是头一个。安藤看着藤真自信真挚的深蓝色眼睛,心念一动。自己15岁的豆蔻年华,不是也有着一双如此生机勃勃的明亮眸子吗?永远只属于轻狂少年的,那一去不回的热血年代。


休息的间隙,安藤半开玩笑地问藤真,上次送你的滑板怎么样了?

藤真喝水的动作停下,沉默了半秒钟,耸耸肩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在不久的将来,也许滑板会纳入奥运会项目哦。安藤笑着说。

藤真转头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蓝天,突兀道,还是永远不要纳入的好。

为什么?安藤有些意外。

因为我不希望有奥运冠军的出现啊。藤真回头意味深长一笑。眼眸深处,有朵白云悠悠飘过。


那是在藤真和西蒙10岁的某个上午。一如既往的万里晴空,一如既往地召集伙伴,一如既往地飞驰在最前列。藤真落后了一点,他看着西蒙“哟呵——”大叫着冲上山坡,看着他张开双臂伸手想要触摸那片湛蓝如许的天空,然后看他像只断翼的鸟一瞬间陨落。滑板摔下,滚出很远。西蒙美丽的棕黄色发丝中有血色的液体成股留下。

一时间,藤真和小伙伴们就呆呆地立在那里,立在开满了艳丽得像血一样的野玫瑰的山坡上。夏日的风呼啸着吹过他们耳畔,吹得每个人都要支离破碎。

藤真把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滑板埋在西蒙离去的山坡上,层层黄土铺盖。连同那永不会实现的奥运冠军梦,深深埋葬。

第二天清晨醒来,藤真发现,童年不复存在了。


10.父亲

藤真守成提出离婚。把房子和一部分财产留给抚子,在所有人看来,已是仁至义尽。

然而抚子却在一夜间苍老。她用曾经紧紧挽住第二个丈夫的手,紧紧环住蜷缩在沙发中的自己。

雅子厌恶那样的母亲,那样软弱无力。她在客厅里冲着母亲大喊,离就离吧,有什么大不了?反正你们也不爱彼此对不对?!

抚子艰难抬头,泪光点点地盯着愤怒的女儿,虚弱地重复着,你不懂,你不懂啊……

有什么不懂的?!雅子一把扯下钢琴上萨曼莎的银色相框,推到母亲面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就只有这个女……声音戛然而止。她看见了藤真,一言不发地立在玄关口看她。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着海底几万米下的寒冷。

她打了个寒战。手一松,相框应声落地,玻璃裂开,萨曼莎美丽的容颜支离破碎。

抚子和雅子的脸色瞬间煞白。藤真从来没有对她们发过火,却正因为如此,她们才更没有办法想像有着一双如此温柔又如此敏锐的蓝眼睛的少年,发起火来,究竟会是怎般电闪雷鸣。

雅子移了一步,她躲开藤真依旧平静的目光,飞也似地向楼上跑去。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每回都要落荒而逃,但在那一刻,她只想逃,远远逃离。


抚子起身想要捡起相框,却被藤真阻止。他说,我来吧。非常平静温柔的声音,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摄力。抚子的手尴尬停在半空。藤真冲她友好一笑,您回房去休息吧。那刻,抚子心归原位。

藤真健司永远是温柔着的,不管这温柔下是否沉淀着深刻的愤怒和不满,他的笑容永远令人安心。

藤真蹲下,小心翼翼拾起地上母亲的相片,只是玻璃破碎而已,少许放心。这时,另一张相片滑下,掉落在藤真脚边。那是贴在母亲相片后的,第二张相片。

藤真诧异拾起,相片有些泛黄,表明时间久远。上面是三个15、6岁的少男少女。少女站在最中间,两个少年立在她两侧。都是那么明媚而夸张的笑脸,笑得仿佛满世界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

左边那个少年是年轻时的父亲,右边那个是父亲曾经的合作伙伴富山叔叔,中间那名少女是……

一片山崩地裂的思绪中,藤真幡然省悟。

这是父亲最珍爱的相框,16年来,藤真只知道里面微笑着自己美丽的母亲,却不知母亲背后,静静沉睡着父亲年少时最初的梦想。

那是抚子年轻的时候,明眸皓齿,高高的马尾辫扎在脑后,有着属于那个年龄少女的,最甜美活泼的笑靥。她嫩白纤细的手,紧紧攥在少年父亲的手心。

藤真把两张照片紧紧贴在掌心,上楼。揭下书桌上母亲的相片,拿出玻璃,合上银色相框。一切恢复到最初,没有破碎前的模样。那样父亲就永远也不会知道,相框曾经被打碎;就像他永远埋藏着的,不会被儿子发现的秘密。

指尖有些轻微的刺痛,藤真摊开右手,这才发现指尖生出一颗小小的红豆,那是在他失神的一刻,被碎玻璃扎伤的地方。裹上创口贴,抱着相框下楼,打理好一切,在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

那是前几天,他在路过一家音像店时,听见里面传出的悠扬悲伤的小提琴声。店主说,这首曲子讲述的是一个中国古代凄美的爱情故事,一对男女生前相爱不能在一起,死后就化作蝴蝶双双飞去。藤真听入了神,缓步走回家时,已把曲调熟稔于心。

藤真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落下。一个小说般的故事演绎在脑海。

他们年轻的时候三个人。后来其中一个远走他乡。女孩嫁给了留下的那个。很多年后那个人回来,此时他们都是独身。他想让她幸福。

原以为母亲是父亲的曾经;原来她,才是他的曾经。

藤真感到受伤的指尖火一般刺痛,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急于把情绪发泄在指尖。

他原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大人们的一切。

其实自己什么都不懂。大人们的生活,大人们的爱。


有只手按在自己肩头。藤真看见饱经风霜的手指上空空如也,结婚戒指已然摘下。

藤真没有回头。他停下疯狂的十指,抬头看着面前相框中母亲天使般的笑靥,轻轻地问身后的人,父亲,您爱母亲吗?

他感到肩头宽大的手掌猛地一震,有个颤抖而低沉的声音答道,她是我今生最爱的人。

怎么了?守成问他。

没什么。藤真微笑着闭上眼睛,这就足够了。


守成坐在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目光灼灼看向儿子,你随我回意大利吗?

藤真看着父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道,我要带领大家战胜海南,然后进军全国。

守成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个突兀的问题,也或许是很久以前就应该提出的问题,健司你为什么选择打篮球?你不是迷过很多运动吗,滑板,足球,棒球,为什么最后选择的是篮球?

藤真看向落地窗外如丝的雨,昏沉的天宇,庭院中玫瑰花苞在雨中傲然挺立。

——因为有飞的感觉,投球的时候,一伸手仿佛就可以触摸到整个天空。

守成呆住。他的双手攥紧在胸前。

萨曼莎,萨曼莎,那个和藤真一样有着湛蓝眸子和栗色头发的美丽女子;

那个天生体弱多病,喜欢坐在秋千上幻想要触摸整个天空的可爱女子;

那个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做母亲的任性女子;

那个在进产房最后一刻握紧自己的手说“我这辈子很幸福”的神圣女子……

萨曼莎,萨曼莎,你用生命换回的儿子在代替你无数次地想要触摸整个天空啊……

守成把脸深深埋进掌心,像孩子一样肆意痛哭。积存太久的泪顺着掌心纵横的纹路和面颊横亘着的皱纹成股流下。

藤真看着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曾经在自己眼中比山高、比海阔的父亲,那个如今比自己矮、比自己瘦弱的父亲,那个时常让自己不满于他的软弱和妥协的父亲,那个为了爱情敢于放弃事业、又为了事业重新抛弃爱情的父亲,那个也许远不如自己出色的父亲。

可他没法不爱他,今生今世唯一的父亲。唯一的亲人。

藤真走上前,用宽阔的臂膀紧紧搂住颤抖如风中落叶的父亲,坚定地,温柔地对他说,

好的,我陪你回意大利。


11.海南VS翔阳

周六一天都没有下雨,空气温暖而潮湿,仿佛在为明天的决赛屏气凝神。

训练傍晚时分就解散了,毕竟保存体力很重要。

藤真临走时,安藤喊住了他,可以带我去教学楼顶上吗?我想看看夕阳下的海面。他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突起,曾经秀美狭长的眼睛深陷下去,再不复当初的模样。

藤真点点头。他推着教练慢慢走向教学楼。因为是周末,学校的林荫道上阒无一人,静谧而庄严的气氛充斥着偌大的校园。

安藤突然说,对不起啊,我是个任性的教练。

藤真目光闪烁着看着他稀松的头顶。

到头来还是选择独自一人任性地死去。安藤口气中充满了深切的叹惋,不过,自己的人生,终究还是得由自己决定啊。他扬起头看着如火天边,把他黯淡的眸子映照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一炉优质的钢水在奔腾。

藤真一直沉默到把教练推上天台,这才开口,放心吧,明天我们翔阳一定会胜利,然后带教练您去广岛。

安藤转头微微扬起了眉,又是藤真难以琢磨的识破一切之后的狡黠的目光。健司你知道吗?他嘴角上扬,这是你第一次在“翔阳”之前加上“我们”。

藤真眼睛蓦地睁大。

爱上翔阳了吗?

