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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福特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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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读点故事

穿越成身娇体弱却好色的昏君后...

我,21世纪的文艺男青年,意外魂穿到了一个昏君的身体里。据说,朕这个昏君,很贪图美色,美人环绕。


1

说实话,我……哦不,朕现在很惶恐。

“云国如今兵临城下了,皇上还要放任不管么?”

心神缥缈的我被底下的女高音吓得一个颤抖,差点从龙椅上滑了下去,幸亏龙椅两侧的扶手防滑。

我诚惶诚恐地偷看了那女高音一眼,只见她一身银色的盔甲处处都透着正义凛然,视线略往上抬了抬,瞬间就被一道清冷的视线凌虐了。

我匆匆收回视线,干笑一声,“秦爱卿这是什么话,说得我……朕好似跟云国有奸情似的……”

女高音面无表情,“陛下爱慕云国女帝多年,掏空国库求爱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瞧了瞧...

我,21世纪的文艺男青年,意外魂穿到了一个昏君的身体里。据说,朕这个昏君,很贪图美色,美人环绕。


1

说实话,我……哦不,朕现在很惶恐。

“云国如今兵临城下了,皇上还要放任不管么?”

心神缥缈的我被底下的女高音吓得一个颤抖,差点从龙椅上滑了下去,幸亏龙椅两侧的扶手防滑。

我诚惶诚恐地偷看了那女高音一眼,只见她一身银色的盔甲处处都透着正义凛然,视线略往上抬了抬,瞬间就被一道清冷的视线凌虐了。

我匆匆收回视线,干笑一声,“秦爱卿这是什么话,说得我……朕好似跟云国有奸情似的……”

女高音面无表情,“陛下爱慕云国女帝多年,掏空国库求爱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瞧了瞧底下众官员的神色,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估摸着是迫于我一国之君的淫威下,众人皆摆出一脸“这个是事实,但我不大清楚”的表情……我竟然一语中的。

顿时,我心中万千羊驼呼啸而过……

我眼角跳了跳,又瞅了瞅眼下的女高音,继续干笑,“前尘往事……朕已忘了,爱卿切莫再耿耿于怀。”

说着,我又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依爱卿看,眼下云国进犯,当如何处理?”

估摸着我这诚恳割舍旧爱的模样与这身子的原主相去甚远,所以女高音脸上的神情有片刻怔然,随即眼一挑,“杀!”

轻描淡写一个字,却杀气冲天,我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这个凶残的娘们。

然而,女高音作为景国的作战一把手,战场上的女罗刹,关键时刻还是要讨好的,“爱卿这份利落与自信,朕十分欣赏。”

女高音盯着我冷笑,我被她的森森目光瞧得有些不大自然,轻咳一声,“朕这是真心话,有爱卿这样的能人在,朕才能安枕无忧。”

女高音面上波澜不惊,淡淡说道:“这么多年,皇上倒是说了一句实话!”

转身,留给我一个英姿飒爽的背影!

我一脸茫然,“放肆”两个字还未出口,旁边的太监总管刘公公已经从善如流,“退朝!”

众官员拜退后,我瞧着空荡荡的大殿,扯着刘公公的衣袖问道:“那女人太放肆了,朕还未宣布退朝,她……”

刘公公看了我一眼,“皇上,你今儿未睡醒吧,瞧这梦话说的……”

我……

2

据说,朕是个昏君,还是身娇体弱却贪图美色的那种。

半月前为了讨美人欢心,欲亲自送一柄血如意给她,却在半途遇上山贼,然后在誓死护住血如意的过程中,朕伤得那叫一个惨烈……

实不相瞒,其实原主是死了!而我这名21世纪的文艺男青年……的灵魂以匪夷所思的姿态强势入驻到了这个昏君的身体里。通俗地说,我穿越了。

我怀疑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因为我穿越前正在画一部昏君爱情史,原主惨烈牺牲的场景就是我当时正画着的……结局!

羞涩地说,我最擅长的就是画缠绵悱恻的爱情虐漫画——俗称言情漫画。

至于批奏折这种需要忧国忧民情怀的事……我真不是一块当一国之君的料啊!

在我叹第三十八口气的时候,刘公公又塞给了我一份急报,“皇上,这是南边秦将军送来的急报……”

一个上午批三十八份奏折,批到其中有三十七份是要钱的奏折的我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颤抖着双手接过刘公公手里的急报,打开一看,入目便是四字:粮草告急!

果然,又是要钱的。

“刘公公,你说朕作为一国之君有什么意思?每天三菜一汤还不带荤,这国库还空虚?”思忖半会,我非常沉痛地说道,“朕怀疑户部里有蛀虫!”

刘公公看了看我,也一脸沉痛,又递给我一份信纸,“皇上看看这个吧。”

“皇上,您已经一月有余未曾给寡人寄过礼物了,寡人未能有睹之思人之物,内心十分凄苦……听说景国天山之巅的七色花要开了,寡人思慕已久……”

这矫揉造作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飞快地扔了信纸,“这是什么?”

刘公公恭敬地垂下半个眼睑,“这便是陛下养的蛀虫,亦是秦将军正与之作战的敌国女帝。”

我彻底惊呆了……撑着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子,“朕的国库……”

“皇上,您如今的国库是云国的。”

我一手甩给自己一巴掌,我抽死你这个傻帽……面上火辣辣地疼,于是第二巴掌怎么也挥不下去了。

刘公公瞥了我一眼,神色淡漠,“陛下确实该清醒清醒了,眼下还是想想办法如何应对粮草问题。”

我神色一变,虽不懂行兵作战,但也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如何置办粮草?

“云国女帝说天山上的七色花……”

“皇上,您不能动那东西!”刘公公尖声出口打断了我的话,语气生硬,即使压抑,我仍听出了怒意。

我幽幽地看着刘公公,我这穿越一月的皇帝生活……简直一把辛酸泪。

我内心有点崩溃,想静静。

刘公公退下时,恭敬地行了一礼,还补了一道:“皇上,您别忘了,秦将军也只是一个女子。”

“滚!”

说起秦卿卿这个女人,我就来气。

仗着自己武力值爆表,不仅在我早朝时给我甩脸子,给我安排的侍女又丑又暴力,还天天派人监督我批奏折,害我写小说的时间都没有。

还以国库空虚为由缩减我的吃穿用度,最凶残的是,她还是我未来的皇后,我的正妻!

然而,这个女人手握兵权,文武百官唯她马首是瞻,而朕又是一个能屈能伸的男子……忍!

3

就在我为粮草的事情焦头烂额将所谓的七色花拋诸脑后之际,秦卿卿已班师回朝。

我被文武百官簇拥着到了城头上时,远远地就看到了骑在枣红色大马上的女子。

背后绚丽的晚霞和夕阳皆成背景,银色的铠甲被晕出淡淡的光,伴着哒哒马蹄声走来的她在那一刻宛若天神,看得我心神一窒,内心还隐隐有些自豪——这女人是朕的皇后,我的妻!

“臣幸不辱命,已将边境之城收回。”

清冷的声线,不悲不喜,就像她人一样。

待近距离触及到她满脸的疲惫时,我的心微微闪过一丝心疼,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爱卿了。”

秦卿卿眸光动了动,“天山上的七色花今年要开了,云帝觊觎已久……”

说着,她突然停了下来,抬眼看向我,挑眉勾唇的模样十分魅人,我愣神间,她已经凑到了跟前,“不过,这一次,皇上更在乎臣缺粮草的事一些,臣很欣慰。”

敢情这女人是料准了云帝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索要天山的七色花,所以故意用粮草短缺来转移朕的注意力?

我动了动被她的呼吸扑得痒痒的脖子,垂眼就看到这女人的唇就碰在我耳根……

虽然这女人的样子不像故意的,但这无意地撩妹技能……简直了!

呸!朕是男人!

“秦卿卿,我……朕告诉你,朕不是操心你,朕是操心自己的国家。”

秦卿卿退后一步,阖下半个眼睑,“若是这样,也不枉臣这番忠心了。”

隔了良久,她又忽地抬头看向我,“皇上如今这个样子,倒是真的变了。”

我一颗心立马跳到嗓子眼,这女人如此厉害,会不会透过身体嗅到我的灵魂,我一个机灵,“女大十八变,朕虽然是男子,但总会随着时间慢慢趋向成熟的。”

估摸着我这话讲得太实在,秦卿卿似是信了,“这倒也是!”

说着,秦卿卿又看向我,“臣很欣慰皇上这般变化。”

我哼了一声算作回答,秦卿卿估摸着也看出我瞧她不大顺眼,主动行礼告退,我自然不会多留。

走至门口时,秦卿卿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神情温婉,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若是我也同云帝一样中了毒,亦需要这世上唯一可解的七色花,你会给谁?”

那一瞬,我竟然有些期待她穿女装的样子。

“罢了,是臣多想了。”

话落,她利落地出了殿,留给我的背影很是落寞。

只是,一个是敌国女帝,一个是我未来妻子,又不是婆婆和媳妇掉进水里的问题,这个还用想么?

如是一想,我觉得秦卿卿这个女人其实也不算太聪明。

4

云国有一种叫十年的毒草,这毒草十年成熟,在体内潜伏十年。十年之后,没有解药时,会在昏睡中慢慢死过去。

而这十年的解药七色花,却是在景国的天山上,同样也是十年才能盛开一次。

而今年,就是七色花盛开的时间。

我明里暗里多方打听,才知晓云国女帝恰中了这样的毒,并且还是为了原主!

十年前,景国的国力比不上云国,为了求得安稳,云国国君让景国当时唯一的皇子去云国当质子,镇国公的一子一女陪同而去。

而镇国公的独子自幼体弱,自是万般不舍,最终不得已将与这个儿子长得最像的私生女秦卿卿女扮男装送去了云国,另一位就是现在的云国女帝秦浅浅。

据说,当年的云国太子勾结秦卿卿谋害原主,意欲给原主下这十年的毒,被秦浅浅撞破,只得自己替原主喝下这毒药。

也正是因为如此,三人回国后,原主此后因对秦浅浅的救命之恩一往情深。

哪曾想,就在原主意欲求娶秦浅浅之时,云国太子来求亲,秦浅浅恰巧被人陷害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于是,两国和亲之事就此定了下来。

想来秦浅浅也是个命硬的人,嫁过去不久,公公死了之后丈夫又死了,而云国皇室的血脉向来单薄,而秦浅浅竟然凭借肚子里的儿子被推上了高位。

至于秦卿卿,自从云国回来后,在秦父的百般求情下,才获得将功赎罪的机会,随父出征。

却不想这位秦家默默无闻的私生女却是真正遗传了秦家骁勇善战基因的人,更是在先皇病危、原主身娇体弱之时,力挽狂澜防止大权旁落。

为此,先皇赶紧立下遗诏,让原主娶其为后,更是担心自己娇弱的儿子担不起大任,索性就兵权与玉玺皆交给了秦卿卿。

知晓了事情始末的我下巴掉下来,暗自消化了好几日,才试探着同刘公公说道:“云国女帝当年为救朕才中了毒,如今这七色花给她也是应当的……”

刘公公冷冷一笑,“云帝这些年与皇上要东西从不客气,如今云国兵强马壮,不顾两国当年联姻之约,屡屡进犯我国边疆,如今皇上还想把这唯一压制云国女帝的东西送上去么?”

瞧这话说得,搞得我多喜欢倒贴似的,“云国女帝好歹是我景国人,这些年来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先前也说兵临城下,秦将军一出马,不就立马退兵了么?”

刘公公睨了我一眼,一张脸难看极了,我估摸着他是哑口无言了。

晌午时分,我正认命地批阅堆成小山高的奏折之际,秦卿卿不请自来,看到我对着一大堆奏折抓耳挠腮的模样儿,她竟然笑了笑,“皇上如今倒越发有了皇帝的样子,臣也可放心了。”

瞧瞧这话说得,好像我就是她养大的小鸡崽似的,这话我听着甚来气,“朕这个皇帝当得再有样子,这还不是被你捏在手心?”

秦卿卿面色一僵,“皇上……就是这么想我的么?”

这样有名无实的皇帝当得我憋屈良久了,我忍不住就实话实说了,“你手握兵权,文武百官为你马首是瞻,朕可有半分说话的余地?秦卿卿,你若喜欢这权利,一声令下便可坐在这皇位上,何苦让我来做这个傀儡?”

“皇上可是在怨我?”说着,她自嘲一笑,眼里水光流转,一眨眼又眸色如深,将怀中的一把信纸掏出扔在我面前,“那么,云帝和我之间,只能选一,皇上心里也是有主了的,是么?”

信纸飘落在地,我略一低眼就看到自己脚下的信纸,“……寡人与皇上愿结秦晋之好,云景共治……”

“臣是不是该恭喜皇上,多年心愿终得以实现?”

她飘然离去的背影如她落下的话语,无奈又疲惫,直到这一刻,我才愿意承认秦卿卿也只是一个女人,即使坚硬的铠甲也遮不住她骨子里透出的娇弱。

5

是夜,我正暗自琢磨着原主与秦氏两姐妹的爱恨情仇,一时间文思如泉涌,遂提笔偷偷画漫画。

结果画到正酣处,提笔沾墨时不小心被一旁研墨的满脸麻子的侍女给吓到了,当即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脖子扭到了,疼得我直尖叫……

大抵这是我这个皇帝唯一有的体面了,我一声尖叫,御林军匆匆而来,“有刺客,赶紧抓刺客……”

只能僵着脖子的我无力翻了一个白眼,“朕脖子疼!”

“皇上受伤了,快宣太医,全力封锁皇城,决不能让刺客跑了……”

我觉得整个皇宫的人都有被害妄想症。

秦卿卿匆匆赶来的时候,太医已经将我的脖子扭回来了,我正在床上哼哼唧唧地感受余痛,她像审视货物一样将我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般,“怎地如此不小心?”

估摸着赶来的时候太匆忙,此刻的秦卿卿只穿着素色的袍子,一袭青丝未束,就像我曾经臆想的那样,做女子打扮的秦卿卿温婉可人,眉目淡然,淡漠的神色间也不见平日里的凌厉,我一时看呆了,“朕觉得你如此打扮,甚好。”

秦卿卿神色一僵,手指绞了绞腰间的流苏带,这难得娇羞的模样儿与她前几日霸道的模样儿相去甚远。

我虽然是个文艺男青年,笔下画过不少性格独特的女主,但心底还是崇尚传统的温柔矜持的女子的,如今秦卿卿这模样我甚是心动。

然而,暧昧的气氛尚未持续半柱香的时间,外面就嚷嚷着刺客抓到了,我……真的只是自己扭到了脖子啊!

我瞪大眼看着御林军统领带到我面前的刺客,肤色如雪,眉目如画,唇红如樱……这年头刺客都长得这般娇俏?

我将视线缓缓地从眼前的刺客身上收回,艰涩出口,“亲,你搞错了吧?这姑娘长得不大像刺客呀!”

女刺客面色一白,随即嘤嘤哭泣,“皇上,是寡人呀……您难道已经将寡人忘了么?”

一道晴天霹雳直奔我脑门,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弱妹子是云帝?

良久,我合上因吃惊而大张的嘴巴,下意识地看向秦卿卿,“哎,堂堂女帝怎么半夜到了别人的皇宫?”

秦卿卿眼眸抬了抬,看着我时神色难辨,隔了好半会,才冷笑一声,“这难道不是皇上常与云帝独特的幽会方式!”

这……朕心里苦呀,但朕不能说!

我垂下眼皮思忖了半晌,我觉得不能再让原主的糊涂账都算在我头上了,毕竟比起原主的有眼无珠,我是不大喜欢云帝这种表里不一的白莲花的,反而更心仪秦卿卿一些。

“爱卿,自打上回发病一场,前尘往事,朕真的不大记得了。”

秦卿卿目光如炬地盯着我,语气似嘲似讽,“近来瞧皇上确实变化挺大的,想来那次亲自为云帝送礼物去云国的途中脑部受的伤未痊愈,这太医竟也没瞧出你失忆了的毛病……”

我赶紧附和,为显示我的诚心,还拉上了秦卿卿的小手,“爱卿,自打那次受伤之后,朕才认清一些人和事……”

说着,我暗自瞥了瞥秦卿卿的脸色,见她也不推开我的小手,于是我继续说道:“从前,朕确实有些混蛋,但往后定会好好对你的……”

6

秦卿卿对我忘却前尘往事并且不再眷念云帝这件事表示欣慰,连带着看我的眼神儿也多了几分柔情。

眼看着我能淡定接受我曾是昏君的事实,且搞定了女强人,即将走向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的康庄大道了,云帝秦浅浅这个女人又开始捅幺蛾子了。

面对秦浅浅的梨花一枝春带雨,我无暇欣赏,“陛下,你作为一国之君,这般胡闹,朕很为难的。何况,前尘过往,朕真的忘却了。”

“景瑜,你是不是爱上秦卿卿那个小贱人了……寡人看你们眉来眼去很久了……”

秦浅浅说着说着,眼泪也不流了,尖锐的声音让我极度反感,我已经忍受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足足半月了,我扶额叹息,“卿卿是朕的皇后,眉来眼去也是正常的……倒是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云国国君,朕的敌人?”

“景瑜,你果然都忘了……”

“什么意思?”

“不是你一直想置秦卿卿于死地,借两国战争想让她战死沙场么?你答应我的,秦卿卿一死,我就嫁给你,云景合并,我们一起治理这天下……”

“砰”的一声响,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穿着一袭素色纱裙的秦卿卿呆在原地,脸色苍白,“景瑜,你竟这么盼着我死么?”

我那一刻只觉脑袋生疼,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等反应过来想拉住秦卿卿时,她已经走远了。

我回头看着一脸得意洋洋的秦浅浅,恨不得掐死她,“你早就看到她在门口了,所以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

秦浅浅面上神情有片刻僵硬,随即又恢复自然,自顾自地揽上我的手臂,“阿阔,你现在不必害怕了。三军兵权在她手上又何妨?这几年,我帮你在云国养了这么多兵力,足以和她抗衡,你也不必再忌讳她了……”

怪不得,这原主要掏空国库赠与敌国?原来如此!

这原主竟是真的盼着秦卿卿死的,心在那一刹那竟疼得如刀割,觉得秦卿卿真傻。她掏心挖肺为他披甲上阵,浸染鲜血,到头来却是别人手里的一出折子戏。

我呆了半晌久久无语。

秦浅浅却瞬间红了眼,“皇上,你是不相信我说的么?你果真将我们的从前都抹去了么?你忘了秦卿卿是如何将我送给云国太子的是不是?你亦忘了秦卿卿与云国太子勾结想谋害你的了是不是?”

“那为何最终是你成为了云国女帝?”

秦浅浅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景瑜,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秦浅浅驯养的兵力真的可以听从我的号令么?”

一个能尽心尽力为昏庸帝王保家卫国的女子,如何会是那种卑鄙小人?朕不信。反倒是这个外表柔弱却能爬上女帝之位的女子,内心才是城府重重。

我豁然明白,也许,原主这个昏庸的帝王未必多爱秦浅浅这个女人,但定恨极了秦卿卿的权倾朝野,所以押上了秦浅浅这颗棋子,却不知他自己不过也是她的踏脚板。

从始至终,付出了真情实意的人只有秦卿卿而已。

7

与秦浅浅撕破脸皮后,这女人立马挥军北上。她说得没错,她在云国养的兵力足以与秦卿卿抗衡,甚至更胜一筹。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而秦卿卿自打秦浅浅宣战之后,就消失不见。直到我决定御驾亲征的前夕,她才出现在我的面前,一袭青衣的她少了以往的丰神俊朗,脸色惨白,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漠然,看了我良久,才递给我一个锦盒。

仿佛是沉思了良久,她才缓缓说道:“若是我败了,这个应当能求两国一时之安……”

说着,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景瑜,你是不是早就料准我不会放任景国不管?即使这必败之战,我也会想方设法护你一世安?”

我盯着她手里的锦盒看了一会,这才看向她的脸,“你到底有多喜欢从前的我,才会让你舍得这么付出?”

她神色有片刻僵硬,瞧着我的眼神儿又恢复到当初那样的凌厉冷漠了,“皇上想错了,臣愿征战沙场,是先皇看得起臣,将三军交与臣手里,那么固守边疆就是臣的职责。”

仿佛是为了膈应我,她又冷笑着补充道,“何况,臣是这景国之后,这国之安定昌荣,与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秦卿卿浑身竖起刺的模样让人心疼又无奈,我抬手抚上她的眉,“秦卿卿,你真傻……”

靠近秦卿卿,鼻内的铁锈味就浓了不少,人人都知天山之巅的七色花价值连城,觊觎的人那么多,却很少有人愿意去采。

我不知秦卿卿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在天山之巅的绝壁上从一条巨蟒的嘴边将七色花取回,亦不知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替一个要杀她的男人付出了这么多?

然而,心疼的却是我。

也许是秦卿卿已经疲惫了,也许是她从不对我设防,所以我才能一掌劈在她颈后。

我抱起缓缓倒下的秦卿卿,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低头吻在了她额心,“卿卿,不管从前的我你有多喜欢,那都不值得,你应该看看现在的我。”

秦卿卿为何会爱上原主我已经无从考究,而上下两辈子都不曾爱过一个人的我,却从知晓这个女人会是我的皇后开始,我就忍不住多关注她一些,然而越关注就越疼惜她一些。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我知道,我想好好保护她,不想看她温婉的模样化身女罗刹。

第二日早朝,我宣布我要御驾亲征时,满朝文武一片哗然,“臣斗胆问皇上,皇上这是?”

我挑着眉睨着眼,摆出一脸君临天下的踌躇满志,“朕是男人,还怕云国那个女人么?”

瞧着底下众人忧戚的脸,我的颜面有点挂不住,轻咳一声,“朕武功虽抵不上秦将军,但行军作战,全靠智取。”

估计我说得太义正言辞,他们竟也信服了。

8

行军作战的战术我一窍不通,但我知道军心不能乱。

而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技能就是画画。

云国一兵临城下,我就下令军士在城门上一边散发漫画并一边排演画中的场景。而画里的内容就是秦浅浅这个女人如何弑君杀夫,勾结百官助她夺权的。

如此反复,云军终于沉不住了气,秦浅浅亲自上前叫阵。

我端坐在城楼顶上,不看她一眼,让人高声说道:“云帝乃我景国镇国将军的嫡长女,骨子里淌着的乃是我景国的血……这战与不战有何区别?你们难道想拥护一个弑君杀夫的景国女人?”

“景瑜,你住嘴!”被我戳中心中隐私的秦浅浅终于按捺不住了,“众将士听令,立刻给寡人破开城门。”

我看着她身旁有些犹豫的主帅,继续补刀,“云国皇室向来一脉单传,为了这皇位,这女人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狠心不要……哎……朕真为云国皇室后继无人担忧呐!”

“你胡说八……”

“你说的可是真的?”

犹豫的主帅终于开了口,中气十足的声音立马将秦浅浅的声音压了下去。

即使是假的也要说成真的,更何况我是猜的,“当然是真的,这云帝曾与朕可是两情相悦,可朕如今才发现竟是被这女人给骗了,魅惑着朕掏空了国库。”

说着我转眼看了秦浅浅一眼,“你料准了朕国库空虚,粮草短缺吧!可惜朕的皇后早料到了会有今日,国库三分之二的的东西都被她转移了。”

这样的后招,显然在秦浅浅的意料之外,其实我也未曾料到。直到昨日,秦卿卿派人送来十万粮草我才知晓。

“不可能!”秦浅浅面色如土,挺起的身姿立马颓败了下去。

我唇角微扬,这个女人沉不住气的那刻起,这一仗其实胜负已分。战场上最忌讳传言,而这个做贼心虚的女人最害怕传言。

我敛眉,沉声下令,“今日是扬我国威的时候到了,不将云国贼军赶往南蛮,誓不罢休。”

我军正一鼓作气,而敌军早已军心涣散。

也许,我能给秦卿卿最好的心疼,就是以太平盛世为聘,让她做一世安稳皇后。

我凯旋而归到皇城的那日,天气阴沉,秦卿卿着一袭大红锦袍站在城楼上,像当年我迎接她凯旋而归那样。

那一刻,我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我喜欢秦卿卿这样的模样。

然而,就在眨眼间,我看到秦卿卿的脸色骤变,她提着裙摆朝我飞奔而来……

我还来不及欣喜,身下的马就往前倾,身子刚摔到地下,白晃晃的刀尖就指在了我心口,而秦卿卿的身影在一米之外生生顿住……

“妹妹,你是要救自己的命,还是皇上的命?”

秦浅浅从人群中缓缓走出,脸上笑意盎然。

秦卿卿垂眸,视线久久地停留在我脸上,而后才看向秦浅浅,“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同样,皇上若有半点损伤,你的命也不会太长。”

我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下意识阻止道:“卿卿,不可以!”

看到秦卿卿不为所动,我心一横,“即使我不是从前你喜欢的那个人了,你还要冒险么?”

秦卿卿神情一怔,随即眉眼里染了几抹笑意,“现在的你很好,我很喜欢,所以值得。”

尾声

天山上的七色花很多,可每采一株都难于上青天,卿卿当日因采一株都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

然而,当初中毒的不只是秦浅浅。

我打听到的十年前的往事不过是捏造的罢了。

云国太子当时欲给原主下这毒时,实际上是被卿卿撞破的。

云国太子以为堂堂镇国将军的儿子定是恨被原主牵连来云国当质子的,巧言令色欲以权势之位诱惑她。卿卿拒绝了,却不想这一幕落到了秦浅浅眼里,贪图享受和权利的秦浅浅当即与云国太子一拍即合。

然而,从小心思聪慧的卿卿不动声色地识破了他们的诡计。为了不让云国太子起疑,她将计就计,将当时的茶水掉了包,最终喝下十年的却是她和秦浅浅。

直至云国天灾人祸不断,有求于景国,三人才得以回国。秦浅浅声泪俱下地告诉众人,说卿卿勾结敌国,意欲给原主下药,她为了救原主而替他喝了毒药。

因为秦浅浅确实中了这十年的毒,又迫于镇国公的威压下,面对秦浅浅的做贼喊捉贼的行为,自知位卑言轻的卿卿也只能忍气吞声。

而卿卿在见识到了原主在云国作为质子受到的委屈后,下定决心让景国强大起来,温婉的女子从此奔往边疆,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女罗刹。

直到七年后归来,得知先皇欲从秦家挑选太子妃,恰逢云国太子前往景国拜访,卿卿这才设计将秦浅浅送往了云国太子床上。

大抵那是她这辈子做得唯一不光明磊落的事情。

可惜,直到卿卿用七色花将我从秦浅浅手里救走后,我才从刘公公嘴里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那时,卿卿却开始整日整日地沉睡了。

她说,臣很欣慰皇上这般变化。

她说,现在的你很好,我很喜欢,所以值得。

深深的爱,浅浅地说。

这世上大抵再没有能同她爱我这般,能爱到勘破生死,却不让人知。

醒来后的卿卿,再也没有穿过戎装,而她亦忘了那些与原主相爱相杀的过往。

七色花作为解药需要药引,而这药引就是以景国国君的血,而我无比庆幸我这具皮囊是景国国君。

(完)

作者/小侯爷

原标题:《一朝成皇为卿卿》

每天读点故事

我是琴棋书画样样不行的公主,可好色这一点却是天赋异禀

传闻公主好色成瘾,

四岁,偷看大将军洗澡;

六岁,向60岁老师父表白;

七岁,连小太监也不放过;

这次,竟然把神仙给睡了......


1、春梦无限好

民间传言,圣骑国皇室之中唯一的女娃娃思韵公主,好色成瘾,害人成性。

四岁生日那天,为了偷看大将军洗澡,尾随其回府,未遂,被举报。为保皇室尊严,大将军全家被派到边关,至今未归。

六岁那一年,向四十六岁的师父告白,无果,被举报。皇帝大怒,这位师父提前下岗,至今在乡下种田,提及此事,只顾着摇头叹息,道一声:“吾命甚哀。”

七岁的时候,竟然连小太监也不放过,整日研究这类群体与男人的不同之处,轻则,偷看其洗澡,重则直接拽裤子。

……...

传闻公主好色成瘾,

四岁,偷看大将军洗澡;

六岁,向60岁老师父表白;

七岁,连小太监也不放过;

这次,竟然把神仙给睡了......


1、春梦无限好

民间传言,圣骑国皇室之中唯一的女娃娃思韵公主,好色成瘾,害人成性。

四岁生日那天,为了偷看大将军洗澡,尾随其回府,未遂,被举报。为保皇室尊严,大将军全家被派到边关,至今未归。

六岁那一年,向四十六岁的师父告白,无果,被举报。皇帝大怒,这位师父提前下岗,至今在乡下种田,提及此事,只顾着摇头叹息,道一声:“吾命甚哀。”

七岁的时候,竟然连小太监也不放过,整日研究这类群体与男人的不同之处,轻则,偷看其洗澡,重则直接拽裤子。

……

她的种种行为被臣子们看在眼中,被皇宫里的人们记在心间。为了避免公主身边的男子接二连三被害,在民众给予的强大压力之下,皇帝终于下旨,公主府内不得出现男子身影,公主府内杜绝一切太监。

而男性以及与男性相近的种族,为了保存自己的贞洁和仕途,皆主动远离此处。时日一长,公主府院内,竟然连一只公鸟也没有了……

对此,我很无奈,因为,我便是那位传言之中,涂炭生灵,染指太监的思韵本人。

“公……公主殿下,前日,太子殿下告您潜入太子府,吓跑了府上所有侍卫,至今还有六十二个人没有找回来。皇上传旨,罚您十个月不许出门,并且,明日由皇宫出钱,将您的院墙再加高五米。”传话的宫女颤颤巍巍,跪在地上始终不敢抬头。

我这位大哥也够惨,谁都想离我远远的,可他最倒霉,距离我最近。太子府和我的公主府只一墙之隔,实在太无聊的时候我总会想尽办法翻跃那道已经无法再加高的墙。

对此,太子哥哥很惆怅,屡次想要舍弃自己的豪宅,携家眷离去,但……每每将自己的妻妾装车,他便会更加惆怅。因为,他的家产太大,单是妻妾就坐满了十六车,搬家是一件劳民伤财的大事。思及此,他只能含恨继续加高院墙。

我将手里嗑了一半的瓜子扔回到碧玉瓷盘里头,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水,拿起一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余留的水珠,摆足了谱,才朝着下头挥了挥手:“下去吧,我不出去就得了。”

父皇是个好皇帝,因为外头都传言,皇帝英明,为了防止思韵公主继续迫害他人,不惜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圈禁起来,实属大义之举。起初,他还来我这儿看一眼,但据说每次回去都会连续多日噩梦连连,因此自我八岁起,他便连看也不看我一眼了。

近几日,我给自己总结了一番,我想当真有一句话是适合我的:“生了个公主的命,却得了个妓女的病。”思及此,头痛难忍啊。

哎,往事不愿再提,望着窗外冰雪覆盖着的红梅,我悠悠然叹了口气,冬日真是漫长。一边的老妈子看在眼里,适宜地微微弯腰,善解人意并且恰到好处地问上一句:“公主,您可是思春了?”

娘之,本公主是思男人了行吗?我都十六岁了,除了八岁之前接触过男人这个物种,八年了,我连公猫什么触感都不知道了!

夜里,我又做梦了,一个古铜色肌肤男子,胸肌健壮,肩膀宽阔,铠甲散落在地上,赤裸着上身眉目含情地看着我。我不知所措,却又觉得,此时无话肯定是丢了本公主的面子,于是,我很是应景儿地回笑,倒在床上,勾一勾手指,舔舔舌头:“将军,来本公主怀里。”

我张开怀抱,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三个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同时响起,六年了,我的公主府都是挺平静的,如同冰封的北极,常年冻着,苍白一片是我这里最真实的写照,然而,此刻,雪崩了!

我睁开眼睛,暗自运了一番气,以足以镇住雪崩的声音回应那群不知死活的妇女们:“娘的,都给我滚出去把衣服脱光,本公主要玩女人了。”不吓唬一下,真是不把本公主放在眼睛里了。

室内果然安静了,连同我自己。

睁开眼睛的瞬间,我觉得自己升仙了。

2.顾希泽是个神仙

我的床边上正半卧着一个异常美好的事物!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开,荡涤在肩边,一身单薄的锦衣裹在身上,看了就叫人想拥入怀里为他取暖,迷人的眼眸似漆黑的夜空,吸进一切的光亮,包括我全部的理智和神经。

见我睁开眼睛,他微微地笑了,眯起一双眸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左边脸颊上有深深的酒窝,始终半弯着的胳膊仍然支撑着下巴,他说:“你醒了?你睡着的样子,好美。”

那声音如同春风,吹醒了河流,吹活了枯树,也吹动了本公主那颗本来就不怎么安分的心。

我呆呆地望着,抽出时间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激动泪花:“你,你是男人?你竟然敢独闯公主府?”竟然会有这样大胆的男人!

那美人儿换了只手揉揉额角,微微皱眉的样子很好看,他站起身,我立刻用双手遮住双眼,我既期盼着梦中的场景,又莫名其妙地有些畏惧,万一他真是裸着的,可怎么办才好?

柔软的手指触碰在脸颊上,我好像踏在了软绵绵的地毯上,那是八岁之前才有的记忆,才有的感觉,也是只有父皇的寝殿之中才有的北疆进贡来的野狼的皮毛。

“我当然是男人……”

尾随着这声音而来的是那群刚刚被我镇住了的女人们的吼叫声:“刺客,有刺客呀!”院内的声音汇集在一起,竟然有一番乱世的感觉。可我与那美人却丝毫未受到干扰,四目相对,仿佛天地之间,只余留下我们二人。

他的手停留在我的脸颊之上,我紧紧地盯着他,一动不动:“你,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是来杀我的?”伴随着嘈杂的声音,我的声音仍旧稳稳当当的,将公主的稳重与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从天上来,就要到你这里。思韵,前世你是我养着的小灵狐呢。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便不会咬伤了旁人,也就不会被贬下凡来。我是来凡间探望你的,谁知你过得并不好。我来了,你,便再也不必受苦。”

我:“……”

刚想开口,却发觉背景过于嘈杂,于是我腾出些工夫来,朝那群女人们挥挥手:“别叫了,没人会理你们的。”从前,我觉得闷的时候,无数次地喊过“有刺客”,甚至连“公主驾崩了”这样的话都喊了六回,早都没人理我。

我转过脸来继续和美人交谈:“所以你是个神仙?”

他对着我眨眨眼睛,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是天上的除妖将军,你是我的坐骑小灵狐。我叫顾希泽,我还教你修行和法术,你称呼我为我师父,你还记得我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你真是神仙?本公主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顾希泽没有开口,而是用行动告诉我。他随手一挥,一只雪白的鸽子便握在手里,他脸上露出微微的笑,随手放开白鸽,鸽子扑棱着翅膀朝着门外飞去。

我张着嘴巴吃惊地看着飞走的鸽子,直到它在我的眼睛里变成一个暗黑色的光点,我才转过头来,刚要赞叹,顾希泽便对着手心吹了口气,张开手,一朵花就出现在手心里,他说:“小狐狸,你还记得吗,百合是你最喜欢的花。你现在还喜欢吗?”

喜欢喜欢喜欢,我立即吩咐了我的小宫女去准备最丰盛的晚膳,又拉紧了顾希泽的袖子,认真诚恳,无比热忱地问:“你可以把百合花换成男人吗?师父,其实这辈子我最喜欢的不是花。”

顾希泽:“……”

公主府来了个男神仙这件事情,让我们所有人都开心无比。虽然他从那以后再也没给我变过任何东西。顾希泽说,到了凡间再用法术会遭天谴,遭天谴的最粗暴后果就是被雷劈,被火烧,被捉回到天上去。

前面的几样我都没太在意,但是被捉回去我可舍不得。

所以,公主府中新制订了一条规矩,任何人不准要求顾希泽使用法力,违者斩立决。

死气沉沉的公主府,随着顾希泽的到来彻底活了,我也不再翻墙了。

顾希泽真的是个神,他会看病,会弹琴,会写字,还会画画。白天我会缠着他教我弹琴,虽然弹到最后顾希泽肯定会被我从上到下看个二百遍,但是他仍然不厌其烦地为我弹。

顾希泽说“为师真是宠坏了你”这句话中,我独爱那个“宠”字。从来没有人宠过我,所以我做了个重大的决定,宠回去,宠一辈子。

3.我和老鼠的对决

向顾希泽表白这件事情,我策划了三天。

清晨,太阳还没醒,我就起床了。跑到顾希泽的房间,刚要钻进他的被窝,就被发现了。他伸出一只脚把我踢到床下:“思韵,你终于忍不住要对为师下手了?”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理直气壮地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顾希泽,本公主喜欢你。要么你也喜欢我,要么……要么……”我从背后的袋子里掏出两只小白鼠,在他面前晃了晃,“看见了吧,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把它们塞到你的被子里面去。”

这就是我的完美计划,不管怎样,终于实施完成了。顾希泽说过,他最讨厌老鼠。我和老鼠这两种东西,他不可能选择老鼠。有对比就会有决定,他一定会说更喜欢我。

却不料,顾希泽坐在床上拄着下巴盯了我半天之后,皱着眉头问:“所以你刚才爬到我床上是想问我,到底和你睡,还是和它们睡?”

我点点头。

顾希泽走到我的面前,看了看老鼠又看了看我,随手拽过老鼠,放在掌心里,对着它们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小白鼠的肚子上摸了摸,开心地说:“那我要它们好了。”

我:“……”

我堂堂公主竟然败给了两只老鼠,这件事情说出去岂不是会让人笑得掉光了头发!

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我决定继续翻墙到太子哥哥的院子里去骚扰他们家的男人,不,这次连女人也要一起玩一玩。哼!

我命一众宫女把最新制作的长梯靠在墙上的时候,顾希泽正提着刚刚在自己房间里做好的老鼠笼子,一脸玩味地看着我。看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思韵,你踩到裙子了。”说完,还举起笼子对着两只老鼠说,“丑八怪,你们看你们家公主多笨。”

妈蛋,他竟然给老鼠取名叫丑八怪,还宁愿抱着丑八怪睡觉也不愿意选我。哼!我继续向上爬。

身下的宫女忍不住提醒:“公主啊,太高了,您快下来吧。”

“公主哇,您要是真的翻过去了,万一被逮到了,皇上一生气,肯定会砍了您,那就不值得啦,公主。”

“公主呀,皇上说您再错一次,他就真的不能忍了。”

反正也没人爱我,我是公主,这么一点放肆的权力都没有吗?我白了一眼站在远处一脸坦荡荡的顾希泽,继续向上爬。太子哥哥真是亲哥啊,这一次墙体已经增加到我真的不太容易逾越的高度了。

终于爬到最顶端,我站在梯子上,向太子府瞧了瞧,高啊,真高,可我怎么下去好呢?现在我所处的情况就是,回去,有伤风范,下去,有伤身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卡在中间,叫本公主好焦急呀。

太子府那边,有侍卫远远地看见我,便呼喊着逃开了,边跑边指着我吼:“啊!公主又翻墙啦!啊!救命啊……”

我暗叹,要不要这么浮夸?这样浮夸的人太子哥哥还请回来守门?

在浮夸侍卫的呼喊声中,太子府内乱成了一锅粥,这么轻而易举就颠覆了整个太子府,这种事情不但浮夸而且让人赞叹,本公主的本事太大,足抵千军万马呀。

就在我颤颤巍巍地把一只脚跨上墙头,成功地骑坐在墙上的时候,临时搭好的梯子散了。墙很高,风很大,视野很广阔,这下,我真的无路可退了。

“啊哈哈哈哈……”我看着不远处笑得前俯后仰快要断气的顾希泽,默默地心痛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救我,没想到,他转身跑回房间里,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抱着笼子幸灾乐祸地看着。顾希泽,等本公主下去,就强行上了你。然后把你捆了,捆在床上,让你再也不能回去做神仙!

然而,两个时辰后,本公主……想去茅厕了……

“顾希泽,你把我弄下去,我就原谅你对我的无理。”我先来个缓兵之计。

“你向为师道歉了吗?”顾希泽仰着头问。

“对不起。”我道歉。

顾希泽:“……”

从他的表情上,我看得出来他被我的没骨气惊到了。

他朝着我走来,走到墙角处,他又说:“你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用老鼠吓唬你。”我认真地回答。

“错!”顾希泽放下老鼠笼子,抱着双臂,迎着阳光仰头看着我,说:“你错在,不该让为师在老鼠和你之间选择,你岂是两只老鼠能够比的?”

你早说嘛,我赞同地点点头:“那你快救我下去,我把老鼠扔掉。”

顾希泽抱着双臂继续说:“思韵你还错在,不应该向为师表白。”说完,他纵身一跃,反手将我抱在怀里,又轻飘飘地飞回到了地面。这一次,我竟然嫌弃墙太矮了,如果再高一些,我就可以赖在顾希泽怀里久一点。

落到地面,顾希泽对着我微微地笑,左边脸颊上的酒窝很深,他说:“追人这种事情当然要男人来做。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随便表白呢?”

嗯?

顾希泽放开我,随手从身后变出一朵百合花来,递到我面前:“思韵,你愿意和为师在一起吗?”

愿意呀!美滋滋地愿意呀!我一把接过百合花,放在鼻子边上闻,再也没好意思抬起头来,哎呀,真是让人害臊呀,本公主一定是脸红了呢。

修好了梯子前来救我的小宫女们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堆。我抬头,怒斥:“去,都躲起来偷偷地看,这个时候谁叫你们跑出来的!”

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了。从此,我的生活里再也不缺男人了。

4.我想要的生活

在我缠着顾希泽给我多变点男宠出来玩玩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到我身侧,将我拉入怀中,呼出的气息喷在我的脸颊上,坏笑似的看着我:“有我一个,还不够你用的?”细嫩的手指屈成一个弧度,勾起我的下巴,诱人的脸庞更是凑近了我几分,“你可真够花心。”

软麻麻的暖流传遍全身,我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地解释:“变给,变给我府上的宫女们玩玩儿。”

于是,他的唇便贴上来,直到我呼吸不顺畅,他才松口,温温软软地道一句:“思韵,你见过外面的世界吗?我真想带你去看看世界上最美的景色,尝一尝最好吃的东西。”

外面?我没见过。因为我从没走出过皇宫,八岁之后,走出公主府的机会都很少。

“外面的世界有多好?”我追问。

顾希泽宠溺地笑了,看着我的眼睛:“思韵,不如我带你去瞧瞧。”

“不行,父皇不许我走出公主府。”

“那我们去找你父皇,求他答应。我想带你去天涯海角,去很多的地方。”顾希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芒,有一种异样的诱惑力。

这……我是有些犹豫的,和顾希泽在一起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我当然愿意,可是该怎么进皇宫才好呢?父皇不准我离开公主府,除非他授意,否则想要见他更是不可能。没有圣旨,我走到公主府门口就会被人拦回来的。

“你是公主,硬要出去,有谁拦得住?”顾希泽鼓励我。

我犹豫着低下了头,我和父皇有过约定,我会老老实实地听话,他不让做的我一定不做。走出公主府,这是违背他意愿的事情。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海角天涯,再也不被院墙束缚。走累了,我们便找一处山水秀丽的地方留下来,种些瓜果,我们栽一棵杏树,等杏子熟了的时候,我给你做杏仁糕吃。”

顾希泽似乎能够看穿我的内心,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自由,无拘无束,而不是公主的身份,他的话在我心里形成一幅画,美丽得让我想要立刻进入到画里去。

杏仁糕,顾希泽亲手为我做杏仁糕吃,那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你想一辈子都一个人在公主府里?”顾希泽追问。

不想,我从来都不想!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我一心一意地盼望着重获自由的那一天。我看着顾希泽的眼睛,那里有一道光,我从里面能看到自己的希望。

我点头答应:“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面见父皇,等他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就离开皇宫,我和你一起去海角天涯。”

5.思韵,有我在,别怕

守卫公主府的侍卫果然比我太子哥哥府里的优秀,硬闯出公主府的时候,他们见到我并没有逃跑,而是手持长剑将我围在中心,我走一步,他们便紧跟一步,真把本公主当作瘟疫了。

“我要见我父皇,你们去传个话,告诉我父皇,今天就算是死,我都要见他一面。”为了我的自由,还有我的幸福,我做出了必胜的决心。

不多时,父皇便来了。远远地看见他,我还是紧张得低下了头。我从来都没有忤逆过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次。

侍卫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我的面前,那八年未见的男人,正皱着眉头紧紧地望着我。他不靠近,也不做声,只是那么审视着我。

“父皇,我……”

“思韵,你又调皮了。”父皇打断我。

他在外人面前都会这样,永远把我的一切反常行为都称作调皮。

“父皇,我要成亲,同我身后的男人,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了,看在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听话的份上,你放了我,好吗?”

面前一身明黄的男子看向我的身后:“思韵,你……终于长大了。竟然知道向我要东西了?”我的父皇终于肯走近我,他的大手摩挲着我的额头,我看清楚他的嘴角,有一根胡须竟然已经变成白色的了。

他说:“你是父皇的女儿,生来就是公主,自然要做些和身份相宜的事情,也要和与身份相宜的人成亲。公主的婚姻大事,怎么能你一句话就说了算呢?站起来,回公主府去,一切,从长计议。”

我的父皇……他终究不肯给我自由,也终究不愿意听听我心里所想。

“狗皇帝,拿命来!”还不待我再仔细些看清我的父皇,身后的顾希泽手持一把长剑自我的身后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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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子琦

原标题:《好色公主》

纳兰云斋

高手,高高手,竟是个卖抄手的?

“壮士!这位壮士高抬贵手!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惊扰哪方尊神,请壮士放过我吧!”

“你这个样子啷个闯江湖嘛!”阿五怒其不争地摇摇头,起身放开他:“爬远些,莫打扰老子做生意!”

|文:雁郡人


1


乱世已经过去二十年了,自新朝建立,天下统一,世间尽是繁华景象。


自古乱世出英雄,二十年前,无数侠客争名逐利,都想在偌大的江湖闯出自己的名号,一时英雄辈出,快意恩仇,好不恣意。


可盛世之下,江湖变成了可望不可即的梦,昔日的大侠们纷纷销声匿迹,只活在说书人和百姓的闲谈之中。


“啪!”一声惊堂木响,精神矍铄的老头娓娓道来。


“上回我们说到,这蜀中唐门雄霸西南,门中弟子...

“壮士!这位壮士高抬贵手!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惊扰哪方尊神,请壮士放过我吧!”

“你这个样子啷个闯江湖嘛!”阿五怒其不争地摇摇头,起身放开他:“爬远些,莫打扰老子做生意!”

|文:雁郡人



1


乱世已经过去二十年了,自新朝建立,天下统一,世间尽是繁华景象。


自古乱世出英雄,二十年前,无数侠客争名逐利,都想在偌大的江湖闯出自己的名号,一时英雄辈出,快意恩仇,好不恣意。


可盛世之下,江湖变成了可望不可即的梦,昔日的大侠们纷纷销声匿迹,只活在说书人和百姓的闲谈之中。


“啪!”一声惊堂木响,精神矍铄的老头娓娓道来。


“上回我们说到,这蜀中唐门雄霸西南,门中弟子靠一手出神入化的毒和暗器功夫行走江湖。可唐门另有镇派绝学,那便是巧夺天工的机甲之术。”


“传闻唐门弟子皆善制器,其门派更是遍布机关,不识者擅入则三步一杀机,是以江湖无人敢犯。门中有一弟子名唤唐翎,天赋异禀,因在同辈中排名第五,也被江湖人称作唐五爷。”


“话说有一日,唐五爷出川游历,在汉中遇见流寇鱼肉百姓......”


这是京城最大的茶楼,向来座无虚席。


眼见日暮西山,茶楼里散了场,听客们意犹未尽地走出茶楼,许多人还讨论着刚刚说书人讲的故事。


“现包的抄手——十文二两!”