藤真怔住,随即释然微笑,一直是喜欢的啊。我为翔阳骄傲,就像为我自己骄傲一样。依旧是超然不群的自信满满的笑容。

安藤深深看了他很久,然后终于把头转向大海的方向,推着轮子慢慢行进到栏杆旁。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神奈川的大海。一群群海鸥回旋于黄昏的天空,翻滚的金色波浪混淆着靛红,点点碎金接连延伸向遥远的海平线。

健司,我爱这个国家。他迎着夕阳,淡红色的流光溢满全身,不只因为这是生我养我的祖国,更是因为

——在这个国度里,我是真真正正地活过。

****************

周日,海南VS翔阳。

从清晨就开始阴沉的天,阴霾的天空上层层乌云覆盖,似乎暴风雨要来临。

然而这并未影响观众的热情,看台座无虚席。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双方拉拉队已是此起彼伏地比试着嗓音。

两只球队来得都很早,战略早已安排妥当,更衣室里谁也不说话,各自闭目养神或摩拳擦掌,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今天直美也来了,来照顾安藤。然而藤真并不知道,雅子也来了。站在看台最后的走廊上,背紧贴冰凉的墙壁,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沸腾的人群。是直美对她说,来看看吧。


伊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藤真。在场边的休息区里,他竟然听见尚未上场的藤真粗重的呼吸声。他的头低垂着,眼睛却直视前方,紧张、兴奋、期待,无数错综复杂的感情全从这双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眼睛里毫无保留地一泻而出。他甚至可以看见藤真白皙肌肤下血液的奔流。

学长,伊藤把手放在他肩头,又立刻触电似地弹开。藤真的身体在微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抑或,两者兼有之?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伊藤的动作。那个总是把翔阳和自己融为一体的藤真,第一次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伊藤骇然了。他顺着藤真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海南休息区里。那是海南的牧绅一,黝黑的皮肤,不像中学生的容貌,举手投足成熟稳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尚未上场,已是大汗淋漓,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重重喘气。

安藤的手按在伊藤的肩头,冲他摇了摇头。不要去打扰藤真。他的目光如是说。

这是双方的集体对决,也是两个人的决战。

那是他的对手,一年半来无时无刻不想打败的对手,这个神奈川县里唯一可以停留在藤真视野的对手。

观众席依旧沸沸扬扬,休息区里沉静如许。


哨声响起,海南队休息区里阿牧唰地站起,队员紧随其后;与此同时,藤真一把扯掉搭在颈项的毛巾,断然起立。

我们走!这句话是从牙缝中一字字迸出的。耀眼灯光下,一道白练滑过眼底。


跳球的是双方二年级队员高砂和花形,花形利用身高优势跳球先得一筹。双方在一瞬间运动开来。藤真运球快攻,阿牧紧随其后,藤真三步上篮,在空中换手,用右手托上,阿牧反应迅速,在球刚离藤真掌心的瞬间,一记强有力的火锅把球拍下。这一系列动作仅发生在短短数秒钟内,电光火石的速度。

观众席在短暂的瞠目结舌之后,哄然爆发。

两人落地,短暂的目光交汇中传达出同样的信息——你变强了。

藤真觉得自己和阿牧就像两台快速运转着的会奔跑的计算机,每每算好对方后三步的动作。篮球靠的不仅是球技,还有大脑。

藤真喜欢和聪明人打球,那样才有乐趣。那样才叫真正的篮球。

才奔跑几步,额头已是汗水津津,空气中充斥着咸涩的汗水的味道。藤真伸手抹去,轻轻舒口气,他凝视着阿牧跑去的背影,内心原已燃烧得快要喷薄而出的斗志愈加烈火炎炎。


上半场算是势均力敌,海南以两分之差暂时领先。这下鹿死谁手尚未知晓。

队员们在更衣室里大口灌着水。安藤教练脸色极为苍白,有些萎靡地缩在轮椅里,直美站在他身后,满脸担忧地看着男友。

教练,去医院吧。藤真把水瓶放下,用极为严肃的口气对他说。

安藤虚弱地摇摇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至少让我留在这里把你们比赛看完。然后吃力地抬头环视大家,大家记住要好好听从藤真的安排。

大家异口同声答应,眼里都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藤真凝视了安藤一会儿,目光有些复杂,终于转头鼓励大家道,上半场做得非常好,下半场继续保持,这场比赛我们一定会胜利。

比先前还要坚定响亮的回答声,响彻更衣室上空。


下半场开始,双方都未有人员调整,一切继续如上半场火热进行。

球传到藤真手中,依旧是快攻。藤真行云流水般地熟练运球,躲过两名防守队员的包抄,最终又是形成在篮下和阿牧一对一的对决。四道视线交汇碰撞。球到空中再次换手,阿牧劈掌拦截,不料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藤真第三次换手,震惊中,阿牧的臂膀尚未来得及变换方向,直接打在藤真的手臂上。

藤真哄地一声倒地的同时,篮球像一只红色的精灵,灵活跳入篮筐。

哨声先于观众响起。入球有效,加罚一球。

于是,整个观众席沸腾起来。

藤真从地上坐起,低着头。阿牧看见,藤真笑了。虽然是低着头,他依然清晰看见长长刘海下嘴角弯起的弧度。

微笑对于藤真来说,一如鲜花之于春天,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然而这样的微笑,不同于往日彬彬有礼的浅笑,宛如一朵黑色玫瑰绽放在嘴角。那么邪,又那么骄傲。

藤真握紧手心,温湿的汗水。他可以感觉到掌心经脉的跳动,那么剧烈地跳动着。

阿牧微微眯起眼睛,手背滑过额头,满面汗水。他抿着唇,看着地下这名纤弱却又无比强悍的对手,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经意浮现在嘴角。

真的,幸好有你。不然在仙道尚未成熟的两年里,我将是多么寂寞。


一罚一中。藤真罚球线外一记漂亮的空心射篮后,举起拳高高伸向空中,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热度。翔阳比分反超,领先一分。

观众席已如涨潮的海面波涛汹涌。虽然翔阳比分一直咬得很紧,但是反超这还是第一次。在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奇迹。海南常胜的童话也许将在今天被打破。

海南请求暂停。

翔阳一席人是意气风发地走回。五人围成一团,斗志昂扬地为自己打气,每个人的眼里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藤真听见自己内心有无数的声音在呐喊。为了这一天,他已等待了太久太久。


暂停结束,球员入场。安藤突然拉住了藤真的手。藤真回过头来看他。

是自己掌心温度过高吗?安藤教练的手冰冷到可怕,手心有细密阴湿的汗渍。可那双眼睛,那双深深陷入的憔悴的眼睛里,此时正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安定祥和的白光,仿佛两团白色的火焰在跳动。

安藤把藤真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像握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缓慢而庄重,健司,我把翔阳——交给你。

藤真咬着下唇,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会赢的。那是安藤最喜欢的,少年坚定而骄傲的声音。

安藤松开他的手,笑了。

他把手贴在肩头的女友和自己一般冰凉的手背上,轻声说,对不起。

直美大力摇头,双手环住他的颈项,把脸紧紧贴在男友死灰般的面颊上,缕缕秀发摩挲在两人之间。她费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冰凉的眼泪一滴一滴渗透进男友单薄的衬衫。


其实安藤已经看不清外界的一切了,只有无数模糊的影像在眼前晃动。对方教练高头挥舞着的扇子,头顶耀眼的荧光灯,少年们奔跑的身影,红色的篮球精灵般飞舞。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自己16岁的时候。和眼前这帮轻狂少年一般,对未来充满希翼和憧憬。给双翅膀就能飞去太阳。

自己曾经那么意气风发地站在球场最中央,高举拳头伸向空中,无数灯光照耀下,伸成了人生的定格。

弦筝

[SD 藤真]七月无夏

7.翔阳VS竜崎

站在都灵开满野玫瑰的山坡上,一眼就可以看见无垠的蔚蓝和遥远的地平线。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伙伴们喜欢踩着滑板漫山遍野乱跑。他们喜欢站在楼下,仰着头大声喊自己的名字“Kenji,Kenji……”每每在怀特老师杀人般的眼神的注视下抱着滑板冲出门外,翻过院子的木栅栏,加入伙伴们的队伍。那些各色眼瞳的少年,眼睛在风里明亮到宛如融化。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玫瑰花丛和魁梧的梧桐,枝杆摇曳,星星点点的金黄光斑飞速滑过少年洁白光滑的肌肤。风里有清爽的干草的味道。

一口气冲上斜坡再飞快滑下,头顶是湛蓝澄明的天,一伸手仿佛就可以触摸到整个天空……


藤真醒来的时候,听见清晨窗外鸟儿的鸣叫,树影...

7.翔阳VS竜崎

站在都灵开满野玫瑰的山坡上,一眼就可以看见无垠的蔚蓝和遥远的地平线。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伙伴们喜欢踩着滑板漫山遍野乱跑。他们喜欢站在楼下,仰着头大声喊自己的名字“Kenji,Kenji……”每每在怀特老师杀人般的眼神的注视下抱着滑板冲出门外,翻过院子的木栅栏,加入伙伴们的队伍。那些各色眼瞳的少年,眼睛在风里明亮到宛如融化。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玫瑰花丛和魁梧的梧桐,枝杆摇曳,星星点点的金黄光斑飞速滑过少年洁白光滑的肌肤。风里有清爽的干草的味道。

一口气冲上斜坡再飞快滑下,头顶是湛蓝澄明的天,一伸手仿佛就可以触摸到整个天空……


藤真醒来的时候,听见清晨窗外鸟儿的鸣叫,树影斑驳,在乳白色窗帘上随风摇曳。

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藤真想。

披上外套下床,拖着浅绿色拖鞋走到落地窗前,哗的一声拉开窗帘,清晨朦胧洁白的霞光铺满地板。安藤教练深蓝色的滑板静卧窗前。霞光慢慢爬上书桌,照亮桌上一只小小的银色相框,那是一张萨曼莎的相片。

相较于摆放在客厅乳白色钢琴上的父亲的最爱,藤真更为钟情于这张。相片上的母亲坐在秋千上仰望远方,伸出手好像要触摸天空。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盛开着红玫瑰的起伏的山峦和缥缈着乳白色云霞的如洗蓝天。整幅画面充满了动感。

早安,妈妈。藤真微笑着说。

****************

藤真第一次见到直美是在雅子的介绍下。少女冲着自己鞠躬到90?,丝绸般的秀发缕缕滑过面颊,垂下。拜托你,拜托你劝一劝他……她的声音在微颤。

藤真仔细并认真地听完直美的恳求,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他已经跟我说过了。藤真明亮的蓝眼睛真挚看进直美的黑眼睛里,既然他已经决定了,就随他的意思吧,安藤教练并不是一个任性的人啊。

直美苦涩一笑,眼睛投向客厅落地窗外茂密的深绿色的玫瑰丛,眼里有流萤在闪动,可是……人死了,会有人伤心的……

藤真愣了一下,微垂下头,轻声道,我明白的。有抹埋藏已久的哀伤一瞬滑过眼底。他看着地板错落有致的纹路沉思了一下,说,我会再和他谈谈的。

直美微笑了一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重重低下头表示感谢,真是麻烦你了。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平静了许多,她微笑着说,他时常和我谈起你,他说你身上有他所没有的东西。

——你是他的希望。

藤真轻轻点了一下头,一如既往的了然于胸的表情,我明白。


雅子送直美到巷口,四月中午的阳光温湿而明媚,周围充满了粘稠的空气,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慢慢爬上心头。

你最好别爱上他哦。告别的时候雅子看着自己脚边一小片阴影慢悠悠地说。

直美吓了一跳,眼睛瞪圆又慢慢恢复,嘴角噙着笑意,你说什么哪,他可比我小。一歪头,笑容中平添一抹别样的味道,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为什么还要担心别的女人接近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雅子一瞬变得错愕的脸。

怔忡半晌,雅子不满地拧起眉,我这是在担心你!沉默了一下,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女人是种很脆弱的生物,寂寞的时候总是需要人陪。

直美明白此刻的她想起了什么,浅浅一笑,你放心,有的人太耀眼了,就只能拿来仰望而不能拿来爱。说着挥手转身,今天多谢你,明天网球场见。

在她转身的刹那雅子喊住了她,对上的是一双异常认真的眼睛,那你也不要误会了。有的人太耀眼,就只能拿来当哥哥。

****************

县预选赛是伴随着晴朗五月的临近而到来的。翔阳是种子球队,之前几周可以悠闲坐在看台旁观弱小球队的自相残杀。藤真去看过一次预选赛,是自己这组的第一场比赛。湘北VS岩仓。都是无名小卒。

藤真看到一半觉得索然无趣,提前告辞了。在他转身一刻,花形突然说,其实湘北那个中锋挺不错的,在这种三流球队有点可惜。

藤真回头扫了一眼那个四人包夹下的高大中锋,淡然道,我们只需要关注能够和我们碰面的队伍就可以了。话音落下,目光射向对面看台几个身穿紫色队服的海南队员,那个人没有来。


五月。

陵南众望所归一路披荆斩棘,杀入四强。翔阳也迎来了今年第一场正式比赛。对手是今年刚组建的竜崎高中,前几场比赛打得相当难看,跌跌撞撞挤进八强。

藤真在办公室翻看大石搜集的资料时,不禁蹙眉。这时门开了,是安藤教练坐着轮椅进来。藤真的眉宇急忙舒展开来,却仍没有逃过安藤敏锐的眼睛。发生什么事了?安藤问他。

没有。藤真微笑着回答,我只是想看一看竜崎的实力,果然和我们不是同一档次的。在安藤身体日益衰弱的日子里,大家心照不宣地努力听话着,谁也不愿再给教练增添烦恼。

是吗,安藤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场比赛健司你不要上场了。

为什么?藤真愣住。

既然你看了资料就应该知道了吧,竜崎手脚不太干净,如果受伤影响下面重要的循环赛就不好了。原来安藤已经知道了,所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识破藤真谎言后的狡黠。

藤真在心里幽幽叹气。

安藤接着说,他们的动作不构成犯规,但就是这种擦边球最是要命,钻规则空子的家伙们啊。苦笑着摇头。

藤真思忖了一下,抬头看着安藤,还是让我上吧。竜崎虽然整体实力不行,但是后卫不错,如果挡不住他这场比赛就麻烦了。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不会乱来的。目光闪烁着。

安藤平静地看着藤真坚定的目光,突然问了句令藤真有些诧异的题外话,健司,你毕业以后会继承父亲的公司吧?

是的。藤真眼睛眨了下,长长的睫毛垂下,蓝色的眼睛覆盖在阴影里。毕竟……篮球是太短暂的东西啊。

健司,安藤定定地着他,商人和篮球手是不一样的。无论你之前计算得多好多周详,在拿起篮球的一刻就会忘记一切——受伤、利益、金钱,全部抛诸脑后,眼里就只有这场比赛的输赢,燃烧一切地去拼搏……就好像是人生最后一场比赛。安藤苍白的面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深陷的眸子里绽放出异样的光芒,仿佛回归到叱咤风云的选手时代。然后他目光一闪,光芒消失了。

藤真抿住了唇,我不会的。很沉着,很肯定的回答。

是吗?安藤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只是点点头,那好,你上场吧。

在藤真鞠躬退出的一刻安藤再一次喊住了他,为什么是篮球?健司你为什么选择打篮球?目光忽然间锐利如许,一直看到藤真的灵魂最深处。

安藤知道的,藤真健司什么都会。一年级的校际运动会上,他曾让多少专业田径选手黯然失色。

因为有挑战啊。藤真侧过头挑起眉,一开始没有人认为我适合打篮球。

在篮球选手中属于小个子的他,永远也没有办法体会灌篮那一刻的激荡人心。


8.受伤

藤真还是受伤了。

是在和对方选手争抢一球的时候,对方后卫给了藤真一记暗手,跌倒的时候扭伤了脚踝。

检查结果还算差强人意,不是严重的扭伤,休息一两天即可,不过这场比赛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坚持了。

更衣室里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几个爆脾气的队员嚷嚷着要找裁判理论。

安藤看着长凳上沉默不语的藤真,淡淡地说,健司,你太聪明,把一切算到最好。记得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藤真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安藤看不清他刘海下隐藏着的面庞,却看见他修长的十指用力地扣紧,关节处苍白得吓人。