一声浑厚的蜀地口音的叫卖,瞬间吸引不少人改变抬脚的方向,走向茶楼边不起眼的小摊。


京城人都知道,在茶楼听了书、吃了茶,便一定要尝一碗茶楼边的这一家“阿五抄手。”


2

抄手就是馄饨,阿五说他老家人都这么叫。


阿五是个老实人,长相憨厚,脾气好,整天对人都是笑眯眯的。


他在茶楼边摆摊卖“抄手”已有十个年头,没人知道他是何时来的,但京城人都喜欢吃他煮的抄手,一笊篱捞进碗里,撒上葱花,关键是阿五秘制的辣子和花椒粉,吃过的人都会记住这迷人的鲜香。


京城的小孩子也喜欢阿五,不过不是因为抄手,而是因为阿五的手推车。


阿五的手推车简直是全京城最好玩的玩具。


原本是一张普通桌子的大小,车下装有木轮,阿五每日早晨推着车来到茶楼门口,总会有一群小孩在这里等着。


一群小孩看着阿五固定住手推车,从车后拉起一个竹蓬,又不知按了什么地方,手推车左侧抬出一个调料台,右侧抬出一个白案,车前还能把一个木条整个按下去,成了一个置放碗筷的出餐处。


小孩子们百看不厌,因为阿五从不让他们碰自己的手推车。


“阿五叔叔!我长大了也要做唐五爷那样的大英雄!”一张熟悉的小脸出现在热气腾腾的锅气那边,阿五定睛一看,是城东张秀才的儿子,张经。


“小经,你爹给你取这个名字,是要你好生读书,考功名出人头地的。”阿五依旧说着巴蜀话,来京城这么多年,他怎么都学不会。


“读书有什么意思,我要当大侠!惩奸除恶!”张经一脸认真。


阿五失笑摇头:“盛世太平,哪儿还有坏蛋给你抓哦,坐到,叔叔给你煮抄手。”


“嗯!”


阿五做活利索,拿起一根小棍,左手摸一片极薄的抄手皮,小棍裹一团肉馅抹上面皮,对角折上,又飞快的沾上点水,捏着俩对角反折过去,眨眼功夫,一个精巧抄手就做好了。


3

街上人来人往,正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味道。


阿五余光瞥见对面街口,一个小贼将手伸向了一位富贵公子的钱袋,手下动作一点没停。


这其实是见怪不怪的场面了。


哪知今日却有了变故,小贼刚刚得手,喜上眉梢,正要遁进人群,手腕忽的被人一把捏住。


“这位小哥,这只钱袋应该不是你的吧。”出手的是一位白净小生,穿着富贵,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厮。


阿五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仍垂眸认认真真地包抄手。


不少人认出这个白脸小生,议论起来,说起他,京城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爹便是京兆府尹,这个京城的头头——梁大人。


这位梁大公子,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但因梁府尹的关系,京中人士对其所做作为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梁大公子便逐渐在天子脚下飞扬起来,总喜欢管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便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代大侠了。


“你这厮,别管闲事!”被抓包的小贼奋力掰开梁邱的手,转身要跑,登时横出来几个仆役拦住去路。


“你们俩怎么把的风!这么多人来了都没看见?”小贼慌了神,把人群里两个同伙给供了出来。


那两人也不胆怯,真走了出来,和小贼站在一起。三人瞧着都挺壮实,站一起看上去还真不好惹。


“我乃京城赫赫有名的梁邱梁大侠,你们三个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去衙门认罪,否则定要你们好看!”梁邱摇头晃脑,两手插在腰间,气派十足。


“你...你就是京兆府尹梁大人的儿子?”其中一人闻言有些发憷。


梁邱闻言,更得意了几分:“正是。”


“我梁邱今后就要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名声,先从京城开始!”


阿五包抄手的动作一顿,恍惚中耳边似乎回荡起另一个声音。


“我唐翎日后,必让唐门享誉中原,万人敬仰!”


4

怔神间,那三个小贼已涨红了脸,互相商讨几句,骂道:“反正已经得罪了梁府尹,这牢狱是躲不掉了,不如鱼死网破,揍他们!冲出去!”


街上瞬间混乱了起来,八九个人扭打在一起。说来梁邱养尊处优,手底下的人哪里会打架,对上不要命的三个小贼,竟有些吃力。


一群人打起来拳打脚踢拉扯衣服,完全是市井打架的做派,顺手抄起什么就扔出去,把沿街不少摊子扫得乱七八糟。茶楼前的围观群众也不怕事,甚至有人津津乐道起几人的所谓拳脚功夫来。


眼见“战况”胶着,几人能用的东西都扔地差不多了,梁邱注意到了身后的抄手摊,转手就抓住装着生抄手的竹篦子,使劲扔出去——


没拿动。


梁邱惊愕地回头,便见阿五黑着脸,右手按着竹篦,左手手腕翻转,嗖嗖嗖地扔出了什么东西,正正好砸在三个小贼的脑门上,清脆声音听上去像石子,三人应声而倒。


一个白莹莹的物什掉在尘土里,围观群众一看,皆面面相觑。


这么软一个抄手,打在人身上居然没有破。


就在所有人以为阿五是路见不平帮忙捉贼,这边梁邱便捂着头惨叫一声,一只手被反扭在身后,摁在地上。


“你个背时砍脑壳的!打架就打架嘛!还想掀老子抄手摊咋子!”阿五气不过,挥手又用笊篱狠狠打了一下梁邱的脑瓜顶,甩了他一脸汤水。


梁邱被压在地上憋红了脸,卯足力气也撼动不了阿五分毫,眼见一众小弟还在地上一片呻吟,他拍着地嚷道:“壮士!这位壮士高抬贵手!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惊扰哪方尊神,请壮士放过我吧!”


“你这个样子啷个闯江湖嘛!”阿五怒其不争地摇摇头,起身放开他:“爬远些,莫打扰老子做生意!”


“是是是!!”梁邱抱着手臂忙不迭点头,招呼小弟们互相拉扯着,飞快地消失在了这条大街上。


在众人的目光中,阿五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小摊,颇为嫌弃地将笊篱扔到推车下面,在围裙上揩了揩手,又不知摁了哪里,从锅灶旁弹出一个暗格。


阿五从中抽出一把新的笊篱,放进滚水里搅了搅。


巡逻的官兵闻声而来,喝散了人群,拖起还躺在地上的三个小贼,便回衙门交差。


很快,闹市恢复如常,只是抄手摊的生意冷淡了许多,从此处经过的人都打量着阿五。


5

太平日子里,一点点趣事和八卦都会传得飞快。


接连几日,茶楼生意仍旧火爆,可阿五的抄手摊几乎没有人光顾,更有甚者避而远之。京城里开始谈论起阿五得罪梁大公子的事情,纷纷揣测阿五会受到什么样的报复。


阿五却始终是那副温厚的模样,即使没有客人,也认真地揉面、擀皮。他专注于手掌里面皮的柔韧与厚度,仔细捏好一个精致抄手,下意识要扔进竹篦子,却发觉抄手摊前站了一个人。


“老板,要一碗馄饨。”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阿五近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仇家,梁大公子。


阿五眨了眨眼,笑呵呵道:“你等一哈。”说着往灶台下添了些柴火,拾着抄手投进滚水里。


咕噜咕噜。


街上的行人和商贩看见梁邱,便肯定他是上门寻仇的,毕竟大侠都是有仇必报。日子清闲,他们也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然而梁邱只是等着阿五煮好一碗抄手,端着在简陋小桌边坐下,哧溜哧溜地大口吞咽起来。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期盼中争斗的场景没有出现,反倒见着京城最富贵的公子屈尊在路边吃抄手。


梁邱很快吃完,起身面对阿五,他紧抿着唇,似乎想说什么,一双手竟也紧张地捏成了拳。


阿五等了半晌,梁邱最终只是拿出来十文钱币,转身离去。


阿五看着梁邱的背影,眸色渐深。


整整一个月,梁邱每天雷打不动地来阿五的抄手摊吃上一碗抄手,梁邱要报复阿五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阿五的抄手摊,生意便又愈发得好了起来。


6

这晚阿五收摊,推着手推车归家,敏锐地发现身后跟了一个尾巴。思考一瞬,他默许了这个行为。


终于回到城边的小院,阿五把手推车推到院子角落里停好,在水缸里洗了洗手,开口道:“出来得了嘛?”


门外一声响动,有一人闪进了院子,还贼头贼脑地关上了门,阿五无奈,自顾自朝屋内走去。


“诶,大侠!等等我!”梁邱见状,三两步跑到阿五跟前,目光炯炯。


“莫这个样子喊我,”阿五脱下身上的褂子,“我就是个卖抄手的。”


“大侠,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那天的手法、你的身手,你的手推车,你,你其实……”梁邱越说越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就是唐门的唐五爷对不对!”


阿五一凛,揪住梁邱的衣领往屋里一扔,反手就关上门。


梁邱被阿五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靠在墙上。眼前的阿五像变了一个人,神色冷峻,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梁邱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观察了你一个月,研究了许多书籍,你的手推车的机关,分明就是唐门制式;还有你那天扔的抄手,我请教了军营里当教头的叔伯,分明就是暗器功夫。”


梁邱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见阿五的眼神越来越冷......


忽然,阿五叹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笑道:“是我大意了,京城十年,结果让你这么个纨绔子弟看出了破绽。”


梁邱闻言,眼睛又是一亮:“你真是唐五爷?原来真正的大侠就在我身边!我的天呐——”


“小声点!”阿五低喝,唬得梁邱立时闭了嘴。


“好嘛,现在你说,你想要啥子?才可以不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为什么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了所有人都会敬仰你,没有人再会看不起你了!”


阿五觉得皱起的眉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气,才颇有耐心道:“你听到,这个世界上已经莫得唐翎了,也莫得啥子大侠了,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现在的日子,就是卖抄手,听懂没有?”


梁邱怔了怔:“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他不进来,唐五爷的身份就永远是猜测,唐五爷也可以做一辈子的阿五。


这一次,阿五沉默了。


“你不甘心,对吗?”


7

梁邱的声音小心翼翼 ,却说进了阿五的心坎里,阿五默认了。


“你当初,为什么...来京城卖抄手?”


阿五闭上眼,最痛苦的回忆潮水般涌来,他低声道:“我在汉中,遇到了流寇欺压百姓,那时我何等年轻,一腔热血孤身前去搭救,却不料中了流寇的计策,他们偷走了我的毒药,当着我的面......毒死了所有的百姓。”


阿五喃喃道:“全村的百姓,都死了。”


屋内的油灯随风一晃,梁邱喉头一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话本里的大侠,也会经历这些。


“所以,我发誓不再用毒,不再杀人,这个天下,已经不需要唐翎这样的大侠了。”


阿五的声音颤抖:“是我辜负了师门,是我的骄傲自大,把我的后背亮给了敌人,害死了那么多的人。”


“可是唐翎,本就是骄傲恣意的人才对,”梁邱轻声道:“你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小。”


阿五笑了笑 :“是啊,现在回想,那时如果有一人在我身边,当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但现在也由不得我后悔了。”


“我愿意做您的后背。”


阿五一怔, 转过头来:“什么?”


梁大公子整了整衣衫,面朝阿五,径直跪了下去,磕下一个响头。


“唐翎前辈,晚辈梁邱,愿拜您为师,常随左右,共赴江湖。”


阿五愣了半晌,失笑道:“你这是咋子嘛,起来。”


“请前辈收我为徒!”


“我早就退出江湖,也荒废武学,没啥子可以教你的。”


“前辈,京城都说我不学无术,实则我幼时便熟读各类经典,先生都夸我聪明伶俐;我只是不愿科考,如今朝堂清明,我素未有官场之志,更不愿荒废一生;请前辈放心,我自幼还随叔伯随军演习,我能吃苦!”


阿五沉默半晌,方才问道:“你刚刚听我说汉中的事情,心头有啥子想法?”


梁邱正色道:“太平盛世,也有朝廷管不到的地方,一心为正,也难免为恶左右,身为侠者,不可自利逞能,需心怀天下!”


阿五觉得,自己空凉了半生的热血,逐渐热了起来。


“所谓大侠,不止有快意恩仇,而是要背负更多的责任、拥有更宽广的心胸,刀刃之后,是我们要保护的家国,你能做到吗?”


梁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我能!”


阿五注视着梁邱坚定澄澈的眸子,就像是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世事枯荣,大梦醒时,江湖依旧。


8


翌日清晨,旭日刚刚从京城城墙那头升起,吆喝声又在大街上响了起来,只是今天喊话的人居然是京城口音。


“现包的抄手——十文二两!”


阿五抄手,竟然多了个游手好闲的富贵学徒。

(完)

纳兰云斋

一夜之间,宠妃失宠了!

她什么也没有,杀不了仇人,甚至为他心动,一辈子把自己困在这深宫里。

毕竟未经人事,待朝氏察觉自己月事不准时,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文:明朝有意


1

元化十八年,端阳国丧,高祖皇帝张展驾崩,时年十二的太子张温厉继位,改年号为元正,是为元正初年。


张展子嗣薄弱,纵使四宫充盈、主位齐全,却皆无所出。可笑的是,这些贵女得不到的福运,却降在一宫娥身上。


 “元化六年除夕夜,高祖幸栖迟宫掌事宫女,朝氏。”起居注上如是写道。


其实起居注本不该如此简陋,三三两两的散词似乎多一言也不乐意。但除夕不宜见血,那宫女又是处子之身,图个吉利便潦草带过了。


这种张灯结彩...

她什么也没有,杀不了仇人,甚至为他心动,一辈子把自己困在这深宫里。

毕竟未经人事,待朝氏察觉自己月事不准时,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文:明朝有意


1

元化十八年,端阳国丧,高祖皇帝张展驾崩,时年十二的太子张温厉继位,改年号为元正,是为元正初年。


张展子嗣薄弱,纵使四宫充盈、主位齐全,却皆无所出。可笑的是,这些贵女得不到的福运,却降在一宫娥身上。


 “元化六年除夕夜,高祖幸栖迟宫掌事宫女,朝氏。”起居注上如是写道。


其实起居注本不该如此简陋,三三两两的散词似乎多一言也不乐意。但除夕不宜见血,那宫女又是处子之身,图个吉利便潦草带过了。


这种张灯结彩的日子最容易忘事,加之高祖本人并不觉得有伤风化,因此,朝氏竟连避子汤都不曾喝到。


话说回到这朝氏,她虽是个宫女,却曾是淮南朝氏嫡支长女。朝姓一族本是淮南望族,五六十年前跟着太祖皇帝讨伐天下,战功彪炳,煊赫一时。待天下平定,端阳建朝,朝老太公在淮南本家封侯,手握五符之一,走进朝氏宅邸,便见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钟鸣鼎食之家,亦不过如此。


随着开国已久,几族元勋的战功渐渐没落,君王恐其起不臣之心,便以类似“杯酒释兵权”的方式下手。许是朝氏一族这些年来过得实在豪奢,秉着杀鸡儆猴的原则,张展最先下刀的,便是淮南朝氏。


一夜之间,年轻的高祖皇帝杀伐果断,朝氏嫡脉尽数惨死,子脉中断。淮南血流成河,曾经华美庄严、礼乐不绝的老宅被贴上黑白封条,美其名曰充入国库。经此一役,张展便树立威名,自恃功高的老将们纷纷辞官,五符也全部物归原主,收归朝廷。


当时的朝氏不过十岁,一双红肿的眼死死盯着那扇斑驳的朱门,明明是怨恨至极的表情,随行的太监却起了怜悯之心,偷偷将其带回宫,声称是朝氏旁支充为宫奴的孩子。


朝氏早熟,虽是总角年华,却一日都不敢忘记这血海深仇。刚入宫的时候,她夜里常常睡不着,她会就着星子,一遍又一遍地舔过自己的牙齿,告诫自己张展是如何杀尽她朝家二十八口人。


她朝家虽奢,却从未有谋逆的想法。当年老祖宗甚至为太祖挡过一剑,几乎丧命。再怎么想杀鸡儆猴,也不该从她朝氏一族下手。



2



其后六年,朝氏勤勤恳恳,一步一步地爬上栖迟宫掌事的位置。

        

栖迟宫是掌管帝王膳食的地方,她作为掌事,自是最有机会毒死皇帝。反正她也存了死意,一被发现便自刎,绝不让任何人再折辱去。


可是,很多事情,事与愿违。


元化六年,除夕之夜。


宴席上,几位异族皇公贵族酒量极好,张展就多喝了几杯,酒兴上头,就去偏殿休息。


朝氏无父无母,纵使到了一年将尽夜,她仍然呆在栖迟宫,不是她不走,而是……无处可走。


她生来貌美,少时如玉可爱,十六岁的这一年更是惊人之姿。


凤眼已是美甚,偏偏眼尾粉若红榴,鼻如琼脂、唇腮海棠,一把弱柳扶风腰,柔美的乌发散散地坠在胸前,比那沉鱼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自幼多才艺,极善舞,但却多年没舞。因为舞乐琴棋,皆为官家女子娱乐之趣,区区贱奴,又附庸什么风雅呢。


但是这一夜,宴席上有一名淮南乐师,他演奏了淮南当地的官调《琼枝曲》,这是朝氏幼时最爱的小调。朝氏远远地听着,沉醉其中。


良夜漫长,朝氏站在后院的石阶上,往淮南方向望去。

        

随着朝氏的没落,淮南似乎也沉寂下来,朝氏的思绪有些散漫,少时除夕她会着一身粉红夹袄,梳各种漂亮的发髻,在收到父亲的压岁钱后会抱着父亲的头使劲亲。


然后父亲就会默默站起,从身上再贴些银票给他最最宠爱的女儿。


这样的日子,当时只道是寻常。


朝氏红了眼,她走到居所,摸出一条舞裙,这条舞裙是及笄后她为自己做的。


她换下宫女的衣服,又穿上舞裙,在后院起舞。

          

张展隐约听见熟悉的淮南调,他按了按头,酒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便披上玄色大氅,摸索着走到后院。

  

夜色渐深,端的是百无聊赖。

        

张展站在石阶上,靠着身边的石狮子,望见月下有一女子,正在起舞。


她身体柔软,每一个姿势都恰到好处。舞得兴起,那朱色披帛团团簇起,如绽放的牡丹,让人挪不开眼。


他原本最不喜争宠的宫女在宫中跳舞,可是这女子舞得当真很好。

        

明明还不到梅开的季节,她的身姿在清辉月华之下,竟能看到初梅艳色。

      

他踱步过去,渐渐看清了人。

        

原来红的不是梅,而是女子微垂的朱色发簪。

        

张展本就风流不羁,不知怎的,便带着人上了龙榻,一夜荒唐。

   

          


3



朝氏起身很早,她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

        

天光大亮,还有小雪簌簌。

        

她泡在浴桶中,被温暖的热水包裹,却仍旧冷得发抖。


昨夜,那个雪白里衣玄色大氅的年轻男子,竟是张展!

        

她本已握紧簪子想要与他同归于尽。

       

可,可……可!

        

那个男人轻轻地摸着她的眼睛,唱起她家乡的小调。

        

年幼时的张展在一众皇子中并不出众,因为体弱多病,被养在淮南。所以,他也学会了这些不入流的小调。

        

而这些寻常男子不屑一顾的小调,却是朝氏少时最喜爱的,那是幼时父亲用来哄母亲的曲子。


父亲固执了一辈子,常为一些小事与母亲意见相左。明面上,她的母亲喜怒不形于色,内敛而庄重,总是把心事藏在心里。可是父亲极懂母亲,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的爱妻定是生气了。于是,他愿意为了母亲,唱那些寻常男子嗤之以鼻的风月小曲儿。


因为这些事,朝氏在学堂里,没少被同窗嘲笑。

  

 “阿朝,朝大人怎这般惧内,竟亲自为令堂唱曲哄她开心。”

   

 “阿朝,你母亲定是个母老虎。”

   

听到这些话,朝氏的脸就变得红一块白一块。她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母亲,是最温柔的!”


  “ 谁信啊,骗人,阿朝骗人。”几个娃娃看阿朝脸上已有泪意,也有点后悔,就逃开了。

        

当晚,阿朝就带着少女的羞恼,问父亲道:“父亲顶天立地男子汉,为何做这些君子不齿之事?”

     

而如今,看着张展的脸,她亦情不自禁道:“唱曲本不合规矩,陛下为何……”

      

张展倏地一笑,他的回答竟与父亲的回答重合了。


 “琴棋书画,舞乐歌赋,本是极其风雅之事,有何高低贵贱可言?朕这般做,不过是感卿风华绝代,觉得值得罢。”

          

值得吗?

       

张展忽地用指腹揩了一下朝氏的眼角。

        

朝氏回神,才发现,自己竟流泪了。怎么会……流泪了呢?

           

明明入宫六年,零丁孤苦时也不曾留下的泪,却在那一刻决堤,又涩又苦。

    

 “莫哭了,你有这样一双眼,哭坏了,多可惜。”

    

张展低头吻去朝氏脸畔的泪,轻柔地带她沉沦。

        

然后便是如今,迷途难返。



4


朝氏只觉得万念俱灰。

        

她原本枯竭的心,却在某一刻偷偷回春,热烈地颤动着。可是,她那一瞬间的心动,却是为了那个毁了她母慈父爱家族,毁她朝家锦绣前程的男人。

        

窗外凉风袭来,带来冷梅的幽香。

       

朝氏缩进浴桶,抱着膝盖,又一次无声痛哭。

  

她什么也没有,杀不了仇人,甚至为他心动,一辈子把自己困在这深宫里。


毕竟未经人事,待朝氏察觉自己月事不准时,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起初她还不敢确定,但是她忆起前些年的一个老嬷嬷告诉她,女子与男子行房事以后,若癸水久不上泛,便可能是有了身孕。


她不敢有丝毫纰漏,就求着一个熟识的太医为她把了脉。

        

那太医仔细地探了朝氏的脉象,珠圆玉滑,喜脉无疑。


得知这个消息,朝氏立刻从床榻上下来,她的脸色惨白,单薄瘦弱的身子直直地跪在那太医面前。


 “世兄,求求你……求你帮我瞒住这孩子。”朝氏已经泣不成声,那双清透美丽的凤眼滚出热泪,“我定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德……”


张展无后,她不想他知道,她不能再靠近他了。


谭太医叹了一口气,他和朝氏一样是淮南人,甚至同住一乡。


朝氏称他一句世兄,他也很心疼这个年幼遭难的妹妹。可他的家族也不过是靠着那点功勋,如今时间久了,功难荫子,濒临衰亡。


他又怎敢因为那点几不可见的儿时情分拿仕途开玩笑呢?


于是,谭太医又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不去看朝氏,毫不犹豫地拍开她的手,大步向门外走去。


朝氏怔怔地望着窗外开得正好的树,不再出声了,只是眼里仍然挂着泪,怎么掉也掉不完。

         

入夜的时候,朝氏的屋外来了一个黄门,她还记得,这位是张展的贴身太监。


其实自从那夜以后,张展虽不甚在意,却仍然派了人手盯着朝氏,怕她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果不其然,当谭太医走出朝氏的屋子,那人便拦住谭太医,得知朝氏怀孕后,那人一算日子,正好是皇帝临幸她的时候。


于是那人立刻把消息带给张展。

        

张展初听之时面无表情,正当小黄门以为帝王动了杀心时,张展开口道:“把她带到我这里吧。”


5

于是,朝氏又一次被带到张展面前。


这是她这两月以来,第一次见张展。


张展坐在他寝宫的榻上,穿着黑色的常服。他见她第一眼,便道:“朝氏,你名唤什么?”


朝氏不愿与他多言,便闭上眼睛。


可这帝王却不依,仍固执地问:“朝氏,你名唤什么?”


朝氏不答,他便一遍又一遍地问,执拗地像个小孩儿。


“朝想容。”


朝氏没有办法,低声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你倒是极衬这名字。谭太医告诉朕,你这腹中有了朕的骨血?”张展好奇道。


“奴卑贱之身,无延皇嗣之福。陛下若有所顾虑,奴愿断牙闭言,此生再不回京。”朝想容低下头,不再与张展对视。


“有何卑贱之言?朕的母亲从前不过是浣衣司的婢女,”张展的眼神变得阴冷而狠戾,“别说看我登基了,她生下我之后就被杀了。”


张展话音一转:“你猜,她是被谁所杀?”


朝氏本是胆大心细的女子,此时却丝毫不愿探听皇家秘辛。


她答道:“奴不知,贱民不问皇家事。”


张展看着她,不动声色,眼里的墨却浓得化不开。


良久,他才笑出声,大步走到朝氏身边,朝她耳朵吐气:“朝氏,你可是想让朕为你封妃?”


朝氏察觉耳后温热,膝盖一软便要摔倒,幸亏张展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朝氏。


“你怎这般不小心!”张展厉声斥责。


朝氏本就无太多求生欲,此时心中更是乱作一团,本就愁丝百结,又平白受人责骂,顿时火气直蹿,也不顾后果,出声讽刺,”陛下是九龙之躯,奴惶恐不已,四妃各有所优,竟让奴一薄柳贱躯领了先吗。”


张展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眼睛失了神色,却仍是极美。


“朕只会有你腹中这一个孩子。”


朝氏刚为自己那番话后悔,就听到了这番更令人震惊的话。


“朕不是久寿之人,当初杀了太多兄弟,恐怕难逃天罚。”张展苦笑。


“那为何是我?”朝氏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知道,朕还挺喜欢你的。”张展答道。


朝氏的心里麻麻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刺痛。


恰巧这时小黄门带她拾掇寝殿。


她就福了福身告了退,后被安置在皇帝偏殿里。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让她杀了他,可是,她再也下不了手。



6


时间过得很快,春去冬来,冬去春来,不曾停驻。


八月之后,一男婴呱呱坠地,张展亲自赐名,取“恭而安,温而厉”之意,名为张温厉。


彼八月之中,朝氏与张展亦无过多交涉,不过是封妃礼上见过一面,便再未相见。


一夜,张展恍惚间想起自己也有了血脉相亲之人,便走到容妃之所。


他想看看那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小东西。


他站在容妃殿外的皇子所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温柔软糯的声音。


那女子正在教育孩子——“或许你父亲绝情又薄情,从你出生至今只看望过你两次……可他为了让你以后帝位坦荡,从未有过添嗣之念。娘不求你以后爱你父亲,可你一定要尊重他,他只是……”朝氏微微抬了抬眸,望向窗外,“只是害怕罢了。”


害怕?原来,竟是害怕吗。


张展用右手按住胸口,多年前血洗宫门一事仍旧历历在目,他亲手杀死五个兄长,两个弟弟,还有那个风流成性的父亲。


他在冷宫长大,曾无数次期盼父亲的关怀,可是一次也没有。


那个男人只会用厌恶的眼光看他,仿佛他是水沟里的臭虫。


后来,几个狗仗人势的奴才和他抢饭吃,狞笑着告诉他,他只是皇帝风流的产物罢了,他是不受任何人期待的东西。


从此他就发誓,他一辈子只会留下一个孩子,不会让他和他一样陷入兄弟相争的泥潭,一困就是一辈子。


鲜血浸湿了他皮肤的每一丝纹理,起初那手还会抖,但杀的人多了,刀便自己学会吮血,自然而然,手也握得稳了。


然后,为了巩固帝位,他大刀阔斧地杀尽前朝二十七宠臣,他不再自己动手,可那份暴唳感却格外清晰。


他这样的人,原来做的许多事,起因不过是害怕吗?


张展摇摇头,走进殿内,殿门上斑驳的红漆落在他肩头,洒了一地。


朝氏正打算睡下,却被张展抱住,张展将头埋进朝氏颈窝,压住惊惶失色的女人,闷闷道:“别动了,我害怕……”


朝氏慢慢清醒过来,她不是很习惯被眼前人抱着的感觉。可她看着这个男子的脆弱,心里也泛上一股不知名的难过。


她拍着男人宽厚的背,轻轻地哄。


软软糯糯的淮南小调,隔绝了过去一切的不平与怯懦。张展的呼吸渐渐平坦,年轻的帝王沉沉地睡去。


毫无防备。


张展不常去后宫,可自从那个夜晚,他会时常往内廷走动,去见一见他的儿子,以及……朝氏。


朝氏幼时乃名门贵女,深谙身边人可少但不可不忠的道理,于是她宫内唤水之人一直是同一个,宫女们叫她桂嬷嬷。


桂嬷嬷的活日日忙碌起来,有时寅时都能见到她传水的身影。于是,后宫的女子们知道,朝氏彻底得宠了。


一日,张展正枕在朝氏腿上吃葡萄,一封折子突然递上来。


张展随意摊开折子,瞥上一眼——

“容妃朝氏,乃淮南朝族朝居正之女,祸患余孽,不除必害。”


张展心下一慌,忙抬头,正巧与朝氏的视线对上。


朝氏什么也没说,就看着折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朝氏,你在看什么?”张展试探道。


“妾并不识字。”朝氏答。


张展却害怕,害怕朝氏以为自己想要杀她。


他不敢解释,因为他的确杀了她朝氏全族,也没刻意留下她。


他整了整衣袖,坐了起来,看窗外杏树足足看了一刻钟,离开了。


而殿内的朝氏,叹了口气,松开紧紧握住的手,露出手掌上被指甲掐红的皮肤。



7


张度又不来内廷了。


宫里的女人们以为是朝氏惹他生气,便一股脑地全拥向朝氏所在的寝殿,大声辱骂,直到小皇子被惊得醒了过来,大声哭泣。


然后她们摆摆手,轻骂一声“晦气”,便扭着腰走了。


回到自己的寝殿,有些积蓄又有些美貌的妃子仍忍不住欢喜,忙差人去修葺宫墙。


曾经红漆尽褪的柱子,一夜间回到开国前,繁华美丽。


可张展到底是未踏入内廷一步。


许多年过去了,那群妃子才明白——朝氏受宠又失宠,只代表皇家无情罢了。


皇帝对朝氏无情,对她们又怎会有情?


于是,那朱红气派的宫柱,又在叹气声中腐朽、暗淡了。


张展不入后宫的第一年,朝氏还会时常期盼,期盼他回心转意。


可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时间从不停留,他,亦从未回头。


朝氏渐渐恨了,又渐渐不恨了,到最后,她只是释怀了。


他当初既然能狠得下心来杀她朝氏全家,又怎么不能在这些年后舍弃她呢。


她知道,张展只是不够信任她,仅因她罪臣遗孤的身份,竟连子嗣也不顾了。


张展的身子一天天差下去了。


他从来不觉得孤独,对他而言,唯有权力,才是最好的兴奋剂。


其实,他也曾一度陷入美好的憧憬。可那朝氏,竟是朝居正的女儿。


他还记得,朝府全家除了朝氏没一个活口,这道令是他亲口下的。


他悲怆地想:朝氏怎么可能会毫无目的地接近自己的仇人呢?后宫的女子,无论是谁,都不愿意毫无所求地爱他,连朝氏,也是一样的。


他每年都这么想,愁肠百结。


当他开始咳血时,已回天乏术。


这夜,他在寝殿里,借着烛火,批阅奏章。


天气闷热,突然喉间涌上一股血,浸湿了白色的寝衣,他茫然地看着闪烁的烛光,闭上眼,想起多年前,一女子在月下跳舞,翩跹美绝。


他忽地抬高声音,低哑道:“现在是哪一年了?”


守门的太监恭恭敬敬,“元化十七年。”


张展偏着脑袋,用颤抖的手去算——他已十年未进内廷!


这么多年了。


“去,把容妃宣来吧…… ”张展摆了摆手。


小太监接到帝王的吩咐,立刻去宣容妃。


过了一炷香,殿外传来小太监喘息的通报声。


“容妃到。”


朝氏刚准备歇了,便被黄门传唤。她有些惊讶,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张展了。


再次相见之时,却看见他这般瘦弱的模样。


“皇上,唤妾来,是有何事?”二十七岁的朝氏依旧温柔。


“朝想容,朕给你个机会,”张展咳了一下,唇色猩红,“杀了我。”


朝氏半天不动,张展仍固执道:“杀了我。”


朝氏看着他突然笑了,眼角沁出泪水,却说了一句极为不相干的话:“厉儿长大了,不会和陛下一样。”


张展愣了好久好久,随即也笑了,笑声中带着哽咽。


朝氏的意思,他明白得太迟了。


原来早在她生下张温厉的那刻起,她就放下仇恨,一心一意地想让自己的孩子幸福安康地长大,而不是在上一辈的仇恨中桎梏一生。


而他这一生,都栽在猜疑与争权夺利中,连曾拥住的唯一一抹光,都被刻意地甩在地上,烂在泥里。


永远,找不到了。


“你活着,好好活……替我,活下去。”


这十一个字,便是高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8


张温厉登基后许多年,国家也不见富足,百姓的日子过得去,可是无论是官员还是平民,日子也都不宽裕。


有些大臣便私底下打秋风——这高宗皇帝手段不见雷厉风行,却只见温和怯懦,完全辜负了高祖皇帝的期望。


这番话不知怎么的,传进朝氏的耳朵里。


朝氏许多年不曾动怒,却在听到这些不堪之辞时大动肝火,砍了那些嚼舌根者的脑袋还不够,她甚至亲自找出了高祖当年的赐名密帖。


“甘霖,你去把那帖子拿来,读给我听。”老态龙钟的朝氏摆了摆手,让身边的丫鬟替她读密帖。


“诺。”


甘霖用双手捧着帖子,用欢快的声音读着:


“元化七年,皇长子初降。吾慕孔颜之义,尤喜:恭且安,温而厉,愿此国之正气,佑吾儿康健成长,君子端方。故赐名,温厉。”


朝氏听完,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儿子是天底下最好的。


“不对,娘娘,这折中还有金色小字,恐怕与折身色同,一直无人发现。”


朝氏立刻睁开了眼,眉眼间尽是凌厉之色。


她害怕张展留任何不利于她儿子的遗旨。


“拿来,给我看看。”


甘霖立刻奉上帖子,立侍于后。


朝氏将折子靠得离眼极近,上面确实有段小字——


“古之男子不喜以“温”字作衬,女子却常用“温”夸耀,故温为女子判字。“厉”字强硬,应辅之以“温”,方可行正道,守忠义。想容既温且厉,子为其名,如尽得其母之心性,必胜吾。吾知想容恨吾,故名为温厉,不见吾之迹,想来更好。”


朝氏眯着眼看完。


她松了口气,将布帛扔在桌上,闭上眼睛。


她乏了,便叫了歇。


窗外又落了几片叶子,层层铺满庭院,在微风中缱绻,有些掉出宫去,有些烂在宫里。


朝氏斜卧在软榻上,沉沉睡去。


白发里,不知何时,落入几滴泪。

(完)

喜糖少女

男人离开很爱他的女人会后悔吗?

不会。 

若是后悔的话,他又怎会在心底朱砂回来后一步步将我抛弃? 

他以为我气他去见旧人,却不知我在恨自己啊,恨自己明知他心中装着别人,还傻傻爱了他七年! 



周慕安的手机里藏着张泛黄的B超单——宫内早孕,5周。

“她当年怀孕的时候,我们已经半年多没见面了。”男人俊朗的脸上浮现苦笑。

“所以呢?”我反问,“现在你还是要她?”

周慕安不言,紧紧把我拉入怀里,“安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听解释,将人推出门:“走吧,我成全你们。”

话一出口,我感到自己放开他算是做了件好事。让他回到林卿身边,做幸福的王子和公主。

朋友嘲笑我傻,问我在周...

不会。 

若是后悔的话,他又怎会在心底朱砂回来后一步步将我抛弃? 

他以为我气他去见旧人,却不知我在恨自己啊,恨自己明知他心中装着别人,还傻傻爱了他七年! 



周慕安的手机里藏着张泛黄的B超单——宫内早孕,5周。

“她当年怀孕的时候,我们已经半年多没见面了。”男人俊朗的脸上浮现苦笑。

“所以呢?”我反问,“现在你还是要她?”

周慕安不言,紧紧把我拉入怀里,“安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听解释,将人推出门:“走吧,我成全你们。”

话一出口,我感到自己放开他算是做了件好事。让他回到林卿身边,做幸福的王子和公主。

朋友嘲笑我傻,问我在周慕安身边的七年算什么?

我不愿想,这题无解。

1

爱周慕安,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秒开始,爱了他整整七年。

即使现在想来,我与周慕安的初遇都是仓促而狼狈的。

那天被裁员的我因为特别伤心,就给闺蜜周绵绵打了个电话。仗义的她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出现在写字楼下,一把将我推进了后座:“亲爱的,你先回去等一下,我把醉鬼送回家,就来听你控诉命运的不公!”

说着,她指了下车里的人,挑眉叹了口气。

我循声望去,看到那个半低着头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喝了不少酒,脸色很白,呼吸微重。随着车子上路,他的脸在幽暗的光影中轮廓分明,车载的金属音乐让他皱了下眉,有点痞,淡淡的酒气混着车载香水味,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

这画面瞬间抽走我周边的空气,促使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前24年的寡淡人生,都在这夜晚换上另一种色彩。

跑车在周绵绵的神操作下轰鸣颠簸,“醉鬼”的头往我这边偏了下,目光扫过我,用乖张又很低的声音问:“你哭过?”

这个人就是周慕安,周绵绵的堂哥。

那天周绵绵送完他后,很气愤地同我八卦,说这男人为出国的前女友喝醉,手里的生意也不管了,好好一个人,谈个恋爱就丢了魂儿。

但在我的记忆里,2013年那个寒意浓浓的夜,周慕安没有醉,只是看上去很疲惫。他眉头轻锁,闭着眼,身上单薄的白衬衫在冷天不合时宜,却很妥帖地衬托了他的气质。

他见我不出声,目光扫过来,抽出一张纸巾:“擦擦。”

我狼狈地“哦”了一声,匆忙抹掉鼻涕和眼泪。

那一刻我很不优雅,以至于在后来很长时间,我都在懊悔自己潦草地出现,他是揣着什么想法递纸巾给我?

可一切都不能重来,我没法改变彼此的初见。但当天下车回家的时候,我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那天晚上我对着镜子偷偷想,如果我能有个周慕安这样的男朋友该多好。

所谓一见钟情,大抵如此。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把周慕安构思成小说男主,写进我的新作品里。

写文是我的业余爱好,心情不好时,就靠敲键盘续命。我也因此积累了不少粉丝。

2

命运很快给了我第二次见周慕安的机会。

周绵绵想让我散心,特意邀请我周末去逛街吃饭,还带我参加了个小PARTY。

我们去了一个私人收藏馆的开馆仪式,周慕安是剪彩嘉宾。他俊逸出众,十足优雅,与之前醉酒时判若两人。

现场女士们的目光总会不经意追着他。站在人群中的我,忽然特别特别想一直看着他。

他噙着笑意,也恰巧望向我,一抹光从他眼里闪过,继而沉寂幽深。

剪彩结束后,周慕安取出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过来,我和周绵绵一人一个,但他目光却只看着我:“拿好这个,以后少哭鼻子。”

周绵绵闹着问:“香水?你从法国带回来的?”

周慕安:“这个适合你,收好。”

话落,他就穿过人群走到长廊另一端。夕阳的光透过玻璃映出他的斜影,似乎有个透明的罩子,把他和世界隔绝,他于尘世外,不染纤尘。

周绵绵说他最喜欢林卿的那幅画,就托朋友放在这里。

林卿,就是那个抛下周慕安出国的前女友。

周慕安跟林卿相识于少年,周慕安死心塌地,却在半年前匆匆分手,林卿去法国深造,周慕安一蹶不振。

前几天周绵绵送喝醉的他回家,也是因为他在听说了林卿的新恋情后彻夜未归。

我听说过一往情深,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回程路上周绵绵把玩香水盒子,说林卿最爱这种玩意儿,她却觉着晦气。那女人作天作地,放弃了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可笑的是,周慕安依然执着。

后来我顺利找到新的财务工作,跟周绵绵走得更近,吃饭唱歌的时候,也会叫上周慕安。他很宠这个堂妹,对她各种小骄纵很放任,还会花心思逗周绵绵开心。

我难以控制地想,他同林卿在一起,应该更宠吧?

相处得多了,我和他也熟络起来。

有一次大家一起去郊外,我和周慕安落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聊天,他驻足在一处桥栏,看着不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时我与他虽然不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也偶尔会提到几句感情上的小事,我安静地听他缓缓道:

“高三毕业时,林卿上高二。毕业典礼那天,我就在学校阳台上远远地看她跟大家一起放学回家。她蹦蹦跳跳,像只小燕子。可是我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因为很快就见不到她了,要是能抱抱她该多好。然后又在心底里琢磨,她以后能做我的女朋友该多好……”

只有提起这个名字,周慕安才会特别温柔。他的话像是倾诉,又似自言自语。

我站在一旁,盯着他俊朗的侧脸,瞬间破防。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偏过头看向我,那双眼睛里悱恻还未隐去,似有魔法般将我三魂六魄吸走。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被周慕安爱上的人是最幸福的,我想成为那个人。

我跟朋友谈起这事,被嘲笑是傻子。因为我爱上一个人,居然是在他怀念旧爱的时候。

那之后,我便开始追求周慕安,找机会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正好周绵绵提起他的生日,我自告奋勇亲手策划。

早就知道我心思的她调侃道:“干什么?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他?眼巴巴等着人家感动?”

我忽略她的话,买生日气球,亲手学做蛋糕,小心翼翼地裱花,还特意熬了巧克力浆,做了块“生日快乐”牌。

生日当天,周绵绵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我也“混”在其中,同大家一起陪周慕安吹蜡烛许愿。

他有些不在状态,连笑容都有点敷衍。只有在许愿的时候虔诚又认真,他轻轻闭上眼,浓密锋利的眉也因烛光变得柔和,修长的十指紧扣,像是要锁住什么。

许愿在大家齐唱生日歌中结束,吃蛋糕的时候,周绵绵特意说:“我们安栀为了蛋糕忙活了一夜。”

这话引来大家的赞叹,纷纷抢着说好吃。

房间的灯重新亮起,我忐忑地想知道周慕安的反应,循声望去,人却不见了踪影。

等他接电话回来,周绵绵还要冲上去重复刚才的话,我一把拉住她:“算了,显得好矫情。”

话虽如此,我的心里却发闷,甜甜的奶油糊在嘴里分外难受。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为做一个蛋糕,熬得浑身酸疼,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可人就是很奇怪,越得不到的东西,越觉得珍贵——比如,周慕安的心。

我好像一个愈挫愈勇的战士,准备在爱情战役里所向披靡。

我会偷偷记住他爱吃的菜,照着美食APP一遍遍尝试,被刀割伤手,热油烫出泡成了家常便饭,然后“不期而遇”地出现在他面前,只为了看着他吃一口我做的饭。

为了变得更漂亮,我拼命减肥,每餐只吃黄瓜西红柿,下班后还要去健身房跑一个小时。两个月后,我终于成功穿上了XXS的裙子。

我还会花心思送他各种礼物,自己做的,攒钱买的,各种各样,花样百出。我希望他看到那些东西,就会想起我。

周绵绵劝我冷静些,他说周慕安从小就不缺女生送的礼物。

我当然听不进去,笃定他会有动心的一天。

话音未落,就接到周慕安的电话,他邀请我和周绵绵去迪斯尼玩一天。

请客当天,我们两个女孩疯玩,周慕安就负责跟班,他站在原地,胳膊上挎着樱花粉和苹果绿的包包,手里抱着一堆零食,头上还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

周绵绵和我坐在摩天轮里笑闹,说话却带着刀子:“安栀,你追着他累不累啊。世界这么大,乐事太多了,能陪你玩,给你拎包的男人也不止他一个。他这种也就当个狗子养眼。”

“你懂什么。”我盯着摩天轮底下的人,“游乐场这么多人,他是最耀眼的一个。”

周绵绵嚼着口香糖:“傻妞儿,我还是喜欢我男朋友蒋纯纯那样宠着我,追着我跑的男人。”

游戏结束后周慕安单独送我回家,在路上时他却说:“安栀,你即使在我这里费尽心思……也没什么结果的。”

我迟疑了几秒,讪笑了下:“没关系的。我喜欢你,追求你,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你的。你也不要有压力。”

到了地方,他绕过来替我开车门。我故作轻松地问:“周慕安,既然说开了,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了,好朋友。”

他低头对着我笑,笑容依旧那么暖。

3

被拒绝的我并没有放弃,私以为留住男人的胃,不如跟他产生精神共鸣。

于是我去书店找艺术类的书,放弃刷剧写文的时间,一本一本的研读。

厚厚的《西方美术史》被我翻掉了页,盼着能跟他有共同的话题。

我还跑去美术工作室,拿着雕刻刀试图捣鼓些艺术品,弄了半天,以满手起泡告终。

可能因为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上,我与周慕安的相处更自然了。但其实他明白,我的心思还在。

这种认知让我愿意为周慕安做更多的事。

有一次他说,过几天要出差,我不假思索:“到时候我开车去机场送你吧。”

“不用。”他翻着手机,答得漫不经心。

我心下着急:“我刚买的小车,需要拉高速磨合。而且我还没去过新机场,正好看一看。”

“你确定?”他抬起头,神色淡漠。

我再次找出好几个理由表决心,他说:“也行。你不嫌麻烦就好。”

出发那日,周慕安心情格外好,整个人神采飞扬,连注视我的眼神都多情几分。

一种他已经爱上我的感觉悄悄包围过来,我忽然舍不得他走,少见一秒都觉得遗憾。

“落地以后报平安。”进安检前,我殷切地嘱咐着。

“嗯。”周慕安依然在笑,伸手拍了下我的肩膀,“走了。”

话落,他转身,大步流星,消失在通道尽头。

开车回家,下起雨,我心里却挂起彩虹。

到了家,没带伞,不顾来了大姨妈,我活蹦乱跳地跑下车,哼着歌进了电梯。

两个小时后,捂着热水袋披着被子疼痛难忍的我,捧着手机等周慕安报平安的电话。一分一秒,实在煎熬。我几度怀疑手机坏了,打电话给周绵绵让她回拨。

“安栀你个傻子,为了等这么个电话还熬夜啦?”周绵绵极其不屑,“你爱惜一下自己行吗,周慕安去上海干什么,你不知道吗?林卿在那里有画展!”

“只是个画展,能证明什么?”我听见自己声音很低,心跳却烈,“周绵绵,你一定要伤我的心吗?”

话虽如此,我再见到周慕安时,还是小心翼翼地责怪道:“怎么不记得报平安?”

“什么?”他有些不解,语气依然淡漠,茫然的表情似乎在提醒——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去要求他做什么。

于是我安静下来,整个人如入冰窖,偷偷用手背抹了下发热的眼角:“没什么。”

在爱情里,再卑微的人也会有情绪,我是真的生气了,没有爆发,只因为心里残存的希望。

我怕自己一点点的不悦,都会与他失去更多的可能。

可是这次我真的伤心了。那以后的一个多月,我都没有主动联系周慕安,却又眼巴巴期待着他能主动来个电话。

白天忙工作还不会多想,夜里抱着手机如万只蚂蚁上身,煎熬难耐。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随时会在某一刻断裂,我特别想他,想知道他的消息。

而命运有时却很公平,失去得到相辅相成。

2015年底,有两件好事发生:有人看中了我的小说,要谈影视化;还有编辑找我约长篇言情稿。

我立刻充满了动力,准备在副业上重回正轨。

其实我并没有完全放下周慕安,只是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有更多的资格站在他身边。

有一天我正在奋笔疾书,手机跳出他的微信:“在哪儿?现在方便来我家吗?”

简短的一句话,促着我疯了似的冲出家门,开车飞奔到他的公寓。

开门的一刻,周慕安扶着腰靠在墙边,表情痛苦。

“怎么着?纵欲过度?”我笑着调侃,掩饰因他主动联系而滋生的狂喜。

“废了。”他很挫败,“去医院。”

周慕安的腰肌劳损很严重,医生说他久坐不动,加重了伤。他还在发烧,打了点滴留院观察。

他烧得神志不清,忽然握住我的手:“你去哪儿?”

这是他第一次拉我的手,我原本应该欣喜才是,但深埋的嫉妒还是催着我冲动问他:“周慕安,我是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眯起眼,勾起个颠倒众生的笑:“我没糊涂,不用试探。”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长得是有些像她,尤其是侧脸……这些日子你跑哪儿去了?”

我又生出久违的喜悦,任他握着手,等他沉沉睡去。

很多年以后,我想起他的那句话,会觉得自己痴傻。其实他的迷恋只因为我长得像林卿吧?这些都是后话了。

从医院回来,我问周慕安是怎么伤了腰,他揉揉我头发,却不回答。

养伤的周慕安出行不便,于是我就自告奋勇接送他去医院做理疗。

一来一去成了习惯,他好像接受了我的存在。坐在副驾,他会时常侧首悄悄看我。那段时间感觉特别好,他在我身边安安静静,俨然一对默契的情侣。

照顾周慕安占用了我所有的业余时间,几番纠结,我决定拒绝编辑的邀请。

4

做这个决定时,我正在等红灯,狠心写了微信发给那两家编辑,刚按了发送,便听见“砰”地一声——我的车被追尾了!

推门下车,整个人是懵的,刚买的小车前后都变了形,液体顺着车盖滴滴哒哒地流下来。

撞我车的秃头男好像在骂我突然并线,扰乱了他。

我的头很疼,报了110后,条件反射拨般打电话给周慕安。也许他不会来,或者笑我惹事,但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站在路边,寒风割着皮肤,秃头男的话很难听,空气里混着尾气的味道。

我很想哭,却没有眼泪,强烈的孤独感席卷而来,特别特别冷。

灯影明灭中,有个人影越发清晰——是我以为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被周慕安拽入怀的时候,我的眼泪决堤。他收紧手臂,急促而灼热的呼吸烫着我的耳朵。什么合同,什么车祸,都不重要了,他的怀抱才是最真实的。

周慕安将我揽进他的SUV里,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随即关上车门,对交警说着什么。

光头男不依不饶要调监控录像,流里流气地用手指着他挑衅。警察好像问了句什么,周慕安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我很担心地按下车窗,呼啸寒风中,只听清他对交警说的三个字:男朋友。

我幻想过很多种被他接受的场面,各种狗血浪漫的情节上演了无数次。可没想到,我们关系的转变是因为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那天周慕安自作主张带我回到他的公寓,亲自把浴缸接满热水。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刚拎着夜宵进门。

其实一路到家,彼此都没怎么说话,我的心被“男朋友”三个字煎地快焦了,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他把外卖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把我抱在怀里:“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

“你刚才跟警察说什么?”我想要明确的答案。

“他们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男朋友。”他回应地很自然,一边伸过手来,轻轻别好我耳后的碎发。

“周慕安,你这决定是认真的吗?我们算是在交往吗?我不愿意你动心是因为我的付出。我希望你是真的喜欢我,才愿意跟我在一起。”

“当然是在交往,”他声音很轻,目光温柔,“周绵绵跟你说过我那次去上海干什么吧?我去看画展,还想见她。可是她避而不见,特别绝情。

再后来我听说她要结婚了,感觉自己死透了。我天天喝酒麻醉自己,等清醒了,好像也活过来了,心里就全是你的好。我想我也应该放开过去,开始过新的生活了。”

他言辞恳切,字字敲入我心。

我忽然哽咽,内心依然有些惶恐不安。那时我想,给自己留个余地吧,毕竟这热情来得太突然,谁知道他会不会明天就忘了说过什么?于是我跟他说:“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放我走。有什么话,也别瞒着我。”

他沉沉地望着我,揉我的发顶:“放心,我会好好待你。”

被他抱住的时候,有种飞蛾扑火的感觉,但是我告诉自己:即使用一生换他这一句话也值得。

我们在一起以后,他问我为什么被一个追尾事故弄那么伤心,说从来没见过那样悲痛绝望的安栀。

我轻描淡写地答是因为他,对影视合同只字不提。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为写作梦熬了多少不眠之夜,又为什么放弃了梦想。

那时的我,鬼迷心窍,觉得自己一生只有一个周慕安。

5

周慕安是个很合格的男朋友,不愿我开着小破车,直接买了辆英菲尼迪给我。

我把车直接留在他家地库,钥匙也放进抽屉。

周慕安问我为什么不要车。我说不愿让人误会爱你是因为你的钱。

他轻轻刮了下我鼻头:“你在乎别人怎么想干嘛?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最爱我的人。”

原来他一直明白我的心啊。

小事上,他尊重我的感受,在意我的情绪,赶上节日,精致的礼物也及时送来。

他会耍赖说忘记今天轮到他洗碗;赖床不想起时一并拖累我迟到;下班的路上会发信息说想我了……

这一切我都甘之如饴。时时相守,日日相见是最幸福的事。

有一次周慕安的衣服掉了扣子,我执意要缝,纫好针,一抬眼,他正收回锁在我脸上的视线,仓惶地望向窗外。

我心意一乱,手被扎出了血,不小心蹭到那深色布料上,怕被他看见,默默忍着疼。我竟然觉得这样很好——他的衣衫上,有我亲手缝的线和我的血。

后来回想,那时的我已经走火入魔。他不愿与我目光相接,是不是怕我发现他在想着别人?

我常常自我安慰,他就应该是我安栀的,因为他叫慕安。这是缘分,也是宿命。

周绵绵对于我们在一起这件事表示震惊,说我是周慕安第二个亲口承认的女友。

她曾经以为,除了林卿,周慕安身边不会再有别人,不得不感叹道:“男人只需一转身,就能忘了从前。”

可在我看来,周慕安的心还没完全打开。

他好像有心事,去阳台抽烟站很久才回来;跟朋友聚会欢笑时,提到从前,他会沉默,神色怅然。

他不说我也知道,林卿是他心头的一道深痕,我或许只是替代品而已。

据周绵绵透露,这期间有好几个肤白貌美、家世良好的女人觊觎周慕安,想方设法引他上钩,却都无功而返,这对于有身家又有颜的男人很难得。

她的话让心情失落的我很受用,一度觉得我比世间的女子都好,好到足以牵住周慕安的心,唯独除了一个人,林卿。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会被击败得溃不成军。

然而,现在陪在周慕安身边的人,是我。我奢望着,也许终有一天,我能挤掉林卿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那段日子真的很幸福,我有平稳的工作,有相爱的人,虽然放弃写作会失落,但总有未来可期。

我们在一起,各自安好,平静地过了两年。

这期间依然有编辑同我约稿,却都被我一一婉拒。

周慕安实在很忙,生活上处处需要人打理。他心疼我,不让我下厨,但我知他胃不好,他喜欢我做的菜,所以即使再忙,我都会备好晚饭等他回来;

他的工作室也需要兼顾,那地方远在郊区,他顾不到的时候,我就过去。从员工,作品,再到账目,都要一一费心。

周家经商,产业多,应酬也多。前几年周慕安年轻,长辈对他没什么要求。现在他定了心,自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我会陪着他出席必要的场合,之前要约造型师弄头发,配衣服首饰。

锃亮的化妆镜前,化妆师围着我极尽恭维夸赞。我盯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脸,一边担心抹了那么多层的粉会不会掉下来,一边想这张脸好像林卿,周慕安一定开心。

那时的我很矛盾,我希望以自己的容颜吸引他,又讨厌自己是替代品。但我就是没勇气去问他到底爱谁?

周慕安确实喜欢这样的我,他的手划过我身上名贵的礼服,温度透过布料烫着皮肤,是让人颤栗的感受。

情到浓处,他吻着我,几乎失去理智。

我看着他深如潭水的眼眸:“轻点,妆都花了。”

“怕什么。我喜欢。”

“我有没有哪里不好?”

“哪里都好。”

他的话在我心里盘桓许久,我这样子,他喜欢,就够了。

后来周慕安说我可以辞职,专心打理他的事。

我没答应,隐隐觉着并不好。仔细想来,在办公室跟同事们一起,俨然成了我最自信和放松的时间。

不必谨小慎微,想着怎样对他好,不用因为研究对方的喜好,而委屈了自己。

但那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对爱周慕安这件事上瘾。

2018年初,周慕安筹划了一年多的公司走上正轨,他好像真正从林卿的阴影里走出来,准备经营自己的事业。

家人听说我们感情稳定,就开始催婚。

但周慕安好像从未考虑过这事,总是回避相关话题。我很明白他的态度,又不愿让家人伤心,于是辩解着:“现在正是他忙的时候,都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再等几年。”

“他对你到底什么态度?要是真心对你,就应该考虑你的感受。他是离开你就不能过日子了吗?你这样死心塌地,他的心意在哪里?”妈妈特别生气,一针见血地说出我从不愿正视的问题。

她的话让我的脑子乱起来——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周绵绵听到我的担心,给我出主意:“你既然不忍心逼婚,就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他能不能离开你。”

过了不久,部门经理主动找我谈升职,前提是去1000公里外的城市,支援分部开发新项目:“我们都觉得你合适,那里离你家乡近,也方便你照顾父母,如果工作顺利,你可以考虑长期留在那里,要是不愿意,半年后照常回总部上班。我记得你刚入职的时候,还申请过调去家乡附近工作。这机会挺好的。”

我并没有立刻答应,表示要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好菜,同周慕安边吃边聊。我想试探他的态度,是否愿意让我离开半年。我心里很忐忑,一点底也没有。

可是,我自始至终也没有等到他。他一夜未归,微信说在忙,电话也不接。

他事情多,这情况从前也有过。

饭菜变凉,倒人胃口,我一口没动,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上班,我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下班前,我又发微信问周慕安今晚回不回来,他说回,答得很确定。

可没想到,一桌饭菜,又是半宿空等。

我心生委屈,决意不再问他,明早就去跟经理说同意。

思及在他身边的几年,我付出很多,最终又得到了什么?他的礼物,他的钱?可他的心呢?真正属于我吗?

无数念头让我辗转难眠,在吃了安眠药后才勉强入睡。

深夜,浅眠的我被开门声吵醒,接着是浴室的水声和他缓缓踱进卧室的脚步声。床垫一沉,周慕安从背后搂住我的腰,下巴埋在我颈间,胸膛温热,清冽的沐浴香混着淡淡酒气。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被这温柔迷惑,本能地有些抗拒。

许是感受到我的僵硬,他哑着声音轻道:“别动,让我抱抱。”话落,他又收紧了手臂。

话入耳,又穿心。

我忽然想起初相识,他倚着桥栏回忆少年时想抱抱林卿的一幕。

我无比羡慕林卿,畅想周慕安也这样念着我。当时当刻,他的那句话,击中我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你去见她了?”我微微颤抖,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底疯狂翻涌的疑问,女人的第六感大概率骗不了人。

他轻声叹息,直截了当:“安栀,我该怎么跟你说?”

原来是林卿回国后在别的城市办画展,遇到了些麻烦,周慕安收到消息,赶了最早的航班去帮她解决问题。

“她是不是很后悔离开你?”如果我是编剧,就写这最俗的情节。

“……我不知道,”周慕安收紧手臂,不再答。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对我坦诚,也是希望跟林卿划清界限,帮忙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我怕你生气。”

“你消失了两天,就不怕我生气?”

“对不起,我该提前告诉你的。别生气了。”

我红着眼圈看向窗外。

除了林卿,周慕安可以把一切处理得得心应手,就如他给我讲那段经历时,逻辑清晰、有条不紊。

我伤心的是,他可以为林卿做疯狂的事,并对我毫不愧疚。

我翻过身,抵着他的胸膛小声哭起来,他揉揉我肩膀,粗粝的掌心热度让人迷醉。

他以为我是在气他去见旧人,却不知我在恨自己,恨自己不能狠下心来离开他。

我想做他最在意的人,享受被这男人爱上的感觉。他随便说些什么,都令我毫无办法,缴械投降。

就这样,我再次放弃了主动逃开的机会,安安稳稳地陪在他身边。我本以为我们的感情可以地久天长。

周绵绵知道了这事,拉我出去喝酒。彼时她正跟蒋纯纯闹分手,举着酒瓶边灌边骂:“男人都是混蛋,叫什么缺什么!别看他叫纯纯!‘纯’个屁!”

她朦胧的眼神在我脸上飘了飘,又笑:“安栀?周慕安?呵呵呵呵……你真觉得周慕安只是去帮林卿的忙?不是旧情难忘?”

“小丫头,真猖狂。”我按住她灌酒,不想继续听,但这句话一直在我心里打转,挺可笑,一句玩笑怎么当真?但那一刻,我的心特别疼,她又说了不愿意深想的话。

那时候周绵绵已醉,调笑着说起周慕安旧时的腰伤是因为开了一夜车去900公里外找林卿,可人家当时跟现男友在一起,周慕安又像着魔了一样不眠不休地逃回来。

我安静听着,再不答话。

之后的一年多,我与周慕安相安无事。但关系却变得微妙。

林卿是我心里的陈年旧痕,如今也多了鲜活刺痛的感觉。

我开始敏感于周慕安的各种电话微信,对他的晚归浮想联翩。但这些我都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只一如既往做他身边贤惠懂事的女人,不负我这几年为他付出的青春。

可我终究错了。周慕安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多,晚归也愈发频繁。他似乎在躲着我,或者就是存心的疏远。

偶尔我怀念写文的时光,把我们之间的事写成小段子,发在公众号上博人一笑。

朋友嘲讽我文笔退步,虚情假意。我想起自己当年的愿望:希望爱上一个人,然后写一手好文章。于是我恍惚着是我不够爱周慕安吗?所以再也写不出好文?

6

夜深人静时,我会醒来,晚归的他已经熟睡。

我想这样也挺好,我抓不住他,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最终他还是留在我身边。

我不求更多,只要他安稳于我这里就好。

可是不久后,有朋友说在酒店见到周慕安和一个女人出双入对,之后又听说在周慕安的郊区别墅见过他们。


作者:非因

标题:《男人离开很爱他的女人会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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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糖少女

和男神分手后,发现自己竟是他暗恋多年的白月光!

挨了一拳才追上的男朋友竟然拿我当他的白月光替身,果断分手报复后,我却因爱抑郁了。 只是……他怎么穿着同款病护服,还骂我是负心汉?! 

1

跟前男友分手第十个月,我进了医院。

因为抑郁症。

说起来真的很丢人,前男友拿我当替身,我知道后果断报复回去,报复过后,自己却因为还爱着他而抑郁了。

我嘴硬心狠,当年报复前男友的时候人人都夸我又A又飒。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他妈是个恋爱脑。

不爱是装的,洒脱是装的,我一边往他身上捅刀子,一边伤在他身痛在我心。

于是分手第十个月,我抑郁住院了。

我夜夜以泪洗面,做梦都想再见林醒一面,想问他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当替身。...

挨了一拳才追上的男朋友竟然拿我当他的白月光替身,果断分手报复后,我却因爱抑郁了。 只是……他怎么穿着同款病护服,还骂我是负心汉?! 

1

跟前男友分手第十个月,我进了医院。

因为抑郁症。

说起来真的很丢人,前男友拿我当替身,我知道后果断报复回去,报复过后,自己却因为还爱着他而抑郁了。

我嘴硬心狠,当年报复前男友的时候人人都夸我又A又飒。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他妈是个恋爱脑。

不爱是装的,洒脱是装的,我一边往他身上捅刀子,一边伤在他身痛在我心。

于是分手第十个月,我抑郁住院了。

我夜夜以泪洗面,做梦都想再见林醒一面,想问他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当替身。

我那么爱他,他能不能也爱我。

然后第二天,我就真的见到他了。

在住院部的走廊。

他也穿着病号服,手里端着个破脸盆子,外面搭了张蓝色的洗脸帕。

乍一看到他,我以为见鬼了。

冲上前使劲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听到他暴怒地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才确信没见鬼。

巴掌上的触感温热真实。

听说鬼都是冷的。

于是我一秒切换战斗状态,冷笑:“好巧,你也有病啊?”

这一栋楼都是抑郁症的,我估计他应该是被我报复后,跟白月光,也就是我替身的正主彻底闹掰了,才导致抑郁,来了这儿。

嘶。

想到这,我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真不争气。

林醒也学了我半分冷漠,盯着我看了两眼,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多亏了你。”

果然是因为我毁坏了他和白月光的未来。

我本该心情不错的。

毕竟这变相认证了我的报复成果显著。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

心里像被一千斤重的秤砣压着,喘不过气。

但气势不能输。

我目不斜视地盯着林醒,越过他身边时,扬起一个灿若星辰的笑:“那真是太抱歉了。”

林醒的拳头硬了。

我赶紧跑开。

开玩笑,他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一推就倒,但其实他能一拳捶倒十个流氓。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问就是……挨过。

2

是的没错,我和林醒相识就是因为他给了我一拳头。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还是一个爱蹦迪的美少女,一天不蹦就浑身难受。

但大家也知道,蹦迪这种东西,环境黑黢黢的,丢东西算是是家常便饭。

但我没想到我连脖子上的祖传项链都能搞掉。

谁他妈蹦迪往我脖子上薅啊!

很没道德哎!

我半夜回到家发现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立马回头去找。

幸运的是,我刚走到酒吧门口,就看到了我的项链。

不幸的是,它此时挂在一位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社会哥脖子上。

社会哥带着他的小兄弟们路过我。

我脚底一转,跟在社会哥屁股后头走。

走着走着,社会哥忽然一脚刹车停下来。

我猛地撞上他硬如钻头的后背,疼得感觉鼻子都断了。

社会哥吸了口烟,问我:“妹妹,是不是看上哥了?”

“不好说。”我伸手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金项链,“我看上你的大金链子了,能给我摸一下吗?”

“摸它干嘛?”社会哥凑上前来,“冷冰冰的,你摸哥,哥热乎。”

在他靠近的那一刻,我看见吊坠上刻着一个雅字。

是我家祖传的项链没错了。

据传我家世代女孩子都不太淑女,大大咧咧的,于是祖上就做了这条金项链,在吊坠上刻了个雅字,希望能出个温婉可人的淑女,传女不传男。

确定完毕,我把手往社会哥脖子上伸去,扯下项链,拔腿就跑。

社会哥跟他的痴呆小弟们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而后跟在我屁股后面狂追。

林醒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见我一柔弱少女被社会哥追,二话没说就把几人打趴下了。

我凑上去幸灾乐祸,不小心也挨了林醒一拳。

这一拳打得我眼冒金星,当时就弱不禁风地倒在了他怀里。

林醒吓坏了,忙抱着我上了出租车。

车上,我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他的长相,清瘦却有力量,五官不深邃,很柔和,看起来总有些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没关系,反正这长相是我的菜。

也许是之前遇到过,但是没留住他,让他跑了吧。

这样想着,我决定讹他。

我虚弱地靠在他肩上,气若游丝:“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醒狐疑地看着我:“我打到你的颧骨……这个地方也能造成失忆?”

能。

他问完这个问题我就装死了。

到了医院后,我坚持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说,这也是有可能的。

就这样,我成功讹上了林醒。

深更半夜,我俩一起走出医院,我扶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开始胡言乱语:“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感觉你好熟悉,而且深更半夜还在一起,我们是男女朋友吧?”

林醒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竟然没否认:“嗯。”

这下给我整不会了。

紧接着,我还在懵逼中,林醒就一步到位,直接带我去了酒店。

看着挺豪华的一间酒店,大堂金碧辉煌。

他拉着我走到前台,掏出身份证:“一间大床房。”

沃特法克。

我憋不住了,猛地推开他:“你这就过分了,趁人之危小人行径!”

前台小姐姐尴尬地举着房卡。

林醒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又不是小朋友了,谈恋爱开个房怎么就小人行径了?”

“谁跟你谈恋爱了!”

“你啊。”林醒谎话也信手拈来,“你失忆都忘了,我们已经谈了十年恋爱了。”

呸!

不要脸!!

十年前我上初一呢,谁跟你谈恋爱!!!

我蓄势待发,正准备大骂他一通,忽然,他笑起来,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逗你的,房是给我朋友开的,他喝醉了。刚刚碰到你就是因为去找他。”

我刚点燃的火被浇了一盆水,刺啦一声,灭了。

升起一点灰蒙蒙的烟雾。

我尴尬地脚趾扣地:“哦。”

3

那天最后林醒拿着我的手机加上了微信。

我适时地想戳破这场假恋爱,提出质疑:“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怎么连微信都没有?”

林醒一边加一边回:“我们俩吵架,你把我删了。”

说的面不改色,我要不是假失忆,我就信了。

加上微信后,林醒隔三差五就要来找我这个“女朋友”出去玩,有时候是压马路,有时候是去打保龄球,有时候是射箭。

他对这些小游戏好像很感兴趣,各种奇奇怪怪的游戏都玩得很好,看起来是经常玩。

我平淡得只会蹦迪的生活终于在他的带领下变得精彩起来。

于是,我一到周五就兴奋得像只猴,从早上打卡上班开始,就一心一意地猜测他这周末又要带我去玩什么。

他也不负众望,每周都能带给我新花样。

我不禁感叹,一拳,换一个全能好男友。

这波稳赚。

又一个周五,我一如既往地猜测林醒这次会带我去玩什么,临近下班,雀跃不已,下班点一到,拎包就准备溜。

刚跑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老板。

他看了看我腋下的包:“下班了?”

“额……”我立马掉头回去,“没有,我就是想去上个厕所来着,包里装纸比较方便”

老板说:“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板。”我堆起一脸假笑,心里问候他全家。

十分钟后。

我真心地问候老板他全家好!

他叫我来不是加班,而是让我接手一个提成五位数的项目。

五位数啊!!!

我宣布,从今往后,公司就是我家,老板放个屁它都是香的!

讲完项目大概,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也别太紧张,项目其实不算难,你最近的运行代码水平,完全能应付。”

本来我是不紧张的,他说完这句话我忽然就紧张了。

我就说……凭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代码水平,老板怎么放心把这么大个项目交给我。

感情是林醒给我做的代码很牛逼——自从我讹上林醒后,我发现他也是做编程的,便叫总是叫他给我做代码。

但是,他平时给我做一两个代码都不太乐意,这直接让他给我做一个项目的话,他会不会杀了我?

正这么想着,我一回头,看到林醒在办公室外看着我,脸色不太好。

果然……

我就知道。

他肯定不乐意吧!

我步伐沉重地走出门,为了缓和他的心情,之后好有商量余地,我问:“今天去哪儿玩?”

“游泳。”他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比泳池的水还冰。

我热脸贴冷屁股:“太棒了!”

倒也不全是拍马屁。游泳是我的强项,打小我妈听人说小孩出生时是会游泳的,就把我丢泳池里泡着。

说怕我以后为难我男朋友,问我和他妈掉水里他救谁。

我学会游泳后,我去救他妈。

还样不仅能让男朋友舒心,还能有效促进婆媳关系。

一箭双雕,简直不要太完美。

托我妈的奇思妙想,我没学会走路就学会了游泳。

十三岁那年,我还救了个落水的男生呢,不过救人的结局不太愉快。我因为救人旷了两节课,第二天被请了家长。

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不影响我游泳的技术。

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我得在林醒面前展示一波。

让他知道我四肢发达超牛逼,只是头脑简单不会敲代码而已。

等等。

……我总感觉哪儿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

算了。

总之,今天我就要做泳池里最闪亮的一颗星,闪瞎林醒的钛合金狗眼!

我要让他被我的魅力折服,心甘情愿为我敲代码!

就在我热血沸腾时,林醒换好泳裤出来了。

我漫不经心扭头一撇,忽然血脉偾张。

我滴个亲娘哎。

这身材,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八块腹肌,人鱼线完美,公狗腰……嘶,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我顿时化身舔狗,屁颠颠跑到林醒面前,询问道:“我能摸摸你的腹肌吗?”

问完没等他回答,手就摸了上去:“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紧绷、厚实。

安全感满满,男友力爆棚!

我忍不住冒起星星眼,一溜烟跑去后台也换了泳衣出来,跑到他面前,忸怩作态:“林醒哥哥,人家不会游泳,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林醒:“……好好说话。”

我:“教我游泳。”

林醒看了我一眼:“你不会?”

我眨巴眨巴眼睛:“我不会。”

开玩笑,教游泳啊,多么难得的促进感情升温的机会,我这时候怎么可能会!

那必须是不会啊!

工作哪有帅哥重要!

林醒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而后一头扎进泳池里,鱼一样游出去老远,又游到我面前,伸出双手,作拥抱状:“跳下来。”

我跳下去了。

撞到他怀里。

他的胸膛很硬。

我的心跳很快。

我在他怀里抬起头,这回是真害羞了:“那个,你往后一点。”

林醒却不听,一把搂住我的腰,嗓音暗哑:“学游泳吧。”

腰上的手又宽又热,弄得我面红耳赤。

教了一会儿,气氛已经暧昧上头得要把泳池里的水都烧沸腾。林醒看着我半晌,忽然把我带到深水区。

我演戏演到底,双腿环在他腰上,搂住他脖子:“你千万别放开我啊。”

林醒没有回答,而是炽热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好半晌,他问我:“苏雅婷,我问你,我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时刻牢记自己的失忆讹来的爱情:“相恋十年至死不渝的男女朋友。”

林醒:“……”

他作势要把我丢出去:“你给我好好回答,别嬉皮笑脸的,我知道你没失忆。”

嗯?

他知道我没失忆,但还是每天来找我玩,做尽了男朋友该做的事情……我很快意识到,被他将计就计反将一军了!

想到这儿,我张牙舞爪地挠他:“你知道还假装不知道,吃我豆腐,占我便宜。”

他也不躲,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盯得我背脊发凉。

我想逃:“你想干什么?”

林醒直接摁着我的脑袋亲下去,我们双双潜入泳池,水流从我脸上划过,彻底将我淹没。

我毫无准备,只能大口大口吸取着他嘴里的空气。

唇齿碰撞。

我的心跳震耳欲聋。

许久,就在我快窒息时,林醒拉着我游到浅水区。

他从水里出来,头发上都是水珠,嘴唇被我吸得通红。

我尴尬地捂住脸。

他凑上前来,在我耳边问:“今天开始,是我们的第一天,你有不同意见吗?”

我能有啥意见。

疯狂点头,脸红到了脖子根。

林醒伸手抱住我:“那以后,你要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尤其是你们那个老板。”

我一脸懵逼:“我跟老板咋了?”

作为一个下班就开溜,跟老板碰面比牛郎织女相会还难的人,我跟老板要是再保持距离,就该被开除了!

林醒脑回路显然异于常人,他醋劲劲地说:“你刚刚在办公室里,看着他脸红了。”

……我那是因为他要给我钱!

说到这个,我忽然想起来,还得忽悠眼前这个人给我敲代码呢。

我顺势道:“不行啊。”

林醒温柔的眼睛里开始掺刀子。

我赶紧道:“最近要做个项目,但是我不太熟练,可能做不好,得去请教老……”

林醒抢答:“我教你。”

呜呼。

完美。

我立马往他怀里扑:“我发誓我一定跟老板保持距离。”

4

真正谈起恋爱后,其实我们俩跟从前的相处模式差不多,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从前他不会对我有过分的身体接触,顶多就是拉拉小手,但确认关系后,他开始恨不得粘在我身上。

我从来没想过男人谈起恋爱来也能这么黏糊。

每天下班就跑来我公司楼下接我,一起去我家或者他家,我们互穿对方的衣服,添置了许多情侣同款。除了上班,几乎其他时间都腻在一起。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没有私人空间,会烦,但我不……我喜欢他粘人。

我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随意洒脱,其实很没安全感。

我父母很恩爱,但对我有些过于放养。

父亲是文字工作者,母亲是画家,两人都是浪漫至上主义者。他们俩一年有十个月都在手拉手满世界旅游,总是把我寄放在小姨家。

他们给足了小姨生活费,可爱意却无法寄托。

小姨对我也不能说不好,明面上,她对我视如己出,给我夹菜,给我买新衣服,夸我懂事。

但是,我见过小姨早上偷偷往表弟书包里放牛奶和水果,而我的书包里总是空空如也。

也见过表弟考差他们生气让他罚站,却对我故意考的倒数只是一句下次加油。

那年我只是一个小孩,心思敏感得不行,他们的一点小差别对待都能在我心里无限放大。

我像一个乞丐,试图用各种方法引起他们的重视。

但最终都是徒劳。

有一年春节,父母因买不到回来的机票,没能回来。我和朋友出去玩了一下午,回来时却发现小姨家大门紧锁。

我恍惚间想起他们似乎说过,要回表弟的奶奶家过年。

不知道他们发现我没跟过去,会不会回来找我……

我没有钥匙,又怕他们回来找我,于是蹲在门外等他们。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万家灯火亮起,我身后漆黑一片。

十二点,天边此起彼伏的燃起烟花。

盛大而热闹。

我听见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闹哄哄的声音,小孩的惊呼,老人的唠叨,一家人放声的大笑。

孤独将我包围,我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我等到黎明,受了风寒,倒在台阶上昏昏睡去。

是路过的邻居把我送去了医院,并通知了小姨。

中午的时候,小姨一人匆匆赶来医院,脸上带着些难以掩藏的不满,她愠怒地看着我:“发现我们没在家,你不会回自己家吗?就在外面坐一夜,人家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她担心的是,别人误会她虐待我。

而不是我在外坐了一夜,冷不冷,感冒了,身体舒不舒服。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寄人篱下始终是寄人篱下,外人永远是外人。他们从来都不是属于我的港湾。

而远在他乡的父母听闻消息,哈哈笑了一顿,说我笨,怎么不知道回家,而后又安慰小姨,说小孩子,挨一顿冻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姨笑着同母亲寒暄。

我扯着被子,嘴角的笑难看至极。

我懵懵懂懂地明白,我没有港湾。

长大后,我早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但骨子里还是害怕孤独。我仍旧期待有一个人只为我而来,把我视若珍宝,给我满腔的霸道爱意。

所以,林醒的粘人不仅不会让我感觉私人空间被霸占,反而满满当当都是我终于被人需要,被人重视,被人捧在手心的喜悦。

我甚至开始幻想我们的未来,我们会走很远吗?会结婚吗?会一直白头偕老吗?

但,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12月9日,林醒的生日。

那天我特意请了假,提前去他家,布置了客厅,又系上围裙,跟着视频教程捣鼓生日蛋糕。

做到一半时,忽然门响了,有人进来。

我以为是林醒提前回来了,退出厨房去看,结果却在客厅看到一个与我七八分像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小白裙,正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外套挂在手臂上,手里抱着一大束玫瑰。

看到我时,也愣住了。

作者:li哩鹿

标题:《 我和前男友都抑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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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糖少女

被小哭包帅哥喜欢是什么体验?

十年后再遇那个拒绝又追求过我的男人,我佯装不熟,他却亲昵唤我软软,强势地落下吻,像要将我生吞活剥。我咬上他的唇,他立马红了眼眶。 他没变,还是那么爱哭。


1

如果人生不出意外,我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何榕江。

可偏偏,人生就像大型车祸现场,全是意外。

我不仅见到了何镕江,还见到了他的未婚妻唐婉婉。

前者先拒绝我后又追我,后者原本是闺蜜却煽动同学们孤立我。

他们来买结婚用的西装和礼服。

天底下这么多西装礼服店,偏偏他们要来我的“春江无月明”,那么大的一个“无”字挂在中间,也不怕冲了喜气。

当时我坐在收银台看营业员妹子被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纠缠。

“下周行业峰会,我要发言的...

十年后再遇那个拒绝又追求过我的男人,我佯装不熟,他却亲昵唤我软软,强势地落下吻,像要将我生吞活剥。我咬上他的唇,他立马红了眼眶。 他没变,还是那么爱哭。


1

如果人生不出意外,我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何榕江。

可偏偏,人生就像大型车祸现场,全是意外。

我不仅见到了何镕江,还见到了他的未婚妻唐婉婉。

前者先拒绝我后又追我,后者原本是闺蜜却煽动同学们孤立我。

他们来买结婚用的西装和礼服。

天底下这么多西装礼服店,偏偏他们要来我的“春江无月明”,那么大的一个“无”字挂在中间,也不怕冲了喜气。

当时我坐在收银台看营业员妹子被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纠缠。

“下周行业峰会,我要发言的!你把裤子做成这样,我怎么穿?!”男人把裤子甩到妹子手上,仿佛他这个行业精英,少了这一条新做的裤子,就得光屁股了。

“再给我量一次。”男人张开手臂,把肚子一挺,等妹子用皮尺去量他的腰围。

谢顶的男人有一个篮球般的啤酒肚,恐怕临产的孕妇都赶不上他的腰围。

妹子量腰围的时候,需要双手环住男人的腰,遇到瘦一些的男人,还可以与客户保持距离,遇到胖一点的男人,那真是亲密接触。

上次胖子来量裤子的时候,我正好去了别的分店,听说他把这里的妹子换了一圈,无论谁给他量,都说尺寸不对。

这次来取成品裤子又想故伎重演。

明知男人在找茬儿,但妹子像无助的小莲花,伸出手、眼圈里还含着泪,可能咬着牙就当自己被猪拱了。

我叹气,走过去,按下了她手中的皮尺。

“你谁呀你?!”男人叫嚣,他一嚷嚷,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踏入店的何榕江,和走在他旁边的唐婉婉。

我和何榕江四目对望了0.01秒我就认出了他。心想,斩断情根,江湖不见。我刚想挪开目光,何榕江叫了我,

“软软软!?”

咳!他这样叫我,让我显得很没有气势。我正准备和男人干架,何榕江却来打岔,“我!何榕江!你不记得了?”

前半句兴致高昂,后半句语气低落。仿佛在埋怨我忘记他了。

我有点头疼,已经十年了,他怎么还没忘记我?

“我是你同桌,教你数学题,和你传纸条,还帮你买过卫生巾。”

快闭嘴吧。

我立刻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你啊!”

“我的裤子你还没处理好,怎么还开始叙旧了?!”男人又开始嚷嚷。

“大爷,电梯负一层,超市门口大卖场有松紧带的加大号裤子,那里比较适合您。”我把妹子拉到身后,给男人指走廊的电梯。

“谁是你大爷!我要投诉!店长呢!让店长出来!”

“我就是店长。”挥手,让商场保安把男人请走了。上个月给保安室多送了两条烟果然好使。

男人走后,我转向何榕江,“你想买什么?”

“西服,婚礼上穿的。”唐婉婉抢着回答,生怕我不知道他们两个要结婚。

话说当年,全校皆知唐婉婉怒追何榕江,何榕江就是不答应,他的好兄弟潇远还心甘情愿给唐婉婉当备胎。那个三角关系承包了学校一半以上的八卦。谁也拿不准最后谁能推倒谁。

原来何榕江被拿下了。

唉,立场真不坚定。

2

本来应该妹子来给何榕江量尺寸,但妹子被我打发去反省。遇到刚才这种情况为什么不打爆男人的狗头,怎么竟然咬着牙被对方欺负?

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拿皮尺量何榕江的肩宽,袖长,然后是腰围。我微微弯腰,快速地环住他的腰,用指甲掐住皮尺做了记号。突然感觉耳边一热,竟然是何榕江的气息,他叫我,“软软软”。

我浑身一颤。

我的名字是处软软。可自从高中,何榕江便要叫我软软软,还带着撒娇的奶音。每次他这么叫我,我都头皮发麻。

“再量一会儿吧。”他拖着尾音,像是撒娇,用手在后背抓住了我的手。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唐婉婉,还好她正在女装那边挑礼裙,没有注意到我们。

“你放开!”

“不放。”

我挣扎,想把两只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来,可是他握得非常紧,而且一脸坏笑,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叫啊。

于是,我真的叫了,“唐婉婉!”

唐婉婉回过头,我趁机抽回手,然后寸步不离唐婉婉,向她推荐了店里最贵的礼裙。

她很喜欢,反正何榕江不差钱。我说服唐婉婉试了好几套,有温婉娇俏的,有端庄淑女的,还有热辣性感的。

唐婉婉皮肤白到发光,身材凹凸有致,穿什么都好看。

她问何榕江,“你说我买哪件?”

我趁机营销,“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都要。毕竟,结婚一生只有一次,你的美丽是无价的。”

成交。唐婉婉刷了卡。

那是张无限额的黑金卡,高中时我就见何榕江使用过。

付完款后,我恭送金主到店门口,嘱托道,“西服做好了,我通知你。”我故意把目光落在唐婉婉身上,意思是何榕江你就别来了。

3

晚上商场10点关门,关门后再稍微盘点一下,真正下班已经10点20了。今天进账比过去一个月都多,要是何榕江多结几次婚就好了。

换上便装,把盘的头发散落下来,手指抓着头皮给自己解乏,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皮跳了两下。

“你怎么还没走?”

何榕江竟然在店门口。

“衣服尺寸有问题是么?我让裁缝大叔再帮你量一下?”

“软软软。”

“好好说话。”何榕江一叫我的名字,我就觉得头疼。

“我是来等你的。”

我四下看了看。

“唐婉婉早回家了,就我一个人。”

渣男。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会有男生在选婚礼礼服的当天,让未婚妻先回家,自己却蹲守另外一个姑娘?

“我送你回家。”何榕江晃了晃车钥匙,“这么晚也不好打车吧?”

“我就住在商场对面。走回去就行了。”

“我陪你。”

也不等我同意,何榕江熟络地跟着我到电梯间。

客梯都停了,只有一个装垃圾的货梯在运行。不等何榕江犹豫,电梯门一开,赶着下班的商场人员都一窝蜂进去了,我和何榕江被挤了上去。

电梯里满满当当都是疲惫的社畜,弥漫着常年运垃圾的刺鼻气味。我很是习惯。

然而何榕江肩上的FENDI书包和他本人身上的香水味一样,与此时此地的场景格格不入。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我以为何榕江会快步走出电梯,大口呼吸,如释重负,毕竟他是个拥有黑金卡的阔少。然而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起伏。

我带着他穿过一条歪七扭八的过道,来到商场的后门,然后过了一条窄窄的马路,就到了我家楼下。

“我到了。”

我着急上楼,我可不希望他突然蹦出来一句,我有话对你说。婚礼前夕,无论他和我说什么,估计都不是好事。

“诶,你就这么无情?大冷天寒风瑟瑟,我陪你走了这么久,不请我上去喝杯热水暖暖身体么?”

见我犹豫了,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方便吧?!你结婚了?!孩子睡了吗?!孩子他爸也在家么?”

从中学时我就觉得,何榕江一开口,就让人觉得脑袋就像个摆设。

我和他说过,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怎么会结婚呢。

“你说过你不会嫁给别人,难道是骗我!”

原来他没有忘,但是他误解了。我的原话是,我不会嫁人。他总是能给自己加戏。为了打消他毫无边际的想象,我带他上楼了。

我打开房门的时候,穿堂风拂面而过。

“你家被偷了?连家具都偷走了?”

家里空荡荡的,一点遮挡都没有,一开门,门与窗户形成对流,穿堂风呼呼的。

“本来就这样。”

“你这么穷?!”

何榕江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他大概以为我穷到买不起家具。

“我不喜欢多余的东西,包括多余的人。”我淡淡地解释。

何榕江假装没有听懂。

关了门,我走到房子的正中间席地而坐,示意何榕江,你如果想坐,就来坐一下,不过确实没什么好坐的。

“家里从没朋友来,所以我也没有准备多余的杯子招待你喝茶。“

当然我也没有茶,除了生活必需品,其余的我都没有置办。

我唯一的家具是两个书柜,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柜。里面放着春夏各五套衣服,和一床被子。

何榕江四下打量我的房子,然后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喜气洋洋地冲到书柜前,轻松拿到我放在最上面一层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你竟然还留着这个!?”

“忘记丢了。”

“大学4年、工作6年,你搬过几次家,竟然能忘记丢?!”

何榕江翻着我用透明胶加固了的封皮,笑意盈盈地翻开,里面是何榕江的名字,旁边还画着一只王八。

名字是他写的,王八是我画的。

高二的时候何榕江就被家里决定出国,不用和我们一起参加高考。

于是他的练习册变成了草稿本,他总是在上面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方把班主任画成矮冬瓜,把英语老师画成歪嘴巫婆;他还总在上课的时候和我传纸条,为了避免老师发现,我们都写在练习册上。

翻开第一页,是何榕江的字迹,“我喜欢你”。

还有我的字迹,“你有病吧。”

我走上前,正想抽回《五三》,都是陈年往事了,看那作甚,却被何榕江用力环住,不容我分说,湿热的吻落下。

热烈,生猛,像要把我生吞活剥,就像下午他反手擒着我,我怎么都无法挣脱,此时此刻,他环抱着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

咳咳,他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么?渣男!

我想骂他有病吧!怎么还不去治病!可是嘴唇被稳稳地噙着,然后变成了一阵呜呜嗯嗯,嗯嗯哼哼。

他终于停了下来,因为我咬破了他的舌头。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立刻红了眼眶,像个无辜的被我欺负的少年,“你坏!”

这一秒入戏的演技,这神仙颜值,若不是我心冷如冰,恐怕就要被他攻略了。

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丢出了门。快速关上门,用后背抵着门,感觉自己心如雷动,像是要把胸腔戳个洞。

我听见何榕江不停的拍门,带着哭腔,叫着我的名字,“软软软,软软软。”

我的心都被叫化了。

但我并没有开门,因为我是个硬心肠的人。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好事的邻居告他扰民了。果然再从猫眼里偷看,他已经走了。

窗外开始下雪了,不过没关系,他有车,也冻不着。

4

可是第二天早晨,开门上班时,我才发现,何榕江竟然一直坐在我家门口。

“你怎么还在这里?昨晚没有回去么?”

地上坐一夜,不凉么?

何榕江开始咳嗽,“你这是关心我吗?”

“你想多了。”我打算从他的大长腿上跨过去,被他拉住手腕,“为什么我给你发的那么多信息,你从来都不回?”

我回忆,高中毕业时,我们互相留了家里座机,没几年大家都用手机,座机便拆了。你又没有我手机号,怎么给我发信息了?

“QQ,怎么不回我?”

QQ这档子事,我没忘,但此时此刻,我假装忘了。

高中毕业后,何榕江出国了。临走之前,他给我一个QQ号,叮嘱我一定要登陆。

他每天都会给我留言。我从来都没有回复。虽然当初难过地要死,但想着,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长痛不如短痛,硬生生不回复。

谁知道何榕江怎么又回国了?!他不是早就入美国籍了么?!

何榕江泪眼汪汪看着我,仿佛我负了他。

我舌头一颤,怕他在我家门口哭起来,被好事邻居误会,改口,“QQ被盗了。”

他舒了一口气,喜上眉梢,“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你不可能是故意躲着我!!”

我嘴角抽了抽。

既然话说清了,我要去上班了。人生在世,开门赚钱最重要。毕竟我的店是辛苦赚来的,不像他,家业是爸妈送的。

打发走了何榕江,我盘算了一下昨天卖给唐婉婉的高定礼服,价值六位数,不错不错。不知道唐婉婉有没有伴娘团,要是有10个伴娘,挨个来一套礼服就好了。

晚上下班时,何榕江又来了。

我扶额,“你怎么又来了?”

“等你!”

“等我做什么?”

“帮你把QQ号找回来!”

真的不用了。

如果让他知道,我不仅每天登陆QQ,认真看了他的每一条留言,但我就是隐身,从不回复。

营造出一种分开后立刻把他忘记的假象,他大概又会哭出来。那我又得哄他。想到这里就开始疲惫。

他把手机凑到我眼前,“QQ号是用我的邮箱帮你申请的,所以你被盗了也不会找回,是我考虑不周,现在让我来帮你吧!“

他满脸都是,老子是天才!!

在我看来,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真正的逆龄生长,越活越幼稚。

“反正现在也没人用QQ了,不然就算了吧?”我建议。

“不行!里面有……”何榕江开始面红耳赤。

里面不过就是有绵绵的情话,还有他半裸的照片。

那个时候他刚到美国,因为有时差,我们很少能同步在线,所以他经常给我留言。大到选什么课,小到吃了个垃圾汉堡都要给我留言。

早安,午安,晚安。

他的话术拿来可以做恋爱类APP的脚本。

打卡撸铁,练八块腹肌,还天天给我拍半裸照。

不等何榕江说下去,我赶紧岔开话题,“有点饿了。”

“请你吃宵夜?!”

“可是商场都关门了。”我真的只是想岔开话题,然后劝退何榕江。

可是。

“去你家叫外卖?”何榕江非常自来熟地打开APP一顿操作,“点好了!估计走到你家,外卖也差不多到。”满脸都是骄傲,以及求表扬。

真的,昨天只去过一次,门牌号记得这么清楚么。

为了敲打他的身份,我故意问,“唐婉婉呢?”

“她在家呢,婚礼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她没空管我的。”

渣男,还没结婚呢,就已经开始喜欢自由单飞了么。

他以前,不是这么渣的,还是一只纯情的小白兔呢。

5

何榕江家庭条件不错,在我们那个“高考是唯一出路”的年代,何榕江不用和我们挤独木桥,早就被家里安排了读完高中就出国。

听说他妈在怀孕的时候就出国了,所以他生下来就是美籍华人。幼儿园都是在美国读的。

后来回国读小学中学,听说父母为了中美教育的差异打了好几架,真让人羡慕。

当我们还在拼命刷卷子的时候,他不是在操场打篮球,就是在座位上画五线谱,浑身上下都有钱有闲的气质。

每天的情书像雪花一样从外班飞进来。

为了不让他影响别的同学,老师让他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并且指定全班最沉默寡言的我,作为他的同桌。

老师的初衷是好的,大概觉得把我这种哑巴放在他旁边,可以让聒噪的他闭嘴,可是老师错了,何榕江是一个自说自嗨的段子手,即使我不搭理他,他也可以和自己聊天聊到起飞。

“诶!成为我的同桌你很荣幸诶!”

我没理他。

“大声告诉我你的名字!”

呵呵,做了两年同学,他竟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我何榕江的同桌,你值得全校通杀的荣誉!”

神经病,我白了他一眼。

“这是见面礼。”他递过来一张他的照片,影楼风很重的照片,上面还有他的签名。

“硬通货哦!”

真是个白痴,他以为他是明星么?

结果第二天就有女生来找我,小脸粉嫩嫩红彤彤,想开口又带着不好意思,最后是陪她一起来的小姑娘说,“听说他给了你一张他的照片?可以换么?我们可以帮你买你喜欢的任何爱豆的签名照。”

后来我用何榕江的照片换了一套黄冈试卷。

何榕江很聒噪,话多到我想把他的舌头扯出来打个结再塞回去。尤其当我做数学试卷卡壳时,他就在旁边开始表演不用草稿纸口述解题思路而且全对的特技。

我真的非常讨厌他,尤其他说,“诶!这个很简单诶,你不是不会吧?你是装的吧?”

我真的觉得人生够苦了,为什么还要塞一个何榕江在我旁边磨练我。也许何榕江发现了我不会是真的不会,不是在装小白想攻略他,他说,“我教你吧!”

一个不用参加高考上课不听的混子教一个只能通过高考搏出路的妹子数学题,我觉得上天在造人时,真是太不公平了,有人是来历劫的,有人是来享福的。

每次他讲完题都会露出一副,老子是天才,老子天下第一的幼稚表情,然后还会问我,“诶!你有没有一点点崇拜我?!”

我相当怀疑,那些喜欢他的女生,可能只是喜欢他的钱,或者他的颜。毕竟他的情商,可能是负的。

可能作为唯一一个不太关注他的女生,何榕江很困惑,怎么会有女生不喜欢他?!天理难容。

于是何榕江总是撩我。

比方在《五三》上写,“我喜欢你。”

我觉得,他并不是喜欢我,而是想害我。

因为那个《五三》有一次被别的女生借走,然后到了唐婉婉手上。

唐婉婉原本是我的闺蜜,自从我家出事后,我再也无心和她逃课、逛街、化妆、臭美时,我就再也不是她闺蜜了。她有了新的小圈子。

她拿着《五三》,完全不相信,怎么会是我。

毕竟初中的时候我塞给何榕江的情书,被他的全班笑话过。除非何榕江脑残,不然怎么可能又喜欢我。

果然,她鼻子发出一声轻笑,“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你?”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有这工夫不如去刷两道题,怪不得成绩全年级倒数。

我转身就走,她拽住了我的胳膊,“信不信,我让全班女生都不要理你。”

神经病。

她怎么这么闲!难道不用写作业么?没有模拟考么?不用回家刷卷子么!?不用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么?!

对的,她和何榕江一样,有钱不怕。也是我曾经归属的小圈子。

我甩开唐婉婉的手。

自从我家出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这种奢靡又脑残的想法。满脑子都是油盐酱醋,我得回家给我妈做饭。

第二天再上学,没有一个女生和我说话,她们用眼神悄悄打量着我,互相说悄悄话,不要理她。

“哇塞!你是不是得罪班里女生了!”何榕江问。

我白了他一眼,“是谁得罪的,你心里没点数么?”