周围还在嘈杂,藤真突然爆发,你们给我冷静一点好不好?!你们不想比赛了吗?!不想赢了吗?!剑眉竖起,星眸瞪圆,白皙的脸因为愤怒胀得通红,声音在更衣室久久回荡。

顿时死一般沉寂。众人错愕盯着突然发怒的藤真,脸上皆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所认识的藤真健司不是这样的,他的全部指示与期望都溶在彬彬有礼的话语和温文尔雅的微笑里。他总是小心翼翼呵护着他们的自尊,激励鼓舞他们的自信。

然而这样的藤真终于爆发了。

他闭上眼睛,调节了一下呼吸,稳定了一下情绪,再次睁开眼睛,就恢复到平日的藤真健司。只是眼眸深处,燃烧着两团小小的火苗,跳动着,张扬着。他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队员,声音掷地有声,花形、长谷川、高野、永野,你们四个随队长一起上场。既然他们耍手段,我们也不要客气。你们四个身体强壮,注意好好利用身体优势。

余光瞥了一眼沉默着的安藤,接着说,记住,尽可能不要伤人,还有——他目光闪了一下,嘴角弯起一道诡异的弧度,既然要干,就要干得比他们漂亮。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整齐的回答以及高野捏紧关节时发出的噼啪声。


当比赛哨声响起、翔阳拿下胜利时,沉默至今的安藤突然说了句,健司,突然觉得你这人真不能惹。他侧过头深有感触地看着他苦笑。

藤真抿着唇没有回答,目光炯炯盯着比分牌,稍稍耸了下肩。


藤真准备站起的时候,一双手伸到自己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场中央耀眼的灯光。黑边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藤真之前从未在那双眼睛里读出过的钦佩。表情依然是缺乏的,嘴角依然是吝啬弧度的。

藤真在瞬间释然。他把手给他。一双布满了老茧的手,指节宽大,掌心纹路纵横。

温暖的,同伴的手。

****************

落地窗前淡红色的流光里,藤真一人独坐。他闭着眼睛,尽可能舒适地躺在沙发里。嘴唇轻轻张合着。

以色列王大卫儿子所罗门的箴言:

要使人晓得智慧和训诲。分辨通达的言语,

使人处事领受智慧、仁义、公平、正直的训诲,

使愚人灵明,使少年人有知识和谋略,

使人智慧人听见,增长学问,使聪明人得着智慧,

使人明白箴言和譬喻,懂得智慧人的言词和谜语。

……

他在用拉丁文背诵《圣经》。


那是在意大利童年的日子里。家庭教师怀特是个严肃古板的英国人。上午背诵《圣经》,下午教授上层社会的礼仪规范。透着明丽阳光的窗前,小藤真深蓝色的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些蚂蚁般的拉丁字母。等到严厉如许的怀特终于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责的细节时,守成宽大的手掌温和而骄傲地揉进儿子柔顺的栗发里。

这时门铃响了,是卡罗里扎尼家漂亮的三兄弟,棕黄的秀发,天空般湛蓝的眸子,鼻尖几粒褐色的雀斑。手中抱着三种不同颜色的滑板,艳丽的颜色和新潮的外观一下子把小藤真深深吸引。

要一起玩吗?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问。

身后的弟弟开口了,可是他不是意大利人啊。

这有什么。男孩一把拉过藤真纤细的手腕,你看,他有和我们一样的蓝眼睛。

那个男孩就是西蒙。有着和萨曼莎一样美丽的天蓝色的眼睛,被地中海风琢磨出的宛如希腊雕塑般的面庞。他喊“Kenji”的时候带着意大利语的卷舌,听上去非常滑稽却亲切。

他们踩着滑板在山坡肆无忌惮地飞驰,把风和云远远甩在身后。四双蓝眼睛在阳光下透明得几乎要融进天空里。

后来他们有了很多小伙伴,那些黑色的、褐色眼瞳的少年。那些五颜六色的滑板。然而藤真和西蒙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滑得最快,冲得最高,站得最稳。

Kenji,我们长大后去参加奥运会吧,一定没有人能胜过我们!这是西蒙的豪言壮语。

小藤真为难地侧过头,困惑地问,奥运会有滑板这个项目吗?

这不重要。西蒙把藤真的话彻底忽略,一心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飒爽英姿。

藤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觉得他的面庞灿烂到几乎要融进阳光里。


客厅里的时钟重重敲响六下。藤真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他的面容平和而安祥。

那天傍晚的夕阳明媚而柔和。

弦筝

[SD 藤真]七月无夏

5.翔阳VS陵南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逝去,转眼半个学期。

新生逐渐适应球队的同时,友谊赛的邀请函也如雪花般纷至沓来。安藤教练的身体与日衰弱,实际重担全部压在藤真一人肩头。少年不久前还柔和光洁的面部弧度开始刻上成熟的刚毅,一颦一笑间都自然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然而,最先让藤真震惊的却是期中成绩的发榜。

1分。只有1分。

藤真继续实现着他在年级的领跑,然而这次与第二名的差距缩小到竟然只有1分。小到触目惊心。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

藤真轻抿着下唇,看似不经意地望向走廊尽头独自沉思的花形——那个与自己差之毫厘的家伙。他的身影在四月清晨乳白色流光下显得高大而坚实。四目交接。藤真读出花形...

5.翔阳VS陵南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逝去,转眼半个学期。

新生逐渐适应球队的同时,友谊赛的邀请函也如雪花般纷至沓来。安藤教练的身体与日衰弱,实际重担全部压在藤真一人肩头。少年不久前还柔和光洁的面部弧度开始刻上成熟的刚毅,一颦一笑间都自然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然而,最先让藤真震惊的却是期中成绩的发榜。

1分。只有1分。

藤真继续实现着他在年级的领跑,然而这次与第二名的差距缩小到竟然只有1分。小到触目惊心。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

藤真轻抿着下唇,看似不经意地望向走廊尽头独自沉思的花形——那个与自己差之毫厘的家伙。他的身影在四月清晨乳白色流光下显得高大而坚实。四目交接。藤真读出花形厚厚眼镜片后从未清晰透露过的挑战信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意识猛地撞击胸口。

****************

守成到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他有些惊讶于作息一向严谨的儿子的房间依然亮着灯。推门进去,看见藤真依然在奋笔疾书,臂膀下压着密密麻麻的演算草稿。

该睡觉了。守成小声提醒他。

我知道的,一会儿就睡。

守成看着儿子坚挺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问,怎么了?是不是期中考试不理想?而他一向是不过问儿子的学习成绩的。

藤真奋笔疾书的手停顿了一下,轻声道,是不太理想。守成正准备说什么,藤真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射向父亲,一字一顿道,不过我期末一定会把第二名甩下20分的——我保证。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中迸射出的炽热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像极了一只寻找猎物的困兽。嘴角是一如既往的自信满满的笑意,仿佛在下定决心的一刻已把胜利紧握手中。

所以——父亲工作也要加油啊。藤真目光一闪,语气暧昧地补充道。

守成在心里幽幽叹口气,这孩子太精明了。虽然自己不曾说过什么,但他已从日益推迟的归来时间判断出自己工作的不顺。

还有这张在昏黄灯光下肆意张扬的年轻面庞,自己少年轻狂时代的骄傲和自信在儿子身上继承并得以发扬。比自己要强,也比自己坚强。

守成伸出手去想像小时候那般轻揉儿子柔顺的栗发,手却在半空掉转方向郑重按在儿子坚实的肩头。

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

然后就是与陵南篮球队的友谊赛。

陵南整体水平在县内只能排二等,今年因为有天才球员仙道彰的加入而倍受瞩目。田冈教练急于把自己的爱徒展示给众人,接连向海南、翔阳和武里等传统强队发出邀请。

翔阳队一行人到达的时候,仙道还没有露面。


安藤近日在医院做身体检查,比赛由大石和藤真全权负责。

这场比赛我想让花形上场。更衣室里藤真转头向大石建议,余光却射向独自站在镜台前的高大少年。他看见镜中花形的眉轻微颤动了一下。

对方中锋鱼住的身材非常高大,我们这里只有花形能和他一较高下,而且花形的球技我是有把握的。队长你看怎么样?

大石毫不迟疑地点头。

藤真转头看向花形,花形,可以吗?那时藤真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双手交叉放在两膝间,下巴高高抬起,挑战似地看向镜中黑边眼镜后波澜不惊的眼睛。

当然。于是花形转身,傲然回答。四道视线隔着一层厚厚镜片激烈碰撞。


仙道着实姗姗来迟。比赛哨声响起前最后一分钟,高大英俊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体育馆门前,阳光跳动在他夸张的朝天发顶。挨了田冈教练好一顿口水,却依然那么云淡风轻地笑着。

相较田冈的暴跳如雷,翔阳这边的休息区竟是安静得多。藤真没有首发,披着外套沉着坐在教练席上低头匆匆做着笔记,只是在仙道进门引起轰动的一刻才稍微抬了下眼。看见那个人,他的手不自觉地拂上唇瓣,稍一沉思,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是他……


仙道换上运动服立即上场,打前锋的位置。

翔阳最高的花形站在鱼住面前依然矮了一截,跳球却是赢了。周围很是惊叹了一番,记者手中的照相机给了花形好几个特写。一开始没有人对这个从未在正式场合抛头露面过的低姿态的高大男孩抱有什么希望。花形在一片惊叹声中面无表情地奔跑走位,嘴角吝啬哪怕微微向上的一个弧度。

却是场边的藤真嘴角不禁滑过一丝弧度,依旧是了然于胸的神情。我知道的。他边低头记着笔记边对伊藤说,花形有这个实力,虽然身材高大身体却异常柔软,弹跳力还在鱼住之上。笔尖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着,多加磨练或许能成为神奈川首屈一指的中锋呢。相当骄傲的口吻。

伊藤有些不解,花形学长这么厉害为什么之前不让他上场?

藤真撇过脑袋,意味深长的一抹笑意,就是要这样啊——就是要让他压抑久了,放出来才有力量啊。笔在眼前晃了两下,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的小动作。

仙道并未拼尽全力,有些懒散地游走于场上。只是一次走过场边时,冲着藤真轻轻勾了下手指。挑衅的味道。

周围又是一片惊叹,闪光灯集中在藤真脸上。

藤真不以为意一笑。总得让我看到他值得我出场的一面吧。他淡淡地说。突然面色凝重下来,目光敏锐射向仙道,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无论别人怎么说。


中场休息。

上半场以翔阳领先十分结束。陵南一线对抗翔阳二线阵容,竟沦落到如此田地,田冈面子里子都挂不住,在更衣室肆意咆哮,仙道你给我稍微认真一点好不好?!

仙道坐在长凳上悠哉吸着柠檬汁,无趣道,一点意思都没有,翔阳那个王牌都不肯上场。

田冈怒气更胜,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输掉啊?!

教练你别着急啊。仙道慢悠悠站起,活动一下脖子,区区十分而已嘛,我一下就追回来了。手一勾,杯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落在墙角的垃圾筒里。

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句承诺,使陵南队员眼中原已熄灭的斗志一下子炽热燃烧起来。


6.赢与输

下半场刚开始成为仙道一人的天下——如此形容并不为过。

上半场风光得意的花形面对逐渐认真起来的仙道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纵是身高占据优势,然无论是速度还是反应都明显逊一筹。比分在第八分钟被陵南反超。

仙道是属于无论处在何种位置、面对何种敌人都毫不畏惧的全能型选手,虽然有些动作尚不成熟,但巨大的潜力已暴露无疑。虽然心里并不想承认,藤真已经敏锐判断出仙道和花形的差距,实际就是超一流和一流选手之间的差距。他的眉微微蹙紧。场上有些乱了。

换人。翔阳要求换人。

花形气喘吁吁地坐下时,面前覆盖上一片阴影。是藤真。

花形,干得漂亮。那个声音说。

花形抬起头,他的嘴掩盖在毛巾下,可以清晰听见自己因为剧烈运动尚未平复的心跳声,身上的汗成股流下,一片烦躁沉闷的空气。

第一次就能发挥成这样,非常出色。

花形定定地看他,看他那双澄明如水的眸子,找不出一丝讽刺和嘲笑,盛满了真挚和信任。花形垂下眼。

下面交给我。

花形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阴影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手指痉挛地扣紧,身体轻微地颤抖着。比考试失败还要强烈的苦涩和不甘,潮水般涌上胸口。


好了,大家不要慌,我们慢慢来。藤真拍手,把大家从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中拉回。镁光灯此起彼伏,金色和白色的光芒交会闪烁在他的头顶,面部有着相当坚毅的弧线,目光镇定而充满斗志,视线扫过陵南众人最终停留在仙道的面颊上,嘴角滑过,一个颇具张扬的微笑。

其实仙道是诧异的,当藤真像只飞舞的绿色精灵穿梭于众人之间的时候。一个看上去如此秀美文静的少年竟有着如此目中无人的打法。

断球!又是断球!仙道确信自己看清了藤真的动作,然而球依旧在一瞬被截走。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仙道停下,手抹过唇角,咸涩的汗水渗进口中。经验——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那时的仙道还只有一年级,那时的藤真已经二年级。短短一年,往往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虽然中间有些小波澜,结果不出意料,翔阳最终依靠藤真以5分之差取胜。在这一战中表现优异的仙道和藤真二人再度得到众人的肯定,而初出茅庐的花形更是赢得众口交誉。

藤真友好地向仙道伸出手,两个同样出色的少年在镁光灯下握手致意。相握的一瞬,也是拍下今后两年挑战书的一刻。


藤真拍了拍依旧沉浸在这场精彩赛事中的伊藤的肩膀,集合了。

藤真学长,伊藤的眼睛在发光,你和仙道都不愧是天才!太厉害了!

藤真眼珠转了一下,又是一如既往的了然于胸的表情。这个世界上没有天才。他说。伊藤看见他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熠熠发亮。多看看自己,只要努力,一样可以出色。

而且——他的眼珠又转了一下,下巴微抬,拉长声调,他想赢我,还早得很呢——


其实藤真并不欣赏仙道的生活姿态——虽然这并不影响他对他球技的高度评价。

仙道出现在门口的一刻藤真猛然记起,他就是那个在神奈川海边悠闲垂钓的少年,在藤真每一个挥汗如雨延海岸线长跑的周末。他原可以做得更好。

无时无刻不逼着自己去争去抢的藤真健司,无时无刻不想把一切做到最好。

初到神奈川,这个步伐匆匆的都市就让他深深震撼。早晨千军万马般的上班族,和超市一般繁密的补习班。

看见翔阳宽敞明亮且坐满了自习人群的图书馆的一刻,他就决意选择这所学校。有秩序,有竞争,彬彬有礼下的不甘服输。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挑战,但最终自己还是站在了最高峰。拼尽全力又游刃有余。

藤真后来想,也许这就是上天冥冥中的安排。因为似乎只有日本这个国度,才能满足少年轻狂时代的藤真,胸中激荡着的满得快要溢出的热情和野望。


他转头看向记者围绕下沉默不语的花形,属于翔阳和花形的傲气和自信依旧,但是眼眸深处一道厚积薄发的火药味已然消散。

藤真用事实让他知道:他败了,在和藤真健司的较量中一败涂地。

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天才,但有能力和天分的差异。不是努力了,就可以站在最高点。

藤真健司就是藤真健司。而花形透永远就只能是花形透。

这个世界现实到承载不起太多的幻想。

****************

直美最近几天的网球训练懈怠了,雅子一人在角落反复磨练基础。

直到大家三三两两散去了,雅子整理好背包正准备回家时,直美突然出现。面容憔悴。

雅子知道她哭过了,虽然面颊泪痕已干。

她搂着直美沿着栏杆坐下,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直美凄然一笑,把头发捋到耳后,他要死了。

什么?谁?雅子瞬间变色。

我男朋友,他要死了。直美把脸深深埋进手掌,肩无节奏地颤动着。

雅子慌了,她并不知道如何安慰别人。正在她绞尽脑汁寻找宽慰话语的时候,直美突然抬起头来看她,你哥哥这个周末在家吗?我想和他谈一谈。在学校谈不好。

这和藤真有什么关系?雅子一头雾水。

直美笑容更显凄然了,因为他最后的希望不是我,而是藤真啊。

****************

藤真坐在安藤公寓床沿和向他汇报完今日比赛的情况后,安藤突兀道,健司,我要死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藤真手猛地一颤,笔记本如落叶般颓然跌落。他瞪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一时竟发不出音节。他知道他随时会死,但是不知道有朝一日他会如此直白地向他道出这个事实。

安藤把背重重靠在轮椅里,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顶青白的灯光。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医生说活不过今年夏天。他的口气淡定到宛如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对不起。他说,也许看不到你们打进全国联赛了。

教练,不要管我们了,安心治疗吧。藤真在最快时间内调整好情绪,给出最直接的建议。

安藤摇头,治不好的,五年前就知道。他的表情很坦然,我不想死在病床上。他推动轮子移到窗前,火红的霞光轻落在他头顶和肩头,有种异样的神圣和肃穆感,宛如在下一秒就会蒸腾消失。

——我想死在篮球场上。


藤真告辞的时候,安藤突然想起什么喊住了他,指着墙角一只落满灰尘的滑板微笑着说,送给你,反正我也用不到了。

藤真深深看望了那滑板一眼,淡然一笑,不用了,我不会。

是吗?安藤有些失望,但想了一下,还是坚持,有时间试试吧,有种飞的感觉。他把目光投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如火天边,有飞鸟展翅飞过,被染成血一般通红。

健司,我想把翔阳交给你。所以——我想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藤真关门的一刻,听见安藤对自己这般说道,青白灯光下苍白面颊上的眼睛,一瞬溢满流光。

弦筝

[SD 藤真]七月无夏

3.玫瑰

藤真守成回到家是晚上十点,不迟也不早的时间。满脸疲惫,递过公文包就重重跌坐在客厅沙发上,仰天闭起眼。

抚子出来搀扶他,柔声问吃过饭与否。

守成点点头,视线转向一旁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

藤真长得不像自己,一点也不像。面部弧度光滑得一点棱角也不起,唇线优美,有与自己雕塑般刚毅的外表全然不同的精美。唯一相似的就是那双有力乌黑的剑眉吧,张扬而坚毅地向人们传达他柔美外表下的热情和刚强。

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他母亲。守成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健司,他问他,现在有空吗?给我弹奏一曲好不好?