难得的,他乖乖闭上了嘴。

不过安静只有一秒钟,“没关系!即使全天下都与你为敌,我也站在你这边!”

“滚。”

只要你从我身边滚开,我的世界就又会恢复平静。

从此以后,何榕江成了他单方面承认的我的好朋友,并且高调官宣。

结果,他越宣传,我的处境越惨淡。他真的是个白痴。让这种人出国,简直是拉低我泱泱大国华侨的情商。

6

外卖来了,何榕江点的烤串,外卖送来的时候用锡纸包着,热乎乎麻辣辣特别适合阴冷的冬天。

感谢他,放过QQ的话题,换了问题,“下个月的婚礼,你来么?”

到底是什么虎狼之人。昨天在我家强吻我,今天就问我,去不去参加他的婚礼?

不是太狂妄,就是真的有病。

“真的不来么?”何榕江的眼角又开发泛红,“那么不想见到我么?”

作者:三分钟小姐

标题:《他爱哭我爱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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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糖少女

“我不想只做你哥哥,我想要你”

厉冬是纪稳稳名义上的哥哥,可那天,他一手摁在她的脑后,唇贴上她柔软的双唇,像是渴望已久,不再满足于浅浅的触碰,
纪稳稳的呼吸和心跳完全乱了节奏,原来,自己偷偷喜欢的人,也是一样地着喜欢自己。

1

结束一轮加班,纪稳稳独自走回住处。

冬夜的空气弥漫着凛冽的寒意,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抬头便见小区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色SUV,她身形微顿。

车旁靠着一个颀长身影,黑衣黑裤,要不是手上把玩的打火机不时擦出一抹火星,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他另一手插在裤兜里,微低着头,若有所思。

许是察觉到那道注视的目光,厉冬侧头朝她看去,随即弯起唇角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那架势,就像在招呼一条小狗。...

厉冬是纪稳稳名义上的哥哥,可那天,他一手摁在她的脑后,唇贴上她柔软的双唇,像是渴望已久,不再满足于浅浅的触碰,
纪稳稳的呼吸和心跳完全乱了节奏,原来,自己偷偷喜欢的人,也是一样地着喜欢自己。

1

结束一轮加班,纪稳稳独自走回住处。

冬夜的空气弥漫着凛冽的寒意,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抬头便见小区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色SUV,她身形微顿。

车旁靠着一个颀长身影,黑衣黑裤,要不是手上把玩的打火机不时擦出一抹火星,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他另一手插在裤兜里,微低着头,若有所思。

许是察觉到那道注视的目光,厉冬侧头朝她看去,随即弯起唇角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那架势,就像在招呼一条小狗。

纪稳稳有些不乐意,别扭地向前挪了几步,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住。

厉冬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小情绪,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跟前,微俯下身,再开口带了几分谴责:“怎么?这才几天不见,都不知道喊人了?”

纪稳稳低头,半晌,总算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哥”,很小声,但对方显然是听见了。

厉冬满意地“嗯”了一声,又环视周围环境,跟她商量:“这地方太荒凉,你老是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要不——还是搬回去住?”

纪稳稳急忙辩解:“我也不是老加班,我自己会注意安全,而且这边离台里近,我上班方便!”

厉冬看着她,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此刻正回视他,态度坚决。

气氛僵持数秒,最终厉冬似是妥协:“随你。”

他转身走回车旁,纪稳稳以为他这就生气了要走,也跟着上前,还想解释什么,却见厉冬拉开车门,拎出两个购物袋,不由分说递到她手里。

手上沉甸甸的,纪稳稳不用想也知道里头是什么,在她搬出来的这段时间,厉冬每周都会抽空过来看她,给她带些她之前爱吃的零食。

每次他都这样站在楼下等她,纪稳稳下班时间不固定,也不知他等了多久。

“进去吧,外头冷。”

厉冬催促她,也没有打算走,等着她先上楼。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纪稳稳觉得他最近似乎瘦了些,面容一如既往的清俊,但是眉心难掩倦意。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刚在医院值完24小时班……

“哥。”纪稳稳终是迟疑着回转身。

“嗯?”厉冬挑眉,等着她把话说完。

纪稳稳没再犹豫,语速甚至有些快:“你以后不用再来看我了,想吃的东西我自己会买,你不用像照顾小朋友一样照顾我。”

想到前几天跟的一个报道,纪稳稳又补充了句:“你自己注意休息,过劳,容易猝死。”

“……”

“像你这个年纪,真的要当心身体。”

“……”

说完,纪稳稳头也不回地跑了。

厉冬看着她身影消失,才回过神一般,猛地摔上车门,似是被气到:“行吧,长大了翅膀硬了。”

就不需要他这个哥哥了。

“还有,什么叫我这个年纪?”他翻下防眩镜,摸着自己的脸,“我有那么老吗?”

车子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留下一声叹息——“小白眼狼”!

另一边,室友徐妍从房间出来,看到纪稳稳对着茶几上两袋零食发呆。

她是纪稳稳在台里的同事,前段时间听说纪稳稳在找房子住,两个人便愉快地决定在附近合租。

“稳稳,我可真是太羡慕你了!”

纪稳稳被徐妍夸张的声音吓了一跳,才回过神来招呼她:“哦,你也可以一起吃啊。”

徐妍随手抓起一包薯片,“我羡慕的是这些吃的吗?哪买不到?!我羡慕的可是你有个对你这么好的哥哥!我也想要个……”

徐妍刻意停顿了下,声音故作娇嗲,拖长尾音说出最后两个字:“哥哥——”

“是吗。”纪稳稳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徐妍不知道她和厉冬的真实关系,这也难怪,纪稳稳对所有人都介绍厉冬是她的哥哥,可事实上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纪稳稳反省自己表现得是不是有点没良心,毕竟厉冬其实没有义务那样照顾她,还照顾了四年,对她是真的很不错。

如果不是当年厉冬向她伸出手,跟她说“让我做你的家人”,纪稳稳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独自面对这些时光。

2

厉冬找到纪稳稳是在四年前的元宵节,也是刘淑和走后的第一个七天,他先前被派往外地学习,回来得知消息便第一时间去了纪稳稳生活的小镇。

他照着地址找到那家小卖部,说是小卖部,其实只是一幢平房,在沿街开了个门,卷帘门半掩着,里面放着几个货架,基本上已经空了。

暮色时分,夕阳晕染天边,小卖部里面已是一片昏暗,厉冬正打算弯腰进去,却见里面出来一个人影,单薄纤瘦,手里抱着个篮子。

“抱歉,现在已经不营业了。”

她的声音沙哑,瘦削的脸上苍白没有血色,眼睛肿着,马尾扎得半高,一枚黑色的发卡上绑着白色蝴蝶结,按照镇上的习俗,头上戴着白色代表对逝者的缅怀。

“纪稳稳?”厉冬稍愣,很难将眼前人和几个月前神采飞扬的少女联系在一块。

纪稳稳这才抬头,她的目光黯淡,反应也慢了半拍,半晌才说出“厉医生”三个字。

安慰的话已经听得让人麻木,纪稳稳不去想厉冬找她的目的,她低头看了眼胸前抱着的篮子:“我要去给外婆放水灯,你要一起去吗?”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七里河畔,纪稳稳从篮子里拿出事先折好的水灯,花瓣形状,中间放着白色蜡烛。

厉冬掏出打火机,一手护着火苗,帮她点燃蜡烛,然后看着她一盏盏推入河中。

因为是元宵节,街上很热闹,少女孤寂的背影和这份喧嚣格格不入,她坐在石阶看着水灯逐渐漂远,思绪很空。

她的人生并不稳当,母亲纪娟17岁那年生下她,至于亲生父亲,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

“母亲”这两个字放在纪娟身上其实并不成立,在她那个年纪还承担不起照顾另一个小生命的责任,纪稳稳两岁之后,纪娟便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纪娟忍受不了未婚先孕招来的闲言碎语,她只身离开小镇到达另一个城市,决心开启新的生活。

纪稳稳可以说是外婆刘淑和一手拉扯大的,她开了一家小卖部,维持两个人的生活不算太艰苦。

刘淑和时常看着纪稳稳,发一会呆,然后感叹:“我没有教育好阿娟,所以稳稳,你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不管是经济上还是精神方面,刘淑和对她毫无保留,纪稳稳的童年过得宽松而愉快,并没有觉得自己和别的小朋友有所不同。

可外婆总归是在一天天衰老,动辄腰酸背痛,家门口那片总是种满蔬果的空地逐渐荒废。

她不再骑着电动三轮车去进货,隔一段时间会有辆面包车过来给小卖部补货。

并且,这个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镇上超市的兴建,网购兴起,买东西越来越方便,小卖部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门庭寥落。

18岁这年,纪稳稳考上全国重点大学,就在本市,离镇上才十几公里,也是她唯一的目标。

开学之后第一次见到开进学校的献血车,她参加了无偿献血,意外的是两个月后纪稳稳接到红十字会电话,她在献血的时候加入了中华骨髓库,一个在等待骨髓移植的男孩跟她初配成功。

想到可以挽救一个生命,纪稳稳没有拒绝的理由,原本担心外婆会顾虑她的身体而反对,可刘淑和只是告诉她:“这个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以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就好。”她又补充了句。

当时纪稳稳只沉浸在激动中,没有细想外婆这话语中的深意,也没有在意她脸上的怅然。

捐献的过程非常顺利,纪稳稳只休息了几天便重返学校,可等到寒假回家,却被告知刘淑和住院的消息,说是已经到最后阶段。

纪稳稳难以接受现实,而现实也没有给她太多缓冲的时间,不到一个月刘淑和便走了,弥留之际只是握着她的手,叹了一口气。

“他们说燃起水灯就可以给死去的人带去祝福,可以让灵魂安息,”不知过了多久,纪稳稳缓缓开口,“都是骗人的,我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切都是活着的人自我安慰罢了。”

厉冬站在她身后,他喉结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外婆常说善有善报,我就经常做好事,就是想累积一点运气,换她长命百岁,可是……”

纪稳稳尽量使声音保持平静,可仍旧带了颤意,厉冬看着她将脸埋进双膝之间,肩膀不可抑制地颤动。

3

他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纪稳稳的样子,巴掌大的脸蛋,那双眼睛大而纯澈,透露着涉世未深的懵懂。

他没有想过捐献者是这么一个小姑娘,听说要获得家属同意,她抿唇想了想,“我只有一个外婆,可以吗?”

之后他的认知不断被这个小姑娘刷新。

在医院的几年,他见惯人情世故,不少捐献者虽然初配成功,但是担心药物副作用、顾虑对自己身体的影响,最终还是退步,甚至有亲人之间见死不救,起初他们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可纪稳稳没有豪言壮语,却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坚定,配合接受各种检查,到后来打“动员针”之后的不适,她没有表现出分毫,好像不愿给别人造成负担。

他莫名想起她抽血时候的样子,明明眉头已经拧成一团,还要故作轻松地咧开嘴角对人笑,她将脑袋偏向一边,又忍不住微微睁开眼,去看那枚埋进皮肉中的针头。

那个时候她是害怕的吧,先前的镇定让人忽略了她其实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刘淑和的话还历历在耳,那时候她或许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说:“原本我应该拿你姑妈家一笔钱,当作补偿也好,谢礼也罢,但是稳稳肯定不会同意,知道了她会生气,也会伤心。”

刘淑和顿了顿,再开口带了几分恳切的哀求:“以后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多多关照她,就算只是当作对她的谢意,行吗?”

厉冬不知道刘淑和为何唯独跟他说这样的话,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他总是抽空陪在纪稳稳左右,前前后后各个项目他都有参与,就给了她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

他承认,一开始是因为他是医生,生病的又是自己表弟,他理应多加照拂。可后来似乎并非只是出于对表弟的私心。

“我再没有家人了。”纪稳稳低低呢喃了一句。之前沉浸在外婆离世的悲伤中,这回像是终于想起自己的处境,更觉悲凉。

明明她的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分量,可这话落在厉冬耳中,像是无形中有只手重重揪了下他的心脏,推动着他向她走近。

“稳稳,”他说,“让我做你的家人,我会陪在你身边,你不会孤单。”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下来,整整一周的时间,纪稳稳独自操办外婆的葬礼,听过各种各样的安慰,可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转过身看着厉冬,双眼还盛着盈盈水波,她迟疑着,不敢确定方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厉冬又向前走了几步,向她伸出手,略微颔首,似是鼓励。

外界的嘈杂被他挡在身后,漆黑的眼眸带着真挚,像是某种蛊惑,纪稳稳站起身,伸出冰冷的手,放进那只宽大的手掌中。

他的手干燥温暖,那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的温暖,连带那颗麻木的心脏也渐渐回温。

纪稳稳还未从“家人”这两个字中回过神,厉冬就已开始行动,将她接到自己住处,他在市区有套两居室的房子,他把带卫生间的主卧腾给纪稳稳。

面对陌生的环境纪稳稳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怯意,搬家那天厉冬看着站在电梯口踟蹰不前的小姑娘,他从口袋里摸了一支烟咬在嘴里,再开口带了几分吊儿郎当:

“说实话呢,你外婆临走之前,偷偷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好好照顾你,所以稳稳,这些都是你外婆的意思。”

纪稳稳将信将疑,她想起外婆说过,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善意,就像外婆说照顾她,也是出于几分私心,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少个拖累,没有牵绊地去追求自己的人生。

如果厉冬对她的善意也是事出有因,那么纪稳稳算是找到了一个平衡点,让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住下来,不必独自面对镇上那间清冷破落的小平房。

她只在学校放假的时候回来住几天,厉冬工作很忙,两个人鲜少有接触。

纪稳稳见过厉冬工作时候的样子,严谨细致,生活中却很随意,在家做得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关着房门睡觉,似乎有永远补不完的觉。

偶尔,他会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电视当背景,打会手游。他不会去干涉纪稳稳,和她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

当然,纪稳稳更不敢主动去打扰他,这种相处模式反倒让纪稳稳感到轻松自在,好像只是多了一个合租室友。

厉冬对于她来说始终像个陌生人,他跟她之前在镇上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不一样,有种干净的气质,即使有时候透露几分随意,仍旧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后来纪稳稳不止一次想,如果不是他表弟生病,如果不是她恰好是那十万分之一的匹配者,他们的人生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

4

纪娟的出现已是一个多月之后,她打电话给纪稳稳,将她约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店。

纪娟看着比同龄人还要年轻些,这说明这些年她过得还不错,只是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因为先前我跟你叔叔在国外,没能及时赶回来真是抱歉,让你独自承受那些……”

纪稳稳抬眸看她,她只想确认一件事:“你其实一直都有我的联系方式对不对?你只是不想跟我联系对吗?”

“稳稳……”纪娟在那道逼人的目光中低下头,语带哽咽,“你知道你叔叔他不知道我之前的事情,所以,不是很方便。”

“不是很方便”这几个字像是戳到纪稳稳某根神经,她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突然就笑了。

脸上还未褪去少女的青涩,她这样的表情,带着不可置信,还有几分嘲讽,让纪娟无所适从,她颤着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推给纪稳稳。

“这几年小卖部生意不好,你外婆她也没什么积蓄,这张卡你拿着,这些年我偷偷攒了一些钱,你一个人,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自始至终,没有问她一句过得好不好,没有过问她会不会孤独、会不会害怕。纪稳稳觉得自己真成了一个累赘,一个让人想要尽快打发的累赘。

她也不去看那张银行卡,猛地站起身:“不需要,谢谢。”

临走前她又万分肯定地告诉纪娟:“你就一个儿子,从来没有生过女儿!”

纪稳稳没有回头去看纪娟的反应,她一路狂奔,夏天的霓虹迅速倒退,她想把一切甩在脑后。

她从前真的以为自己和别的小朋友没有不同,上学后同学在作文里写《我的爸爸妈妈》,她便写《我的外婆》,她觉得这没有什么问题。

直到12岁那年,纪娟带着一个男人回来,手里还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纪稳稳对纪娟基本没有印象,但是她听纪娟叫刘淑和“妈”,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她只存在于外婆口中的亲妈,可纪稳稳喊不出口。

好在纪娟只跟男人介绍她是亲戚家的小孩,过来住几天。

纪稳稳没有太大的感觉,纪娟隔天就走了,她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看着纪娟将小男孩抱在身上,亲昵地亲他圆鼓鼓的脸蛋,才后知后觉心里泛酸。

在12岁那年,纪稳稳终于意识到,她的人生其实一开始就是有缺憾的,比如家人,比如父母之爱,别人轻易得到的,她却难以企及。

刘淑和叹了口气,将站在门口愣神的小女孩搂进怀里:“可怜了我们稳稳,但是稳稳还有外婆。”

那个时候至少还有外婆的……

纪稳稳也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她停下来,透过早已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的高楼发怔。

纪娟的话还历历在耳,外婆的经济状况她隐约有所察觉,她或许只是想过来问明白,厉冬说的外婆给了他一笔钱,到底是不是真的。

厉冬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小姑娘坐在家门口,屈着腿,脸搁在膝盖上,似乎是睡着了,眉头还拧在一块,躬着身子,白色T恤下的脊椎骨节分明。

厉冬皱了皱眉,试着唤她:“稳稳?”

纪稳稳这才抬起头来,意识还不太清明,半眯着眼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神色不虞的男人。

“我、我没带钥匙。”她忙站起身解释。

厉冬拿钥匙开锁,然后自顾自进了屋,自始至终绷着脸。

纪稳稳不知哪里惹到他不开心,便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厉冬打开冰箱,扫视一圈,最终只拿了一瓶苏打水递过去:“你是准备在那站一夜吗?”

纪稳稳这才肯乖乖进门,换好鞋,又把门带上。

厉冬双手抱臂看着她,有些无名火,眉峰拧在一块的时候带了几分凌厉:“你就不知道给我打电话?要是我一晚上不回来,你就真准备在门口睡一夜?!”

纪稳稳摇摇头:“我没想到。”

“……”

厉冬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冷冰冰,语气好歹有所缓和:“晚饭吃了吗?不知道你要回来,家里好像没啥吃的,要不然去外面吃点?”

纪稳稳扫视房间,以往她每次回来,柜子里、冰箱里都会塞满吃的,现在柜子里跟她上次走的时候差不多,所以那些是厉冬知道她要回来才特意准备的吗?

像是突然有了些底气,纪稳稳不想再去问明白那件事,只急着确认:“你说的做我的家人是认真的吗?以后也不会变?”

你真的不会像外婆和纪娟那样抛下我吗?

——只是这一句纪稳稳强忍着,没有问出口。

厉冬这才觉察出她今晚的不对劲,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关切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算我外婆没钱给你,我以后赚了钱也会给你。”她的声音稍显稚嫩,但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真挚。

厉冬被她绕得有点晕,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的谎言已被拆穿。

他坐到沙发一角,与她平视,极有耐心地开导她:“我跟我表弟关系真的很不错,要不是你,那小孩大概现在不会这么活蹦乱跳。”

“你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我,还有我们全家都要谢谢你,这是多少金钱都买不到的。你跟我表弟年纪差不多,我是真把你当成家人,就像,就像……”

厉冬挠了挠眼下的皮肤,努力寻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勉强找到两个字——“妹妹”!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他看着小姑娘扑进他怀里,撞得他身子往后一仰。

“哥哥。”

纪稳稳将脸埋进他胸膛,这声叫唤听起来闷闷的,之后眼泪鼻涕几乎浸湿了他的衣服,像是蓄积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哭得不能自已。

厉冬先前只是想着给先她一个容身处,并没有想过两个人要如何相处。“妹妹”这个词他信口拈来,因为那声“哥哥”,让他心里蓦地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么说来,以后就要以兄妹的名义相处……虽然说起来理所应当如此,可跟他预期的似乎不太一样,到底哪里有偏差,他也没来得及细想。

厉冬一时僵在那,最终伸手虚虚环抱住她,轻拍着背安抚,“嘿,我从医院回来还没洗澡,身上还挺脏的。”

纪稳稳嗅了嗅,淡淡的消毒药水的味道,闻起来很干净,她便没有撒手。

这大概是两个人为数不多的亲密接触,之后的相处,他们很有默契地保持分寸和距离,可是有些事情还是在悄然间发生改变。

5

俩人是以“兄妹”的名义热络起来的,即使不见面也会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说些关心彼此的话。

纪稳稳开始期待假日,期待回家。厉冬如果正好有空,会去学校接她,为了照顾小姑娘,他破天荒地学起了厨艺。

以往他的三餐不是食堂就是外卖解决,厨房更像是摆设,但总觉得让小姑娘跟着吃外卖不健康,便抽空照着视频学做菜,结果就是不出所料地难吃,遭到纪稳稳无情打击。

后来在这方面,还是纪稳稳反过来照顾他,他靠在一边,看着纪稳稳围着围裙有模有样的小大人模样,觉得好笑。

再一想到她之前的情况,大概是成长环境催着她比同龄人早熟,有那么一瞬间,厉冬产生一个想法,希望自己早几年遇上她。

再后来,厉冬便像要证明自己在厨艺方面天赋异禀一般,对做菜极其执着,不再让纪稳稳动手,让她只管坐等开吃。

纪稳稳有时候看不下去便在旁边双手插兜,口头指导一番,一段时间下来厉冬竟有了不小的进步。

日子不再孤寂,失去亲人的伤痛也渐渐被抚平,成长在不知不觉中进行,原先瘦小的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宿舍几个同学陆续有了男朋友,纪稳稳也有追求者,但都被她婉拒。

她开始觉察出不对劲,是夜晚卧谈,室友聊到各自男友,聊到感情方面的事情,她脑海中跳出的居然是厉冬那张脸,轻扯嘴角,对着她似笑非笑。

虽然不可否认厉冬长得确实很好看,还有着她身边同龄的男生没有的成熟气质,那张脸做那样的表情甚至有些勾人,可她纪稳稳为什么会冒出那样的想法?!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人家把她当家人、当妹妹,她却怀着那种不纯洁的心思!

纪稳稳被自己吓了一跳,强迫自己不去往那方面想,把心里的魔鬼关进囚笼中。

大三那年,镇上拆迁,刘淑和留下的那幢平房也在拆迁行列,纪娟和那个男人又回来了一次,作为第一继承人拿走了那笔拆迁款。

房子拆掉那天纪稳稳回了镇上。

旧平房在推土机面前不堪一击,连带她儿时的记忆,一同被掩埋在那片废墟之下,纪稳稳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小屁孩,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厉冬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逆着夕阳的光线,冲她张开双臂。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及时的拥抱就已足够。

纪稳稳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中,那里有她熟悉的气息,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不可抑制地溢出眼眶。

大概成长就是,坦然地接受亲人的离开,平静地与过去告别,不再介怀至亲之人的抛弃。

“没关系,稳稳还有我。”

声音因为胸腔的共振变得更加沉稳,纪稳稳抬头看他坚毅的下颌线条,想起那一年也是在这里,也是傍晚时分,厉冬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成为她的“家人”。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这样下去,只要能够陪伴在彼此身边,即便只是以家人的名义。

可纪稳稳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心里那个魔鬼。厉冬在母亲闫萍的威逼下开始接二连三地相亲,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坦然接受这件事。

她计算着他们之间整整八岁的年龄差,之前镇上像他这个年龄的青年,早就结婚生子。

她再一次迫切地想要快点成长,18岁以前想要快些长大,好分担外婆的负担,18岁以后,她想快点跟上某个人的步伐,可是年龄始终是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厉冬接到纪稳稳室友的电话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直觉得她温顺乖巧,却也会学人喝酒,还喝到醉。

厉冬看着瘦,可是背脊宽厚,纪稳稳趴在上面感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灼热的脸颊贴在他皮衣外套上,发出舒服的叹息。

厉冬不忘审问她:“小屁孩还会喝酒了?”

纪稳稳头晕得厉害,坦白承认:“为情所困……借酒消愁嘛……”

厉冬脚步顿了顿,瞬间失笑。

“就是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人,挺不应该的……”脸颊烫得厉害,纪稳稳又换了一边脸贴着他的外套,叹了口气,“他不会等我长大……”

厉冬皱起了眉,唇线绷直,感觉到身后的人有向下滑的趋势,他托着她往上颠了颠。

“那个人是谁?研究生院的?”

“不是……”

“你该不会告诉我是哪个老师吧?”厉冬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不是……”

“那你告诉哥,他是谁?哥哥我找他好好谈谈?”

纪稳稳不再说话,残存的理智阻止她将那头可怕的心魔释放出来,即使她还醉着。

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厉冬再次抬脚,脚步却似有千斤重。

在那个夜晚,他的内心升起一种类似于“女大不由人”的苍凉感。

6

纪稳稳害怕哪天厉冬相亲就真和谁看对眼了,可她害怕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

厉冬变得较往日沉默,虽然他本就话不多,可纪稳稳时常看见他在阳台抽烟,似是压抑着某些情绪。

她反思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自私,这般年纪还找不到对象,是挺忧愁的吧。

她紧赶慢赶仓促成长,总算大学毕业,考进本市一家广播电台,成为一名记者。

一步一步,都在朝她预期的方向发展,直到有一天闫萍找她说了一番话,又将她打回现实。

闫萍握着纪稳稳的手,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孩漂亮、聪慧,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略带几分怯意的小姑娘。

“几年前你还是个小女孩儿,厉冬说要把你领回家我们没反对,我和他爸商量着让你住我们这,可他说怕你不自在,就让你住他那了,我们也没觉得不妥。”

闫萍观察着纪稳稳的反应,接着开始数落自己儿子:“可厉冬那孩子快30岁的人了还没对象,自己也不急,逼急了去了几次相亲,可都没有下文了呀!”

纪稳稳认真聆听,不知道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闫萍后来说出的话却像一根刺一样直直扎进她心里。

“虽然我们把你当家人看待,但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你看这样一直住在一起……是不是不太方便?”

纪稳稳何其聪敏,不需说太过就能领会对方意思,她抿唇点了点头:“知道了阿姨,我明白的。”

闫萍叹了口气,又有些于心不忍,她同情纪稳稳的遭遇,也喜欢这个伶俐懂事的孩子,可再怎么样也不能任由自己儿子耽误人生大事!

很快,纪稳稳在电台附近找到住处搬了出去。厉家待她不薄,她不想让闫萍有所顾虑,况且自己也到了可以独立的阶段,没有道理赖着不走。

厉冬起初反对,但是纪稳稳态度坚决,于是他不得不感叹小姑娘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也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感叹归感叹,尊重归尊重,内心还是浮起不可名状的失落。

某个下雨的下午,纪稳稳在附近采访完不必再回台里,想着和厉冬好久没见面,便决定回家等他。

进门便见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向她,有些讶异,继而冲她微微一笑。

面对家里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陌生女人,纪稳稳尴尬得无所适从。

浴室的灯亮着,里头传来冲水声,电光石火间纪稳稳心里冒出了一个猜测。

还没等那个女人开口打招呼,纪稳稳便仓皇而逃:“我、我不打扰你和我哥,我先走了!”

她坐在公交车上,想起厉冬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孤独又落寞,如果有个人能够陪在他身边,排遣他的孤寂,那应该是件挺好的事情。

她本来应该替他高兴的。

她终于理解了闫萍所说的“不太方便”,是挺不合适的,就像刚才万一他们发生点什么,被她撞见也不好。

雨伞上的水在裤子上氤开来,她似乎没察觉到这分凉意。

厉冬时常会来找她,对女朋友的事却是只字不提,可能还不到时候,也有可能觉得这事与她无关。

纪稳稳其实不喜欢这种仍旧被当成小孩的感觉,她那晚说了那些话,厉冬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来过。

拿到第一笔工资之后,纪稳稳想起当年那句“我以后赚了钱也会给你”,她想了想,留了基本生活所需,其余的在微信上给厉冬转了过去。

大学期间她也做一些兼职,厉冬没有反对,让她把握两个原则:不能太累,不能影响学业。

她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是厉冬给的,纪稳稳一笔一笔记着账,现在应该到了还债的时候。

那边好半天没有反应。

纪稳稳便发了条微信过去:哥,转账收一下呗,虽然不多,但是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

几分钟之后,收到系统转账退回的提示,厉冬仍旧没有回她一个字。

纪稳稳忙碌起来便也不去想这件事,隔几天的凌晨接到台里电话,说是让她跟车采访火灾现场。

7

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长鸣交织着,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紧张的气氛伴随着刺鼻难闻的气味。

纪稳稳到底还欠缺经验,哪见过这种混乱场面,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微白的脸色却出卖了她。

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纪稳稳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待回头看清那双凌厉的眉眼,她放下防备,不再挣扎。

“你不好好在家呆着,在这凑什么热闹?!”

纪稳稳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遇见厉冬,非常不合时宜地晃了晃神。他的眼睛是内双,平时笑着的时候眼睑微微下压,看起来很温和,生气的时候只微微皱眉便气势凌人。

“赶紧回去,别添乱!”

面对厉冬命令式的口吻,纪稳稳总算回过神,梗着脖子扬了扬那张记者挂牌,底气十足:“我也是在工作!”

厉冬怔了怔,似乎这才想起这丫头也是有工作的人了,又看了她一眼,态度有所缓和:“那你自己小心,完成工作早点回家。”

前面有伤员被抬出,厉冬没再停留,小跑着过去,一袭白袍,身姿挺拔,即便在混乱的场面中也能让人一眼辨认。

纪稳稳将视线转移开,她环视四周,寻找一个适合拍摄的角度,却无意间瞥见隔壁居民楼屋顶上站着的中年男人,戴着帽子口罩,冷眼看着这场火势。

她直觉有些奇怪,拿起手机抬手将他拍了下来,镜头对上那个男人阴鸷的眼神,她不觉心里一惊。

一不留神,她被一辆经过的担架车撞了一下,便猝不及防看到上面面目难辨的伤员,烧焦的衣物和焦黑的皮肉黏在一起,分不清界线。

他无声无息地躺在那,唯有一双乌黑的眼珠转动,提示着他尚存一丝生机,那双眼睛更像是一个漩涡,纪稳稳感到一阵晕眩伴随着冷汗,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再次醒来已是在医院,护士告诉纪稳稳,她是低血糖昏迷,纪稳稳看着手上打着点滴的针头,一时无言,这听起来比被吓晕好不了多少。

厉冬大概终于忙完手头的事情,他拎了拎裤腿在她病床前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尚且虚弱的纪稳稳,突然扯了扯嘴角:“真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想要跟我划清关系了?”

纪稳稳动了动唇,可是喉咙干涩,一开口便是咳嗽。

厉冬皱眉:“行了,要想独立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

似乎是提醒了纪稳稳她目前的状态,搞砸了采访本就心里懊丧,还十分丢人地躺在这,此刻又被这样冷嘲热讽,她扁了扁嘴,偏过头去,一副不想与之攀谈的架势。

厉冬一噎,刚想起身教训她几句,却又被一通电话叫走,走之前还是不忘给她买了瓶水搁在床头柜上。

厉冬再回来的时候,床上已经空了,他双手叉腰,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感觉血压有些不稳。

下班之后厉冬没有马上回家,因为心里头烦闷,找了个角落抽烟。

吴彤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忍不住调侃:“厉大医生这不良嗜好什么时候能改改?”

厉冬瞥了她一眼,没理会。

吴彤还是不罢休:“刚才住院的是你那个妹妹?还真是挺……可爱的。”

厉冬显然不赞同“可爱”这个词,冷嗤一声:“呵,那是你没看到她叛逆的时候!”

他摁灭烟头,哑着声音:“小屁孩现在难管得很!”

宋淼恰在此时走了过来,顺手搂住吴彤的腰,两人相视一笑。厉冬看着俩人这腻歪劲,顿时一阵恶寒,更显自己孤家寡人的落寞。

他们仨是大学同窗,关系向来很铁,吴彤和宋淼先前异地了好些年,宋淼前段时间才调过来,两个人感情也算波折。

自己圆满了便看不得兄弟还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宋淼拍了拍厉冬肩膀:“朋友,有啥不痛快说出来嘛!”

厉冬挑眉,怀疑地看着宋淼:“说出来让你俩高兴高兴?”

虽这么说着,但厉冬觉得要是跟宋淼也不能说,那他只能自己憋出毛病,于是犹疑着开口:“你们说……喜欢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姑娘,是不是挺变态的?”

吴彤和宋淼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又心照不宣。

厉冬觉得当年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那时候他还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觉得自己怎么可能被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吸引?他曾经无数次说服自己,他只是把她当小孩那样照顾。

她当时那么瘦小,看上去可怜又无助,却又有一种坚韧的品质,就像一棵小草,风吹雨打的,经历几番摧残,看起来不会有事,可他却想把它移入盆中,再搬进家里,保护起来。

从她第一次撞进他怀中,他心里生出那种异样的感觉,到后来一点一滴的相处,厉冬越来越无法忽视自己的感情。

他也能感觉到纪稳稳对他越来越强烈的信任和依赖,那天他看着站在夕阳下的小姑娘,面对着一片废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想的是,不能再让她感到孤独。

要是让小姑娘知道她一直当哥哥的人,对她其实一直是另外一种喜欢,会被吓坏吧,说不定还会哭,她那么能哭,眼泪说来就来,也挺让人头疼的。

吴彤努力憋着笑:“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的人想要谈恋爱呢,先得改变一下自己的生物属性!”

“什么意思?”厉冬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淼幽幽地帮吴彤回答:“先变成禽兽呗!”

说完两个人终于憋不住一顿乐。

厉冬:“……”

他相当后悔跟这两个人分享,但他也没有反驳,毕竟这事儿,他自己都觉得不是人干的。

正准备起身走人,吴彤终于良心发现,一把将人拽回:“说正经的,你们家稳稳是不是误会我跟你在一起过啊?”

厉冬坐回到位子上,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什么意思?”

“就是上次宋淼刚到这边,那天不是还下雨了嘛,衣服淋湿了一时又找不到住处,我怕他冻着,正好在你家附近,先借你家浴室洗了个澡。

“后来稳稳回来过一次,又白着一张小脸出去了……她当时好像说的是‘不打扰你和我哥’。”

本来这事吴彤没放在心上,直到今天又遇见纪稳稳。

她原本下班后已经和宋淼走到院门口,宋淼乘人不备偷亲了她一下,吴彤红着脸,抬头就见纪稳稳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神色凝重。

“纪稳稳?”吴彤老脸又红了几分,试着跟她打招呼。

纪稳稳看一眼宋淼,非常礼貌地征求吴彤的意见:“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宋淼回避之后,纪稳稳表情有些复杂地开口:“你是上次在我哥家里的那个姐姐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第一反应是:“你把我哥甩了吗?还是你把他给绿了?”

吴彤被呛到:“你在说什么呢?!”

下一秒纪稳稳帮着厉冬说尽好话:“我哥他虽然有时候没个正形,但他绝对是个好人!你、你可不可以不要伤他的心?”

吴彤想起来还有些无语:“所幸今天是碰见了,要不然她这误会可大了!”

厉冬摸了摸后脑,不禁失笑:“这小屁孩一天到晚的想些什么呢?!”

冷不丁地,吴彤冒出了句:“小屁孩这么在意你啊?该不会偷偷喜欢你吧?”

“怎么可能!”厉冬差点一跃而起,“那小屁孩大三的时候就有喜欢的人!还比她大了不少……”

说到这,厉冬自己也愣住。

宋淼:“你也比她大不少。”

吴彤:“你见过那个传说中她喜欢的人吗?”

几句话像是惊醒梦中人,记忆被强行拉回到纪稳稳酒醉那个夜晚,他以为她趴在背上睡着了,半晌,小姑娘又委屈地嘟哝了句:“他老觉得我是小屁孩儿……他不会等我长大的……”

厉冬愣怔在原地,脸上情绪莫测。

8

纪稳稳回了趟台里,再回住处的时候已接近夜晚八点。

她在脑子里组织新闻稿,思绪又飘到在吴彤面前闹的乌龙事件上,到底是怎样的一天,才会从早丢人丢到晚?

她并没有发觉有个人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路过一条窄窄的小巷,那个人突然上前,将她抵在墙角。

“我让你拍照片!我让你拍!”

借着路灯暗淡的光线,纪稳稳对上那双阴狠的眼睛,某个被忽视的画面又重回脑海——那个站在屋顶上的男人,还有手机里那张照片,怪不得她总觉得遗漏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还没等纪稳稳反应过来,就见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瓶子,他一手抵着纪稳稳,用牙咬开瓶塞,扬起手,液体从头淋下,全数倒在纪稳稳身上。

带着凉意,还有刺鼻的酒精气味。

纪稳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慑住,一时也忘了害怕,直到男人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她才明白他的目的,颤抖着呼救。

男人开始疯狂狞笑,他的眼底猩红一片,带着快意:“你叫吧,叫破嗓子也没用!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烧成炭了!就跟他们一样!”

“我把你们统统烧死……”男人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往后倒退几步,扬起手中的打火机,擦亮火苗,火光照出他狰狞到几乎扭曲的脸。

就在打火机即将脱手扔向纪稳稳的那一刻,突然从黑暗中蹿出一个人影,他不知何时靠在电线杆后,就等这一个时机,抬脚将男人踹了一个趔趄,打火机掉落在地,摔出去老远。

“稳稳别怕!”

那么熟悉的声音,紧张害怕的情绪在顷刻间得到安抚,悬着的心也落到原处。

厉冬急着查看纪稳稳的情况,没有注意到背后一道银白色的反光,那男人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向他们逼近。

“哥——”纪稳稳霎时惊恐地睁大双眼,第一反应是挡在厉冬前面。

厉冬察觉到什么,顺势一个反转身,抬手护住身前的人。

锐器划破衣料的声音,随之而来尖锐的疼痛,厉冬仍不忘安抚纪稳稳:“我没事,别怕。”

等到惊动附近居民,那男人已经被厉冬扭押在地上,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显而易见只有一个人受伤。

从派出所出来,纪稳稳强烈要求陪着厉冬去医院处理伤口,厉冬觉得没那么严重,但他看着纪稳稳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是妥协。

出租车上,纪稳稳整个人还有些哆嗦,惊魂未甫,还因为厉冬手背上那道伤口散发的血腥味。厉冬靠她很近,干脆伸手搂住她肩膀。

警察调查下来是兄弟为了争遗产而反目。这个弟弟本就偏激,趁着夜里放火把哥哥家的房子烧了,幸好邻居及时发现报了火警,但一家三口均有不用程度的烧伤。

嫌疑人东躲西藏一天,精神接近崩溃,他想到医院看看哥哥一家的情况,正好看见纪稳稳从医院出来。

他想起被拍的那张照片,异想天开觉得只要毁了目击者,毁了那张照片,他就可以逃过警察的视线,才有了接下去的事情。

为了缓和气氛,厉冬故作轻松地感叹:“呵,这还真是亲兄弟!”

纪稳稳抬眼看他,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表情真挚:“哥,你放心,我们虽然不是亲生的,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厉冬:“……”

所幸冬天衣物厚实,厉冬只有手背上被划开一道口子,尽管如此,那人是发了狠劲的,伤口不浅,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纪稳稳一瞬不瞬地看着伤口被消毒、包扎,整个人的状态是呆滞的。

“稳稳,你可以给我去买瓶水吗?”

厉冬想要支开她,可是纪稳稳不为所动。

“稳稳乖,哥哥真的渴了。”

纪稳稳摇了摇头,依旧站在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清创的医生也是厉冬相识的,看着这俩兄妹,不忘开玩笑:“这小姑娘是被吓傻了吧?”

厉冬看他一眼,催着他快点:“你这速度,要不然我自己来?”

“……”

等到清创室只剩下他们俩人,纪稳稳才走过去,眼泪便像豆子般滚落下来,连成了线,止都止不住。

“欸,怎么又哭上了呢?”

她似乎自小就不是个爱哭的人,意识到被母亲抛弃的时候,在医院做各种检查、抽血的时候,外婆生病甚至在她的葬礼上,纪稳稳都没有哭。

直到那次在七里河畔,她知道身后站着一个人,便好像有了椅靠,可以任由自己的情绪宣泄。

之后一次一次,似乎在这个人面前,她不必伪装,因为她是被接受的,连带那些情绪也被照顾。

可这次不同以往任何一次,心里头像被揪着,她轻轻碰了碰包扎的纱布,声音颤抖:“很疼吗?”

厉冬突然笑了,笑意直达眼底,他扬起嘴角,语气轻快:“稳稳,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纪稳稳低着头不说话,想着这样还能笑出来,她该不该再带她哥去看下精神外科?

厉冬的手覆上她的脸,帮她抹去泪水,像是自语:“怎么办?现在不太想做个人了呢。”

下一秒,他的唇贴上她柔软的双唇,像是渴望已久,不再满足于浅浅的触碰,他一手摁在她的脑后,逼着她,迎向自己。

纪稳稳被这突然其来的一切惊呆了,她头脑一片空白,睁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睫,投入的表情,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说的做你的家人,可不只是做你的哥哥,”厉冬的声音有些喑哑,就在她耳畔,“还有,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呼吸和心跳完全乱了节奏,她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原来,自己偷偷喜欢的人,也是一样地着喜欢自己。

她梦寐以求的那件事,就这么被一个人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纪稳稳闭上双眼,勇敢地回应那个人。

下一秒,闫萍和厉卫东推门而入,老两口不知哪里得到消息,来看看儿子伤势,眼前的画面让空气瞬间凝固。

好在闫萍接受能力强,反应也快,她两手一拍,“咳,我说这小子怎么相亲老相不对眼呢,我都准备给他介绍个男人了!原来暗戳戳地想吃嫩草呢!”

厉冬:“……”

“我怎么就没想到稳稳当我儿媳呢?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彼此知根知底的……”

纪稳稳:“……”

什么叫从小养大的?遇见厉冬那会她已经成年了好吧!

……

从前纪稳稳一度觉得自己跟不幸,从小缺失很多爱,身边也留不住亲近的人,直到后来一个人出现,陪伴她,帮她填补了所有空缺的感情。

是家人,亦是爱人。

原来,幸福只是这么简单。

——


作者:阿洛柴

标题:《稳稳的幸福》


椰子菜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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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师女主与兼职大学裸。模的Lo娘up主的男主。

苏滢大学毕业那一年,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宅了半年,一天早上突然接到高中同学赵洛洛的电话,对方说她正在经营一个视频账号,最近粉丝上涨比较快,一个人应付不来,刚好苏滢读的编导专业,应该会剪辑,问要不要和她一起做视频?

苏滢和赵洛洛高中时交集不多,印象中她是个戴着眼镜不怎么和人接触性子极其安静的女生,想着反正投出的简历都石沉大海,不如先去帮忙一下老同学,结果一见面就被她吓了一跳,四年没见,如今打扮得像个精致洋娃娃,穿着华丽又复杂的淡绿色公主裙,还撑着一把小到离谱的手工洋伞。

赵洛洛是Lolita穿搭视频的up主,大三心血来潮开通了视频号,现在已经...

剪辑师女主与兼职大学裸。模的Lo娘up主的男主。

苏滢大学毕业那一年,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宅了半年,一天早上突然接到高中同学赵洛洛的电话,对方说她正在经营一个视频账号,最近粉丝上涨比较快,一个人应付不来,刚好苏滢读的编导专业,应该会剪辑,问要不要和她一起做视频?

苏滢和赵洛洛高中时交集不多,印象中她是个戴着眼镜不怎么和人接触性子极其安静的女生,想着反正投出的简历都石沉大海,不如先去帮忙一下老同学,结果一见面就被她吓了一跳,四年没见,如今打扮得像个精致洋娃娃,穿着华丽又复杂的淡绿色公主裙,还撑着一把小到离谱的手工洋伞。

赵洛洛是Lolita穿搭视频的up主,大三心血来潮开通了视频号,现在已经有近4万粉丝,一个人又要换装又要化妆又要测评又要录像又要剪视频又要接推广又要跑漫展,越来越分身乏术,所以想找个人一起做,刚好那天早上遇到苏滢母亲,知道她回了家,在家呆着,就给她打电话了。

苏滢不懂什么叫Lolita,但赵洛洛开出了6000的工资,还包吃包住,就点头了,先试试,干不来就不干。

然后,一试就是五年,如今视频号的粉丝数已经破了40万,苏滢住在赵洛洛给她租的6500一个月的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已经不想离开这份工作了。

苏滢白天提着两个大箱子陪赵洛洛出外务,穿着T恤短裤拖鞋混在一堆华丽精致的lo娘中间,晚上回来啃着鸡爪吃着外卖坐在两台电脑前或修图或剪视频,一坐就是五六个小时,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你看看这个,她最近粉丝涨的特别快,上个月才4万,今天就10万了。”赵洛洛把手机给苏滢递过来。

4万到10万只用了一个月?赵洛洛当年可是用了两年!苏滢接过来一看,是个lo娘的直播页面,她一边化妆,一边在桌上的小白板上用笔回复弹幕的问题,全程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联系一下她,我打算这次的茶会也邀请她。”赵洛洛说道。

去年赵洛洛约了七八个关系好的lo娘up主一起开圣诞茶会,拍摄的视频一发出去,点击率一晚就破了10万。

今年赵洛洛打算继续办茶会,要比去年更为隆重的茶会,为此还租下了一间300多平带院子的二层别墅。

苏滢还担心与对方完全没有接触过就冒然发出邀请会不会被拒绝,谁知对方很爽快地同意了。

苏滢说会给她支付来回机票,对方道:“我就住在举办地的城市。”

苏滢心想省钱了,继续道:“那你住哪,我过去接你。”

“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好,到时车费转你。”

花了两天时间,请了十几个人帮忙,用鲜花蕾丝把别墅布置成了公主的城堡。

来赴约的lo娘,共有17人,再加上她们各自带来的两三名助理,别墅里热闹非凡,每个适合拍照的角落,都有lo娘摆着姿势在拍照。

苏滢拿着摄影机,跟在已经换上全套茶会装的赵洛洛身后,录下她接待一个个来宾的画面,然后给她和来宾们一个个拍双人照,录双人视频。双人拍完,又接着拍三人的、四人的等等各种组合搭配。

下午则是所有人聚到布置成餐厅的大厅落座,开始拍集体用茶照。

拍了一组后,赵洛洛回房去换另一套衣服,苏滢便靠着墙调摄影参数,一个粉色双马尾lo娘向苏滢走来,把手机点亮,递到她面前,上面写着:你好,请问,厕所在哪?

苏滢抬头,是这场茶会最后邀请的那个涨粉飞速的up主。

“这边,我带你去。”苏滢要给她带路,对方拉住她,然后拿起手机快速打字。

苏滢心想,这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用手机打字与人沟通,为了维持不说话的人设还真是辛苦啊。

对方举起手机,上面写着:很抱歉,我是男的,里面的厕所女生们在用,请问外面有男厕所吗?

苏滢差点倒吸一口冷气,提醒自己不能表现出无礼,强装镇静:“哦哦,我带你去外面找厕所。”虽然知道这个圈子里有男性lo娘来着,但线下不会像他这样完全看不出性别,怪不得一直不说话呢。

虽说是要带他找男厕所,但走出别墅大门后,苏滢就愣住了,不知该往哪走,这地方她也不熟啊,她就比客人们早来两天而已。

冷静,去问问保安大叔,大叔应该知道吧。苏滢带他往小区门口去。

“厕所?附近公园倒是有公共厕所。”大叔道。

苏滢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要搜索附近公园,男生把手机递了过来,上面写着:你还有拍摄工作,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我……”苏滢话没说完,赵洛洛就打来电话了。

“你去哪了?”

“我在帮…”苏滢赶紧看向男生,“抱歉,你叫什么来着?”

打字:“程屹。”

“不是,你的圈名。”

打字:“酥萤。”

“我在帮酥萤—小姐姐找厕所。”

“里面不是有厕所吗?”

“那个、酥萤小姐姐是男孩子。”

“我知道他是男的,上厕所把门一关不就行了,难道你爸在家也出门上厕所吗?”