藤真明显吃了一惊,稍一踟躇,点了点头。

一架乳白色三角钢琴静卧客厅一角,弧线优雅庄重。...

3.玫瑰

藤真守成回到家是晚上十点,不迟也不早的时间。满脸疲惫,递过公文包就重重跌坐在客厅沙发上,仰天闭起眼。

抚子出来搀扶他,柔声问吃过饭与否。

守成点点头,视线转向一旁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

藤真长得不像自己,一点也不像。面部弧度光滑得一点棱角也不起,唇线优美,有与自己雕塑般刚毅的外表全然不同的精美。唯一相似的就是那双有力乌黑的剑眉吧,张扬而坚毅地向人们传达他柔美外表下的热情和刚强。

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他母亲。守成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健司,他问他,现在有空吗?给我弹奏一曲好不好?

藤真明显吃了一惊,稍一踟躇,点了点头。

一架乳白色三角钢琴静卧客厅一角,弧线优雅庄重。室内柔和光线缓缓流淌过琴盖,停留在一架银色相框上,玻璃反射着白光。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的照片,非常美丽的女子,宛如误落人间的安琪儿。洁白如象牙的肌肤,淡栗色的鬈发自然披洒在肩头,湛蓝温柔的眸子,仿佛地中海的蓝镶嵌其中。她静坐在一架乳白色钢琴前甜美微笑着,腹中微垄,却不减一丝风采,反是她脸上因即将成为母亲而绽放出的神圣光芒为其平添一份圣洁。

这就是藤真健司的母亲,萨曼莎·因扎吉。出生在都灵风景如画的乡村,那里有漫山遍野的野玫瑰和如水洗过般澄明光洁的天宇。有牧童悠扬清亮的歌声,有飞鸟展翅而过,不留一丝痕迹。

藤真拉开凳子坐下,揭开琴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落键盘。行云流水般的贝多芬的《月光曲》。

那时圆月高挂树梢,庭院里繁茂的玫瑰花丛沐浴在这片皎洁的银光下,花丛中隐约传来早春昆虫的鸣叫。

守成记得相识萨曼莎是在拜访卡马雷莱老师的途中,夏季玫瑰花丛中秋千上飞翔的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飘向遥远的国度。她伸出手,仿佛要尽情触摸那片蓝天,她水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瞬间,守成驻足而忘了时间。

在老师家求教的日子里,他每日捧着夸齐莫多的诗集徜徉于玫瑰花盛开的山头。少女优美的歌声,青年琅琅的读书声,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终有一日,少女秋千荡得高了,失足跌下来,守成在秋千下接住了她。

那时他们都太年轻,年轻得没有负担。


藤真琴声停止时,守成已经进入梦乡。平日刚毅严肃的容颜在梦中毫无顾忌地舒展开来。

藤真心中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搀扶熟睡中的父亲。一直沉默无语的抚子突然抢先一步按住了守成的肩头,她咬着下唇深深看了藤真一眼,目光竟是祈求。藤真微一怔忡,随即释然向后退了一步。他善解人意地让出父亲。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抚子吃力地搀扶着比自己沉重很多的丈夫步步挪向卧室,动作慎重如坚守城池的国王。

一个终日忙碌不能合家吃饭的典型的日本男人,一个小心维持在家中和丈夫眼中的地位的典型的日本女人。

那片绚丽的玫瑰在夏季庭院和梦中肆意绽放,在两者间形成一道永难修复的裂痕。

****************

午休时间藤真在梧桐树下静静看书的时候,伊藤凑了上来。这位篮球社新进的小学弟对藤真崇拜到两眼放光。

是经济学方面的书。藤真微笑着合上书把全英文的封面展示给他看。立刻换来顶礼膜拜的惊叹。

伊藤是个过于敏感的男生,藤真对这一点深信不疑,默默把事情做到最好,却总是没有足够的自信。

他原名叫李卓,是随父母移居日本的中国人。


我真不喜欢日本。被刚开学就竞争异常激烈的学习氛围弄得身心俱疲的伊藤一次对藤真如是说。好像每个人都被上紧了发条,逼着你去争去抢,稍一松懈就会被踩在脚下。

还有,伊藤低下头,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他的童年和爷爷一同度过,那时远在日本的父母正在为在异国他乡占据一席之地奔走辛劳。朴质沙哑的山东歌谣伴随小李卓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童年之夜。爷爷有顶绣着红五星的绿色军帽,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他时常老泪纵横地叮咛李卓:是党给我们带来了幸福,要报答,要报答啊……

父母兴高采烈地宣布要接爷爷和李卓去日本定居时,换来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摔门声。

要报答,要报答啊……

伊藤转头看藤真,满眼迷茫困惑,藤真学长,你说我究竟是哪国人?

藤真的蓝眼睛安定地看着他,慢慢地说,你是中国人,同时也是日本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藤真眼前浮现出的是都灵乡村漫山遍野的野玫瑰,城中雄伟肃穆的罗马式建筑,狭窄街道中成群结队踢球的各色眼瞳的少年。

那次他们谈了很久。

回家的电车上,藤真倚在门口看着夕阳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有生以来第一次问自己:我究竟是哪国人?


伊藤好奇地睁大眼睛,喋喋不休地问,为什么要看这么高深的书啊?难道考试会考到吗?

不是啊,自己看的。毕竟毕业后很可能会继承父亲的公司。

伊藤的眼睛愈发瞪圆了,藤真学长你不考大学啦?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急道,那篮球呢,也不打了吗?

藤真的笑容一下子凝住,半晌低下头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发稍和肩头画出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光斑,无规律地变换着图样。

毕竟,还是想抓住更实在的东西啊。他终于说。


花形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把一切尽收眼底。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脸色凝重地轻咬下唇。然后快步走向教室,随手把刚买的一本日文版经济学书丢在走廊拐弯处的垃圾筒里。


4.队长

——藤真?你叫他藤真?!直美终于睁大了眼睛。

雅子有些奇怪地瞪了直美一眼,没好气道,是啊,我从不喊他哥哥,他也不喊我妹妹。

我不是这个意思。直美摇头,藤真这个姓氏不多见——难道你说的是翔阳高中的藤真健司?

雅子有些讶异地睥睨她一眼,随即释然笑了,哦,我都忘了,藤真在女生中的名气。有些嘲讽的味道。


万人迷的藤真健司竟然会是自己的哥哥,像无数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故事般不可思议的开头。每每听见走廊里有人大叫藤真昨日球场的风采,几个熟知的朋友就会对自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也是花季少女,也懂得藤真健司的杀伤力。但是……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雅子曾经郑重向朋友辩解过。话音刚落,脑海中有个声音响起:那你,究竟又了解他多少?