“……”说得有道理,苏滢觉得自己好傻。

“赶紧回来,大家都等着呢。”

苏滢挂断电话,尴尬地冲着程屹咧嘴:“我们回去上厕所吧,其他小姐姐这会应该上完厕所了,我可以帮你看门。”

程屹乖巧点头,跟在苏滢身后回来。

一天的拍摄结束后,客人们与赵洛洛拥抱后,陆陆续续离开,因程屹是一个人过来,苏滢便朝他走去:“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打字:“朝云街道福秀小区。”

苏滢在地图输入他写的地址,然后愣住,这不是她家小区吗,快三十年的老小区了,他居然租那里?

打字:“我可以在这里卸妆换衣服后再回去吗?”

“可以可以,卸妆膏之类的东西,我们这都有,随意用。”苏滢领着他去化妆间。

程屹卸完妆换好衣服出来时,苏滢正在屋里一一给气球放气,抬眸看过去时,愣了,以为他会穿裙子,结果是衬衣长裤,假发和耳环都拿掉,衬衣领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程屹见苏滢直直盯着自己,有些害羞,双手僵硬地放在腿两侧,别扭地站着,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好神奇,完全认不出呢。”苏滢忍不住多看两眼,原来真的有这种女装精致美丽男装时俊秀纯情的男人啊,突然好羡慕他女朋友。

程屹难为情地摸着脖子笑着,不敢直视她的视线。

赵洛洛被男朋友接走,所以苏滢的车上只有程屹。车子发动后,为了避免太过尴尬,苏滢找了几个话题跟程屹搭话,可坐在后座的程屹一直没有接话。

为啥不接话,是我的问题很烦人吗?苏滢只能识趣地不再多问一句,一路沉默无言地送程屹回到所住的小区。

小区门口,程屹下车后,过来跟苏滢道谢,还是手机打字。

苏滢一边笑着跟他说慢走,一边在心里吐槽:女装时不说话,这恢复男装了还要维持人设不说话,活得也太认真了吧。

程屹转身向小区大门走去,苏滢准备倒车,回头的瞬间就发现了程屹落在车上的化妆包。

“程屹,你的包,化妆包落下了,程屹,程屹!”苏滢扭头冲车窗外的他喊道,但他却跟没听见一样,直直走进了小区大门。

苏滢只得把车靠边停好,下车拿起化妆包就跑过去。

“程屹。”苏滢追上程屹,拉住他的手腕瞬间,被他一把甩开,他回过头时双眼瞪大,眼睛里有着惶恐、警惕和无措。

“诶?”苏滢被他过大的动作吓到,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见是苏滢,程屹的惶恐警惕退去,变成了焦躁和不安。

“你的化妆包落我车上了。”苏滢将手中的化妆包递给他。

程屹这才镇定下来,接过化妆包后,打字:谢谢。

“拜拜。”苏滢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程屹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后,带着失落和寂寞也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滢越想越觉得他刚才的举动很奇怪,不由得转回了身,冲着他小声喊了句:“程屹?”

他没有回头。

苏滢跟上去几步,声音变大:“程屹?”

他没有回头。

“程屹!”苏滢几乎是喊了出来,但他依旧没有回头。

苏滢这时才注意到程屹戴在右耳上的那个一直被她以为是蓝牙耳机的助听器。

苏滢微微张嘴,有些吃惊,原来他不说话并不是在立人设,而是真的不能说话!

这时,一个中年女子停在程屹面前,用手语与他对话,程屹也用手语回应她。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妈妈苏晔从身后出现,给了苏滢后背一巴掌。

“……”苏滢毫无反应,她还在回想今天一天跟程屹的相处经过,她都做了什么啊,从早到晚都在用嘴在跟他说话,他没有表现出不适一直在努力配合着她。

苏晔顺着苏滢的目光看去:“你干嘛一直盯着程屹啊。”

“你认识他?”苏滢扭头看向苏晔。

“你傻了吗,他家住我们家对门啊。”

“怎么会,我们家对门不是一个70老太太吗?”

“就是他姥姥啊,你不记得他了?你们小时候可要好了,睡觉都要一起睡,四年纪还是五年级的时候他跟父母搬出去住了,然后在你搬出去住后不久,他父亲去世,他跟母亲就搬回来了。”

“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苏滢左手挠头,小时候的玩伴,有名字叫程屹的这么一个人?

“这不是苏滢嘛,今天回来啦。”中年女子拉着程屹走过来。

“哦,程屹,你还记得苏滢嘛,你们小时候常常一起玩呢,她以前有次把你忘记在电梯里来着,哈哈哈,她小时候可……”苏晔一说起苏滢小时候,啥都能一件件拎出来讲。

苏滢捂眼,好尴尬。

最后,两人被双方母亲拉上楼,要求坐坐,坐坐的地方在程屹的房间。

苏滢以为程屹的房间会跟赵洛洛那样粉粉嫩嫩精致华丽,到处塞满各种梦幻小裙子和小配件,结果正正常常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苏滢一边疑惑他把裙子都藏哪了一边用手机打字,递给他看:我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你记得吗?

程屹看到苏滢用手机打字,便明白她已经知道他聋哑一事,眼里流露出脆弱与难过。今早程屹到达别墅时,一看到在大门旁蹲下来帮赵洛洛整理裙摆的苏滢,就认出了她。

毕竟,他童年的玩伴只有她一个,她的面孔深深刻入他的脑海,十七年都不曾忘记过一天。

如他所料,她并没有认出他,更可能是,她早就忘记了他吧。

她说要送他回来,他同意了,还特意在她面前换上了男装,从她的眼神来看,她没认出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不敢跟她相认,怕她以为他是个奇怪的人,又想她能记得他,记得他们曾经相处过的那三年。

程屹打字:你可以说话,我会看嘴型。

整个房间陷入压抑的寂静,苏滢觉得很不自在,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这份寂静,对程屹是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的日常,他已经习惯,静静的等着,等眼前之人开口说完话再给予回应。

程屹不是一出生就听不到声音的,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地失去了听力。

5岁时,程屹的听力就渐渐下降,为了治病,跟着父母搬到了姥姥家住,因为小区隔壁就是省医院。

同年龄的人都在读一年级,他只能在家里聋哑教育学校的义工老师上门教学。

一天跟姥姥散步回来,对门刚好开门,一个短发女孩抱着排球跑了出来,见到他,灿烂一笑:“要一起去打排球吗?”

“啊啊…”程屹躲到姥姥身后,茫然无措地啊了几声,声音嘶哑又无力。

“苏滢乖,弟弟生病了,现在还不能和你出去玩。”姥姥弯下腰跟苏滢解释着。

“生病了啊。”苏滢转身进屋。

她一进去,程屹就难过得落下眼泪,他又一次因为听力问题和不能正常说话被厌弃了。

结果苏滢抱着一箱子玩具又跑出来,依旧是那张灿烂的笑容:“那我们可以在家里玩小火车吗?”

后来,苏滢就成为了程屹童年里唯一的玩伴。

他要很努力才能听得见她的声音,她也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听懂他断断续续说的几个词,但他们还是玩得很开心。

每一天,他都在家里等她放学后过来玩,刚开始天天来,渐渐地,隔一天来一次,再后来,两三天一次、五六天一次、十天一次……他其实隐隐约约懂得,她为什么来得次数越来越少,只是每天都满怀期待在门口等她敲门。

某一天,她好久没来了,他实在想她,便决定去找她,一打开家门,正好碰到她带一群穿同样衣服的人回家。

“……”苏滢在和她们说什么,他听不见。

“……”其他人也都在和她说着什么,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没有人看见他。

我们不一样。

程屹在这个瞬间明白这件他一直接受不了的事实,将门关上。

一年后的某一天,程屹跟着父母搬出了姥姥家。

“你不去跟苏滢姐姐说再见吗?”

程屹摇了摇头。

她已经忘记他了,她已经先跟她做了告别,他没有再与她告别的必要了。

苏滢的电话响起,打破寂静。

“你怎么还不回来,明早我们还要去渭美呢。”赵洛洛道。

“哦,我马上回来。”差点忘记明天要去渭美参加学校60年校庆。苏滢刚起身,程屹已经站到门旁,将门打开。

“你今晚不在家住?”客厅里的苏晔看苏滢拿包跟着程屹出来,问道。

“啊姨,我明天还有工作,先走了。”苏滢朝程母微微鞠躬。

出门后,苏滢松了一口气,被电话救了一命呢,刚才实在是太尴尬了,无论她怎么回忆,对和程屹曾经是年幼时的玩伴一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次日,在渭美校门口,来接两人的也是个lo娘,她是校学生会宣传部长,这次校庆,她策划了一场Lolita服装设计比赛,邀请了几名人气lo娘担任评委。

苏滢看了看手机的新来的信息,对赵洛洛道:“你先去会馆,我去见一下我妹就过去。”苏滢的堂妹苏沁在这个大学读油画专业。

苏滢在校门口等了会,苏沁骑着自行车出现了:“上车,带你去我宿舍看看。”

“不该是带我吃什么好吃的吗,宿舍有什么好看的。”苏滢边说边坐上后座。

楼道两侧摆放满各种画布大小不一的油画作品,苏滢不理解:“为啥都把画放门口啊。”

“因为宿舍里实在是放不下啊。”苏沁推开宿舍的门,一眼就能看看堆得满地都是的油画作品。

“哇~”苏滢毫无情感地发出一声感慨。

苏沁把几幅拿开,腾了一个地方给苏滢坐,苏滢坐下后,扒拉旁边的油画,一幅一幅看起来:“不拿去卖吗?”

“能卖早就卖了,这些都是练笔,谁要。”

苏滢翻着翻着,视线落在一幅裸。男图上。

苏沁赶紧伸手把画拿走,急忙解释:“这不是色,图,这是正经画的,我们油画专业的人体课就是要画裸体的,这是在练习人体!”

“我又没有说什么,给我看看。”苏滢伸手把画拿回来,把画摆正细看。

图上的裸。男正单手撑脸躺着,只有关键处盖着一片薄纱。

画里这人的脸好熟悉啊!苏滢觉得图上的人似曾相识。

“很漂亮吧,他是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裸。模,大家都喜欢画他,又纤细又美丽。”苏沁洋洋得意起来。

“这个给我吧。”

“不给。”

“你以后还可以再画。”

“不可以了,我们大四没有人体课了。”

来回掰扯了好久,苏沁就是不肯给。

离开苏沁宿舍,苏滢走往会馆的路上还在回想那副画,那张脸好熟悉,但就是死活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怎么去那么久?”赵洛洛正在用手机看直播,见苏滢回来,把手机扔给她,“我去上厕所,帮我给酥萤的直播间送些礼物。”

“哦。”苏滢拿起手机,程屹穿着Lolita裙正在直播间折纸,桌上一圈全是用纸折出来的蛇啊兔子啊老虎啊圣诞树之类的。

苏滢刷了几个礼物,弹幕一下子热闹起来,都在喊着“赵洛洛”。

程屹抬眸看向镜头时,苏滢愣住,等等,苏沁油画上的那个裸。男的脸,跟程屹的脸一模一样!

他在学校做裸模?不会吧?裸,模两小时才600元,以他粉丝量,还不如直播半小时。啊,他是这个月才涨粉到十万的,而苏沁画的那张图,是上学期画的,可能半年前他粉丝还不多,需要做裸,模赚外快吧。

苏滢盯着屏幕里程屹的脸,在脑海中勾勒出他做裸,模时的场景,他是怎么摆的姿势呢?是听从绘画的学生们的指挥,还是自己发挥?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苏滢小声呢喃,这么漂亮,应该早就有女朋友了吧,好羡慕她女朋友。

“他没有女朋友。”一旁的赵洛洛用湿巾擦着手。

“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苏滢被她突然出声吓一跳。

“是你盯着他太投入了,怎么,你对他有意思?”赵洛洛嘿嘿笑着贴了过来。

“没有。”

“你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现在就爬进屏幕把他撕碎这个那个,还说没有意思?”

“……”苏滢没有再否认,可能是吧,她在昨晚看到换完衣服出来的他,就动心了。

晚上回到家,苏滢抱着一包火腿肠就坐到电脑前,开始修今天给赵洛洛拍的图。

23.00,苏滢将九张精修图发布动态,一分钟内就收到了39条转发69条评论赞475个。

“最近数据下滑了好多,是因为临近期末考试了吗。”苏滢把双腿曲起,放到椅子上,用脚掌拍着椅面,“先把昨天茶会的拍的素材粗剪一遍,还有6天就是圣诞节了。”

突然屏幕一亮,是申请好友的消息提醒。

苏滢扫了一眼,是程屹。

“?”苏滢拿起手机,对方发来一条验证消息: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是跟苏阿姨拿的你微信号,要是这个行为让你讨厌了,可以拒绝。

苏滢点了接受。

苏滢以为他是有事找她,等着他发消息,可等了五分钟都没有动静。

等得不耐烦的苏滢先发送信息过去:“还没有睡?”

“嗯,在剪视频?”

“嗯,有事吗?”

“没有。”

苏滢本想放下手机,但这个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白天那副裸,男图,立刻发消息过去:“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我也没有男朋友,要不,你做我男朋友吧?”

那边很久都没有再回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考虑怎么拒绝她吗?苏滢摇摇头,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过了会,程屹回了消息:“你是说真的吗?你不介意我是个聋哑人吗?”

“你不是会看口型嘛,那我们相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茶会那天,我们拍摄不是很顺利吗?还是说,你不愿意?”

“我很开心。”

“那我们明天开始见面吧。”

“好。”

“酥萤这个圈名,是取自我的名字的吧?”苏滢嘴角上扬,她敢直接告白,是因为“酥萤”这两个字。

“我喜欢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

“那作为报答,我会喜欢你很久很久。”


乌衣斋

华周的长公主喜欢上了南越的将军,可那将军要皈依我佛

文  / 堇娴子


玉容是齐战捡来的小姑娘,是他在战火狼烟中捡来的,也是他放在心间上的人。


那是南越与华周一场大战之后发生的事了,华周惨败,全军后撤一百里,损失了五座城池。


而玉容的家就是在华周与南越临近的那座城池里。


玉容还记得华周大军撤退后,那座边境城池的惨状,真是惨不忍睹。


南越士兵破城而入,屠杀了华周数万百姓。整个华周边境城池,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玉容的父母就在那因屠杀而推积起来的尸山里。


玉容是因躲在井里方才暂时躲过一劫的,但是却只能听着父亲、母亲...

文  / 堇娴子

 

玉容是齐战捡来的小姑娘,是他在战火狼烟中捡来的,也是他放在心间上的人。

 

那是南越与华周一场大战之后发生的事了,华周惨败,全军后撤一百里,损失了五座城池。

 

而玉容的家就是在华周与南越临近的那座城池里。

 

玉容还记得华周大军撤退后,那座边境城池的惨状,真是惨不忍睹。

 

南越士兵破城而入,屠杀了华周数万百姓。整个华周边境城池,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玉容的父母就在那因屠杀而推积起来的尸山里。

 

玉容是因躲在井里方才暂时躲过一劫的,但是却只能听着父亲、母亲被屠杀时发出的惨叫声,躲在井里泣不成声。

 

屠杀的南越士兵走后,玉容跑到家门口的那座尸山翻找二老的尸身,最后抱着二老在怀里痛哭,用脸上串珠般落下的泪珠,稀释着他们脸上的血水,最终也只是徒劳。

 

来了。

 

玉容听到了渐行渐近的马蹄声,抬头看向那马上的人,是南越传得神乎其神的战神——齐战,一个善谋略、算人心、手段残忍、心狠手辣的将军,才方过及冠之年。

 

士兵一步一步地靠近玉容,举起了大刀。

 

玉容想,或许真的会死在这个地方。

 

“住手,带回南越吧。”

 

男子的声音如清泉流淌般好听,只可惜他是一个毁坏她家园的人。

 

玉容是一个极美的女子,满身的血色狼狈也挡不住她的美貌和她与生俱来的冷然的气质,是一种让齐战篆刻于心的美。

 

------------

 

玉容是一个农家女,没有大家闺秀的才情,也没有琴棋书画的天赋。因此到齐府的两年中,尽管齐战总是不厌其烦地抽空教她练字、画画、弹琴、下棋,她还是学不会。

 

玉容在长期的试探中,方觉齐战是真的对她好,所以经常撒娇耍赖,不肯学习。

 

尽管齐战没有对玉容生过气,但是玉容最怕的还是齐战生气。

 

记得有一次齐战带她上街玩,听到有两个人议论齐家将军齐战贪恋美色,被华周妖女迷惑,无心征战,让华周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当愧于南越人民的信任。

 

齐战当场让人拔了二人的舌头,并当场杖毙了他们。

 

玉容记得齐战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眼神冰冷,但转头便温柔似水地看着她,摸着她的头,道:“乖,不怕。你不是妖女。”

 

从那次起,玉容每次不想学习时,为了预防齐战生气,便会提前去厨房亲自做一桌子的菜给齐战吃,让他不要再让她学习了,顺便再让齐战带她出去玩。

 

齐战从来舍不得责怪玉容,他喜欢玉容做的菜,喜欢玉容的调皮捣蛋,喜欢玉容的撒娇耍赖,也喜欢不厌其烦地教她学习琴棋书画,尽管他知道她不愿意学会。

 

齐战知道玉容喜欢吃城东“欢喜铺子”的点心,因为那是一家有华周风味的甜点铺子,可以让她缓解内心的思乡之情,所以他时常带着玉容去吃。

 

02

 

南越和华周两国的君主都是有野心的人,一个不甘于成为进贡国,一个想要一统天下。最终两国维持了两年多表面的平衡被打破,准备爆发战争。

 

玉容知道此事是去书房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因此心情烦闷了好久。

 

最后,她听齐战说已经与各将领商量好了万无一失的作战方案,定能歼灭华周国。

 

齐战告诉她,他知道华周是她的故国,她一定是不忍心看到它毁灭的,但是君命难违,他不得不做。

 

齐战说,等到此次战役结束,他便请封驻守部分华周地域,带玉容回到她熟悉的地方,看看她的故乡,然后两人一起终老。

 

玉容答应了,只是心情还是一直都不好,总是一个人闷闷不乐的,不久便已经日渐消瘦了。

 

齐战心疼她,但是他还要为战争做谋划,这关乎国命,马虎不得,便让家里的丫鬟带她出去走走,吃点她想念的甜点。

 

果然,没几天她的心情便好了很多。

 

-----------

 

经过连续半月的战争,华周大捷,不仅夺回了上次大战失去的城池,还一举占领了南越的两座城池。

 

全国举国大庆。

 

而在南越的边境的县府里,正暗潮涌动地酝酿着一件事。

 

黑夜笼罩了齐战现正驻守的城池,不见皓月与繁星,仿佛在为什么人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而这个人就是玉容。

 

玉容翻过县府的围墙,准备逃离南越这个国度。

 

说实话,她舍不得离开,舍不得那个府邸,舍不得那个人,舍不得他的眼睛,也舍不得他的温柔,舍不得……舍不得有关于他和她的一切。

 

“华裳公主,这是要去哪呀?”

 

齐战?

 

他怎么可能……

 

“我是该叫你玉容呢还是华裳呀,华周长公主华裳?”

 

齐战的声音透露着冰冷,一下冻住了华裳的心。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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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读点故事

公主靠学渣属性抢了皇姐的心上人

我是个常因考核不过挨板子的公主,而我喜欢的人,却是拒绝过皇姐示爱,并放言‘此生不做皇家婿’的臣子。

有次他打碎了我的女儿红,我以此要挟他帮我作弊,居然成了他的例外和偏爱。


1

月明星稀,宫墙深锁。但即使是内宫这样森严的地方,也有锁不住的灵魂。

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有疏漏,有疏漏就难免有猫猫狗狗,有猫猫狗狗的地方,必然有洞。兰漪殿又远离内宫中心,向来是帝后不疼内官不爱的地方,报个大门坏了,内务局也要推个十天半月才派来个小内侍修一修。我自小生活在这里,伺候的人又不上心,是以兰漪殿的哪个宫墙有多大的洞,我一清二楚。

最大的狗洞也不甚大,我从洞里费力钻出来,墙下的杂草在我脸上无情肆虐,我双手...

我是个常因考核不过挨板子的公主,而我喜欢的人,却是拒绝过皇姐示爱,并放言‘此生不做皇家婿’的臣子。

有次他打碎了我的女儿红,我以此要挟他帮我作弊,居然成了他的例外和偏爱。


1

月明星稀,宫墙深锁。但即使是内宫这样森严的地方,也有锁不住的灵魂。

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有疏漏,有疏漏就难免有猫猫狗狗,有猫猫狗狗的地方,必然有洞。兰漪殿又远离内宫中心,向来是帝后不疼内官不爱的地方,报个大门坏了,内务局也要推个十天半月才派来个小内侍修一修。我自小生活在这里,伺候的人又不上心,是以兰漪殿的哪个宫墙有多大的洞,我一清二楚。

最大的狗洞也不甚大,我从洞里费力钻出来,墙下的杂草在我脸上无情肆虐,我双手撑着地下,突然前方一暗,月光照射的地面洒下了一道影子。

“手给我。”一道轻而缓的声音响起。

我看到那双黑底云纹的靴子,心下一松,双手递了出去,申显轻松地把我拖了出来。

“怎么还是这么瘦?不是给过你食疗食谱么?”他咕哝着,带我去了旁边太湖岸上的一处隐蔽石椅。

我拍拍身上的脏污,心里想:宫里的人能每天给我正常的份例就不错了,还照着食谱做菜?我又没钱,哪里支使得了人?

我抬眼,看见申显的面容,月光下他的皮肤泛出莹润的光泽,轮廓分明而好看,一双眼睛不似平常,在些微克制下露出的关怀更让人心动。

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嘴上打着哈哈:“瘦点好,那个狗洞太小了,再胖一点我就钻不出来了——东西带了吗?”

申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你现在背下来,明日考核默写出来就行了。”

我摊开纸,月光下看得有些吃力,申显又“变”出一个火折子来,擦亮,火苗窜出来的一瞬间,我“呼”地吹灭。

“你想引人过来吗?”我压低声音。

“这里没有人,你这样看对眼睛不好。”

他说得没错,可我实在承受不住被抓住的后果,“公主深夜私会外男”,这个罪名足以让我一世翻不了身。

我想了想,拉着申显进了一个石洞,石洞里面有个拐弯,虽然有些狭窄,但在这里点灯,就没那么显眼了。

我坐在里面,申显蹲在拐弯处给我举着火折子,背影挡住了大部分透出去的灯光,我低头默记,他轻浅的呼吸声和我的交织在一起,洞内明明不热,可我感觉耳根已经红了。

好在他看不出来。

申显问:“每次月末考核都要我帮忙,自己怎么不认真做功课?”

我目光一顿,外人可能都觉得,宫里的公主个个金枝玉叶,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公主和公主也是有差别的。父皇的孩子多,我在公主里面就排到了第十七,母亲还是个宫女,被父皇临幸一夜才有了我。我本就是个很边缘的人,母亲还在我三岁时就去世了,如果不是皇后的嫡女九公主要选伴读的时候,清点了一下适龄公主们,皇后还不会发现有我这么个被遗忘的公主还没有上过学。

我是后进生,到上阳殿的时候,一翻开书就懵了,可我也不敢吱声,从前的考核通不过,我都得结结实实地挨板子。

直到申显执掌上阳殿。

我无意卖惨,对申显道:“怎么?你不会不认账吧?毁了我娘埋了十六年的女儿红,申大人起码得负责到我结业吧?”

申显蹙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低声道:“那日我真不是成心的。上阳殿和你的兰漪殿中间都在太湖边上,那日宫宴我被灌了酒,本想装作不慎落水后借机赶紧出宫,可是在从太湖里面上来就找不着方向了。你那宫里的老嬷嬷又玩忽职守,我才进去,稀里糊涂打破了你的酒坛子——不过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既然是你娘埋在树下,嘱咐你出嫁之时才能挖出的,你为何那日就挖出来了呢?”

“唔……这你就不懂了,虽说是得埋十几年,可每年也要挖出来,查看一下酒坛子的情况,别破损了。哎呀这都是民间习俗,女人家的事情,你不懂很正常。”

“原来如此,不过——”申显拖长了尾音,在狭窄的洞里回绕三圈,余韵不绝,像鼓槌一下一下敲击在我心上。

“——我也去打听了些许,说是女儿红是很重要的东西,若是有人不小心喝了,得娶这个女子呢。”

我脸上倏地变得火热,抬头看他,灯光在他眼里映出两个点,像小星星。他弯了唇笑,此时一点也不像名满京都的清贵、鼎盛世家的继承人、上阳殿的掌事。

我极力想让手边有什么事做,装作不受影响地收了纸,在火折子上点燃,可还是心慌,不小心烫到了手。

申显连忙放下火折子给我吹,手上的伤倒是不疼,只是被他握着的地方,烫得发慌。

火折子熄灭了,洞里一片漆黑,我的声音才敢迟缓地响起。

“你只是不小心弄破了酒坛,也没有喝,不必娶我。而且你不是说过‘宁愿做农夫,不为皇家婿’么?”

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清申显模糊的影子,他蹙起了眉头,十分忧虑的样子,可声音里还是装作风轻云淡,问我:“刚才的文章记清楚了吗?”

我轻轻地“嗯”。

此刻的静谧我们谁都不想破坏,半晌,他才喃喃地说一句:“‘宁愿做农夫,不为皇家婿’,当初太过年轻气盛,我想让你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心话。”

2

这句话到如今还在被传颂,是打在申显清贵名声上的印记,和他融为了一体。

到如今若在士子中提起申显,十之八九有这么一句:“就是那位连公主求亲也拒绝的申大人!”

申显出身名声不亚于皇族的世家,是主枝嫡脉,被赋予众望。他连中三元,在十七岁时成为了本朝最年轻的状元。之后更是来了掌群臣策论、皇嗣教学的上阳殿任职。要知道,历任的上阳殿掌事,最后都成了国之栋梁,这样俊朗而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人,让身份尊贵的九公主也动了凡心。

九皇姐和我是不一样的,帝后恩爱,她是唯一的嫡公主,从小受尽宠爱。两年前九皇姐及笄,皇后要为她相看驸马,九皇姐看中了申显,托中间人去求亲,结果被申显一口回绝。

这大概是身为天之骄女的她,受过最严重的挫折。

事后父皇训斥了九皇姐没规矩,但是对申显并无责罚,我想大抵是为了显示帝王的宽厚心胸吧。

第二日的考核,所有适龄的皇子公主们都在,申显和一位老学士担任考官。

考核之前,我听到几个贵妃娘娘的孩子说话:近日皇祖母身子不好,有意择一个公主去床前侍疾,母后的意思是选这个月考评最好的公主去。

我眼睛一亮。

考核开始,我在心里默背着申显昨夜写给我的文章,最后福至心灵,在文章末尾加上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评优的时候,老学士看到我的文章,连连夸赞,就要把魁首之名给我,却被申显出声拦下,说我的文章精辟有余,笔力不足,不是最出色的。老学士也卖申显这个面子,顺推把魁首之位给了九皇姐。

我坐在案桌后朝他望去,他目光坦荡,反而显得我心虚。

结束考核后,申显把我单独留下,问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偏头:“没有。文章本来就是你写的,我只要求你帮我通过考核,夺得魁首是我多想了,我不配。”

“说什么配不配的话?还说不是在生气。”

申显站到了我面前,低头挡住了我面前的光,我被他靠近的温暖气息一熏,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

“是!我是有点生气的!你根本不知道去侍奉皇祖母的机会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九皇姐有父皇母后的宠爱,她根本就不缺。你为什么要剥夺我露脸的机会?是,文章不是我写的,我是不配!可是兰漪殿的份例已经晚了半个月、我当季的衣裳尚衣居迟迟没送过来、伺候我的老嬷嬷眼睛都看不见了也没有人来替她!这些都是摆在我面前的难题,我不去争取,谁来为我解决?”

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身子都在发抖,眼前也雾蒙蒙的,我感觉头顶上落下了一只手掌,轻抚我的脑袋。

我没有理由怪他,刚才说这些话,也不过是一腔委屈无处发泄而已,情绪稍稍平息之后,我又觉得对不起他。为了避过这一阵尴尬,我低头收拾东西准备走,申显突然拦住了我的去路。

“姣姣。”他叫我。

我大名叫齐葵,姣姣,是他给我取的字。他说我像明月姣姣,在黑夜中也有让人心生向往的柔和的光。

我那时候笑称,是因为我们经常在夜里见面,所以让他有了这样的错觉。我一直未曾在意过这个字,可现在听起来,竟然觉得心动,觉得他的声音里,藏了一段娓娓道来的故事。

我鼻尖微酸,抬头看他,他把我带到后堂,双手把我圈在柱子旁边的帷帐后面,确保没人看到我们。

他低声说:“我不想你误会我,更不想你伤心。我的确是故意阻拦你得到魁首,原因有二。其一是达旦王庭的皇子近日会来京都,有意娶一位我朝公主回去,促成两国盟约。你应该不想嫁去边疆?这个时候就要减少露面。”

我点头:“达旦人暴虐,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的确不想去。”

申显眉间微动,眼神黯淡下来,仿佛我的话让他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痛苦中,然而很快他就缓了过来。

我问:“你怎么了?”

申显摇摇头,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其二……你若真去服侍太后了,我会很久不能见着你,我舍不得。”

我被他一记直球打得发愣,忘了刚才的悲伤,小心翼翼地问:“我有什么……让你舍不得的?”

申显笑。

“因为你聪明,功课最好。”

“你在开玩笑吗?”

“你是后进生,刚才写的那一段已经被老学士夸奖了,老学士很少夸人,说明你有慧根。”

“就这样吗?”

“当然不止,你还顽强、乐观,努力生存,敢在晚上钻洞出来,敢拿一坛女儿红要挟我,不是被逼到今天这份上,你也不主动说你处境艰难……每次看到你,我都很羡慕,想朝你多靠近一点,沾染你身上的阳光。”

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他为什么这样说,他也是天之骄子,难不成还会生活在黑暗里吗?

3

九皇姐去皇祖母面前侍疾了,上阳殿的气氛一松。因为九皇姐在的时候,基于她和申显的“旧怨”,一张脸总是绷得紧紧的。她又是父皇的掌上明珠,谁都不敢惹她,所以课堂气氛总是很紧张。

申显还是没有变化,隔一日来给我们上一堂课。他把经史课换成了书法课,在父皇来巡视的时候,拿着我们的作品煞有介事地点评——

“十七殿下的字,笔锋不足,应当是腕力虚弱导致。臣建议十七殿下用些食疗进补的方子,不然书法考核可能过不了关。”

父皇点头,内务局闻声而动,当日我回去,就把崭新的菜单送到了兰漪殿。

申显还向父皇进言,包括我点了几个皇子公主的名,道:“……文章灵活生动,想来是对生活有诸多感悟,皇上何不去几位殿下的住处走一走?”

父皇还真就放出风来,要走一走,不等我吩咐,内务局的人就哗啦啦地来,把兰漪殿年久失修的各处地方火速修补好了,我兰漪殿十几年来就从来没那么光鲜亮丽过。

申显用他不着痕迹的关心,让我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又到了月底考核,申显借口把我留了下来,问我:“这回能不能自己过?”

在申显有意无意的小灶指导下,我的课业终于赶了上来,我道:“我自己行。”

申显“嗯”了一声,又问:“你宫墙边的洞,堵住了么?”

“没,我没有让内务局的人过去看。”

“怎么不堵?”

当然是不想失去了与你私下见面的机会了。

我嘴上却说:“因为我想找个机会出宫看看。我长这么大,只出过一次宫,就是在五岁的时候,父皇祭祖,带了所有的皇子公主们出宫。宫外有很多不一样的人,不像宫里,除了宫女太监就是嬷嬷。申大人,京都最好玩的地方有哪些?到时候你能不能领我去玩?”

申显一顿,眸中染上一抹晦涩,但很快掩去了,“我常年在家中读书,不能出门,对京都也不熟悉。唔……这事也不急,你总是要嫁出宫的,等你嫁了,我自然能带你去逛。”

他的话总是半露半藏,和课堂上偶尔望过来的眼神一样,在只有我们知晓的情境里撩我。

我最抵抗不了了。

“谁要你带我去逛?我出嫁了,自然有我的驸马带我!”

“怎么?”申显的声音低下来,更具魅惑:“你连我的身子都看过了,还想招别人做驸马?”

我心中一“咚”,又想起那日的情景……

中秋皇后赏下的节礼里,有一味桂花蜜,我很喜欢,便尝试着自己做。那时我正把快做好的桂花蜜放进坛子里封存,搬到院子里的时候,宫门猝然被推开,坛子倒地,我惊愕抬头,看见的正是光着上身、湿透了的申大人。

电光火石中,对课业一直不能通过的恐惧占了上风,我把那一坛子桂花蜜说成了女儿红——反正都已经全洒了,他也没办法验看——以此来要求他帮我达成考核任务。

事后我们默契地都没有提他光着上身的事情,此时他突然提起,那副场景似乎又在我面前活色生香地上演,我埋头后退一步,抵上一张宽厚的手掌。

“柱子凉,公主殿下。”

他的气息萦绕着我,让我有想钻到他怀里的冲动,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此时,一道惊诧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氛围——

“你!申显!十七!”

我吓了一跳,侧头望去,是九皇姐,她正满脸愤怒地看着我们。

“申显,你不是说不做皇家婿么?现在倒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十七,你身为皇家公主,居然敢和外臣私相授受,我要告诉母后!”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申显的动作比我快,他上前拦住九皇姐,道:“九殿下且慢,错都在臣一人,万望不要牵连十七殿下。”

九皇姐睁大眼睛,眼中盛满了泪,手指着我:“申显,是不是当初你拒绝我也是因为她?我哪里比不上十七?你不喜欢我便罢,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羞辱我?”

“当初我拒婚之时,我并不认识十七殿下。”

“行。”九皇姐高昂着头,以嫡皇女的尊贵姿态朝我走来,“齐葵,你早就知道我喜欢申显,却背后勾引他,可真是我的好皇妹!父皇母后为人宽厚……我要在太后面前揭发你!”

“九殿下慎言!”

“申大人不必护着她了,我知道你在父皇面前得脸,我奈何不了你,难道还奈何不了自己的庶妹?”

4

九皇姐身边的嬷嬷力气大,我没法反抗,被带到了慈安宫。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苏福出来迎接,道:“九殿下,太后娘娘刚吃了药睡下了。”

“无妨,我在这里等皇祖母醒来。”

九皇姐押着我在偏殿喝茶,一股今天就要办了我的气势,我心内害怕极了。

小半个时辰后,外面通报,申显来了。

九皇姐眉毛一挑,看着额头出汗的申显道:“这么快就来了慈安宫,怕是马不停蹄地回去找你母亲为你递牌子进宫了吧?听闻申夫人身体不好,多年不出来走动,连宫宴也不出席,你居然求动她出面,看来十七在你心中分量不轻啊。”

偏殿里只有我们三人,申显上前一步,恭敬道:“九殿下,此事若被当成丑闻揭发出来,我大可以不要名声,娶了十七殿下,流言蜚语里,最受伤害的还是您。”

申显话里有话,暗示九皇姐会背上被嫌弃的名声,这对天之骄女的她是不可承受的伤害。

九皇姐面色微凝,申显来到了我身前,做出防卫的姿态。“九殿下,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臣就带十七殿下回上阳殿了,她还有功课没有完成。”

九皇姐后退一步,颓然坐下,看样子是放弃了。

就在申显拉着我准备出去的时候,偏殿里突然进来了一个人——苏福。

老太监挤着一脸皱纹,对九皇姐行礼:“九殿下,老奴有罪,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老奴倒是有个法子,能解九殿下之忧。九殿下心爱之人,可不能被十七殿下抢走。”

皇祖母身边的大太监,是连母后也要客气些的存在,是以我平时根本没机会见着苏福,如今见着,蓦然觉得熟悉。

我的背后突然生了一层冷汗。

九皇姐示意苏福说话,苏福转过身来,不阴不阳地笑着看我。

“因为十七殿下,根本不是皇族公主!她只是宫外的一个孤儿而已。”

深埋十一年的秘密被猝然揭开,我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想要辩解,可是我太慌了,还没出口,就被苏福一句“九公主可让她与皇上滴血认亲证实”给堵了回去。

九皇姐未必不能说动皇上,事情如果真的闹大,查起我的一切,申显也难逃干系。

“是……他说得对,我的确不是十七殿下。”我极力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子,说起了五岁那年的经历——

亲族皆在饥荒中死去,我成了孤儿,好不容易饥荒过去,皇族出行祭祖,我被挤进人群中,混乱的记忆中,被人带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听到人模糊的对话。

“这可怎么办?十七公主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你们怎么不看着点?让她去水边?”

“出行的这么多主子,还有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孩子,谁顾着她一个没娘的公主?行了行了,我看那小女娃和十七公主有几分像,反正十七公主也没人管,养个几年就看不出来了。”

……

那时的我懵懵懂懂,只知道要按照大人们说的做,听话就能有饱饭吃,做好十七公主。等到我懂事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假冒公主”的罪名一旦被揭发,我的小脑袋就要搬家。

可怜的十七公主、真正的齐葵,生前没人疼爱,连死了都被玩忽职守的太监瞒了下来。

当初让我假扮十七公主的人,就是苏福的手下,苏福虽然没有在我面前露过脸,但我曾在睡前迷迷糊糊地听到太监们谈论,心里清楚主导此事的就是苏福。

前不久,接触过我的太监去世,苏福在九公主面前说,自己是在他临终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路了,我抹去脸上的眼泪,对九皇姐说了我与申显结识的过程,道:“申大人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谎称那坛子桂花蜜是女儿红,利用他的愧疚要挟他,才被我蛊惑。九……殿下,请您不要怪罪申大人。”

申显拉住我的臂膀,声音里带了些怒意:“姣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望向他,眼眶里又盛满了泪,一点一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申显,我不是皇家公主,我的身份、情意,都是偷来的,你原不该给我的。是我自私,才一直没有点破……”

“你当真以为我是傻子吗?女儿红和桂花蜜,味道都不一样,我能分不出来?你能‘蛊惑’我,是因为我愿意被你蛊惑,你还不明白吗?”

我愣住,一时间万语千言,都堵在了喉咙口。

“我从小便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一年没有一天能休息的时日,很多族中子弟想要的我都有,可我都不想要。我此生唯有二愿,一愿母亲安康,二愿与你偕老,其一怕是不能完成了,你忍心看我这辈子失去希望而活吗?”

我摇头,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有不受重视的痛苦,我有太受重视的痛苦。可见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就因为你不是公主,就要放弃和我在一起?如果我告诉你,我愿意和你一起背负欺君之罪,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申显的眼神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我张口,苏福抢先出声。

“九殿下,他们这是在欺侮您!申大人宁愿背负罪名也不愿接受您的好意。您要决断啊!”

九皇姐问:“苏福,你今日和我说这些,所谓何求?”

“老奴只想在太后娘娘百年之后,能接着服侍皇后娘娘,万望九殿下记老奴的好,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好。”九皇姐笑了笑,扬起巴掌,眼神锐利地看向我。

申显急道:“九殿下——”

我制止申显,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九皇姐的怒火,结果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却不是落在我脸上的。

我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看见苏福捂着脸,惊愕地看向九皇姐。

“大胆恶奴!不仅害死十七妹,还欺君罔上!不管齐葵是不是真的父皇血脉,她在宫里养了十几年,就是你的主子!我们皇家的公主,岂容你这等小人侮辱!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起来!听候发落!”

九皇姐身边的嬷嬷只听命于她,很快把苏福带走了,并贴心地掩上了偏殿的门。

“齐葵,你今日若帮了我,我会一直为你保守秘密,你将永远是我的十七妹、皇家的十七公主。”

我不知她帮我是何意,只能乖乖回话:“九皇姐请讲。”

“达旦大皇子说,听见了民间传闻,说我是被心爱之人弃之如履的公主,不如嫁去达旦,还能促成两国盟约,父皇没有拒绝的理由。我不想嫁去边疆,唯有一法,证明我的心爱之人愿意娶我,大皇子也不好强娶。”

我的心迟缓地沉入不见底的深渊,看向一旁的申显。

九皇姐道:“要么背负欺君之罪,要么把申显让给我,十七妹,你自己选。”

5

事情的发展比我们想象得快很多,达旦大皇子求娶九公主,皇上虽然没有立时答应,但允了大皇子带九公主去达旦王庭游玩,这态度几乎是已经允婚了。

九皇姐出发前,告诉我:如果她到达两国边界前,申显还没追上来求娶她,她将把我的真实身份写信告诉父皇。

申显问我是怎么想的,我道:“九皇姐是希望你娶她,这是你的事情,决定权在你。如果你因为娶她而不开心,不必顾念我。毕竟当年我只是个小孩子,父皇面前,我还是可以辨一辨。”

申显眉间紧蹙,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不过是在宽慰他。

他思索一阵,摸摸我的头,问:“姣姣,你想见我母亲吗?”

“什么?”

“这样,你以在我的指导下课业进步为名,召见我母亲,让她来宫里见见你,然后……”

申显低声吩咐了我几句,我有些惊愕,答应了他。

离去之前,申显的神色明显有几分犹豫,我主动问:“是不是还有什么话?”

“姣姣,你相信所有的达旦人都暴虐成性吗?”

我一愣,下意识回答:“中原人都这样说,但我觉得,人和人都是有差异的,不能一概而论。”

申显的面色明显轻松了很多,他欺身上前,给了我一个充满柔情的拥抱。

“姣姣,你真好。”

申夫人进宫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侍女,那两个侍女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一步不落地跟着申夫人,目光中满是警备。

我当做没有看见的样子,抿了口面前的茶,请申夫人也喝,道:“申夫人面色红润,看起来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久病不起,这是何故?”

申夫人满含深意地笑了笑:“这世上可不止皇宫是个笼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臣妇已经被这句话困住二十年了。可悲的是,不仅我被困住,连我的孩子,也要被绑在家族荣耀的阶梯上,没有尽头地往上爬。”

申夫人身后的侍女面色微变,刚说了一句“夫人慎言……”,随后声音便低了下去,两个人软软倒地。

我起身,断掉了室内的迷魂香,指着茶盏道:“解药已经溶在茶里,夫人多喝几口,以免受这香影响。”

夜晚,我按照约定带申夫人来到墙洞下。许是因为长期的折磨,她的身形也很瘦弱,不费力便出来了。

申显果然已经等在外面了,他把申夫人送上了出宫的马车,回头谢我:“如果不是借着进宫,母亲的身边至少有几十人看管,我真没办法救她出来。”

我终于明白,为何那日我一句无心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会让申显那样黯然,因为申显的母亲就是达旦人。

我提了两句,他在夜色下向我解释:“世家大族最注重名声,如果外人知道申家家主娶了外族人,申家名望将遭受严重打击。母亲在申家人眼里一直是个罪人,只有我课业精湛,为申家争光,她受的罪才会少一分……可即使我连中三元、前途无量,他们还是不能还母亲自由。”

“所以你想送申夫人回达旦?”

申显点头:“母亲是达旦王的妹妹,也是达旦大皇子的亲姑母,我会把她交给大皇子护送回达旦王庭。”

我的心沉了下去,后面的话,我不敢问了。

马车已经出宫,申显拖缓了脚步,我们一起走在僻静无人的宫道上,月光莹润地照下来,我面前他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姣姣,你哭得我很难过。”申显停下来,轻抚我的脸庞。

我哽咽着:“你要离开我了,对吗?”

“我不会娶九公主。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出宫好吗?我早些年在西北置办了产业,那里天高皇帝远,没人能打扰我们。”

我的眼泪奔腾而出,扑进他怀里,使劲点头。

6

我们日夜兼程,终于在九公主与大皇子抵达两国交界之时赶上了他们。

九公主看见申显,先是一喜,而后看到我钻出马车,笑容一凝。

“申显,你什么意思?”

申显没有回答她,驾驶马车去了大皇子那边,掀开车帘,大皇子面容一惊,恭敬地朝里面行礼。

我走近了,听见大皇子对申显道:“虽然你送回了我姑母,但九公主我依然要娶,中原的嫡皇女,若能嫁给我王庭,两国都将受益。况且——姑母在中原受了多少委屈?姑母也是王庭的公主,你难道不想为姑母出口气?”

申显看了我一眼,回头对大皇子道:“这是你们的事,我不参与。我母亲此后自由了,我心愿已了,只余下一个心愿,就是和她相守余生。”

“申显,你当真以为你能和她逍遥自在吗?”九公主冷冽的声音劈开了温情的气氛,她道:“我出宫前就告诉了母后十七的身份,想来你们出宫的一路上都有人跟着,只要你没有带我回宫,母后派出的人将诛杀十七!”

申显瞳孔一震,而我双手一颤,却只能后退一步,将选择权交给他。

我看见申显的背影在微微颤抖,搅动得我的心极其难受。想来小时候,他也面临过这种选择——要自己的自由,还是要母亲的自由?

他那时选了后者,走上了一条苦闷艰难的路,如今好不容易脱身,却陷入了下一个更加两难的境地。

这一次的抉择比上一次更加残忍,自由的对立面是我的生命。

我不忍心。

我深吸一口气,对申显道:“也许这就是天注定,皇家公主的命格不是我能承受的,我注定不得善终……算了吧,申显,你没有必要为我牺牲自由。若是看见你和别人成亲,我就算活下来也不会开心。”

九皇姐气势凌人地逼问:“申显,你到底要不要娶嫡皇女?”

申显眼睛一闭,睁开,目光中没有了挣扎,掷地有声地道:“娶!”

远处风沙起,我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7

九公主顺利回宫,随行的还有申显。

他们两个的婚约先行传到了京都,皇后已经为申显打点好一切,不再有人追究他把申夫人放回达旦以及带我出宫之罪。

宫里热热闹闹地准备起喜事,我一个人待在兰漪殿里,每天对着院子里的桂树发呆。

九公主来看我,她依旧是那么明艳动人,她告诉我,太后快不行了,她会向皇后进言,让苏福陪葬,以前知道我身份的宫女嬷嬷也早被苏福处置了,从此以后,我的身份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我朝她道谢。

“你要谢的还在后头。”

我不解。

她轻蔑地笑:“我不屑于拿别人的东西,申显他只是说自己会娶嫡皇女,现在嫡皇女可不止我一个了。”

说完,她侧身,宣旨太监进来了,“……十七公主,明静淑慧,本宫甚喜,特记为本宫名下,视同本宫嫡女。”

像是乍然间乌云消散,天光明亮。

我不可思议,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头。

九公主倨傲地哼了声:“那大皇子想得倒好,说是带我去王庭游玩一番,若是真随他去了达旦,日后再反悔不嫁,怕是堵不住前朝悠悠众口。眼下等成婚之人是你的消息传到王庭,两国应该已经签订盟约,大皇子反悔也来不及了。”

“况且我早就不爱慕申显了,他拒绝我,我还要一生吊在他身上不可吗?当年被当众拒绝,我早就恨得牙痒痒了!现在让他自己打脸,还是娶个公主,我乐见其成。”

“得了,我把你的申大人也带来了,珍惜这次见面的机会吧,之后你要备婚,一直到成亲都是见不着的。”

申显出现在宫门口,九皇姐白了他一眼,带人出去了。申显好脾气的让路,等人都走了,便转过身对着我笑。

我扑过去,乳燕投林般钻进他怀里。

“申大人。”

他也紧紧回抱着我,“还好皇后答应了,若是不答应,我怕是要再策划一次带你出宫的行动。”

“宫门口可加强的守卫,这回你要怎么带我出去?游太湖吗?”

“这可不行,太湖底下有食人鱼,一个不慎就会被吃得尸骨无存。”

“那你那一次掉进太湖……”我有些惊讶,想起他进来时光着的上半身,想起他说早些年就在西北置办了产业,我的脑中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眶也随之湿润了。

“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吗?”

“是啊。”申显的声音清澈明朗:“虽然京都不自由、多困顿,可是有十七公主,如明月姣姣,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番外:申显

年少成名,连中三元,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得的荣耀,可是放在申显身上,是一道永远也挣不开的枷锁。

族人从前承诺,只要他连中三元,就放母亲自由,可是真当他崭露头角,族人又觉得他大有可为,不甘心只提一个连中三元的要求,还要他位极人臣,在此之前依旧囚禁他的母亲。

申显在那时就意识到,族人永远不会满足,所以他想逃。

计划得很好,宫宴醉酒、跌入太湖、被食人鱼咬得尸骨无存,只留下湖面上飘荡的外衣,名满京都的申显将消逝于世间,只留下人们天妒英才的嗟叹。

然后去西北,想办法将母亲接过来一起生活。

唯一的错漏,就是他着实有些醉了,走错了路,闯进了兰漪殿,看到了那个在桂花树下掘土的十七公主。

那个在上阳殿唯唯诺诺,此时却活力十足的女子。

也许真是醉得狠了,他任由她哭闹、要挟,想逃走的心突然就淡了。

他想,真是上天可怜他,派了个仙子来救赎他。

他的心情变得不一样,每次去上阳殿都步履轻松,用余光瞟到坐在后排低头皱眉的十七时,也不自觉地开怀。

有欢喜就有忧愁,每次听到人用那句“宁愿做农夫,不为皇家婿”称赞自己时,他都很想大声反驳:他是个大傻子,这句话不是他本意!

遇见十七后,他的喜怒哀乐都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而不是家族争名的工具。

成了十七的驸马后,十七经常会担心有人拿当初这句话刺他,其实事情并不糟糕,很多人都把他们的结合看成一段甜美的“真香”爱恋,并脑补了他们为爱结合、冲破重重阻碍的各种版本,一直到很多年之后也在流传。

两个心愿,终于圆满。

(完)

作者/烟柳

原标题:《十七公主》

每天读点故事

我被打晕塞进花轿,替嫡姐嫁入将军府

醒来时周遭白幡飘飘,唯有我一身嫁衣红得刺眼。

“你们在跪谁?”

“回夫人,我们在跪将军。”

新娘变寡妇,我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


1

我生辰那天,姐姐把我打晕了塞进了花轿里,让我替她嫁人,她说,这是送我的生辰贺礼。

但这一点都不合理。

我与姐姐是云泥之别,姐姐是侯府贵女,才貌双全,名动京城,我是沈府不知名的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稀松。

我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有同一个爹,而这件事才是最不值得说出来的。

姐姐的娘是侯府千金,当年一眼便瞧上了我爹这个探花郎,说什么也要嫁他。

时至今日,我仍能从侯府的小厮那里听来我爹“祸水”的名号。毕竟谁也没想到,那丰神俊朗的探花郎,是个不...

醒来时周遭白幡飘飘,唯有我一身嫁衣红得刺眼。

“你们在跪谁?”

“回夫人,我们在跪将军。”

新娘变寡妇,我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


1

我生辰那天,姐姐把我打晕了塞进了花轿里,让我替她嫁人,她说,这是送我的生辰贺礼。

但这一点都不合理。

我与姐姐是云泥之别,姐姐是侯府贵女,才貌双全,名动京城,我是沈府不知名的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稀松。

我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有同一个爹,而这件事才是最不值得说出来的。

姐姐的娘是侯府千金,当年一眼便瞧上了我爹这个探花郎,说什么也要嫁他。

时至今日,我仍能从侯府的小厮那里听来我爹“祸水”的名号。毕竟谁也没想到,那丰神俊朗的探花郎,是个不思进取的绣花枕头。

多年来吊在六品的位子上不愿动弹,不过长了张俊脸哄得千金小姐瞎了眼罢了。

侯府恨我爹断了小姐的大好前程。可谁知堪堪两年,侯府小姐一朝难产生下一个女儿就撒手人寰了。

这祸事来得突然,府里的白幡才挂上,侯府就接走了那个刚出生的孩子,那便是我的姐姐。

其实,我爹根本还没来得及看姐姐几眼,这一抱走,侯府再也没能还回来。

侯府千金死后一年,爹便娶了我娘,一个酿酒酿的好的商户之女。

我出生那年,姐姐三岁,在旁人话都说不全的时候,她便能背许多诗了,已然小有名气。

她被细心教养,是侯府的掌上明珠。

而我籍籍无名,甚至根本没有人知道我是她的妹妹。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却不知道她竟给我准备了这样的“惊喜”。

我是在一顶轿子中醒来的,浑身上下被捆得严严实实。

旁边坐着姐姐,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美人如今满脸蜡黄,褶子能夹死无数只苍蝇。

“姐你干嘛?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只记得今天是我的生辰,姐姐派人神秘兮兮地来信说要给我一份特别的礼物。

可谁能想到,月黑风高,她打扮成这副尊容说,“忧儿,姐姐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

谁不害怕?

我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她见我这样却笑了,像是那种手捏着毒针的恶婆娘。

我说我没愿望。

姐姐却摇了摇头,“忧儿,你口是心非。”

然后她靠近我,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你想变成我。”

我懵了,连背后挣扎着解绳子的手都顿住了。随即大惊失色,“谁说的!不信谣不传谣!”

姐姐涂着蔻丹的指尖抚摸着我的嘴角,吐字如兰,“嘘,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变成我。”

她的嗓音低沉,如鬼魅的引诱,“替姐姐嫁人。”

我还没来的问她是什么时候谈的婚论的嫁,为什么要我替……就被人一棍子敲晕过去。

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翻天覆地了。

我揉着头上的大包,只听见外面满是吹吹打打的声音。

这声音挺熟悉,我瞬间回忆起姐姐的事,急忙慌张地推门出去。

却见门外白幡飘飘,跪了满院的人齐齐看我,这一片缟素之间,唯有我一身嫁衣红得热烈。

我哆哆嗦嗦地问,“你们在跪谁?”

为首的那位形同枯槁的妇人淡然地看了我一眼,“回夫人,我们在跪将军。”

于是,我看到厅堂里放着一面牌位,上面赫然写着逝者的名字,“钟显”。

镇北将军钟显。

真不巧,这个名字我恰好是认识的,。

唢呐声吹得高亢悲戚,我一口气没上来,又晕了过去。

2

我在灵堂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那些仆从都被这阵仗吓到了,纷纷过来劝我节哀顺变。

任凭仆从怎么劝,我仍是趴在钟显的棺椁上哭嚎:“夫君,你死的好惨,叫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跪在最前面的那妇人是府里的老嬷嬷,如今站在旁边宽慰我:“夫人,小心哭坏了身子,将军是在迎亲路上意外身亡的,可怜将军还没来得及与您拜堂就……”

我抽泣的动作一顿,瞬间抓住了重点,“没拜堂!?”

许是反应太大,老嬷嬷被我脸上截然不同的表情吓了一跳,随即打断了我的幻想:“夫人是将军三书六礼娶回家的,婚书上写的明明白白,您早已成了将军府的女主人。”

哦,那没事了。

于是我又趴了回去,哭得肝肠寸断。

我听说,我与钟显的婚事,是源于许多年前定下的娃娃亲。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那不靠谱的爹。

许多年前,我爹与钟显的爹是一家酒馆的常客,他们因酒交好,常常约着一起喝酒,某天俩人喝得都有些上头,双双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硬是给爹未出生的孩子定了个娃娃亲。

更离谱的是,当时俩人可都是没着没落的孤家寡人,媳妇都没有,哪来的孩子?所以,除了当日在酒馆看热闹的客人,他俩都没把这事当真。

哪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事被有心人挖了出来捅到了皇上那里,这可就不得了了。

按理说,皇上是不会管这种小事的,只是钟家不同。

钟家世代出武将,保家卫国,代代忠良。先皇在世时边境就不太平,钟家前后折进去几代人。

几年前,外族频繁扰乱边境,钟显的父亲奉命出征,仗虽是打赢了,将军却死于伤病。钟显的母亲性子刚烈,没多久就跟着去了,偌大的将军府只余钟显一人。

为这事,皇上一直对钟家有愧,如今钟家只有钟显一个独苗,他自然要管的。

众所周知,我姐姐——我自封的“京城第一大美人”,恰好是爹的女儿。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了,明里暗里的,也不说赐婚,只让我爹自己斟酌斟酌。

爹骑虎难下,他一个六品小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这时候没人替他说话。

用脚趾头想想,爹肯定是把这件事推给了侯府斟酌。于是,这件事结果就是,姐姐悄无声息地把我给卖了。

这下好了,替嫁也就罢了,刚成亲就成了寡妇,谁能受得了这窝囊气?

我很想回家找我爹算账,不想却被嬷嬷拘在屋里,说什么头七还没过不宜外出。

这样处处看管,还怕我跑了不成?

夜里,我在床上辗转反侧,饿得睡不着,忍不住偷偷哭了出来,却听见屋顶瓦片有动静。

我吓了一跳,“谁在那里!”

有人从屋顶跳下来,转身进了房间。烛光下,只见来人身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面铁青色的面具。

晚上冷不防看到这样一个人,我瞬间跳起来一把抄起烛台,接连后退几步问他到底什么人。

只听见那面具背后传来一个沉水般的声音,“你哭什么?”

我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紧张地哆嗦,“你到底是谁,这里可是将军府,我大喊一声就有几千个护卫来抓你!”

这面具人似乎被我的虚张声势镇住了,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就是府里的护卫,外面也没有几千人。”

我惊疑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打扮,确实有点像个武功高手的模样,想起自己刚才的话,顿时感觉尴尬的不行,“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这面具护卫先开口:“我是……奉将军之命保护夫人,夜里听到屋里有哭声,这才过来看看。”

……

我杵在原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了:“我饿死了,你能给我弄点吃的过来吗?”

应该是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他怔了一瞬便点头答应,接着从我手中拿走了烛台,“蜡油烫手,夫人小心些吧。”

烛火闪烁不停,宛若我那神志不清的脑袋。

原以为他能偷个鸡腿回来就罢了,谁曾想这人竟提了个食盒回来,果真是个有本事之人!

我一向是个心大的人,填饱了肚子,瞬间觉得阴霾一扫而空。

见我打着哈欠准备睡觉,这护卫终于忍不住开口,“夫人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哦”了一声,十分真诚地问他,“你家将军现在长的好看吗?”

“……尚可。”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没问题了。于是将这人晾在了一边,倒头睡了。

我实在是太累了。

四周寂静无声,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人给我盖上了被子,门吱呀一声关上,一切都归于平静。

3

第二日一早醒来,将军府里仍是吹吹打打的声音,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钟显该下葬了。

我作为他的遗孀,自然是要抱着牌位走在最前面。这场葬礼将军府办的很低调,低调到没有一个人过来吊唁,连所谓“看重他的”皇上也没派人过来。

钟显好歹也是堂堂的镇北大将军,葬礼办的如此简洁隐秘,倒也真是奇怪。

不过我很快为这事找好了理由——想必是怕边疆听了消息再次作乱吧,钟显这一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我木着脸见他的棺椁入土,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准备起身,嬷嬷抹着眼泪,狐疑的盯着我。“夫人今日似乎不怎么伤心?”

我随口胡诌,“哭了一天一夜,泪哭干了。”

这句话绝对是满分,起码老嬷嬷是这么觉得的。嬷嬷幽幽地叹了口气,末了还要叮嘱一句,“夫人保重身体。”

我都佩服我自己收放自如的演技了。

葬礼结束时,我告诉嬷嬷想一个人待会,她心领神会地瞧了我一眼,便命人在墓园外面候着。

人一走,我瞧着钟显的墓碑,眼泪便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也许是我入戏太深,连自己都骗过了,否则怎么会看见这冰冷的石碑时,胸口处便被一种闷痛感萦绕。

“夫人为何如此伤心?”

我的旁边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竟是昨晚送吃食给我的护卫。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站在我身边,鬼魅一般没发出一丁点声音,足以证明他的武功高强了。

“我哭我夫君,怎么会不伤心呢?”我回答他。

这面具护卫静默了半天才说,“夫人的眼泪未免太多了。”

我一听这话就很不高兴,这个人一点也不知道我年纪轻轻就守寡有多可悲,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你懂什么,我仰慕将军已久,从小就想着嫁给他,千盼万盼,终于等到了成亲那天,哪知道夫君却……”

我的话还没说完,却不想那护卫的面具后面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这一笑一下子打乱了我的节奏,眼泪顿时就流不出来了。

“笑什么!女儿家隐秘的情愫有这么可笑吗?”

见我生气了,那护卫终于是有了点眼色,“是,属下不该笑,不该打断夫人吐露心声。”

我顿时觉得脸有些烧,这才察觉刚才说出的话有多羞耻……不过,死都死了,钟显也不可能听得见。

倒是这个护卫真是没规矩,死了主子也不见他难过,真是没心没肺。

我咳了一声,“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那护卫思索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告诉我,“前段时间,将军奉命暗查一起官员贪污案,却不想牵连甚深,一路抽丝剥茧,终于查到了幕后黑手,可还没来得及上报,便被人在婚礼前夕谋害了。”

我想不到会是这么个缘由……钟显到底是镇北将军的职位,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刺杀他?

冷风袭来,我拢了拢自己的斗篷,瑟缩着掩盖自己的恐惧。

我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接到宫里的消息,要我这个钟将军的遗孀进宫觐见。

嬷嬷派了个叫春红的丫鬟跟着我,马车一路飞快,将我拉到了宫门口。

说实话,我怕的要死,要说姐姐干的这事说到底是真的缺德,好好的侯府贵女变成了我,谁听了不堵心。

我战战兢兢地行了礼,感觉皇上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许久,在这段时间里,我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倒是旁边的内侍先开口提醒,“陛下,那是沈大人的二女儿,无忧小姐。”

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人!连我这等透明人都认识,果真见多识广有手段。

皇帝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勃然大怒弄死我时,他却让我起身,声音似乎没有怒气:“倒没想到是你们有这样的缘分,也好,天意如此。”

他这一番话听得我一头雾水,听他讲我与钟显的缘分,我想,有缘分又如何,如今人都死了,有没有缘分有什么意义呢?

皇帝年岁大了,又因常食丹药,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没多久,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很颓唐。

听他又说,“丫头,待这件案子结束,朕会补上你们的婚礼。”

我的脑袋嗡嗡一片,被皇上所谓的“补上婚礼”吓得不轻。

真的完了,我这寡妇恐怕得做到死了?

皇上后面也没再说什么,赏了一些东西便让我退下了。想来皇上误以为嫁给钟显的是姐姐,侯府的明珠受了苦,他自然是要慰问一下的,可谁知来了我这个小角色,也犯不着他浪费费口舌。

出宫的路上,远远的,我听见脚步声飞快,一个太监的声音传来:“二皇子,您慢点,皇上只是召见,还没说什么呢,殿下莫要急躁,局势还是可控的……”

正心下疑惑,下一秒我就与拐角处的一个男人撞上了,男人身着亲王的服饰,衣着打扮很是贵气。

听声,这应该是那位二皇子。

春红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我,皇子身后跟着的太监大汗淋漓,明明那皇子模样温和,太监却诚惶诚恐地紧跟在后面,似乎生怕惹怒了这位皇子。

我站稳了脚步,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只见撞到的皇子气质儒雅,模样相当好看。

太监阴着脸,语气尖酸,“大胆!你是何人?如此莽撞,竟然冲撞了二皇子殿下!”我一看就知道这太监肯定是自己受了什么气要撒在我的头上。

还是二皇子理了理衣裳制止了太监。

我与春红慌忙行礼,这位二皇子看起来脾气很不错,“不必多礼”

说罢便让我们俩起身,也没有怪罪,带着太监快步离开了。

见人走了,春红好奇地瞪大眼睛:“夫人,二皇子殿下什么是什么香啊,真好闻。”

“是啊。”我掩了掩鼻子。

“是苏合香的味道。”

准确的说,是掺杂了其他香料的精调苏合香,而这个味道,我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看样子,二皇子来的很匆忙呢。”

像是在某个充满香气的房间里待了许久,虽然用其他香料遮掩,还是盖不住香味。

我想我,可能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4

深夜,我悄悄爬上将军府的墙。

那天皇帝的话给了我许多的猜测,奈何嬷嬷生怕我跑了似的不许我出门,我原想着溜回家去,现在也只能翻墙了。

好不容易上去还没站好,不知为何一脚踩中青苔,瞬间便从墙头掉了下来。正当我以为会摔个屁股蹲时,整个身体却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竟然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面具护卫,我顿时有点被抓包的窘迫感。

朗月当空,我隐约能从面具里看到他的侧脸。

朦胧之间,他的脸上似是被镀上了一层月色,我暗暗捂住自己扑通扑通狂跳地心脏,低着头命令他,“放我下来。”

不想这人不仅没有放,竟是收紧胳膊迈开步子向前走着。

“你干嘛!”

我朝虽民风开放,但我现在是个寡妇,被一个男人抱着也实在不妥。

我的脸涨得通红“放我下来!”

他沉声解释:“地面凉,我带夫人回房。”

我气得不行,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掉下来时丢了一只鞋,这样光着脚丫子被人抱着……

“若是有人看见了,明天风言风语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会说钟显尸骨未寒,新娶的娘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他戴绿帽!”

面具护卫顿时身体一僵,也不知被哪句话触动,表情十分奇怪,半晌他才说:“不会的。”

话音刚落,他抱着我一个轻功跃上屋顶,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轻柔地放到了床上。

“夫人,早点休息。”

我来不及骂人,他已经溜了。

那面具护卫神出鬼没,我变着法想溜出去,基本每一次他都能在最后一刻出现。

我看的出,他似乎已经被我弄得烦了。

有天晚上,我在屋顶上又被抓了个现行。

面具护卫并未像前几次那样,我能听到他的面具后面幽幽的一口气,“夫人,你为何总想要出去呢?”

我反问他,“为什么要关着我?”

面具护卫沉默了一瞬,“外面危机四伏,夫人出去会有危险。”

我有点不服气,“钟显调查贪官污吏,所以他们杀钟显灭口,我又不知道他们的罪证,我有什么危险?”

他思索了片刻说,“不可掉以轻心,歹人不知会做出什么疯事,夫人还是在府里更安全。”

我从他的衣裳上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于是一把拉过他的衣裳,瞬间便被手中的湿濡吓到,扯开衣领,满是血淋淋的伤口,他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你怎么回事!”

他从我的手中抽走衣领,“夫人看吧,这就是府外看不见的危险……”

我打断他的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吓我?”

我连拉带拽把人拖到屋子里去,翻开药箱要给他包扎,却不想这人捂着领子不肯松手,说什么也不让我帮忙。

我眨了眨眼睛,被他血淋淋的伤口晃的眼睛痛:“磨磨唧唧的,你再不乖乖上药,当心我掀了你的面具。”

许是伤的太重,他整个人都有点恍神,我立马抓住机会扒了他的衣领,只见他的身上横七竖八好几道伤口,触目惊心。

我沉默的替他清理了伤口包扎好,这面具护卫已经坐在那边精神不济地打瞌睡来,都这样了,他还不忘用一只手压着面具的边缘。

我砸吧了下嘴,“怕什么,难道你怕自己长的好看被我瞧上吗?放心,我不掀。”

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头一歪沉沉地睡去了。我听闻但凡是高手,睡觉总是很机警,他倒好,将我的床榻当自己的窝。

身受重伤,睡得真够踏实的。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后来我听闻他受伤的这个夜晚,二皇子的府邸遭了刺客,一伙人举着半夜三更地搜查。

这种事是瞒不了的,城里闹了不少动静。

按理来说皇子抓刺客与将军府是无关的,可是那晚之后,我却隐约有些不安。

几天之后,有人登门拜访,指名道姓说来找我。

将军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人的面容已经和上次我见她时千差万别,锦衣罗裙,妆容精致,她眉眼带笑,但这笑却只让我遍体胜寒。

“忧儿,好久不见了。”

是姐姐,说实话,我并不想见她,然而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也实在是难受。

我的姐姐依然美丽,穿着打扮处处精致,凑近了,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看得出是精心打扮后过来的。

我皱着眉问她:“稀客啊,您来我这里干什么?”

姐姐也笑,“来看看妹妹过的怎么样?”

她说这话无疑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来者不善,我感觉她是来嘲笑我的。

“寡妇的日子有什么好瞧的?”

我并未给她好脸色,直觉告诉我她这次来不是什么好事。

我猜的果然不错,这人下一句话就让我上火,“妹妹,你气什么?你与钟显从未拜堂,说到底也算不得他的妻。放心,姐姐早就有所准备,以后给你另寻一门亲事。”

她这话说得我胆战心惊,时至今日,我仍然不明白她做这一切的动机是什么。

我气急:“你不想嫁人就罢了,倘若要我嫁,也不是说没得商量,何必要做些坑蒙拐骗的事?”

我的姐姐仔细打量着我的住处,连桌上的茶杯平日里有几个人用的痕迹都要看的清楚,我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难不成还能翻出钟显的鬼魂不成?

转了一圈,姐姐弯起嘴角,心情看起来不错,似乎对我的境遇十分满意。

“妹妹有所不知,爹最疼爱你,怎么会答应这婚事?”

我冷笑着说:“未必吧,爹又不知道钟显会死,倒是姐姐,跟神仙似的料事如神,好像早知道我拜不了堂也见不了他。

我不明白,你有无数种方法能躲掉这场婚事,为什么非要是我?我们是亲姐妹,你对我,就没有半点爱护之心吗?”

姐姐任我闹,半晌,她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好妹妹,爹当年娶我娘,你觉得是因为爱吗?”

姐姐笑了,“是因为权力啊,因为我娘借助侯府向他施压,他别无他法啊。”

“你看,我娘死了不过一年,爹便娶了新的妻子,一个低贱的商户女……如此千差万别,爹倒是挺开心。”

她看着我,眼睛里竟有些妒色,“他不要荣华富贵,也不要权力滔天,他只想做个寻常的小官,所以……才那么不思进取!才要给你起名字叫无忧,无忧,你凭什么无忧无虑!”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神色癫狂,没有半分从容。

“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我们是姐妹,凭什么你可以过得这么天真无邪,凭什么你可以置身事外!”

她仍是笑,“我偏要你卷进这乱局之中……”

“我的好妹妹……”

她的声音低沉,宛若魔鬼的低语,“你敢说,在你知道嫁人的对象是钟显时,没有一丝窃喜。”

“我明明,是圆了你的梦啊。”

我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可笑的理由,原来……她恨我。

我也笑,“我们说是姐妹,见面的次数能有几回?你次次见我总是带着目的。

别一句又一句好妹妹的叫,喊得这么亲,害我的时候绝不手软,我哪里知道你这千金小姐背地里谋划些什么呢?自己选的路,怎么能怨到我头上?”

“况且,婚事的事你敢说真不知道吗?从前你就打过这主意不是吗,你那时候不是想利用我拉拢钟家吗?装什么姐妹情深?所以我爹才不喜欢你,不喜欢侯府,也不喜欢你娘。”

她被我噎了一句,“你如今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摆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没有什么意义,跟你学的,只要你不开心,我就高兴。”

“你!”

她被我激怒了,“原想着这件事后让陛下封你做个县主……你如今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哈哈”,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用不着,我们家向来不追求这种东西。”

她都把我坑成这样了,还要我知什么好歹?

姐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被我气走了,除了与我吵了几句之后再没别的事。我却觉得古怪,她走后,我想起她刚才所说的“让陛下封你做个县主”,思来想去,就是不知道,她嘴里的这个陛下是谁。

那天在宫里遇到的二皇子,他身上的香味明明是姐姐惯用的精调苏合香,我之前还以为是姐姐与那二皇子两情相悦不得已才拖我下水,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我突然想起皇帝所说的,钟显是因为查出来贪污案的主谋才被杀的……那么姐姐,为何会知道我与钟显拜不了堂呢?

我想我已经猜到了真相。

5

姐姐就是姐姐,天生就是权力斗争的一把好手。

她利用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起来,我对姐姐最多的印象,还是她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眼神。

从前就是这样,现在也这样,我永远是她手中一个不怎么顶用的棋子。

我记得少年时,姐姐与我一年到头见不了两次面,关系很是淡漠。有一年初秋,姐姐破天荒地邀我去侯府住上一段日子,我便欢天喜地的打扮了一番去了。

我原以为姐姐是想与我培养感情,去了才知道,姐姐是在侯府宴请了许多的少年少女,皆是些名门望族,王孙贵胄。

我一到侯府,就被姐姐的丫鬟押到后院梳妆打扮。

我钟爱的发钗被他们扔在角落,换上了更加名贵的珠玉首饰。

许是都遗传了爹的皮相,我虽是不如姐姐美貌,但被特意打扮了一番,衣着华丽,从头到尾都焕然一新,比之姐姐竟也不差。

姐姐把我带到了众人面前,她没有介绍我是谁,我混入一堆高门贵女之中,竟也显得不那么突兀。

我兴奋又茫然,兴奋于姐姐终于把我带入了她的世界,茫然于从头到尾,她都装出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

也就是这里,我见到钟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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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因

原标题:《替嫁》

每天读点故事

狗皇帝他总想将我打入冷宫怎么办?睡服他!

这是我第三次被打入冷宫了。

第一次是因为陛下发现我是女的

第二次是因为他污蔑我与别人厮混。

第三次他甚至连个理由也没有。

哼,面对一个傲娇陛下我能怎么办?睡服他!


1

这是我第三次进冷宫了。

我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抬头看眼前冷宫的朱漆招牌:迟暮殿。

美人迟暮,很应我现在沧桑的容颜。

在我感叹着容颜不长驻,才二十五岁就色衰爱弛又被发配来冷宫时,我的侍女阿香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她一阵叨逼叨:“王爷,你一个靠武力征服世界的女人,不需要颜值那玩意儿,你先想想,陛下为什么又将你丢来冷宫吧。”

我:“……”

对,我,迟岁蘅,大燕王朝的摄政王!

你问我为什么摄政王会被发配...

这是我第三次被打入冷宫了。

第一次是因为陛下发现我是女的

第二次是因为他污蔑我与别人厮混。

第三次他甚至连个理由也没有。

哼,面对一个傲娇陛下我能怎么办?睡服他!


1

这是我第三次进冷宫了。

我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抬头看眼前冷宫的朱漆招牌:迟暮殿。

美人迟暮,很应我现在沧桑的容颜。

在我感叹着容颜不长驻,才二十五岁就色衰爱弛又被发配来冷宫时,我的侍女阿香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她一阵叨逼叨:“王爷,你一个靠武力征服世界的女人,不需要颜值那玩意儿,你先想想,陛下为什么又将你丢来冷宫吧。”

我:“……”

对,我,迟岁蘅,大燕王朝的摄政王!

你问我为什么摄政王会被发配来不受宠嫔妃专用的冷宫。

那真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

这事儿得从先帝说起。

先帝一生放浪不羁爱美人,所以,最终被美人所害,得了个纵欲过度,英年早病的下场。

哦,还宠妾灭妻,乱了朝纲,导致诸侯叛乱。

我爹身为镇北将军,大老远从西北过来替他收拾烂摊子。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才扫平了叛乱,自己也葬身沙场。

我那些年,跟着我爹南征北战,他死后,我只好女承父业。

但我爹搞性别歧视,他在我跟着他上战场之前,一定要我女扮男装。

说是怕万一哪次战败,我被俘虏了,给人拿去充军妓。

死可以,辱不行。

先帝也是能挺,拖着他纵欲过度的身躯,愣是挺到了我从战场回燕都,才咽气。

咽气前,他那被精虫啃食的所剩无几的脑子突然清明了一下,将我提做大燕史上唯一一个异姓摄政王,辅佐年仅十三岁的燕棋悟。

因为那时的皇宫,上有先帝几个弟弟手握实权,下有先帝几个儿子的母妃母族势力猖獗。

唯独燕棋悟,母族式微,母后还被先帝给气死了。

空有储君之名。

四面楚歌这个词就是为当时的他量身定做的。

他登基第一天,我立于他身侧。

一班子作妖作死的大臣,欺负我俩皆年少,在北境王的怂恿下,出言不逊。

北境王乃是先帝的五弟,打的什么主意,司马昭之心。

不过就是想趁着先帝驾崩,朝政不稳,新帝年少之际,谋权篡位。

所以,拉拢了一批大臣,请立他代为执政。

我曾得先帝一诺:不服者,皆可杀。

故而,那天,我先拿北境王杀鸡儆猴。

一把长刀架于北境王脖子上,问:“你要皇位还是要命?”

北境王约莫是笃定我不敢在朝堂上动手,轻蔑地说了一句:“你一个毛头小子,敢杀本王?”

我那时才十八,年轻,又刚从战场回来,血气比现在高多了。

当场一刀削了北境王的脑袋。

当着众朝臣面装逼道:“若有人再敢对陛下出言不逊,本王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

满朝文武,两股战战,才彻底让燕棋悟坐稳了龙椅。

但是,如果时光能倒回去。

我那天一定不杀北境王,我杀燕棋悟。

什么狼心狗肺的倒霉玩意儿,我帮他铲除异己,他将我丢进冷宫。

而燕棋悟第一次将我丢进冷宫的原因是:他发现我是个女人!

他发现我是个女人,是在他十八岁那年。

彼时,我俩依旧四面楚歌。

虽我在他刚登基的时候,杀了北境王后,朝臣跟他那班叔叔弟弟们表面上消停了,但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为了他的安危,我一直住在他隔壁,随时充当他的保镖。

而他时不时就来钻我的被窝,因为老是有刺客要杀他,给他留下了心里阴影,他时不时就做噩梦,梦见自己被人给弄死了。

做了噩梦就睡不着,一定要我在旁边才能睡着。

为此,我那五年睡觉都不敢解开裹胸,导致我现在胸更小了!

摔!

但睡觉可以不解开裹胸,洗澡不行啊。

所以,有一次,我洗澡的时候,他跟太后有急事找我,一起闯了我房间,这件事就这么暴露了。

当时,他像是被鬼掐了一样,七孔流血……呸,是鼻孔流血地看着我,“你你你……你是哪里来的妖精,为什么要上我蘅哥的身?”

对,他私下一直叫我蘅哥。

我寻思着,这事儿瞒不住了,索性也就不瞒了。

欺君之罪就欺君之罪吧,我跟他同床共枕五年,好歹也睡出了点感情的,他还能真治罪于我不成。

事实证明,我天真了。

这狗崽子睡不熟的!

他在知道我是女人的第二天,让人将我丢去了冷宫,也就是现在的迟暮殿。

并收回我的兵权!

理由正是:欺君之罪!

那次,我在冷宫呆了三个月。

而因着他公布了我是个女人的消息,朝臣们觉得自己被一个女人威胁了五年,心头气难消,齐齐上书,请求斩杀我。

呵。

结果,三个月后,西北大乱。

狗崽子的三个叔叔先后去平乱,全都死在了西北。

金銮殿上人心惶惶,朝臣们想起了我。

于是,我从冷宫出来了。

狗崽子将兵符还给我说:“蘅哥,我错了,只要你平了西北之乱,你永远都是我哥。”

我也是蠢,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我领着兵马去了西北,仅仅花了半个月就将西北之乱给平了。

回来后,狗崽子对着我马屁同巧语齐飞,笑脸共谄媚一色。

他拉着我的手说:“得蘅哥……不是,得蘅姐如此,夫复何求!”

我被他夸的飘了,很飘的那种,所以,我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关我三个月的事儿。

而朝中的大臣因为我平乱有功,再也不敢提我是个女人这件事。

燕棋悟为了安我的心,还将我远在西北的母亲接来了燕都。

……

我爹在战死之前,曾拉着我的手说:“岁蘅啊,以后打完战,你就卸甲归田,然后找个人成亲生子,我们迟家不能绝后啊。”

嗯,我是个独生女。

原本前面五年我还想着要怎么在燕棋悟彻底坐稳了龙椅,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找个借口离开燕都去成亲。

如今,我的女儿身被戳穿了,刚好。

我可以开始着手我爹的遗愿了。

我将我的王府搬出了皇宫,开始光明正大地逛小馆,约燕都长得好看的世家子弟、皇子王爷们聊风月,聊人生,聊理想。

就想找一个智商高点、长得好看的夫君。

那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时光了。

每天都有美男可以看。

做梦都在跟美男牵小手。

2

但,好景不长,几个月后,太后带头给燕棋悟施压,为燕棋悟挑选皇后。太后乃是燕棋悟的亲小姨,他母后被先帝气死后,先帝便立了他小姨为皇后。

其实在燕棋悟满了十五岁之后,太后就各种给燕棋悟塞姑娘,燕都有名的大家闺秀,都被提名过。

但那狗崽子不满意,就是不喜欢她们。

这原本没我什么事儿,但是那狗崽子贱啊!

他不喜欢那些姑娘,又不好直接忤逆了太后,就拿我做挡箭牌。

每每太后跟大臣们一提起这个话题,他就打太极。太后跟大臣们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为了解决他的婚事,保证哪怕是天上的仙女,也将仙女揪下凡。

他就指着我说:“朕喜欢摄政王这样的,抱着睡觉安心。”

那时燕都的大臣们还不知道我是个姑娘,个个恨不得锤爆我的头,背地里骂我断袖。说我自己断袖就算了,还要霍霍陛下。

鬼知道,我冤枉啊!

而狗崽子为了不遗余力的抹黑我,每次有大臣的女儿或者妹妹来他寝殿上演仙人跳,试图拿下他时,他就将我从旁边的宫殿薅起来,当着姑娘的面,在我脑门上一顿乱亲。

口水糊我一脸。

拜他所赐,我俩断袖的名声甚嚣尘上。

这也是他将我关进冷宫的措辞之一,那时,大臣们上书我欺君,要斩杀我,他就跟大臣们说:“朕的相好,犯了错,当然是发配冷宫了。”

如今,我已经恢复了女儿身,我想着,这下他不能拿我做挡箭牌了吧。

可我还是天真了。

在太后重提给他选后之事后,他着人将正跟燕都风流才子聊人生的我,提进了宫里。

又指着我说:“朕还是喜欢摄政王这样的。”

这太后肯定是不能同意的。

我手握兵权,入了后宫,太后她老人家还怎么虐待儿媳妇。

而且,燕都人尽皆知,我这人,手里有刀,就是个疯批。

上敢杀王爷,下敢屠大臣。

哦,我从西北回来后,还杀了一个太妃。因为那太妃诬陷我,说西北起了战事,肯定是我为了出冷宫,自己设计出来的。

谁不知道西北军就是我迟家的军。

还说就是我看燕棋悟三个皇叔权势过大,掣肘了我掌控朝政。

所以,让西北军顺手将他们杀了。

这事儿也是满朝皆知的。

就这种情况下,太后要是能同意我入主后宫,那她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果不其然,太后险些没吓晕过去,颤巍巍说了一句:“摄政王驰骋沙场,怎可被后宫折了英气。”

这事儿便算了了。

但燕棋悟是清净了,我就完犊子了。

太后盲猜,我跟燕棋悟绝无什么狗屁爱情,我就是燕棋悟拒绝立后的一个借口。

不然,我早就坐在皇后的位置上了。

可她深觉我不能继续这么霍霍燕棋悟了。

但她又不敢光明正大的赐死我。

于是她调动自己所有能调动的美男,来蛊惑我,试图让我先解决了自己的婚事,断了燕棋悟的借口。

我自己挑选的美男,那是真美男,但太后塞给我的,都是带刺的玫瑰!

肯定不能要。

我应付了太后一个月,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了,指不定哪天我就被这些带刺的玫瑰给刺个头破血流。

所以,我打算先下手为强。

正是我打算埋那么一两个太后送来的美男,威慑一下他们时,燕离越找上了我。

燕离越乃是燕棋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只比燕棋悟小了一岁。

说起来,燕离越还是我捡回来的。

也是燕棋悟登基那年的事儿。

我是在宫外一片林子捡到他的,我捡到他的时候,他被人打的奄奄一息,有进气没出气了。

连谁干的都不知道。

话本常说,路边的野男人不能捡,但我毕竟是一个王,总不好看着一个小孩子死在我面前而无动于衷。

燕离越被我捡回来后,就异常粘我。

跟燕棋悟一样,一口一个蘅哥叫得我脑瓜子嗡嗡嗡。

我看着他熟门熟路地闯进我的王府,对着我浅笑,一阵心累,问:“怎么,为了拯救你皇兄,太后决定牺牲你了?”

他依旧浅笑着,丝毫不为我这无礼的话恼怒:“我自己来的。”

我挑眉。

他又道:“岁蘅,你明明知道的,我心悦于你。”

我一口茶险些喷在了他脸上。

对,这崽子自从知道我是个姑娘后,整个人就疯魔了,时常来撩我。

甚至搬出过“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种屁话,说得我想再找人将他打得奄奄一息,抵消我以前救过他的功。

而他给我送步摇送丹青送情诗,我一般就回他一句话:“找个年轻小姑娘去骗,本王年纪大了,不好骗了。”

……

那天,我将那口茶咽了下去,继续拒绝他:“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燕离越的面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岁蘅,你是不是嫌弃我不够好看?”

我:“……”

真不是,要不说天家的皇后都是按照美色选的。

不管是燕离越还是燕棋悟,在颜值这方面,都遗传了先皇后,一等一的俊美。

主要是——我对他真无感。

我当年将他捡回来,他粘在我屁股后面时,我都将他当成儿子在照看。

我好说歹说才将燕离越劝回去了,阿香蹲在我旁边,对着燕离越的背影长吁短叹,“王爷,离王也不错啊,生的好,人又温柔,对你也好,你怎么就看不上呢。”

我懒懒回她:“我不谈母子恋!”

然,这件事儿不知道被哪个大嘴巴说到了燕棋悟面前。

三日后,我再次被丢进了冷宫。

理由是:身为陛下的爱慕对象,怎么可以跟别人厮混!

我:“……”

彼时,距离我上次出冷宫才过去了半年多。

狗崽子可以的。

3

那一次,我在冷宫又呆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在我将燕棋悟祖宗十八代过问了百八十遍时,燕棋悟同父异母的弟弟睿王反了。

五万人马,兵围皇宫。

燕棋悟火急火燎地跑来了迟暮殿,执我手道:“蘅姐,江湖救急。”

我有了上次的经验,对他冷笑,并呵呵。

他便一副无赖的模样,抱着我的腰说:“蘅姐答应过我,只要有蘅姐在的一天,就一定会护我周全的。”

是的,我答应过他。

那是他登基第一晚的事。

我杀了北境王后,当晚他做噩梦,噩梦醒来,跑到我床前坐着哭。

我半梦半醒中听得这哭声,吓了一跳,坐起来就见他将自己蜷成一团,哭得双眼红肿。

见我醒来,他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我梦见北境王杀了我。”

“呸呸呸,童言无忌。”

我一颗石头心都被他哭化了,抱着他安抚了好久,道:“放心,臣会护着陛下的。臣以西北军起誓,只要有臣在的一天,臣绝不会让任何乱臣贼子伤了陛下的。”

……

我抬头看着燕棋悟,时光不过过去了六年,这狗崽子已经比我高了一个头了。

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抱着哄的孩子了。

但最终,我深吸了口气,还是跨出了迟暮殿。

跟他一起,浴血整宿。

最终手刃了睿王。

翌日,肃清朝堂,将睿王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连根拔起嘛,所以,还顺带牵连出了燕棋悟另外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朝堂又是人心惶惶。

后宫又一太妃开始造我的谣,说我这是想要燕氏江山。

杀了燕棋悟四个叔叔,现在又杀了燕棋悟的三个弟弟,皇室被我屠戮的只剩下燕棋悟跟燕离越了。

下一步就该轮到他俩了。

对此,我选择不解释,并埋了那个太妃。

我乱臣贼子的骂名,在我手起刀落中,传遍了大燕。

燕都百姓见到我更是退避三舍。

我有一次出门,听到了百姓对我的评价。

“摄政王马上就要反了吧。”

“也不知道这次是先杀陛下还是先杀离王。”

“先帝也真是糊涂,招了这么个狼子野心的玩意儿做摄政王。”

百姓都这么传了,可见朝堂上传成什么样了。

燕离越约莫也是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再次登了我的门。

一副我命不久矣的模样看着我,道:“岁蘅,跟我走吧,离开燕都,我们隐姓埋名,回西北,或者浪迹江湖。皇兄的江山,你已经付出的够多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我没理会他。

然后,没几日,燕棋悟就又一道圣旨,将我丢进了冷宫。

而这次,连个理由都没有。

我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阿香,伸了个懒腰,熟门熟路往冷宫走,口里随意应付阿香:“按照前两次经验得出,大概是陛下又要对付谁了吧。”

阿香更急了,“王爷,燕都能压陛下一头的人,都被陛下给除了,还能有谁是要陛下对付的啊,总不可能是离王啊。”

我:“……”

阿香又道:“那可是陛下的亲弟弟。而且,这些年,陛下跟离王的感情是真的好。离王也是一心只想做个闲散王爷,连在朝中挂个职都不乐意。没道理啊。”

我:“……”

阿香接着猜测:“昨儿,几位大人齐齐上书,说您祸乱朝纲,当斩。陛下不会是真听了那几位大人的话吧。”

我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惊悚回头看阿香:“冷宫已经够冷了,你不要讲这么要命的冷笑话。”

……

我在冷宫悠闲自在的晃悠了三天。

然,到了第四个晚上,冷宫闯进来了人。

燕离越。

他看上去十分焦急。

进来就一把拽着我的手,道:“岁蘅,跟我走。”

我莫名其妙,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道:“皇兄要杀你。”

说完,他扔给我一封圣旨。

先帝的圣旨。

先帝当年将我提做摄政王,正是看中了我迟家世世代代都是帝王家最忠实的犬,一定会拥戴他指定的继位者。

替燕棋悟扫平称帝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但同时,他也害怕,燕棋悟年幼,会将这犬养成狼。

所以,给了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后一封圣旨,若我有异心,即刻诛杀。若我无异心,在燕棋悟彻底执政后再杀。

如今便是,燕棋悟称帝道路上的障碍已经全被扫清了,所以,该轮到我了。

否则,指不定我会成为下一个乱政者。

阿香看到这封圣旨,当场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然,她还没有站起来,我母亲的侍卫,也急急忙忙闯来了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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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喝酒不吃菜

原标题:《睡服陛下指南》

纳兰云斋

灭神记:我瞧公子,颇像一位故人,只是他三百年前便死了

“不怕,仙法好的行刑者引的天雷劈下来,没那么疼,死得挺快的,就一眨眼……”

“你怎么知道不疼啊,被劈过啊?”

“没。但我劈过别人。”

|文:顾返予


1

“仙友,你什么刑?”


男子抬了抬眼皮子,看见一颗头,头发密密杂杂,遮住了一整张脸,像个“黑草丛”,凑在他面前,粗嘎的声音如洪钟,震得他本就不太好的脑子嗡嗡的。


“天雷死刑。”男子说。


“黑草丛”嘿嘿一笑:“我也是,哎,仙友,你是替谁来受死的?我是被我家将军拉来顶罪的,那畜生玩意!呸!”


黑草丛的唾沫喷到了他的脸上,可恨天帝太小气,连断头饭都不给他安排,害得他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黑草丛”喋喋不休,...

“不怕,仙法好的行刑者引的天雷劈下来,没那么疼,死得挺快的,就一眨眼……”

“你怎么知道不疼啊,被劈过啊?”

“没。但我劈过别人。”

|文:顾返予


1

“仙友,你什么刑?”


男子抬了抬眼皮子,看见一颗头,头发密密杂杂,遮住了一整张脸,像个“黑草丛”,凑在他面前,粗嘎的声音如洪钟,震得他本就不太好的脑子嗡嗡的。


“天雷死刑。”男子说。


“黑草丛”嘿嘿一笑:“我也是,哎,仙友,你是替谁来受死的?我是被我家将军拉来顶罪的,那畜生玩意!呸!”


黑草丛的唾沫喷到了他的脸上,可恨天帝太小气,连断头饭都不给他安排,害得他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黑草丛”喋喋不休,语速越来越快,从他的畜生将军说到他那早逝的仙妻,最后说到了他的小女儿。


“哎,我闺女很漂亮,被抓来顶罪的时候,我正给她做纸鸢……我纸鸢还没做好呢,就被抓来啦,我女儿生辰要到了……”


他说着说着蹲坐在男子身旁,捂着脸,肩膀抖动,传出了一丝哭泣声。


男子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干巴巴说:“不怕,仙法好的行刑者引的天雷劈下来,没那么疼,死得挺快的,就一眨眼……”


“黑草丛”终于撩开了脸前的头发,恶狠狠看着他,涕泪横流,吼道:“你懂个屁!老子纸鸢没做好!我纸鸢没做好!还差一点点,绑好竹骨就好了!”


他们互相瞪着。


半晌,“黑草丛”泄了气,垂头问:“你怎么知道不疼啊,被劈过啊?”


男子摇摇头:“没。但我劈过别人。”



2


漆阅公子于小暑之日受邀赴宴。


送信使者是只初启灵智的灰鹤。漆阅正铺排书画,想着晒晒去潮,只觉一大道黑影滚下云端,翅膀扑扇,将他的书页卷飞,还砸了他的缺角八仙桌。


那灰鹤摇身一变,成了个虎头虎脑的小少年,看上去极其爱笑的,行了个不知什么礼,脆生生叫道:“漆阅公子!”


漆阅将那句“畜生”咽回,和蔼笑道:“使者好。”


灰鹤拍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封皱巴巴的请帖,呈给漆阅:“地仙起宴,请漆阅公子赴宴。”


地仙常起宴论道,模仿天界盛宴。既是宴,虽是地仙也要热闹的,无论是哪里的河伯水君、山君土地,皆有请帖。


至于漆阅,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他隐身凡世,开着破旧字画书籍铺子,卖些戏折话本,饥饱不定,家中养一只猫儿,浑浑度日,任凭横竖上下看去,也不像是仙人。


当年他初次赴宴,还被某位仙者蹙眉打量:“莫不是请错了?”


可第二年,第三年……一连十年,他年年受邀。有仙者私下询问起宴的蓬莱老仙,漆阅可是哪方神圣?老仙只笑不答。


好在漆阅每每赴宴,都像个鹌鹑一样蹲在角落,一言不发,闷头吃饭,打了饱嗝儿后就躲在树上睡觉,仙者们也逐渐不注意他了。


灰鹤背着面黄肌瘦的漆阅,直奔东海仙山。灰鹤年幼,觉得漆阅与众不同,颇为好奇,问了他许多话,漆阅只插科打诨,逗得灰鹤气红了脸,翅膀扑棱着。漆阅只捧腹大笑。


陡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好似被什么斩断了一样。灰鹤发觉他睁圆了双目,一向懒散闲适的神情,转为五味杂陈。


灰鹤一抬眼,能见到仙山入口处,立着一位女仙,银发白衣,手执竹简。


她立在参天古树之下,正和树上栖息的凤凰交谈。


灰鹤记性不好,一时忘了这位仙人的名字,拉住漆阅:“你跑什么?她是何人?你似是认得。”


“我不认得她。”漆阅笑容僵硬,压低声音,抬起手臂,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就要逃走。


“灰鹤使者。”他们说话间,那女仙徐步而来。


灰鹤看了看凤凰,忽然记起来,一拍脑袋喊道:“是尾露仙者啊。失礼失礼!”


尾露本为支离山中雀鸟“婴勺”一族,不过三百多年岁数,因被雀鸟之皇凤凰教养点化,前不久刚成了地仙一员,掌管支离山。


尾露朝着漆阅盈盈一拜,露出了洁白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树枝缠绕做成的木手环,手环上有四片小叶子。


她细声细语道:“公子。”


漆阅嘴被烙铁烫了一般说:“见过尾……尾露仙者。”


灰鹤刚刚成仙,不曾见过几次尾露,不甚了解她,如今见尾露如此好脾气,便心生疑惑——怎的漆阅见了她,如见恶鬼一般?


尾露笑道:“我虽为地仙,却由凤凰教养,对天界之事了解一二。传闻天界有位奇才,不知为何犯了错,被天帝封去大半仙力,留在人间。可是公子?”