母亲结婚喜宴上,她像个小丑般看着藤真父子仪态大方周旋于众人之间,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纵是连日劳累之极在人前仍不显一丝失态,俊美的容颜和儒雅的风姿掩盖了新娘本应的风采。

太远了,妈妈。雅子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雅子从后门落荒而逃时,月到天心处,她像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张惶穿过茂密的草丛,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和断断续续的早春的虫鸣,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月亮也朦胧成一块金黄的光斑。蓄久的泪大滴大滴滚落面颊,打湿了特意准备的华美礼服。

一片山崩地裂的思绪中,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原来你在这里。

雅子缓缓抬头,月亮就在他的头顶,朦胧透明的光芒洒满他的头顶和双肩,柔和的银白色月光。视线朦胧中,他俊秀的身影如从浮世绘中走出,单薄而触手可得。远处飘来早樱的芬芳,石龛昏暗烛光里有飞虫扑火的影子。

他轻轻地说,我明白的,对于我来说,母亲也只能有一个。


他让我自卑。雅子甩甩马尾辫终于坦言讨厌藤真的理由。他太完美,让人觉得虚伪。

我讨厌不真实的存在。他的母亲也一样,太美丽圣洁了。球拍在雅子手中转换着方向,碎步移动着虎视眈眈盯紧对方的动作,一边看似随意地抛出只言片语。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简直是一种讽刺。

直美侧头看了看搭档高挑的双眉,嘴唇蠕动了一下,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

不是因为你出色,就可以无条件地享有所有人的顶礼膜拜,随之而来的还有不解和嫉妒。

上届队长退出之后,就由三年级的高南担当。这个人说好听点是争强好胜,难听点是急功近利。这是藤真对高南的评价。见面却总是恭敬礼貌地称呼队长,然而高南明显对藤真印象不佳,每每敷衍擦身而过。

其实,如果不是事态严重,藤真是无意与高南针锋相对的。

高南采取的训练方式是高密度的实战演习,即是比赛式的训练形式,这对于藤真花形等颇有经验的老队员来说本无影响,然而对新进队员来说无疑忽视了基础的强化。

所以那天早晨高南如往常般提出比赛后,藤真站了出来,非常直白地在众人面前提出了这种训练方式的弊端。高南的脸在一瞬胀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愧。他不稳却犀利的目光寸寸扫过藤真坦然的面颊,在察觉到恭敬表情下隐约显现的不屑后终于爆发。

我才是队长。他的声音掺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铿锵声,你不过是一个二年级的普通队员,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偌大的体育馆里在一瞬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气凝神盯着球场边缘对峙的二人。一年级新生脸上更多是讶异,一些藤真的崇拜者已然愤怒;二年级队员有些手足无措,张惶环视教练的到来与否,花形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对高南了解颇深的三年级队员无奈地摇摇头,他们都知道这场冲突的必然性,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大石副队长上前按住了高南微微颤抖的肩膀。

在视线的聚焦点上,藤真的眉一如既往地自然高挑着,目光平和得一点涟漪也不起,却突然深邃得让人看不见底,一如大海最深处上方平静的海面。

藤真健司,为人不要太猖狂。高南嘴角哆嗦着排出最后一句话。

藤真挑着眉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细微的火花在眼底碰撞然后熄灭,最终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了声,对不起。

队员中起了轻微的骚动,伊藤惊讶地捂住了嘴,花形的镜片反射着白光。

那天早晨的空气粘稠而缓慢。


安藤在午休时间叫来了藤真。

你啊你,他苦笑着摇头,其实我正准备找他谈。而你竟然公开和他唱反调,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安藤狭长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眯起,不要忘记,你还只有二年级。他在二这个字眼上加了重音。

他看了眼静立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突然笑开了,讨厌吧,这样的日本,森严却虚伪的等级制度……

教练,藤真突然打断他,这件事交给我吧。

嗯?

既然是我引起的,就由我来解决。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是带着锋芒的平静,锋芒下,是成竹在胸的把握。

安藤怔忡,随即释然展开笑容,眼神愈加意味深长了。他接着说,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期待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少年的嘴角荡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行礼后无声退出,只在关门的一刻,安藤听见他自语般的轻声:这也是我所期待的。然后看见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依旧是中午,依旧是藤真时常看书的那颗梧桐树下,伊藤义愤填膺地数落着高南队长的不是。

我们联名上书要求教练换掉他吧,藤真你来做我们的队长。

伊藤,听到这里,藤真终于发话,不许这么说高南学长,记住他是我们的队长。藤真的眼神严肃而认真。

伊藤一时间愣住。

他想要的也不过是作为队长的尊严而已。藤真淡淡地补充道。


放学后的训练是一天中训练时间最长、强度最大的时段。高南走进体育馆的时候,藤真已经到了。后者如平常般行礼问候,高南瞥了他一眼,看似满不在乎地掉转过头。

集合。高南正准备宣布下午训练开始,藤真突然站了出来,面对一年级球员朗声说道,高南队长和教练商量之后决定改变现有的训练方式,从今以后,一年级的训练由我负责。他的声音干脆而坚定。

高南的脸色霎时变了。

大家应该好好感谢队长为你们所做的周密安排和所耗费的苦心,你们说对不对?藤真的口气严肃起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

一片整齐的回答声。

藤真满意地转过身来,对高南恭敬点头。

高南瞪大眼睛看着一旁似笑非笑的安藤教练,突然间明白了一切。他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脸上却不得不堆满了笑意应付众人的感激。他的嘴角在抽动。

藤——真——健——司——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撕扯这四个字。


第二天高南就辞去了队长一职,以学业过重为由退出了篮球社,跟着退出的还有几个三年级队员。球队恢复了平静。新的编制由安藤制定,大石副队长升为队长,二年级的藤真破例担当起副队长。

宣布这个消息时,全场一片欢呼。藤真看了看身边忠厚老实的大石学长,微微扬起头坦然接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一种从未有过的热情和满足像潮水般激荡在他的胸口,滚烫炽热的温度。

这森严却虚伪的等级制度呵。

藤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喜欢日本这个国度了。因为在意大利,是不会有如此整齐而恭敬的鞠躬人群的。


那天,高南在更衣室收拾行装时和藤真最后一次直接碰面。他用他的骄傲维持最后一道防线,你不要以为你胜利了,他们早晚会背弃你——只要找到比你优秀可靠的人。

他的目光狡黠而无情地闪烁着,藤真健司你太可怕,你不会有朋友。

藤真笑了一下,把高南的队服递给他,云淡风轻道,我不需要啊。眼波流动了一下,我只要同伴——在我想得到胜利的时候尽可能地配合我——这样就够了。说完,挥手大步迈出更衣室。

身后,高南一向强硬的表情突然全线崩塌。

弦筝

[SD 藤真]七月无夏

楔子

从家到学校,坐电车需要30分钟。藤真每用这段时间收听广播。那些略带噪音的标准国语总是及时汇报着最新消息,于是藤真告诉自己:这又是新的一天了。

电车沿着低矮平房穿梭而过,可以看见很多人家的窗户,那些早起的人们忙碌的身影。湿润的太平洋海风中,五颜六色的床单迎风招展,自成风景。街两端开满了早春二月的樱花,雪般纷纷扬扬。


这是新学期的第一天。

早上藤真穿着深蓝色西装离开家门时,雅子还在摆弄她洗净熨烫整齐的粉色校服,马尾辫配上大红色蝴蝶结,跑起来宛如一只粉蝶展翅在风里。这是雅子最后一年穿这套粉色校服,而藤真蓝色西装加身还只有一年。

这年雅子国中三年级,藤真高中二年级。

藤真健司是富...

楔子

从家到学校,坐电车需要30分钟。藤真每用这段时间收听广播。那些略带噪音的标准国语总是及时汇报着最新消息,于是藤真告诉自己:这又是新的一天了。

电车沿着低矮平房穿梭而过,可以看见很多人家的窗户,那些早起的人们忙碌的身影。湿润的太平洋海风中,五颜六色的床单迎风招展,自成风景。街两端开满了早春二月的樱花,雪般纷纷扬扬。


这是新学期的第一天。

早上藤真穿着深蓝色西装离开家门时,雅子还在摆弄她洗净熨烫整齐的粉色校服,马尾辫配上大红色蝴蝶结,跑起来宛如一只粉蝶展翅在风里。这是雅子最后一年穿这套粉色校服,而藤真蓝色西装加身还只有一年。

这年雅子国中三年级,藤真高中二年级。

藤真健司是富山雅子的哥哥,住在一个屋檐下。


1.

早上七点半的翔阳体育馆中人声鼎沸,蔚为壮观的训练队伍,此起彼伏的哨声喊声。被静谧树林环绕下的翔阳学院,竟有着如此火热的一群少年。

藤真曾经私下和安藤教练讨论过精减人数的问题,但被教练婉拒。

年轻的时候有这份热情就让他们去做好了。他含笑说。那时安藤还拄着拐棍,如今已是轮椅上的坐客。静坐在体育馆一角,细致入微观察着每位队员的动作。狭长俊美的眼眸隐藏在金边眼镜后,神情虔诚而专注。丝绸般乳白色晨光透过玻璃流淌进来,坐落在他斑白两鬓上。

他还只有26岁。

藤真常思忖真是造化弄人,因为骨癌远离国家队的天才球员,在这所县内一流国内二流的球队中担任教练一职,算来已是第五个年头。这是怎样的五年,从漫漫白昼到漫漫黑夜,每分每秒都在与死神做着最后的搏斗。

这是藤真第一次钦佩行将就木之人。从前进入他视野的,不是旭日东升,就是如日中天,第一次注意到夕阳的美。


藤真缓步踏入体育馆,将乳白色晨光留在身后。一片近乎整齐的问候。

藤真微微扬起头,欣然接受着无数羡慕的崇拜的目光的洗礼,然后镇定穿过层层视线,走到安藤面前,恭敬地弯下腰。然后,缓缓地,有双有力的手,郑重按在自己肩头。

****************

大礼堂回响着藤真清脆而不失力度的声音时,花形握着笔记本在底下专心演算着习题。

这是开学典礼。藤真是学生代表。坐下密密一群人是普通的学生。

长谷川捅了捅花形结实的手肘,有些幸灾乐祸地问,不服气吧?