漆阅脸红:“往事不提。”


漆阅本为天仙,如今却潦倒到来赴宴都要被地仙们瞧不起。他一年赴宴一次,其实是见蓬莱老仙,交代自己今年所做功德,由老仙再往天界去,禀告天帝。


尾露的目光上上下下,几乎要将他衣服剥光了来看,最终露出一个笑容:“我瞧着公子,颇像我的一位故人。只是他早在三百年前便死了。”


漆阅微微一哆嗦。


3


“旧事再语,诸君且听——”堂上人摇开折扇,平素懒怠的脸上多了几分精神,幽黑的眼一扫台下听众,舒了一口气。


此人正是漆阅。可怜他家中贫困,猫儿胃口奇大,还净挑好肉吃,逼得他还要来这茶楼酒肆说书,才能糊口。


“却说三百年前的敬司年间,有一御史,娶了一女子为妻,诞下一女。后来御史重病,妻子不知从何处取来了灵水,救了御史。


“谁知,有一老道,告知御史,这妻子,乃是雀妖,原形是婴勺鸟。御史大骇,竟然想要杀害妻子。最终,一人一妖,同归于尽。至于他们的女儿……请听下回。”


他看见了茶客中,竟然坐着一个尾露,登时变了脸色,匆忙收拾,赏银都没来得及收,便匆匆离开了。


茶客们疑惑不解,尾露望着他落荒而逃般的背影,轻轻一笑。


三日后。


他半梦半醒时,听见鸡飞狗跳,猫儿乱叫。忍不住斥道:“狸奴,大夏天的你叫什么春?”


那唤为“狸奴”的肥猫直接坐在了他的头上,险些把他一颗大好头颅坐没了。


“漆阅上神。”


“何人?”漆阅乌青的眼圈透露着疲惫,他昨夜看话本入了迷,到了三更天着实熬不住,将自己埋在了书籍里,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已然是巳时了。


他一抬眼,却见屋内走出一人,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着他,银发白衣,颇为貌美。


漆阅登时七魂吓没了六魄,坐直了身子,瞪眼瞧着她:“尾露仙者?”


漆阅慌忙站起,往一旁挪了半步,方便逃跑,他努力镇定问道:“不知仙者大驾,所谓何事?”


“前几日听了公子说书,颇为有趣。”她又露出那看上去总是不怀好意地浅笑,“公子几日未来说书了,今日还去么?”


若非躲她,他能不去吗?谁知她竟然追到家里来了。


漆阅只想逃离这间屋子,假装忘记了,“呀”一声,急忙慌爬出书堆,掸了掸衣袖,捉起领子闻一闻,并无异味,便拿了书,边套鞋边往门外赶了。


狸奴在身后喵喵乱叫,仿佛在指责漆阅抛下它就逃了。


茶客们老早等着他来,可怜此处是小镇,并无什么娱乐之事可做,漆阅这点子胡编乱造的本事也能混口饭吃。


他仍旧摆了三日前的架势,清嗓继续讲道:“旧事再语,诸君且听——”


他一连讲了多个故事,尾露还没有要走的样子。


他看见尾露吩咐了小二几句,那小二便高声叫道:“漆公子!不如讲讲前几日的雀女故事吧!”


漆阅知道,他若不讲,尾露今日决计不会放过他。硬着头皮,漆阅讪讪一笑。


“上回说到,雀妖的女儿……后那雀女为敬司皇帝收养,待之亲厚。


“但诸位可知,婴勺雀鸟有一宝物,便是那根尾,那尾巴长在雀鸟身上之时,并无奇处。但倘若被折断取下,它便能变成一柄玉勺,有妙用。


“传闻支离山有一无名河流,自山石中流出,能直通天池,人若饮一口,可延寿一甲子,包治百病,而此水,唯有婴勺之尾化成的玉勺才能舀出。


“当年御史的病,就是他妻子断尾舀天水,才救好的。”


台下茶客窃窃私语,一人道:“皇帝必然是想要这泉水。”


又一人道:“这雀女可惨咯!”


尾露亦来捧他的场,正对他坐着,手指轻轻摩挲手腕上的木环,木环上的叶子似乎落了一片,如今只剩三片了。


她的面色上似乎罩了一层阴霾,当她的目光同漆阅的目光碰到一起时,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漆阅轻咳一声,他并未言明皇帝心中所想,只接着道:“诸位猜着了!而后,皇帝喝了泉水,延年益寿。”


茶客不满,说这故事的结局未免太过平淡。人们都以猜中故事沾沾自喜,却又不喜欢被猜中的故事,真是令人为难。


漆阅打了哈哈,收了赏银,卷了书,从一旁走了。


他瞥见尾露仍旧坐在那儿,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凝重,他心中仿佛被什么堵塞了一般,有些难受。


外面天空早已浓云密布,只留下几片白色的天。漆阅脚下生风,定要在这盛夏暴雨来临前回到家中。


他埋头往前走,忽然撞上一人,那人若铜墙铁壁一般,肚子又如皮球,将他弹了出去。漆阅跌坐在地上,那被撞的大汉怒道:“小子没长眼?”


漆阅连连道歉,大汉才放过他。


他似乎总是时运不济,这才耽搁了一刻,泼瓢大雨便迫不及待砸下,似要将他砸个头破血流才好。


突然,他看见了一人走到他面前,抬头一看,正是尾露。


尾露撑伞站在他面前,就是不愿多走一步,分他一点伞。她看着他狼狈坐在雨水里,讥笑:“上神落得这般田地,真是令人不忍。”


漆阅抱着那本破书,默默笑笑,想要爬起。谁知尾露抬脚直踹他的心窝,将他踹出数丈远。漆阅口中吐血,鼻梁险些撞断。


尾露这一脚似乎将他五脏六腑都踹碎了。他边吐着血边说:“仙者,在下如何招惹你了?”


“你以为你换了张脸,我便认不出你了?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尾露莞尔,微微偏头,打量着落魄的他。


还是被认出来了。漆阅心中的担忧和不安却突然消失了,竟然有石头落地的轻松感。


尾露的语气淡淡的,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以为你死在了三百年前。谁曾想你竟是天界上神,活至如今。”


漆阅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是,我没死。”


尾露将衣袖上沾染的血抹开,宛若丹朱泼墨。她轻笑:“敬司皇帝,漆阅上神。故人重逢,我可要和你慢慢地、好好地算算三百年前的帐了。”


她撑着伞,抛下他,转身徐步而去。


漆阅怀中仍旧抱着那本破书。他缓慢爬起,盯着她的背影许久,听到一声猫叫,一低头,才发现狸奴正远远看着他。这畜生约莫是饿了,来看他是否死在路上了。


若是死了,尸身也不能便宜别的野猫。


4


囚山之西,毗邻支离,荒无人烟。


那里有一座孤坟,碑书:“吾卿元湖。”立碑者名姓掩藏在野草之后。


漆阅靠在碑旁,将带来的祭品又送回了自己肚里。他一贯好酒,今日却滴酒未饮。约莫是饱饮了无根水,再喝一滴,便要落泪了。这张脸本就丑,落泪更丑。


夏日暴雨将他的腰砸得越来越弯,像驼背的老者,一敲便要断了一样。


他用树枝戳着泥泞的地面,微微叹息:“元湖,你说尾露这孩子,怎么总爱戏弄人呢?”


他将自己缩成鹌鹑,似乎想要随雨水一起被揉进土壤。


“元湖,她恨我对不对?她为何不放过我?”他喃喃,“你又为何不放过我,使我夜夜梦你,夜夜难眠。”


或者说,他不愿放过自己。


蓬莱老仙曾劝说他,敬司皇帝只不过是他入凡尘的一次劫,在漫长的寿命中,只是匆匆一瞬。为何要为了一瞬,苦了一生?


有妖嚎叫,似乎是闻着漆阅身上血腥而来。漆阅疲惫地抬了抬眼皮子,扫视众妖,周身仙力骤然大涨,化作飓风,将那些小妖撞出数丈,使它们抱头鼠窜。


即使封了大半法力,漆阅亦是强悍,若非他让着尾露,尾露决计不能伤他半分。


“元湖,元湖……”他絮絮叨叨说了片刻,在这墓碑旁沉沉睡去。


风吹倒野草,又吹倒了他。



5



漆阅被绑架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连人带猫都被抓了,他倒在一辆车上,狸奴坐在他脸上。他一醒来,狸奴就喵喵叫个不停,尊臀扭来扭去,可爱的脚脚依旧很臭,险些让漆阅把隔夜饭呕出来。


好在狸奴长得可爱,漆阅不和可爱的东西计较。


他挣扎着爬起来,探头一看,这是一辆驴车,赶驴的人叼着根干稻草,坐姿不羁,察觉他清醒,稍稍回头笑了笑:“哟,大爷您醒了?”


正是尾露那厮。


她拎起漆阅,放在了自己身边,真是力大无穷。随后,她把绳子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往后一倒。


此时是冬季,寒风瑟瑟,吹得漆阅耳朵都红了。尾露却如同生活在春季一般,自在悠闲。


“你怎么不冷?”漆阅好奇。


“我有羽毛——我以为你会问我,我要带你去哪里。”尾露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回答说。


漆阅叹息:“问你你会告诉我么?”


尾露睁开眼,笑眯眯看着他:“当然会啊,我要带你去西境,卖给那边的妖怪,看着他们把你做成肉包子。”


漆阅看着她的笑容,恍然失神。


三百年一晃而过,有些东西却记在心里,只等一瞬间唤醒,让他心神动荡。


比如当年尾露的笑容。


尾露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收了笑容,手指摩挲木环,冷淡淡地说:“赶车,蠢货。”


漆阅注意到,她的木环上只剩两片叶子,心想估计叶子就是被她摸掉的。


他若无其事继续笑说:“我肉柴,不好吃……狸奴肉多。”


狸奴扑到他的脑袋上,爪子抓了几下他的头发。


尾露拎起狸奴,放在怀里抚摸,狸奴乖乖巧巧,哪有半分不敬,甚至乖巧地蹭了蹭尾露。真是主子遇到主子,谁横谁是老大。


而漆阅,反正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这驴车是你的?”漆阅问。


“难不成是你的?”尾露呛他。


漆阅道:“也不是……就是没想到你会乘驴车。”


西境是特殊之地,历代的四象之一凤凰,都自南境生,而埋骨于西境,寓意生前如火,死后与烈阳同葬。


于是西境的规矩便是不腾云。这是仙界对凤凰的尊敬。


只是尾露也不寻个坐骑走兽,再不济,找个舒服的车坐坐也行。


尾露沉默半晌:“师父没给我钱。”


漆阅愣住了,随后偷偷憋笑。


“要笑就大声点,让我听听你死前遗音。”尾露沉着脸。


漆阅连忙闭嘴,尾露抬腿踢了他一脚:“赶车。”


一路过去,西境果然名不虚传,山峦众多,妖怪也多,大小妖怪都曾探头探脑打量他们,商讨着清炖还是红烧。


尾露往往会冷不丁来一句:“我看你适合油炸。”


那声音用了法术,在妖怪耳边炸开,震得他们腿软。于是他们便知道,这二位惹不得了。


“我们来西境做什么?”漆阅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


尾露睁眼看他,随后坐起来,在他身侧,淡声问道:“你可曾听闻葆江之事?”


漆阅颔首。


上神葆江,游历至西境钟山时,却无意中招惹了山神之子钟鼓,被杀害了。


此事,天帝听闻后震怒,钟鼓被就地斩杀。


后来,葆江的尸骨被埋在鳐崖上,而钟鼓的尸体则被扔到了鳐崖底,受猛兽撕咬,以示天界威严。


“我们去找钟鼓。”尾露说,“我怀疑他还没死。”


“寻他做什么?”漆阅问。


“问一段往事。”


漆阅眯着眼睛看着那轮落日,刚要开口问话,谁知尾露劳累极了一般,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低声说道:“鳐崖,也是元湖魂葬之地……”


霎时,斜照收起,漆阅的魂魄却如同被烈火灼烧出了一个洞。


6

三百年前,敬司皇帝登基。


有人曾刻意抹去史书上对那位皇帝的详细记载。敬司皇帝,只存在于野史话本中。


敬司三年七月十五。


尾露早早入睡,却在深夜陡然听闻凄厉鸟啼。尾露惊醒,屋中却无一人。


她惊惶不安,抱着软枕,赤足下床,跑出房门,口中唤着婢女。偌大一个御史府无人回应她,灯火皆灭,漆黑如墨,死寂如潭。


她陡然踢到了什么,俯身胡乱一摸,只感觉手上沾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霎时,红光亮起,尾露看清了自己手中摸的是什么。那是一名婢女的尸身,头颅似乎被什么野兽咬掉,鲜血横流。


尾露尖叫一声,宛若雷霆轰顶,浑身颤栗,而她回头再看,只见一只庞大雀鸟睁着血红双目,盯着她。


“救……”尾露喉中似乎被什么堵住,惊恐而无措地望着雀鸟。


雀鸟仰头厉叫,利爪刺下,扎入了尾露的腹部,将她刺穿。雀鸟的喙啄下,竟是在啃食尾露的血肉。


尾露在瞬间剧痛之后,竟然失去了感觉。


雀鸟又一爪刺下,然而白光飞过,一柄利剑砍断了雀鸟一爪。雀鸟惨叫,甩开了尾露。尾露撞到门边,闷哼一声,气息只进不出了。


她隐约看见,一身白袍的年轻少年手执利剑而来。


可雀鸟仍旧不死,只哀戚地倒在地上,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这个畜生妖孽——”


尾露听见一道如若发狂的吼声,而说出此话的人,双目被挖,浑身是血。但尾露仍旧能认出他,那是她的父亲。


那雀鸟陡然挣扎,猛地扑过去,喙刺入了男人的心脏,剜出了他的心,随后,气绝而亡。


堵在尾露喉头的东西终于被吐了出来,是一滩血。


敬司三年七月十五。


御史杀妻,雀妻与御史同归于尽。


留下女儿尾露。


7


“果为妖孽,如此竟不死。”


尾露醒时,玄衣男子垂目看她,冷冷一笑。他那般俊美,却又如此骇人,眼若淬冰。


尾露曾在天子巡视时偷偷抬眼瞧过他,此人便是大熙国君,敬司皇帝。


“你……”她若惊弓之鸟,慌忙躲开他的手背,泪珠断了线般滚落。


“皇帝哥哥,你吓着她了。”白袍少年轻步走进,眉清目秀,笑容极灿烂。


国师元湖,竟是这般年轻。正是他将她从发疯的母亲手里救了下来。


敬司冷眼瞥了她一眼,尽量放柔神情,于是皮笑肉不笑,更可怕了。


尾露年纪小,刚刚遭受如此灾难,如今落到这个“凶狠如豺狼”的皇帝手里,不免心中害怕,哇啦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元湖连忙跑去安慰她。


敬司觉得头疼,将手中药碗猛地一掷,厉声喝道:“闭嘴!”


尾露陡然停住,抽抽噎噎,盯着他望。


那眼神着实太过委屈了,敬司也不免觉得自己太凶,吓着这孩子了。


尾露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还吧嗒吧嗒掉,连一旁的嬷嬷都心碎了。元湖也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瞧着敬司。


敬司看着两个小朋友,终究是无可奈何,抬手轻柔地揉了揉尾露柔软的发丝:“不用怕了,我在。”


他想起儿时母亲哄自己的样子,学着笨拙地将尾露拥入怀中,轻轻拍她的背。尾露的脸贴在他柔软的衣服上,天子庇佑的安心感安抚了这个惶惶不安的孩子。


尾露的小手紧紧搂着敬司,死后逢生之后,敬司在那一刻突然获得了她的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敬司三年,皇帝收养御史遗孤尾露,以公主待之。至于御史夫妇死亡真相,鲜有人知,只以为是大火丧命。


是年,帝弱冠,尾露十四。


8


敬司六年,七月流火。


夜晚暑热未散,敬司皇帝憩于湖心亭,燎沉香,弯月初升。


一声鸟啼,羽翅扑扇,一只雀儿掠过湖面,飞来他身边,化身一位妙龄少女,银发白衣,容貌绝色。正是尾露。


她如今出落得越发美貌,一颦一笑,可称动人。


随后赶来的是元湖,他撩起衣袍坐下,端起桌上茶盏,一口饮下清茶,直呼:“累死我啦,尾露跑得好快!”


元湖教尾露法术,算是成了半个师父。


“陛下陛下,今日是乞巧,我同元湖方才去街上看了,好生热闹呢!听说今晚还有焰火呐!”尾露抱着他的手臂,半蹲在他的身侧,抬着头看着他,双眼水汪汪的。


又撒娇。


敬司别过脸去。他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种种。


她爬树休憩,见他路过,便大叫一声:“陛下——”随后翻身一落。


吓得敬司七魄走了六个,把她抱在怀里,他脸色差极了,内心后怕她万一摔着可就麻烦了,谁知她咯咯笑着,乱抓他的衣领。


敬司咬牙,这小崽子怎会摔着?这丫头是鸟!她纯粹是逗他玩儿罢了。


敬司脸色极差,一撒手,想把她扔在地上。


谁知,她身手敏捷,两只手攀住他的脖颈,两腿死死盘在他身上。敬司想把她甩下来,谁知她着急地抬眼看着他:“鸟被摔会死的!”


敬司看着这挂饰,本想呵斥两句,谁知对上那漂亮的眼睛,便可耻地心软了。他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挂着片刻,叹息一声,将她抱着,一直抱回了院子里。


撒娇这种手段,他并不喜欢。元湖若是撒娇,只会得到一个冷眼和抄书十遍。


尾露撒娇,可恨他就喜欢得紧,摘星星捧月亮地哄她。


但敬司在听了朝中大臣关于孩子不能宠溺的言论后,痛定思痛,决定无视她的撒娇,做个威严的皇帝。


于是,这次尾露撒娇,敬司别过了脸,淡声说道:“朕忙,不去。”


尾露看似是个胡闹的孩子,却分得清什么时候他是真的忙,什么时候只是推辞。


她走到他另一边,歪头看着他的脸,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盯着他。


元湖也慢慢挪过来,和尾露一起,蹲在那儿,撑着下颌,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敬司。


敬司看了他们片刻,极其缓慢地扭正头,认命般:“我去。”


“好!”尾露欢喜。


“啊~”元湖哀嚎。


尾露追着元湖:“你输了!他去他去,快把小玉瓶给我!”


敬司这才明白他们是拿他做赌,揪住元湖的衣领,恶狠狠道:“抄书十遍!”


尾露放声大笑,乐不可支。


“你!”敬司又看她,面色铁青,“二十遍!”


敬司六年,乞巧佳节,国师和小公主被罚抄书。


皇帝觉得不够发泄怒火,便摆了一桌美食,当着他们的面慢悠悠享用,一边不忘督促:“快抄!”


是年,帝二十有三,尾露十七。


9


敬司七年,皇帝病重,太医院首下定言:药石无医。


随后,国师元湖与尾露突然消失,半月之后,带回来一碗灵水,令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敬司活了过来,没过多久,敬司便痊愈了。


这灵水救人的场景,与敬司皇帝儿时,小元湖送来灵水救了他,极其相似。


敬司皇帝生来体弱,六岁时重病一场,当时陪伴他长大的宫人之子元湖,竟然找来了一碗灵水,救了他一命。


元湖也是婴勺雀妖,当年断尾舀了天池水救了敬司。


而这次,是尾露求他带着她,去了支离山。她断尾舀来了灵水。


可这次,敬司皇帝病好之后,元湖被捉了。


他们在他的琵琶骨上穿了链,关进了一个狭小的笼子。


他本想反抗的,可是那些人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元湖愣愣地望着这些人,目光有些茫然,任由他们摆弄,疼得眼泪直落,却也没喊出声。


尾露赶来时,元湖已经被带走了。她扯过宫人的领子,问他们元湖去了哪里。宫人惶恐,纷纷求饶。


敬司扣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焦急惊慌的求救中,敬司沉默不语。


“他们说是你……”


“是朕。”


尾露如同元湖那般,傻傻地,呆呆地望着他:“为什么……”


看,即使面对死亡的威胁,她和元湖还是信任他。


“他是雀妖。”敬司淡声说,“天下皆知了,所有人都要求朕把他关起来。”


“元湖是妖又怎么样呢?我、我也是妖。”尾露磕磕绊绊说,她的眼里少有地露出了畏怯。


她觉得他突然变了一个人。他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天子,冷酷无情。


“对,你也是妖,所以你要听话,跟嬷嬷回宫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出来。”他摸了摸她的头。


尾露却反抗了。她退后一步,眼里有疑惑,有害怕,有愤怒。


“朕是皇帝,朝臣跪了一天一夜,百姓聚集皇宫外请愿……朕没有办法。”敬司尽量放柔声音跟她解释。


“可是他被穿了琵琶骨,关进了笼子。”尾露眼中对他常怀有的信任摇摇欲坠,“这也是逼不得已吗?”


“那是防止他伤人。”敬司说。


“元湖不会伤人。”尾露道。


“你不能保证,百姓需要安心。”敬司平静回答。


“是。”尾露恍然大悟一般,点头,“我不能保证,这世上好多事我都不能保证……比如你曾说过永远不会丢掉我和元湖。”


“我没有。尾露,过一阵子我就送他走,我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他。”他靠近尾露。


“我不会离开元湖。”她退后,转身就走,她要去陪元湖。


霎时,一道雷电闪过,劈中了尾露,随后一鞭抽下,打得她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妖孽!”一名老道疾步上前,刚要一剑将她斩杀。


“滚开——”敬司怒喝。


老道及时收手,敬司走来抱起尾露,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悲恨交加,双目发红,怒视老道,一脚踹了老道心窝:“放肆!”


老道就地滚了一圈,跪下道:“陛下明鉴啊,此女也是一只雀妖,和那个元湖是同类,都是婴勺鸟!如今她年纪小,道行浅,是除掉她的大好时机!陛下莫要被妖孽蒙住圣明!”


尾露痛苦地拧着眉,揪住敬司的衣襟:“疼。”


敬司抱着她,低声安慰:“不疼,不怕,我在,我在这里……太医!唤太医!”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道,喝道:“愣着干什么?救她!”


老道愤愤不平,奈何对方是天子,乃是天命之子,岂是他这般半吊子道士惹得起的?他敷衍给她输了些灵力,随即愣神。


老道连连退后,惊愕道:“她竟然……是个死物!”


10


敬司七年仲夏。元湖被关一月有余。


事情的发展出乎敬司的预料了。


他本是被逼无奈,将元湖关了起来,准备等风头过一阵子,就将他送回支离山,让他安全些。


可谁知谣言越发骇人——说什么国师爱吃人心,是个赤面獠牙的恶魔。要将他处死的声音越来越多。


尾露那日被老道打伤之后,老道说,她是个“死物”。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温暖。这种情况,与元湖一模一样。只是元湖曾告诉敬司,他这样不过是因为他是妖,在人间久留,要掩盖气息而已。


旁人看他是死物,其实他不是。


如今,尾露也变成了这样,敬司隐隐感到不安。


她同元湖,一定瞒着他什么。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每日沉睡的时间越发久,敬司恨不得时时将她带在身边,生怕她哪一天睡过去,便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有一次深夜,她梦魇后惊醒,赤着脚下床,跑到他身侧。彼时,他正在批阅奏折。


她坐在他身侧,紧紧抱住了他,微微发抖。敬司放下笔,顺着她的头发,拍拍她的背。


“怎么了?”


蝉鸣歇下,黑夜沉寂,他将奏折搬到她的寝宫批阅,为的就是时时刻刻守着她。


“我做噩梦了。”尾露闷声说。


“我守着你,你不用怕。”其实,敬司已经很疲倦了。


他是天子,朝政繁忙,这几日西境又有叛军要起,再加之因为元湖的事情,朝臣和百姓都在逼他。他一连几日没睡好了,阖眼便是尾露和元湖看他的眼神。


那老道,敬司已经将他关了起来,为的就是不让他出去传播尾露的身份。


他没有保护好元湖,不能再失去尾露。


“让我去看看元湖好不好?我梦见他过得很不好。”她哀求,“就一眼。”


敬司沉默片刻,轻声应道:“好,我让侍卫送你去,记得,不准暴露身份。”


盯着他的人太多了,若他去了,不知要惹多少麻烦。尾露同元湖关系好,去看看也无妨。


尾露乖巧点头,然后,很用力地拥抱了他。


就像道别。


敬司看着尾露的背影时,心里突然涌出了浓重的不安。


他并不知道,她是要去带元湖离开的。


她不想让敬司为难,更不想让元湖再受苦,她要带着元湖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可她没有料到,在她去的前一刻,元湖死了。


11


听过比干挖心的故事么?


纣王将比干的心挖了,可他仍旧活着。


然而,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卖空心菜的妇人。那妇人告诉他,人若无心,怎可活呢?


比干突然知道了,是啊,他已经无心了。于是,他死了。


失去尾巴的婴勺雀鸟,便是失去心脏的比干。尾断了,婴勺鸟便失去了呼吸,心跳与温暖。如同死物。


可他们仍旧如常人一样,会笑会哭。因为他们心中还有希望和所爱,所以,他们认为,自己的心还未死。


所以,如果将一只已经断尾的婴勺鸟的希望和爱全打破。他就会像比干那样,陡然发现,自己是真的该死了。


——尾露的母亲是这样死的。元湖也是这样被杀的。


敬司七年仲夏。


牢房阴暗,闷热,潮湿,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老鼠与虫蚁的乐园。


元湖、元湖……她看见了。那个白衣少年。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毫无气息。他的心口破了一个洞,滴着血。


“元湖……”尾露定在了那里,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你来了?”男子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侍卫刚要上前,男子轻轻挥手,便将几名侍卫挥了出去,打晕了。


尾露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强大的灵力,压迫着她的身体。


“你是谁,元湖怎么了?”尾露的恐惧蔓延到了头顶,让她微微发颤。


“他死了。”男子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这小国师真是好骗。你知道么,我变成了敬司皇帝,告诉他,去死吧,你已经牵累我很久了。你猜,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尾露跪在元湖面前,握着他的手:“元湖……”


男子继续说:“你的元湖小国师看着我说呀,‘敬司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他的目光好委屈,好伤心,看得我险些心软了。我对他说,‘是啊,我不要你了,我现在讨厌死你了,因为你,所有人都在逼我。’”


“不会死的。”她的眼泪滚了下来,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好疼呀,好疼……


男子笑了笑:“哦对了,尾露姑娘,我有跟他提起你,我说‘尾露因为你,被老道发现了,她如果被发现了,也会像你一样被关起来,她那么柔弱,会多么疼啊,能不能撑过去?’”


“元湖,元湖……”她抱着少年的尸体,哭了出来,她不要命一般为他输送灵力。


这是她的国师哥哥。他救下了她的命,陪她一起闯祸,和她一起抄书,他教她法术,教她飞上天空……


他不会死的。他怎么会死呢?


她无助地哭着。


“对,他死前也是这么哭的。”男子轻轻抚摸她的头,“他的哭声,好委屈,好绝望。他的心一点一点死去,最后……砰,炸碎了。”


男子看着尾露崩溃的模样,看着她越来越多的戾气,微微弯唇。


随着尾露凄厉的声音,戾气从她身体里迸发出,雀鸟凶相陡然出现在她身后。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的双目已经血红,心口处一点点破裂。她如同一发而不回的利箭一般,以最野蛮的方式冲向男子。


男子微微抬手,掐住了尾露的喉咙。


12

她挣扎,吼叫,却只是困兽。


“绝望吧?我就在你面前,你杀不了我。”男子看着她心口碎裂的地方,眼中露出满意。


突然,一道火焰缠上他的手腕,灼伤了他。他一松手,蹙眉看着那道火焰。


随后,一身红衣的青年从他手中夺下了尾露。


“白虎!”青年眉眼温柔,如今却露出愤怒。他抱着尾露,为她输送灵力,让她平静下来。


白虎揉了揉手腕被灼伤的地方,看着青年,神色微冷:“凤凰,把她放下。”


凤凰将尾露抱在怀里,往外走。


“站住。”白虎冷声道。


白虎伸手去夺尾露,凤凰单手抱着尾露,不过片刻,同他过了几个回合。


白虎气郁心结,尽量平静劝他:“凤凰。我同漆阅并没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杀他亲近之人?你当真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凤凰毫无意外,“是天帝要他渡劫失败,损耗元神,趁他死亡灵魂虚弱时,将他处死,再对外宣称他是渡劫失败而死。漆阅投生成敬司皇帝,本应龙气护体,却多次重病,便是天帝动的手脚。我说得可对?如今天帝要你杀他亲近之人,下一步是不是要引诱他做个无情昏君了?”


白虎愕然。


凤凰淡笑,指了指元湖:“你不好奇么?元湖同敬司何亲何故,愿意为了救敬司,断尾取天池水?当真是为了荣华富贵么?”


凤凰轻轻招手,白虎便看见,元湖的身体里飞出一缕魂,最后缠上了凤凰的手腕,成了一只木手环。


“你之前问过我,我最爱的木环去了哪里。”凤凰抬了抬手腕,“当年漆阅下凡时,我将木环投生成婴勺雀鸟,名叫元湖。他的使命便是保护漆阅一世平安。”


从一开始,他就决定趟这场浑水了。


凤凰甩开白虎的手腕:“我知道你忠诚于天帝,可我也忠诚于我的使命——凤凰生,救苍生。”


“你救得了谁!”白虎陡然吼道。他大步走到凤凰面前,握着他的肩,眼中湿润,“你以为你瞒得过天帝?你以为我真的没发现元湖是你派去的?你以为你救得了谁!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凤凰静静看着他。


白虎深呼吸:“凤凰,你听我说,现在收手,马上回你的南境去,我会处理一切,天帝那边我会保下你,你还是众生敬仰的凤凰,好吗?”


这几乎是祈求他了。


凤凰轻轻摇头:“众生拜我,我心难安。”


凤凰轻轻扔下这句话,抱着尾露离开了。


他走出了牢狱,却见外面静立天兵天将。


“天神凤凰,天帝有请。”天将怒目圆睁,威严骇人。


凤凰将手环摘下,给尾露戴上,轻轻摸摸她的脑袋,随后,红光乍起,尾露消失在了他身边。


凤凰回头看了一眼白虎。随后跟着天兵天将前往天界。


敬司七年,国师死于狱中,尾露失踪。


敬司皇帝大恸。


13


三百年后的西境,一座小客栈内。


漆阅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再和尾露住在同一间屋里。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尾露和漆阅都很穷困,只能租得起这一间房,时间是三个月。


这个小镇靠近钟山和鳐崖,适合他们行事。


房间里面有一张大床,尾露占了一半,狸奴占了一半的一半,剩下的位置用来摆放行李。店主同情地看了看漆阅,觉得这位公子人长得丑还没钱就罢了,还得伺候两个主子。


漆阅抱着店主施舍的被褥,在地上打了地铺。


冬日寒冷,西境的夜晚格外寒冷。冷气从地面涌出,把漆阅冻了个半死不活。


没办法,他现在在受罚,虽然战斗时能短暂使用仙术,保证不死,但平时都得和凡人一样,挨饿受冻他都饱尝了。


狸奴睡得规规矩矩,也没敢像以前爬漆阅脑袋一样去对待尾露,只是静静窝在尾露的脚边,还起了为她暖脚的作用。


若是狸奴知道自己堂堂狸猫在为一只鸟捂脚,恐怕要羞愤死——倒也未必,漆阅又想,毕竟狸奴是个没脸皮的猫。


半梦半醒到了半夜,风吹得窗户和木门咯吱咯吱响,漆阅便起身,去关窗关门。谁知,这似乎吵醒了睡觉的尾露。


她的睡眠,他若没记错,是很深的。如今却如此浅了,上半夜他就一直听到她翻身的声音,想来并没有睡好。


“吵醒你了?抱歉。”漆阅走到床边,低声说。


尾露坐起来,静静的,片刻后,她说:“不怪你。”


“什么?”漆阅一愣神,随后握紧了手。


她又是沉默,随后说道:“是梦魇惊醒的,不怪你。”


他缓缓放开了手,轻轻笑道:“不怕,睡吧。”


尾露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是冰冷的,没有一点温暖,在黑夜中,仔细听,也听不见她的呼吸。


她像是一座冰雕像,毫无生气。


“睡床上。”


“啊?”


“怕你冻死。”尾露说完,就重新睡下,把自己蜷缩起来。


漆阅把自己的被子也拿来,随后睡在她身侧,规规矩矩,他个头高,这床瞬间小了不少,狸奴被挤到了角落里。他正准备闭眼睡觉,谁知尾露将身上的被子一掀,盖到他的被子上,随后拽了拽两床被子。


漆阅迫不得已随着被拉扯的被子翻了身,面对着尾露。


“冷吗?”漆阅温声轻柔问。


尾露不作声,却往他身边靠了靠,将自己塞进他的怀里,漆阅抱住了她。


漆阅的身上是温暖的,心跳有力。而尾露如同冰块,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要不你还是别抱着我了,感觉怪冷的。”漆阅轻轻笑说,手上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尾露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变回来。”


“嗯?”


“你现在的样子太丑了。”她手上的木环触碰到了他的心口,微微硌得疼。


漆阅语塞,随后施法。他的身体和相貌都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瘦弱如竹竿,而是健壮而恰到好处,那张平淡到丑陋的脸也恢复成原本模样。


尾露轻轻抚摸他的五官,松了口气:“还是这张脸好。你若是早变回来,凭着这张脸,我也不舍得让你受苦。”


他是三界出名的俊美无双,天神之姿无人不慕。


漆阅的下颌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怕你看到了,更恨我。”


14


店家看到房间里出来一名俊朗高大的男子时,下颌险些没合上。他分明记得昨夜这房间里只有一位姑娘,一只猫,还有一名平平无奇的瘦弱男子。


漆阅的衣着都不再那么破旧了,一身黑衣,干净利落。他像是一株兰花,进了这镇子,不多时,便吸引了好些姑娘来看。


不过没多久,姑娘们便发现这株兰花一直在鞍前马后,端茶递水,若说宠着那美人也还情有可原,可那只肥猫竟然也能骑到他头上。


他的脾气真真是极好的了!


尾露咬着饼,睡眼朦胧,吃得极为缓慢。狸奴啃着小鱼干,肉爪子都在用力。漆阅招呼小二,询问鳐崖的事情。


“哟,二位客官,那地方可去不得。”小二讲骇人故事的时候似乎总是喜欢挤眉弄眼,表情极其夸张,“那地儿啊,邪得很呐!大小妖怪多得是,整日打架,血流成河啊。若是有不长眼的人去那边,绝对是有来无回,被妖怪吃个干净!”


“既然有来无回,你又是怎么知道那边情况的?”漆阅最喜欢拆台。


小二一拍手:“瞧您这话说的……人是回不来,仙人却能回得来啊!咱这附近不是有座钟山么?钟山山君曾经托梦给咱们镇上的一位老爷,让我们万万不能去鳐崖!”


尾露终于把饼子嚼完了,猛喝一大口水,咽下去后,往门外走去了。漆阅连忙抱起狸奴,跟上她。


“先去钟山?”


尾露点头:“三百年前,我被凤凰送离京城,流浪西境,去过鳐崖。的确如那小二所说,那里的妖怪极其凶残,互相争斗。”


可是,当时的尾露尚未被凤凰收养,故而不清楚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而如今,凤凰告诉她,葆江之死,本就是场阴谋。


她此次前来,便是奉了师命,查清当年之事,至于为何带着漆阅……因为这件事与他息息相关。


漆阅犹豫片刻,道:“白虎……也在那里。”


尾露霎时目光一凛,周身戾气四涨,她微微保持平静道:“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漆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这鼻子,倒是比狗灵。


尾露轻笑:“我们来西境,倒还没拜访过此地的主人。既然白虎也在那儿,那我们更要去了。”


四象各为一境之主,凤凰为南境,白虎主西境。


她拨开漆阅,上了马——这马是找店家租借的。


尾露只有三百年修为,虽然拥有强悍灵力,却终究不是四象之一的白虎上神的对手。


漆阅早已不是曾经那个目无天下的天之骄子,学会了韬光养晦和隐藏锋芒。理智告诉他如今不适宜和白虎正面对上。


“尾露……”漆阅追上前去,看着马上的尾露。


“再不上马你跑着去吧。”尾露冷冷说,随后策马而去,手腕上的木环被晨曦罩了一层光。


15


尾露再次见到了白虎。钟山山君跟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小心伺候着。


白虎看着他们二人,微微一笑:“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他同漆阅见了礼,看了一眼尾露:“三百年不见,倒是真长大了。灵力涨了不少,比当年你流浪西境时,进步很大。”


他以长辈的姿态看着尾露。


尾露微笑:“家师让我向您问好。”


白虎微微一愣。他知道尾露在诓他。凤凰早已和他断绝了联系。


可他还是轻声回道:“是么,那多谢了。”


“我等前来,找钟山山君有事相谈,敢问山君如今空闲么?”尾露问山君。


“小仙……”山君看了一眼白虎。


白虎微微一笑:“正巧天帝找我有事要谈,今日和山君没下完的棋先放着,日后再说。”


“恭送上神。”山君等白虎彻底走后,才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尾露和漆阅,笑问,“敢问二位贵客从何而来,找小仙有何贵干?”


他看二人与白虎相识,心中想他们必然不是小人物。


尾露笑道:“近三百年不见,山君不认识我了么?”


钟山山君盯着她,打量片刻,大惊失色:“你,你你是!”


尾露抱拳:“小仙尾露,特来拜访。”


钟山山君陡然想起了三百年前,那个一身破旧黑色斗篷的婴勺雀妖。


没人知道这小妖从何而来,她在某个仲夏夜突然来到西境,降落在鳐崖。


鳐崖凶险,她一来,大小妖怪便要扑过去将她撕碎。


可是,她活了下来。


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雀妖,居然拥有强悍的灵力,反而将那些妖怪撕了个粉碎。


无人敢惹。


她却终日坐在鳐崖顶,望着东方,不知在想什么。


她出现在鳐崖之后,来鳐崖厮杀的妖怪越来越少了。


后来,鳐崖的霸主之一鵕鸟,来找钟山山君,要将这小妖赶出去。


可是,山君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败在这个仅仅十几岁的小妖手里。


当年,她就是这般,手腕上戴着木手环,只不过当时手环上有密密的数十片叶子。她抱拳行礼,目光冷冷,“见过山君。”


如今,三百年过去了,她居然又找回来了?!还登仙了?


尾露拍拍山君的肩,示意他别害怕:“不是找您麻烦的,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三百年前,那鵕鸟找您帮忙打我,那时我以为您是和他同流合污的,后来仔细想想,您图什么呢……”


“当年的事是小仙得罪您……”


“鵕鸟就是你儿子钟鼓吧?”尾露说。


山君愕然,随后慌忙否认:“不是不是,小仙的儿子钟鼓已经死了啊……”


“可是吸取妖怪的元神,可以‘复活’。”尾露盯着他,“那只鵕鸟,就是钟鼓死后的元神变的。对吧?”


16


山君老父亲舍不得自己儿子魂飞魄散,便布了阵法,引诱妖怪入阵,成了钟鼓的食物。


钟鼓变成了鵕鸟,开始引诱更多妖怪来此,用戾气让他们厮杀,吸收怨魂。


所以当初尾露到了鳐崖后,妖怪们都畏惧她,不敢来鳐崖。鵕鸟当然不乐意了,就求助自己老爹。


山君见她识破他的秘密,陡然露出了凶相:“你想干什么?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可怜的老父亲。尾露心想。


她笑了笑:“我不想管你儿子死活。我只想知道,你儿子的冤情。”


“什么冤情,他是死有……”年老的山君咬牙,却始终不忍心说出那四个字。


“死有余辜?你不要急着拒绝,你可以先问问你儿子,想不想报仇,我可以帮他。”尾露始终从容。


“我想!”陡然,一只鹞鹰一般的大鸟飞来,这便是鵕鸟了。


巨鸟盯着尾露,眼中是浓浓恨意:“我要报仇!”


“鼓儿……”山君哀求已经变成怪物的儿子。


“父亲!八百年了!我受够了,我日日夜夜仰望鳐崖顶端,葆江的坟墓,我同世界上最恶毒的一切待在一起,我受够了!”鵕鸟双目血红。


他看着尾露和漆阅:“你们说能帮我报仇,我如何相信你们?”


尾露将漆阅往前一推,一抬下颌:“你闻闻。”


漆阅一脸呆滞,满头雾水。


鵕鸟凑近闻了闻漆阅,眼睛一亮,狂喜:“是这个味道!”


他要是有手,就得抱着漆阅转几圈再亲几口了。


尾露及时把漆阅拎回来:“现在可以带我去见那东西了么?”


漆阅微微掸了一下衣袖上刚蹭到鵕鸟的毛。


尾露看了他一眼,目光一滞,露出一丝怀疑。


她太熟悉他了,就在这一瞬之间,漆阅气质变了,好像换了一个人。


鵕鸟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思考。


突然,从空中传来一阵雷霆般的怒吼:“尾露——”


尾露一挑眉:“回来挺快。”


山君瑟瑟发抖,鵕鸟凶狠望着尽力赶回来的白虎。


尾露身后现出了凶相,雀鸟展翅,啼鸣破天。


漆阅却一步上前,挡在了她面前。回头看她,温声:“你先走。”


她敌不过白虎的。在场的只有漆阅有能力和这四象之一、西境主人一敌。


尾露刚要呛他,却看见了他额头一闪而灭的火红印记。她的神色一凛。


“师父?”她低声唤道。


“漆阅”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刚刚白虎回来的一瞬之间,漆阅和凤凰居然互换了元神?!


这可是天界禁术。


不容多想,她转头看着鵕鸟:“还犹豫么?”


话音未落,老山君却先扑了过去,拖住了白虎,他冲着鵕鸟大喊:“鼓儿,快走——”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用尽了全部力气。


尾露跳上鵕鸟的背,鵕鸟一飞而去。声若鸿鹄。


他们的身后,白虎扼住山君的脖子,轻轻扭断,扔到了一旁,砸坏了棋台。


那棋局,终于毁了。


山君看着鵕鸟远去的背影,眼前开始模糊。他笑了笑。


他看见八百年前,俊朗的儿子笑着对他说:“父亲,此次去鳐崖采药需要三日,父亲在家可不要贪杯喝酒。”


鼓儿,去吧。


他阖上了双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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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仙国风小筑

“我做皇后?可我只是一个恶毒女配啊喂!”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不是沈厌,你都是我的皇后。”他牵起我的手。

我将手抽回,望向他眼底:“可我不喜欢你。”——蝇头二万言


-


苏樊来找我的时候,我刚吃完五块白糕十一颗花生半斤瓜子躺在我的梨花木躺椅上消食。


他年纪尚轻,虽然青涩,却一身少年意气,带些雌雄莫辩的英气。此刻他浓烈昳丽的眉眼狠狠挤在一起,让我不禁想拿熨斗给他熨平……


沈樊是我的堂弟,我是他的表姐沈厌。


我们两个可以说是史上头号搅屎棍,男女主感情路上的拦路虎,又蠢又坏的完美代表。真真是对应了我们的名字“神烦”和“甚厌”。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一言以蔽之:从普通女高...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不是沈厌,你都是我的皇后。”他牵起我的手。

我将手抽回,望向他眼底:“可我不喜欢你。”——蝇头二万言


-


苏樊来找我的时候,我刚吃完五块白糕十一颗花生半斤瓜子躺在我的梨花木躺椅上消食。

 

他年纪尚轻,虽然青涩,却一身少年意气,带些雌雄莫辩的英气。此刻他浓烈昳丽的眉眼狠狠挤在一起,让我不禁想拿熨斗给他熨平……

 

沈樊是我的堂弟,我是他的表姐沈厌。


我们两个可以说是史上头号搅屎棍,男女主感情路上的拦路虎,又蠢又坏的完美代表。真真是对应了我们的名字“神烦”和“甚厌”。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一言以蔽之:从普通女高中生一跃穿书成为了书中头号降智恶毒女配,一觉醒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真傻,真的,不该在刷题的时候睡着的。

 

原书中沈厌喜欢男主,沈樊喜欢女主,这对姐弟生来的使命就是为男女主催人泪下的感人爱情制造误会、纠纷、挫折、磨难。

 

真是方便好用的纸片人。

 

如果说沈樊是间接的男女主误会制造工具人,那我就是他背后的狗头军师——不仅一肚子坏水,还做出了种种降智操作,一直在作死边缘反复试探最后成功将自己作死。

 

我俩一个是沦为工具人被人摆布却丝毫不觉的万年男配,一个是人前小白花人后大毒花的恶毒女配,简直是古早版的没头脑和不高兴。

 

同是天涯工具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想到此处,我不禁悲从中来,只看到沈樊的嘴唇在我眼前一开一合,全然不知他说了什么。

 

直到我回过神,万籁俱寂之下,沈樊看着我的一张脸上已经写满了困惑和不耐。

 

我先发制人,连声附和道:“啊对对对!”

 

“沈厌,你在听我讲话吗?”沈樊拧着眉头瞧我:“我问你下个月卿卿的生辰该送些什么好?”

 

我理不直气更壮:“你对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直呼大名,却叫江卿卿的小名,这我都没怎么样,你倒先对我挑起理来了?”

 

江卿卿,就是原书的女主。

 

他气急反笑:“那我还叫你什么?才比我早了三个时辰抱出来,还真指望着我叫你堂姐?难不然也叫你厌厌?”

 

可我真的叫厌厌啊,赵厌厌。

 

我厚着脸皮点点头。

 

他恶声恶气地笑起来,露出来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厌厌?真恶心。”

 

“……”

 

所以说你没有老婆也是挺活该的。


 

他像是耐心耗尽,手指不住地点着桌子:“所以你到底想没想好送什么生辰礼物?”

 

想到我俩以后的悲惨结局,我还是不禁目露担忧,委婉地好心提点道:“苏樊,一直敲一扇不开的门是不礼貌的。”

 

许是我的神情太过认真,他像是今天才刚认识我似的,仔细的打量了我几番。

 

我都忍不住在心里夸奖自己真是当代情感大师,他却嗤笑一声,反问道:“沈厌,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喉间一梗,找不出别的话来辩驳。

 

毕竟眼前这位是知道原主沈厌倾慕男主的,更知道她为了男主使过的小伎俩小手段。只是原主非但没有得到男主的青睐,反而加倍地回报到了自己身上,惹得贻笑大方。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大概就是命吧。

 

他最后深深地瞧了我一眼,留下一句神秘莫测的“沈厌,你变了”,踹门而去。

 

门在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吱呀吱呀”几声后轰然倒地。

 

我看着被他一脚踹坏的门扇和门口来来往往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禁怒从心起,仰天长啸:“真晦气!”


02


第二日沈樊又来找我。

 

大概是昨天的不欢而散,他有些拉不下脸来,声音闷闷,问我:“你这门怎么坏了?”

 

我正对着门敲敲补补,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让一个半路冲出来的野狗撞坏了。”

 

他半天都没说话,我回头一望,他正神色古怪地站在一旁瞧我,像是在思考我话里的可信度,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默不作声把门补好,拍拍手里的灰:“江卿卿的生辰礼物我想好送什么了。”

 

他果然来了兴致,声音也雀跃起来:“是什么?”

 

我斜眄他一眼:“给我十两银子,就告诉你。”

 

“好。”他爽快应下。

 

我心里不禁一阵懊悔:完了,要少了。


 

关于江卿卿生辰沈樊到底送了什么,在原文里也不得而知。毕竟篇幅有限,与剧情的推进又没什么关系,作者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只是提了一嘴:江卿卿让府里的下人把礼物都搬到库房里。

 

我想起小学手工课上老师曾经带着我们做过一个用蜡油做梅花的趣味手工。现在照葫芦画瓢,找来一大捆一人高的枯枝,用几根拇指蘸到融化的蜡油里再往枯枝上一掐,保持几秒钟后一朵“梅花”就开在了枝头。

 

沈樊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又是老阴阳人:“就这?值我十两银子?”

 

我忙着在枝头上掐“梅花”,冷哼一声:“十两银子是买我的创意产权,你愣着干什么,快点儿过来帮忙。”

 

他明明早就跃跃欲试,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学着我的样子在枝丫上掐掐捏捏地弄出朵像模像样的蜡花,难得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拉着我看:“你看,我也成了。”

 

我点点头,赞赏道:“孺子可教。”

 

我们两个人陆陆续续忙了一上午,做了一大捆梅花枝出来。沈樊好歹也算世家公子,有一些鉴赏审美在,于是缠枝塑型的工作干脆全都交给了他。

 

等一切忙完,真有几分凌寒傲骨、陡峭清斜的韵味在了,满树梅花一副不惧风霜,傲然挺立,铮铮傲骨的姿态,令人拍案叫绝。

 

我和沈樊本意想找一个足够配得上这个作品的花盆,以土覆之,在炎炎夏日里做成梅花怒放,祥瑞报喜这个不同寻常的盆栽样子。结果找遍了大半个沈府,都没找到瞧得上眼的花盆。

 

已然日头西斜,他却像是兴头正浓似的要拽我去街上找花盆。我摆摆手:“让爹娘知道该骂我了。”

 

他不屑一顾:“怕什么,买个花盆又用不上多大功夫。让他们知道了你只管推到我身上。”

 

我摇摇头:“这不好。”

 

他像是有些扫兴,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五两银子。”

 

我不明所以:“啊?”