什么?花形一推眼镜,转头。

长谷川笑了一下,压低了嗓音,如果没有这个人,你什么都是第一。

花形握笔的手轻微颤动了一下。

上学期期末发榜时,藤真又是高居榜首,10分的差距一下子灼伤了自己的眼睛。厚厚的眼镜片,压低了鼻梁的高度。谁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

篮球也是。矮己一截的栗发男孩在一周内让所有前辈低下高贵的头颅,在篮球这个等级森严的国度里,以后辈的身份占据正选一席,并一夜成名,成为神奈川后卫双璧之一。

自己也很出色,但和这个人,似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花形抬头看了眼主席台上浅色灯光里仪态大方的藤真健司,耀眼到夺目。花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而全部锋芒都隐藏在厚厚眼镜片后。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那些不厌其烦的演算。

****************

毕业班本该忙得分身乏术,雅子却最喜欢忙里偷闲。放学后一如既往地参加街道上的网球沙龙。

教练特意安排雅子为双打,说直白点,就是踢出了单打正选队伍。

把毕业班的选手踢出正式比赛,这个世界真是残酷啊。飘来一声幽幽女声。雅子转头,看见一同飘过来的还有一位长相秀美的年纪略大的女生,长发束紧身后,淡蓝色运动服构勒出完美曲线,眼睛大而充满神韵。她今后的双打搭档。参加沙龙一年,见面颇多,谈话了解全无。

远山直美。湘北高校三年生。远山友好地伸出手。

富山雅子。绿名国中三年生。雅子客气还礼,不过心中小吃一惊:竟有比自己还会忙里偷闲的家伙呵。

 

二月下午的阳光是拂面般地在流淌,温暖而湿润。

训练空余,直美问雅子,为何不参加学校里的社团?

雅子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答道,谁想和一群小孩子一起打球?睥见直美先惊后笑的神情,反问道,你呢?

直美笑容加大,做出夸张的表情,因为学校没有网球社啊。

 

夕阳西下,灯华初上。直美看了下表,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我要去接我男朋友。

什么啊,哪有让女朋友去接的道理?雅子有些愤愤然。

直美不以为意一笑,收好球拍,做了个明天见的手势,转身消失在红日映照下的街头。


2.家

藤真宅是一幢二层小洋房,没有过渡的铺张。标准的红瓦白墙,玻璃清一色淡蓝,衬托出乳白色窗帘。从黑色铁门往内看,可以看见玫瑰庭院,枝叶已是清翠欲滴,花苞还在沉睡。

我回来了。雅子推开房门,把白色运动鞋放在玄关口,然后听见“笃笃”下楼声,知道是母亲。

藤真抚子今年38岁,画着淡妆,头发高高盘起,眼角有着细微的皱纹,修长的颈项却如二八少女般光洁细腻,透露着年轻时的风采。她此时穿着一件宽大的酱红色睡袍,睡眼惺忪的样子。典型的无所事事的贵妇人。

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雅子沉默着躲过母亲关进自己的房间。


夕阳透过二楼的落地窗户一直延伸到雅子脚边,整个房间被镀上一层淡红色的光泽。远望阳台外栉比鳞次的房屋,红日就在这座城市上空沉重地落下。

面对镜子,雅子扯下发辫上的红色蝴蝶结,黑色的秀发瞬间洒满了肩头。一片淡红色的流光中,突然觉得自己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一年,还将持续多久?


富山直树是前年秋去世的,在意大利都灵。为赶一笔利润不菲的生意,与一辆同样飚车的菲亚特同归于尽。来年初春,父亲的上司兼朋友在最快的时间内担当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他就是这个家现在的主人——藤真守成。

母亲在旧屋最后一次清点行装时,雅子就站在她身后,按捺不住怒火大声责问母亲,你就真的这么需要钱?!

母亲消瘦的肩头轻微颤抖起来,许久缓缓回首,美丽的眼睛里嚼着泪花,唇艰难地蠕动着,雅子,他是个好男人……

雅子在母亲眼里看见无穷无尽的哀求,还有两鬓一夜生的白发。心中一凛,母亲老了。

那个在父亲远度重洋的日子里一手撑起整个家的母亲老了。

她在婚礼上看见母亲美丽的面容掩盖在层层白粉下,那么小鸟依人地倚在新丈夫身侧,纤瘦的手像怕再次失去什么似地攥紧丈夫的袖口。

可那双手也曾经坚定有力过。


也是那年初春,雅子第一次遇见藤真健司。

他们从意大利归来,安顿好一切的时候,雅子把自己关在旧屋里抱着父亲的相片流泪。

重见天日是拖着厚重的行李站在旧屋门口,等待藤真家的轿车。

就在这个时候,嫉妒到眼红的邻居站在不远处开始冷嘲热讽,尖锐刻薄的声音仿佛穿透云层直上云霄。雅子缄默着扭过头。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邻居的嘲笑,转过头来的时候,雅子看见邻居面颊上清晰的五指印和被打得目瞪口呆的表情。少年的手沉着放下贴在身侧,一字一顿道,对不起,您的脸上有蚊子。

流利圆浑的标准日本语,客气不失傲慢的语调。

一身洁白柔软的白色衬衫,柔和金光跳动在栗色短发发稍。

那少年转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中沉重的行李,淡定道,听说在日本这个社会,不打她一巴掌,她就不懂得尊重你。

他的眼睛在刘海的覆盖下闪烁着深蓝色的光泽,像背光处涟涟而动的海面;又像满天繁星的夜空,无数碎钻杂揉其间,美丽而幽远。但是雅子清晰看见这双沉着眼眸中隐藏着的无底的深邃。

有种透心的凉意涌上心头,雅子打掉他的手,拎着行李转身就跑。

这是雅子第一次遇见藤真健司,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那天算不算落荒而逃。

****************

藤真到家已是七点挂零。在无人的球场独自训练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清篮筐。

藤真喜欢室外的篮球场,奔跑、跳跃、投篮的时候,有清风拂过面颊,雨后还可以嗅到泥土的清香。伸手的时候,好像可以触摸到整个天空。


佣人上前接过藤真的书包和外套,厨房里准备好的晚饭开始陆续端上饭桌。

家里的佣人对藤真永远要比对雅子甚至夫人殷勤得多,看着日渐力不从心的老爷,每个人都知道这位能干儒雅的少爷早晚要接过前辈的位子,站在俯视众人的高度。

这个世界很现实。


老爷一如既往地不回家吃饭。

抚子、雅子和藤真坐在对三人来说大得有些夸张的饭桌前,两个佣人垂手立在一侧。宽敞的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筷子撞击饭碗边缘的轻响。因为静,短暂的时间也会漫长得可怕。

这就是家吗?雅子在盛汤的时候看着水面的倒影这般问自己。

依稀记得儿时三口之家的温馨与祥和。厨房忙碌着的母亲的背影,把自己架在颈项的父亲的欢笑。

如果没有在意大利白手起家的藤真守成的邀请,如果父亲没有远度重洋,这样的幸福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雅子知道自己恨现在的新父亲。


母亲和藤真永远客客气气,相互用着敬语,鞠躬到45?,母称呼其为“藤真桑”,藤真称呼母亲为“夫人您”。

没有任何细微的摩擦和冲突,也没有欢声笑语。整个家就像一潭死水,微澜不起。

藤真已然习惯这样的沉寂,每日吃完晚饭、洗完澡,就专心地钻进书房温习功课,早上早起去学校练球,一切都有条不紊。

然而雅子却厌恶这样的生活。如履薄冰的日子,随时都会崩塌的虚伪关系。

后来她向直美形容家庭成员关系时这般说道:他就像房东,我和母亲就像唯唯喏喏的房客。

那你哥哥呢?直美接着问。

雅子怔忡,一时难以找到且当的辞藻。思索半晌,道,他就像冷眼旁观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看客。

顿了顿,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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