 

他不耐着重复一遍:“你陪我找花盆,我再给你五两银子。”

 

我犹豫道:“可是……”

 

“十两银子!”他加价。

 

我其实不是太想去,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成!”我爽快应下。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沈府,不禁东瞧西看,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富足安乐的景象。

 

他皱着眉瞧我:“沈厌,你平时不出门吗?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跟他混得熟了,说话也开始不顾忌:“还不是你求我出来的,我看看也不行?”

 

说话间,我看到一个路边小书摊。实话说,我从小到大一直最喜欢的学科都是语文,平时也爱读课外书,写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做范文在课上朗读。现在实在好奇这里都有些什么书,让沈樊等我一下,就全速奔向了小书摊。

 

一口气买了好些本书,我志得意满地抱着去找沈樊。

 

沈樊挑起眉头,诧异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认学了?买这么多书回来读得懂吗?”

 

我心情大好:“当然读得懂,我也是好好学习的人。”

 

我和沈樊最后挑了一个白瓷釉的花盆,低调朴素又简洁大方。价格自然也很漂亮,二十两银子,比“梅树”的成本还高。

 

他手里捧着花盆,我手里抱着几本书本是高高兴兴打道回府。

 

我却看到路边一个顶好看的身形:少年芝兰玉树,身姿出挑,单单一个背影便叫人浮想联翩。

 

我正想着他的正身是否能配上这副风姿绰约的背影,下一刻,他就转过了身,与我四目相对。

 

我一愣,当真是君子如美玉,不似凡世人。

 

他看到我也明显一愣,举步而来,颔首道:“沈公子,沈小姐,好巧。”

 

沈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王公子,真是好巧。”

 

一道惊雷哐哐哐从我脑海里落下,将我劈得四分五裂。不、是、吧?王公子……他该不会是原书男主王上允吧?论这气度修养、容貌年纪、谈吐为人,除了原书男主王上允怕是再无二人了。

 

我硬着头皮有模有样福了福身,没掌握好平衡,一本书掉落在地。

 

本书男主王上允俯下身去要帮我好心拾起,一阵清风拂过呼啦啦吹开书页,停在一大段香艳露骨的大胆描写上:“手指蹭过软嫩花瓣带起的轻轻战栗让他颇为玩味……似水中小舟随微风轻轻晃动,若即若离的温度烫得花瓣如水般融化在掌心……”

 

我已经面红耳赤,不忍直视。饶是他修养良好,此时骨节分明的手也不觉僵在空中一瞬,随后自然地帮我合上书页,递给我。

 

劣质粗糙的封面上大咧咧的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妖孽夫君不要跑!》

 

好不醒目。

 

好不刺眼。

 

我面上火辣辣像着了火,飞速接过那本烫手山芋,小声道了一声谢。

 

再抬头看他们各自的反应:王上允不亏是本书男主,对书上的内容只字不提,不给我多余的尴尬,只唇畔含笑着看我;反观身旁沈樊,眉头高蹙,似是在用眼神诘问我:你就看的这种书?学的这些东西?

 

我深深思索,在沈樊面前输了什么不能输气势,当下就坦坦荡荡地望向他眼底。


他大惊失色,像是没想到世间竟有我这种厚颜无耻的人,顿时耳根通红地匆匆转头看向别处,引得王上允低低发笑。

 

回了沈府,我翻开白日里买的《妖孽夫君不要跑》、《娘子不好惹》等话本,一一拜读下来只觉得故事老套,缺些创意,唯一能吸引人的地方只在于一些香艳描写。

 

我把话本重重合上,这些才子佳人、将军花魁的俗旧套路,看一眼就知道接下来的发展,可以说是小说的大忌了——平白浅俗、没有反转。

 

让我不禁怀念起现代百花齐放的文学类型来:快穿、双重生、相爱相杀、双A、abo、哨向等无数类型任君挑选。

 

福至心灵般,我从床上一下子弹起!

 

对啊,现在这些梗还没有被人用俗用烂,我为什么不用在这里闻所未闻的梗写一些故事呢?

 

我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咬着笔头连夜写了一篇稿子。


03


第二日我怀里揣着稿子溜出沈府。因为原主沈厌在书里的名气不小,防止被人认出,我在脸上抹了两把灰,伪装成小乞丐的样子用“万方多难”这个笔名把稿子投给了万象书局。

 

我激动地心里砰砰直跳,在床上翻来覆去,天将亮的时候才昏昏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地,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蝗虫一样黑压压的箭矢像雨点一样向我射来,我在漫天箭雨里被射成了个筛子。

 

醒来好久,我还心有余悸,浑身冷汗。

 

在原书里,后期男主王上允为了争夺皇位确实没有娶女主江卿卿,反而娶了沈厌,许诺称帝之后以后位相待。这也是原书里一个高虐的转折点,男女主因此误会了好几章,引得读者纷纷留言咒骂沈厌。

 

不过他做这些也只是为了获取沈府的支持,甚至婚后从来没碰过沈厌,最后也当然没有册封沈厌为后。在王上允成功稳固了自己在朝中的势力后卸磨杀驴,以意图谋反为由将沈府势力收归手中。

 

大结局王上允娶女主江卿卿为后,不仅手握大权还抱得美人归,只有沈厌最后落了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这样说来,沈厌似乎还有些凄惨,可当时的评论区却一阵叫好,只因为沈厌之前的心狠手辣。

 

说到底,全书的恶人,自始至终只有沈厌一个罢了。

 

我把这些负面情绪尽量从脑中清除,接到了一封书局传来的信报,打开一看,是我被退回来的稿子……

 

谢谢,double kill.

 

不过我不气馁,连续把自己关在房里研究了几天这个世界里的文风,我悟了——在大家最后都happy end的结局里我那篇BE得彻头彻尾的稿子显得格格不入。

 

不是吧不是吧?书里的人也会怕刀子吗?

 

我恍然大悟,新鲜出炉一篇融合多元素的小甜文,连夜伪装小乞丐,眼巴巴在书局打烊前投了出去。

 

转眼便到了江卿卿的生辰,我随沈母一同入席。不得不说,江府确实气派,可我一路都不多瞧一眼,时刻小心谨慎、随时提防。

 

因为江卿卿生辰这章在原文也算一个小高潮:沈厌充分展示了她恶毒女配的人设,不光推了江卿卿落水,还王上允的酒杯里借机下了情药。

 

不过那杯下了情药的酒并没有得逞,反而被沈府最小的阿弟给喝了,在人前闹了好大一个笑话,沈厌也因为这件事脏了名声。

 

可我现在手握剧本,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我决定一苟到底,不搞事只干饭,先好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再寻找回家的办法。

 

想到这里,我脚步都轻快一些。


 

江卿卿的生辰宴如此大办,也有一些江父的私心:他想借这场生辰宴,好好瞧一瞧这些世家公子,给江卿卿定一门亲事。同时也是因为这场生辰宴,男女主开始生出丝缕联系。

 

果然,不多时江父就给各座发了笔墨信笺,让大家随意题诗一首,不必署名。写好后折起放在木碗里随着水流一路飘下,被在场哪位有缘人拦住,大可交个朋友。美名曰“曲水流觞”。

 

我心想这不就是现代的“漂流瓶”嘛,一边兴致盎然地嗑着瓜子,感叹他们的古代相亲局还挺会玩儿。

 

不多时,身旁婢女呈上笔墨给我。我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最终引用了一首先人裴多菲的诗:

爱情诚可贵,

生命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这段剧情和我这个女配没什么关系,猜想也不会被人拦到。我顿时玩心大发,把信纸折成了一只纸鹤的模样放在木碗里顺水流下。

 

江父又发给我们每人一个小捕网,用来打捞小木碗。人造的景观河,水流涓涓,清澈湍急,我玩得正起兴,身边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却栽向河中,下一秒便要跌入河水。

 

我下意识地去抓,只来得及抓在手里一片衣袖。下一刻我被惯性带落,水面在眼前迅速铺开,竟和那位姑娘一齐栽进了水中。

 

救命,我不会游泳。

 

河水灌向我的口中鼻中耳中,慌乱挣扎之下我不知不觉松开了手里的衣袖,湍急的水流将我俩冲开。岸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两声“扑通”的落水声,我远远看见两个人把那个姑娘救起。

 

我突然也生出了一股力气,一阵扑腾,尽力向岸边靠拢。这才发现其实河水不深,站稳了也才刚没过下巴,因为思绪慌乱才呛了好几口水。

 

我湿漉漉地往岸上爬,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岸边同样湿漉漉,似乎是回过身想来搭救我的王上允。

 

他似乎没想到我能一路漂上岸,视线交汇之下我宛如壁虎的姿势略显狼狈。

 

我仰头看他尴尬一笑:“没事儿,我自己能爬上来。”

 

等爬上了岸,我望向他身后的落水姑娘——赫然是女主江卿卿!

 

旁边同样湿漉漉的沈樊不断拍打着她的后背,待江卿卿咳出一大口水之后悠悠转醒,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像是蓄着一泓秋水,目光清澈干净。

 

男主、女主、男配、女配齐聚一堂,我隐约嗅出一丝修罗场的味道。

 

这方沈樊望着江卿卿、江卿卿望着王上允、王上允望着我,我……我望望天,尴尬得脚趾扣地。

 

直到由婢女把我们分别领下去换了身干净衣服,宴席终于正式开场。

 

沈母笑着端上来一个白玉小壶,说是番邦的贡品邀请大家共尝,推了推我,命我为大家斟满。

 

我右眼皮突突直跳,刚想婉言拒绝。沈母一记眼刀飞来,我只好硬着头皮接过。

 

在原书里所有人欢天喜地嗑男女主的糖时,只有沈母高举沈樊X女主、男主X我的邪教大旗,摇旗助威。

 

我不禁在心中老泪纵横,巴不得抱住她的双肩摇醒这位夫人:醒醒!你站错cp啦!

 

现在让我为大家斟酒,也是为了暗戳戳培养我和王上允的小互动。

 

我笑中带泪,毒糖嗑不得!

 

终于硬着头皮斟完最后一滴酒回到座位,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府的阿弟刚十二岁,举止莽撞,撞翻了自己的酒杯,紫红的汁水洒了一片,正遗憾道自己还没喝到番邦的美酒。

 

这边王上允温润如玉,善解人意地将自己未饮的酒水让给阿弟。我看着阿弟眉开眼笑地一饮而下,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

 

宴席过半,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阵痛。

 

哦豁,我心叫不妙,葵水来了。

 

我向身边的婢女要来一根月事带藏在袖子里,起身刚要离席,阿弟的面色突然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发疯似的扯着自己的衣裳来。

 

席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这样子像是中了情药啦!”

 

“沈府的小郎君怎么会中情药呢?”

 

“你忘啦?小郎君饮用的是王公子的酒水啊,还是沈厌亲手倒得呢……”

 

只言片语中,似乎拼出了一个龌龊不堪的真相。

 

我脑中“轰”的一声,眼见周围仆从忙不迭将阿弟带到席下厢房中休息,席上无数鄙夷、不屑、震惊、疑惑的目光瞬间落到我身上。

 

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没在酒里动任何手脚,明明大家都喝了那壶酒的,怎么偏偏王上允的那杯酒里有情药?

 

可他的那杯酒确实是我亲手倒给他的,似乎只有我有这个嫌疑。

 

我愣愣地站着,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顶着四周各种不怀好意的打量。我无措地抬起眼睛,与王上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四目相对下竟然在想:他会怎么想我呢?也和他们一样吗?

 

王上允淡淡撇开眼睛似乎不愿再看我。

 

远处的沈樊也瞧见了这一出闹剧,此时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在对我失望吗?

 

沈父虎着脸走到我面前:“逆子!拿出来!”

 

我干巴巴地有些说不出话:“拿什么?”

 

“把你袖子里藏的东西拿出来!”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明白了,他们以为我把情药藏在了袖子了。

 

我闭了闭眼,心一横,猛地将袖间的东西拽出,当着众人的面高高举起。

 

众目睽睽之下,一条崭新洁白的月事带迎风招展……

 

略有嘈杂的宴席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面如菜色。沈樊呛出一口茶,目光震惊地望向我。不顾众人僵硬滞固的目光,我面不改色将月事带收回袖中,盈盈俯身离了席。

 

待重新收拾一番,我伪装成小乞丐溜去了万象书局——得到了一吊钱的稿费。

 

这是我穿进书里之后凭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大受鼓舞之下我将之前的存稿一起投出。


 

水气氤氲,热浪蒸腾。

 

我坐在床沿一边泡脚一边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我没有推女主,更没有给男主下药,可原书里江卿卿落水、王上允酒杯情药的情节还是切切实实发生在了我眼前,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混乱的剧情重新拨回原位。

 

我无力地把脸深深地埋进掌心。

 

第二日,我听到门外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趴在窗口一瞧,是两个小丫头在交换话本子。

 

“这本现在是最火的!有价难求,你看完可得马上还我!”

 

好奇心驱使之下,我细细瞧去,本子上印着几个清晰的大字:板蓝根修炼手册。

 

这不是我给万象书局投的书稿吗!

 

我……火了?

 

我飞速从床上弹起,伪装成小乞丐跑到书局,领回了足足五十两的稿费!回去的时候看到路上许多人拿着我写的《板蓝根修练手册》。

 

我如梦似幻揣着稿费还有书局留给我的样书,听他们谈论里面的剧情,从他们身边走过,眼底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我火了!我真的火了!我写出点名堂来了!

 

梦想啊,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板蓝根修炼手册》洛阳纸贵,红极一时。上到官府下到百姓,俱陷入了一股“板蓝根热”。

 

我伏在案牍间笔耕不辍,勾唇一笑:让你们见识见识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关于我被绑架这件事,我并不太惊奇。

 

因为这是原书里有的情节:沈厌嫉妒江卿卿,买通绑匪绑了江卿卿要毁她清白,结果被绑匪临时反水放了江卿卿绑了沈厌。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可沈厌的名声自此彻底被毁了。

 

可我也没买通绑匪啊?

 

我算明白了,虽然细节可以略有不同,但原书的主剧情线根本没有办法改变,该怎么走还得怎么走。

 

这就算了,可原书不是说把女主给放了吗?现在她怎么不省人事还和我关在一起啊?

 

大概是觉得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构不成威胁,只草草丢进来了事,并未以绳捆绑,眼下我还可以在房间里正常活动。

 

我摇了摇江卿卿,人没醒,继而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些烫手,好家伙,这是发烧了。

 

此时天已大黑,噪乱的蝉鸣声近在咫尺,虽然看不情外面的形式,但是可以大概判断是在郊外一处。

 

门外穿来人声,我屏气细听:“干完了吗?”

 

“干完了。”

 

我:淦!完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我试着发出了一些声响,可门外无声无息。

 

难不成走了?我心头一阵狂跳。

 

我推了推门,被锁上了。可木门薄薄一层,破旧不堪,我试着用脚狠狠踹了踹,落下一层灰来,门却松动了一些。

 

我再用力狠狠踹了几脚,露出一道小缝,我按捺住跌宕的心情,向后几步猛然抬脚一踹!

 

门被我踹开了!

 

现在正是溜走的大好时机!

 

我回头望了一眼尚在昏迷的江卿卿,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绑匪也不知会何时回来。如果带她一起逃走,那成功的几率将会大打折扣;可不带着她一起逃走……

 

作为一个女子,我当然可以想象到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咬了咬嘴唇,心下一横,将她背在背上,拿出运动会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外冲去!

 

目光瞬间开阔,借着清清冷冷的月光,我巡视一圈,发现果然是在一处荒郊野外。

 

远处似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我背后托着江卿卿的手忍不住发起抖,匆忙向林中拔腿狂奔。

 

林中树木丛生,盘根错节,将月光遮在林外。我心如擂鼓,一路摸黑前行,肩上的江卿卿越来越沉,我渐渐开始没有力气。

 

脚下被暗桩一绊重重摔在地上,背上的江卿卿将我严严实实压在身下。

 

踝骨一阵疼痛,我冷汗直冒,又惊又怕之下生理性疼痛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会做数学题会急得直哭,单词背不下来也会急得直哭,找不到回家的办法也会在夜里急得直哭,我既不聪明也不漂亮,现在还落入这样狼狈的境地。

 

我不敢哭出声,怕引绑匪注意,只能狠狠咬了咬舌头让自己尽快振作。我深知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平白来享受的,各自有各自的苦,也各有各的不易。

 

此时此刻,我冷静得有些可怕,抬袖擦了一把眼泪,不顾踝骨的疼痛,把她背在肩上一步一步继续走。

 

终于走出了树林,我瞧见前方一个白衣执剑的身影立在远处,连月光都偏爱他,在他的白衣上镀下一层清辉——是王上允。

 

我鼻头一酸,眼底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泪花,跌跌撞撞到他身前,话未出口已然哽咽:“快看看江卿卿,她昏迷了还发着烧……”

 

沈府和江府的人后来也都找了过来,火把照亮了整个荒山,我在火把温暖的光里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浑身抖如筛糠。

 


被送回沈府好好修养了几天,我再回想起那晚的情形,只觉得如大梦一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令我没想到的是,江卿卿被劫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京中一度风言风语,江卿卿的名声大打折扣,却无人知晓那天被劫的还有我。

 

再见到江卿卿、沈樊和王上允几人是在王妃的寿宴里。

 

原书里沈厌因为之前被劫名声受损,被席上几个夫人冷嘲热讽身子不干净,虽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下,再无人敢娶沈厌。

 

现在女主江卿卿被劫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那几个夫人NPC依然在尽职尽责编排嘲讽,只不过主人公从沈厌变成了女主江卿卿。

 

只因为她是女主,所以就要被污蔑清白,被女配陷害,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吗?她真的愿意吗?她难道愿意为了这个所谓的“女主”去承受她本不该承受的挫折和磨难吗?

 

我用沈厌的眼睛看去,和他们一同在剧情的浪潮里起起伏伏。他们不再是书里的一个代号,而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站在我眼前的人!

 

我想起现代的一句话,此刻心火翻腾,霍然起身:“女子的贞洁从来不在几片罗裙之下!”

 

几人面面相觑,似是从没听过如此大胆的话,此刻双目圆瞪,面色涨红。

 

“江小姐被劫一事,我全程在场。”满堂哗然之下,我继续说:“我和江小姐一同被劫,江小姐从始至终清清白白,不曾受辱,比在座许多人要干净高尚。”

 

满堂默然之下,我大方迎上王上允投来的晦暗不明的神色。

 

“我认为,女子受到的恶意最不该来源于女子。”我从来没有这样痛恶过这个世界:“相反,女子该是最能理解女子苦衷的存在,并给予支持、庇佑、回护、安慰,而不是明争暗斗、唇枪舌战。”

 

时隔许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写作的热情。

 

我写作不止是为了谋食求生,歌颂爱情。

 

这个世界上晦涩的、光明的、温暖的、破旧的,我都要用我手里的笔将其揭开。

 

我要写一本书,写到现代的民主自由、平等博爱;更要写到古代的腐朽糟粕、顽固守旧。

 

我要以《江山如此多娇》为它命名!



04


六月底沈樊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筹备出版我的新书《江山如此多娇》。

 

“你也喜欢‘万方多难’?”他的声音惊雷一般在我背后响起,不等我作答,他冲到我的书架前一本本巡视:“这?!这……这么多的典藏版。这不是我前几日没有买到的她新出的《离散型随机分布列》吗?竟然被你买到了?”

 

他捧在手里一连速读数页,口中念念有词,又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突然飞起不正常的红霞,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地解释:“一时激动,有失分寸。”

 

我觉得他抬头看我的目光都亲切了几分,他说:“我真没想到你也会喜欢‘万方多难’。”

 

不等我作答,他又发问道:“这本书你读完了吗?”

 

我点点头:“读过了,你拿去看吧”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看你书架上‘万方多难’的书竟一本不差,看来你也是他的老读者了。”

 

我一时竟有些哑然:“啊……算是,算是。”

 

他看我的目光俨然像是看沈母看待她种的白菜,慈爱又欣赏:“真是太巧了,我也算是看着她成长起来的。说来惭愧,我从她的第一本书开始就关注他了,看着她文笔造句从略显青涩到步步熟练。”

 

我有些顶不住他炙热的目光,挪开眼神:“我也没想到你会喜欢。”

 

他来了兴致,拉着我聊道:“不知道你最喜欢她哪一本,我最喜欢她的《双曲线的不标准方程》。”

 

我回想了一下,点点头,那确实算是我写的比较顺心的,个人满意度也较高的一本。

 

但我忍不住心生疑惑:“你既然对她写的书这么有兴趣,怎么没看见你谈起她?”

 

沈樊正了正神色道:“我喜欢看她写的书,但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日日提她,更不必和她见面,看看我喜欢的作者是什么样子。不打扰在背后默默支持也是一种尊重。我愿意做她后方的读者,而不是前方的来客。说实话,比起和她面坐畅谈,我更希望她多写一些字,多出几本书。”

 

听完他这一大段话,我忍不住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虽然我对她并不算好奇,但是我却对每天去替她向书刊送文章的小乞丐更感兴趣,之前曾远远见过几次。”

 

“小乞丐?”我眉头跳了跳。

 

他反应过来,释然地对我一笑,带着一些自豪的神秘感道:“你可能不知道,‘万方多难’是一个神秘莫测的人,为了不被公众所知,每次的文刊都是由一位小乞丐送去书舍。我之前曾远远撞见过几次。”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万一那个小乞丐就是‘万方多难’本人呢?”

 

他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我读过她的书,从她的书里也能料想到她是一位注重仪表、干净整洁的人。”他将目光从桌面投到我擦得干干净净的地砖上:“想必居处也如你的住处一样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我心头一紧,再聊下去估计马甲不想掉也要掉了,得趁早把话题转回去,死死捂住我的马甲。

 

这边他一锤定音:“总之断不会以小乞面目示人。”

 

呵,如果剧本不在我手里,还真被你给唬住了。

 

他自以为这波他在第五层,实际上他在地下负一层。

 

沈厌人缘不好,小院里唯一的客人就是沈樊,平时宴席大多也没人愿意请她。

 

可现在江卿卿眉眼弯弯,笑意清浅,站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涂凤仙花汁染指甲。

 

我点点头,挽上她的臂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要的,我要江姐姐亲手给我涂。”

 

此时剧情已经发展到了沈母邀请江卿卿和王上允来府上小住,意在撮合沈樊江卿卿,王上允和我。

 

而好笑的是,江卿卿和王上允就是在沈府同吃住的日子里渐生好感、互表心意的。

 

我压下唇边微笑,终于能看到男女主发糖了。

 

我们几个的房间挨得近,平时无聊的时候就常常玩在一起。我教沈樊折回旋镖,比赛谁扔的远,江卿卿就远远坐在树荫下看我们打闹,王上允手执书卷,低低饮茶。

 

画面竟意外地和谐。


05


九月的时候,王上允和江卿卿从沈府辞别,我的新书也终于发布。

 

这个月发生了件大事:我和王上允成亲了。

 

这件事在原文里也交代过:王上允为求沈府支持,主动求娶沈厌。利用完沈府最后一丝价值后,沈厌下线,大结局男女主帝后携手,同心而去。

 

故事进展到这里,已经逼近大结局了。


 

我自嫁进来之后,连稿子也不写了,整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毕竟之前攒的稿费也够我吃香喝辣了,我开始享受作为沈厌这段最后的时光。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人拖动了进度条,一路快进到王上允称帝,我算算日子也快要接女主入宫,领盒饭下线了。

 

可宫里的伙食实在太好了,我今天又吃多了肉,王上允带着几个山楂球来看我。

 

他将太医开的健胃消食的汤药喂到我嘴边,我深觉大概是要下线了,他最近对我有些无法无天的好,现在还亲自喂药给我。

 

我要接过来自己喝,被他躲开了,执意要喂给我。

 

我心想既然如此,就随他好了,毕竟能被皇帝伺候说出去也蛮有逼格的。

 

等了许久,江卿卿入宫的消息却一直没传来。

 

我有些心急了,这天嚼着山楂丸问他:“你什么时候接江姐姐入宫啊?”

 

他的神情还算温柔:“你若想她,可以随时将她召进宫里陪你。”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娶江姐姐。”我直觉上察觉出一丝不对。

 

他闻言乐不可支:“哪有什么江姐姐,我只娶你一个。”

 

宫人门进进出出,捧来一箱又一箱的赏赐和宝衣来。

 

我把视线从忙进忙出的宫人挪到他脸上:“这是在做什么?”

 

他有些无奈地低低笑起来:“下个月皇后册礼,这些都是赏赐。”

 

我的笑容僵固在脸上。

 

乱了,全乱了。

 

剧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像失了控的马车,诡异地滑向了一个变数未知的结局。

 

坐在帷帐里等待册礼的人应该是江卿卿,这个时候我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我浑身发冷,牙关忍不住颤抖起来。

 

剧情变了,我一直有恃无恐的剧情改变了,那我该怎么回家?真的留在书里陪王上允走完这一辈子吗?我走了江卿卿的剧本,那江卿卿又怎么样了?

 

书里到这里就完结了,可我怎么还没回家?我的爸爸妈妈、老师同学们呢?他们是不是已经准备高考了?

 

只有我,只有我被困在这里了。

 

窗外艳阳高照,我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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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不易,小筑携作者感谢宝儿的支持和喜欢。


椰子菜叶子

你明天还会来?

脾气不好的年级第一X又乖又自卑的足球体育生

褚悦休学了,上周一,因觉得某个男同学在教室里跑来跑去太吵,在男同学从她身侧路过时,突然起身把手中的叉子狠狠插进男同学的脖子,周围人都被吓傻了,眼睁睁看着被捅的男同学倒下。

男同学被抢救了回来,而褚英的母亲褚岚上门赔偿了20万,此事便私了了。

因校方那边要给其他学生一个交代,褚岚便为褚悦办了休学一年的手续。

“你收收你性子,你看看你这两年多,在学校闹了多少事!”褚岚气得头疼。

“我们家又不是赔不起。”褚悦摊在沙发上用叉子一点点吃着草莓慕斯蛋糕,脸上带笑,不以为然。

“万一捅到了致命处,失手杀人了呢?”

“不会,我刻意避开了脖子动脉。”褚悦...

脾气不好的年级第一X又乖又自卑的足球体育生

褚悦休学了,上周一,因觉得某个男同学在教室里跑来跑去太吵,在男同学从她身侧路过时,突然起身把手中的叉子狠狠插进男同学的脖子,周围人都被吓傻了,眼睁睁看着被捅的男同学倒下。

男同学被抢救了回来,而褚英的母亲褚岚上门赔偿了20万,此事便私了了。

因校方那边要给其他学生一个交代,褚岚便为褚悦办了休学一年的手续。

“你收收你性子,你看看你这两年多,在学校闹了多少事!”褚岚气得头疼。

“我们家又不是赔不起。”褚悦摊在沙发上用叉子一点点吃着草莓慕斯蛋糕,脸上带笑,不以为然。

“万一捅到了致命处,失手杀人了呢?”

“不会,我刻意避开了脖子动脉。”褚悦的父亲是医生,书房里有整整两面墙的医书,她从会识字起就在看了。

“你要是再闹事,我可不管你了,找你爸爸去。”褚岚拿起手提包,转身走出家门。

褚悦的父亲,现在正在在非洲支援,上一次父女见面,是四五年前了。

褚悦在家吃了睡睡了吃,日夜颠倒无拘无束过了一段时间,堂妹褚忻哭着找上门。

“谁把你弄哭了?”

“陈惜!那个混蛋,居然拒绝我!”

“谁啊,有照片吗?”

褚忻边哭边拿出手机,翻出她偷拍陈惜的照片递给褚悦看。

褚忻喜欢的那个男生,是足球体育生,又高又帅,她暗恋了他两个月,天天跑去他教室偷看他,让朋友帮忙给他送各种各样小礼物,今天鼓起勇气去告白,结果不仅被拒绝了,还被嘲讽,说不喜欢只注重打扮成绩差的女生。

躺在沙发上嚼着红薯干的褚悦坐起身:“哪个班的,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高二一班。”

每年5月中旬,学校都会举办高一高二班级足球比赛,陈惜作为班里唯一的足球体育生,自然由他带队上场比赛,初赛阶段,以四轮比赛战绩4比0轻松打进了全校8强。

8进4比赛那天,褚悦去了学校,来到足球场旁。

“悦姐,你怎么来了。”个头约摸190的寸头男生一脸谄媚朝她跑过来。

“听说你今天比赛,过来看看。”

“真的?”男生喜出望外,“我一定会赢的,悦姐你可一定要看到最后!”

“加油!”褚悦冲他甜甜一笑。

“嗯!”男生斗志熊熊燃烧。

上半场,3比0。

裁判吹响上半场结束哨声后,寸头男生突然嚎叫起来,连续几脚狠狠踹着球门。

“张巽,悦姐叫你。”另一个男生朝他跑去。

寸头男生垂头丧气走到褚悦面前:“对不上,悦姐,让你看到这么差劲的我。”

褚悦拍了拍他肩膀,温言细语:“没有,我只看到了拼尽全力的你,很帅。”

“悦姐……”张巽被感动得双眼饱含热泪,鼻子发酸。

“张巽,一班那个穿着2号球服的人,是谁啊,是不是体育生啊,看起来踢得很专业。”

张巽抽着鼻子:“是校队的前锋。”

“那是不是很过分啊,我们这边都是业余的,他们班却让校队的上场,这不是作弊吗?”

“对。”张巽愣住,从来没有想过体育生上场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

“太欺负人了。”

“对。”张巽点头,这就是欺负人啊!

“他们作弊,我们为什么要乖乖遵守纪律。”

“对。”张巽点头,凭什么要闷头吃亏!

“就算他是校队,一旦腿不能跑了,也就没用了吧。”

“……对。”张巽瞬间想到了某种让对方体育生不能跑的做法。

“下半场,你一定要赢回来,不能输给作弊的人。”

“是!”张巽眼神鉴定,下定了决心,他要赢!

下半场开始不到十分钟,场上就出事了,陈惜带球冲锋,被几个人围拦,正要带球突出包围,三只脚同时飞踢过来,一只脚踢中他膝盖骨,一只脚踢中他小腿骨,一只脚踢中他脚踝骨。

“啊……”陈惜惨叫着倒地,抱着膝盖在地上滚来滚去。

“真是个听话的狗狗。”褚悦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足球场。

晚上,褚忻哭着给褚悦打电话:“陈惜伤得很严重,医生说半年都不能再踢球了。”

“哦。”褚悦打开扩音,把手机放到桌上。

“可他本来下个月要去参加全国比赛的啊,不能参加比赛就不能拿好名次,没有好名次就不能申请保送……”

褚悦把新买的墨绿色指甲油打开,仔细地给自己的指甲涂上:“就他这样打个班级比赛都能受伤,还打什么全国比赛啊。”有什么好哭的,人又没死,为一个男人哭成这样,这脑子怎么长的。

周末晚上,妈妈褚岚打来电话,让她明天早点起床带姥姥去医院复查:“别穿得吊儿郎当的,穿我上次给你买的黄色那件小碎花裙。”

“知道啦。”褚悦心里骂骂咧咧。

次日清晨,褚悦换上裙子,把长发夹直,在一侧别个樱桃夹子,拿上印有向日葵图案的帆布包就出门了。

褚悦先打车去姥姥家接姥姥,再一起去医院。姥姥做完检查,要观察三十分钟,褚悦便先去医院外给她买点吃的,回来时,在电梯里按错了楼层,出电梯时也没察觉不对,结果走到了骨科住院部。

“?”褚悦花了点时间才确定自己走错了,正打算往回走,有人出声喊了她。

“褚悦?”

褚悦扭头看去,陈惜坐在轮椅上推着轮椅向她靠近。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陈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提着的水果和牛奶,眼里流露出又期待又羞怯又不敢确信又怕失望的情绪。

褚悦一瞬间就想到了某种可能:“听说你住院了,刚好路过,我就想着上来看看你。”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陈惜一时之间过于激动不知道要说什么。

“没有打扰你了吧?”

“没有没有,请进请进。”陈惜手足无措。

褚悦这时意识到,原来她刚好走到了他病房前。

“我想不到,你会来看我。”陈惜的脸颊飘红,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看他便赶紧低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眸瞄她一眼。

在他第四次偷瞄她时,她突然俯身靠近,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的把手上,吓得陈惜双眼睁大,呼吸停滞。

褚悦抬手去捏了捏他的耳垂:“因为我有个朋友跟我说,你喜欢我,所以我就过来确认一下。”

陈惜的脸瞬间通红,整个人僵住。

“你喜欢我吗?”褚悦的脸越靠越近。

“……”陈惜憋气憋得双眼瞪得都要爆出来。

“看来是我朋友误会了呢,你不喜欢我。”褚悦失落地叹气,起身要走。

陈惜恢复呼吸的瞬间,伸手抓住褚悦的手腕:“没有误会,我……”

褚悦缓缓回头,笑容温柔:“嗯?”

“我喜欢你,从初中时就喜欢你了。”陈惜一鼓作气说了出来,全身抖得不行,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敢当面跟她表白,她那么优秀,那么光彩夺目,他太普通了,根本没资格被她多看一眼。

褚悦心满意足地伸手去揉揉他的头:“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把手中的水果和牛奶放到他双腿上。

“你明天还会来?”陈惜高兴得眼泪在眼眶打转,还以为告白会惹她生气,会被她讨厌,太好了,她没有讨厌他喜欢她。

“要拉勾吗?”褚悦伸出小指头在他眼前摇晃。

“嗯。”陈惜手抖得厉害,还是咬着牙跟褚悦拉勾盖章。

“明天见。”褚悦走前,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明天见。”陈惜痴痴地目送着她离开,目送她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

初中就喜欢我了?和我同一个初中?褚悦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送姥姥回到家后,褚悦一走出小区就给好友田芙打去电话:“呀,帮我查一个人,两年前在我们初中读书,名字和照片我现在发你。”

这边褚悦刚回到家,田芙就发来一大串信息,还有几张陈惜初一到初三的照片。

褚悦把那几张照片来回看了几遍,根本想不起她在初中时和他有过什么交集。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没有。”

“算了,也不重要。”褚悦收起手机,明天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次日,褚悦换上秋色连衣裙去医院见陈惜。

“你说你从初中就喜欢我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哪件事?”褚悦边削苹果皮便用随意的口吻问道。

陈惜瞬间脸红,支支吾吾起来:“初、初一、下、下学期,那个…我…”

初一时,陈惜还没有长个子,身高只有151,又瘦又小,某一天不知怎么地就成为了班级里被欺负的人。

陈惜家境不好,父亲死得早,母亲在路边的小餐厅打工,一个月赚不了2000,所以他再怎么被打被骂,也不会还嘴还手,怕把事情弄大,怕被母亲知道,怕母亲难过。

可是,他越忍受,受到的欺负就越加重,有时候,他只是低头路过,都会被路过的人拉出去暴打一顿,理由是:你敢不正眼看我们?

一天放学后,他又被人拉出去打了,他抱着身子缩在墙角,苦苦哭着求饶,声音嘶哑,心里渴求有人来救救他,可是,路过的学生连看都没有看过来一眼。

“喂!你们几个,哪个班的?”终于有人出来说话了。

“你管我们……”一个男生还没来得及放狠话,被一拳正中鼻梁骨,立刻捂着脸惨叫着后退,“啊……”

褚悦抬手撩了一下头发:“趁我现在还没生气,赶紧滚。”

“你谁啊?”另一个男生朝她走过去,却被她一记窝心脚踹倒。

第三个男生挥着拳头冲来,被她躲开后一把抓住头发就往一旁的墙上用力砸下去。

“啊……”哀嚎声刺耳。

褚悦另一只手把美术刀的刀片划出来,抵在他脖子上,笑得很开心:“看来今天得让你们见见血是什么颜色了。”

“你要干什么?”那几个男生被吓住,目瞪口呆纷纷后退。

褚悦扭头冲他们撒娇:“昂,一起玩嘛!”

几个男生拔腿就跑。

“只剩你了诶。”褚悦按着男生头的手愈发用力,男生叫声越发撕心裂肺。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生哭着求饶。

“刚才好像也有人在跟你说了很多对不起,你是怎么做的?”褚悦用刀尖去戳他的脸。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要……”男生越哭越大声。

褚悦把美工刀塞进他嘴里,刀片划到嘴角瞬间他就止住了哭喊,张着嘴不敢再动。

“听好了,以后别再欺负他,不然,我就割掉你舌头。”

“嗯嗯…”男生怕被划到嘴巴,只能快速小幅度地点着头。

褚悦把美工刀抽出,刀尖对准他的眼睛:“还有,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不然我就挖出你的眼睛。”

“嗯嗯…”男生怕被戳到眼睛,又是快速小幅度地点着头。

“真乖。”褚悦收起美工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然后松开按着他头的手,面带笑容,“请慢走。”

男生转身就跑,边跑边号啕大哭。

“开个玩笑而已,有必要哭成这样嘛。”褚悦咂嘴耸肩,然后看向缩在角落的陈惜。

褚悦朝他走去,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看医生。”

陈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把手放在她手上。

“真乖!”褚悦握紧他的手,笑容在夕阳下圣洁又温暖。

“原来那个人是你啊。”褚悦放下手中的削皮刀,冲陈惜灿烂一笑,“你比以前长高了好多啊。”

“我比那个时候长高了30厘米。”

“哇,真好。”褚悦咬了一口苹果。

“那天之后我其实去初二年级找过你,但……”陈惜再次进入回忆。

被褚悦搭救的第三天,他去了初二年级所在的四楼,一眼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就看到了褚悦,他正要走过去,校长从教室走出,喊住了她。

“这次年纪第一又是你,你去参加这次的全国数学竞赛吧。”

“去年不是已经拿了一等奖嘛,还要参加?”

“多拿奖不好吗?”

“浪费时间。”

“快走啦,林老师在等你。”校长哄着褚悦与她往陈惜这边走来。

陈惜赶紧往楼下走,躲开她俩。

“我为什么要给那些笨蛋补习,我讨厌学习差的男生,我参加竞赛还不行嘛,别再让我给那些笨蛋补习了。”褚悦边上楼边抱怨。

讨厌学习差的男生……陈惜被一箭穿心,他在班里连前四十名都进不了,可她是年级第一,一个年级有1200多人啊。他怎么有脸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话、向她道谢呢。

苹果吃完,褚悦起身:“我得回去了。”

“要走了嘛?”陈惜恋恋不舍地看着她,他还想她再多坐一会,还想和她再多说几句话,可她的时间那么宝贵,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多分点时间给他。

“明天我再过来。”褚悦伸手揉揉他的头,她很满意他那依依不舍的眼神。

“你明天还会来?”陈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可以得到她连续三次的探望。

“开心吗?”

“嗯。”陈惜乖巧点头。

“要开开心心的哦。”褚悦笑着用手逗着他的下巴,真像个小狗狗。

“嗯嗯。”陈惜笑容纯真。

褚悦刚走出医院,就正面撞见张巽。

张巽阴沉着脸:“悦姐,你怎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褚悦手指放在下巴处,歪头。

“你来看陈惜那小子?”张巽握紧了拳头。

“哦,你知道得事还挺多。”褚悦伸手去戳他胸口。

“许泽说看到你和他聊得很开心。”

“嗯,很开心,他比想象中要更可爱呢。”褚悦笑道。

“那我算什么?”

“你觉得你算什么?”褚悦挑眉反问。

“你知道我喜欢你。”张巽咬着牙,眼睛发红。

“嗯,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喜欢你,难道我对你说过我喜欢你吗?”褚悦撇嘴,不听话的狗狗不是好狗狗,不能要。

“你喜欢那个孬种?”张巽盯着她的双眸。

“你是指陈惜,呃…”褚悦沉思了会,点头,“嗯,喜欢。”乖狗狗谁不会喜欢呢。

张巽眼泪落下的同时转身离开。

“白长这么大的个头了,就会哭。”褚悦笑得没心没肺。

晚上,褚悦洗完澡正准备上床睡觉,接到了褚忻的电话,哭得极其厉害。

“姐姐……啊啊啊……陈惜死了……啊啊啊……”

褚悦愣住:“什么,你在说什么,别哭了,说话!”

“啊啊啊……陈惜死了,张巽那混蛋把他从楼上推了下去……啊啊啊……”

褚悦突然没了力气,手机掉落在床上,死了?陈惜死了?怎么会?

褚悦很快就镇定下来,调整了下呼吸,拿起手机给张巽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褚悦又给许泽打电话,同样一直无人接听。

最后,褚悦给田芙打过去,才响一下就被接了。

“张巽他、张巽他杀人了!”田芙的声音在颤抖。

“你和他在一起?”

“没有,刚刚许泽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他杀了人,我现在在去警察局的路上,你要过来吗?”

“不。”杀了人的家伙,还管他干嘛。

褚悦刚挂电话,褚忻又打过来:“姐姐…我好害怕,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我想去见陈惜…啊啊啊…”

“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凌晨三点,褚悦与褚忻在殡仪馆见到了陈惜的母亲。

“阿姨。”褚忻抱着陈母痛哭。

褚悦看了一眼一旁盖着白布的尸体,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喘不过气,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褚悦在殡仪馆门口停下,大口喘着气,一旁的工作人员很有眼力见地给她送过来一杯热水。

“谢谢。”褚悦接过热水,只是握着,没有喝。

张巽那混蛋,她好不容易碰见那么可爱的狗狗,他居然杀了他!

不该刺激他的,是她错了。

陈惜这个笨蛋,怎么就死了呢!褚悦松开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水杯掉落在地上,水溅了一地,弄湿了她的鞋。

天亮时,褚岚来接她们两个。

褚忻哭了一夜,太累了,一上车就睡了过去。

褚悦的手机每几分钟就跳出一条田芙问她来不来警察局的信息。

“烦死了。”褚悦干脆把手机关机。

“那个男生是褚忻男朋友?”

“问她。”

“怎么突然做好姐姐大晚上不睡觉陪她来这地方?”

“因为她一直给我打电话啊,烦死了。”

“早餐要吃什么?”

“想吃点热乎的,粉汤吧。”褚悦双手环胸,将头往后靠,闭上双眼。人总会死,早晚的事,过段时间就会忘记的。


夏萤

想搞事hhhh

关于某人太久呆在家里没事干的那些事

最近我深思熟虑良久后打算搞点事

就是关于民国的一些故事,但由于我自己实在是没有这种储备,所以在这里想向大家征集一些人物模型

❗️请注意,人无完人,所以在各位妈妈们给我发文时请不要给自己崽子们写太多正面tag,因为民国可能本来就是个不健全的时代吧……不能说没有很牛的人,但是太少太少。so如果妈妈们如果一定要给崽子们写的完美的话,那他or她的生命将是飞蛾扑火,或是人们的白月光❗️

以下是例子:(我的私设,将成为第一个民国初年的成员)高仿nonono

姓名:莫韫,简称莫娘

身份:常韵小院的头牌(看着虽然高,但是却在妇女届受人唾弃)

经历:本身出生于农...

关于某人太久呆在家里没事干的那些事

最近我深思熟虑良久后打算搞点事

就是关于民国的一些故事,但由于我自己实在是没有这种储备,所以在这里想向大家征集一些人物模型

❗️请注意,人无完人,所以在各位妈妈们给我发文时请不要给自己崽子们写太多正面tag,因为民国可能本来就是个不健全的时代吧……不能说没有很牛的人,但是太少太少。so如果妈妈们如果一定要给崽子们写的完美的话,那他or她的生命将是飞蛾扑火,或是人们的白月光❗️

以下是例子:(我的私设,将成为第一个民国初年的成员)高仿nonono

姓名:莫韫,简称莫娘

身份:常韵小院的头牌(看着虽然高,但是却在妇女届受人唾弃)

经历:本身出生于农村,家里没钱,将她卖给妓院,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她的贵人,“惠妈妈”也就是常韵小院的院主。惠妈妈将她接回家,养着她,将她培育成民国初年的“钻石”

婚姻:未嫁

是否有过情人:有(这个人可男可女,各位们的私设可以和我的合作)

家产:无


以上就是我本人的私设了,大家可以仿照以上文给我私信哦,文笔不好真的没问题啊👌

不要冷场啊!!!真的,我的心已经碎了wwww

(本文可以多线穿插,或者梦幻联动)

各位踊跃!!!

洛寒锦羽

Good in goodbye

*警语:本文含有些微血x描写、微水仙,请谨慎阅读。


我们最终来到山崖边,大量的薄雾笼罩着这片山崖,而在我身旁,弗雷利奥仍未停下絮叨。乌黑沉重的长袍随脚步的起落在地上拖曳,神父低沉暗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徘徊,仿佛死亡从地狱爬出时锁链笨重的摩擦声,我的耐心已然到达极限。


离崖边不远有块巨石,弗雷利奥靠着它坐下,嘴里的念叨持续不断。那双锐利苍蓝的眼直直注视着我——倒不如说从未离开过。那兀鹰似的眼神实在令我提不起好感,而那沙哑阴郁的眼神更是令我恼火,激起无端憎恨。我不知道弗雷利奥此时是否已窥测到我的内心,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怀疑我,这个上帝忠实的信徒在质疑我——一个身无分文,流亡天涯的可...

*警语:本文含有些微血x描写、微水仙,请谨慎阅读。



我们最终来到山崖边,大量的薄雾笼罩着这片山崖,而在我身旁,弗雷利奥仍未停下絮叨。乌黑沉重的长袍随脚步的起落在地上拖曳,神父低沉暗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徘徊,仿佛死亡从地狱爬出时锁链笨重的摩擦声,我的耐心已然到达极限。


离崖边不远有块巨石,弗雷利奥靠着它坐下,嘴里的念叨持续不断。那双锐利苍蓝的眼直直注视着我——倒不如说从未离开过。那兀鹰似的眼神实在令我提不起好感,而那沙哑阴郁的眼神更是令我恼火,激起无端憎恨。我不知道弗雷利奥此时是否已窥测到我的内心,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怀疑我,这个上帝忠实的信徒在质疑我——一个身无分文,流亡天涯的可怜虫;一个作恶多端,荒诞无理的倒霉蛋!


弗雷利奥之前同我交谈多少次我都可以忍受,可他这次竟然质疑我,我发誓一定要好好报复。


我回到家中,拿出最锋利的匕/首,银色的刀尖还泛着寒光。在将它变卖前,我要利用它做为这次复仇的主角。


黑夜降临,蛰伏在逼仄角落的虫豸开始活动。转过无数个街角,略过流浪者和醉鬼出没的地方,我来到了镇上唯一的教堂前。绕着教堂转几个圈后,我翻过背面的矮墙,跃进庭院。


院子里很静——静到连灵魂的声音都觉得喧嚣,静到天堂和地狱里的声音都可听闻。我停留一会,而后慢慢移动,试图平息躁动不安的心跳,可惜丝毫无用,似乎是因为酒精的缘故,每条血管里的血液都像在沸腾。而且距离神父的房间越近,心跳声越大——低沉、沉闷、快速,象是包在棉花里的钟表。而我现在又有了新的焦虑——这个声音会被教堂里的其它人听见!我不再犹豫,直奔弗雷利奥的房间,轻声推开房门。


屋里很暗,没有点任何煤油灯。我凭直觉走到床边,细细聆听——那均匀而轻巧的呼吸声,神父睡的正沉呢!


此时,一个怪异的现象发生了,房间内漫起苍白水雾,云雾缭绕诡谲的线条,如同挂在石墙上阴翳的纱帐,华丽而诡异的石棺,整个屋内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不过酒精的迷蒙使我那时并没有在意这么多,我向前几步,好确认躺在床上的正是我要报复的对象。弗雷利奥睡得真安稳啊,雾气越来越厚重,我伸手拂开眼前的水雾,仔细观察神父庄严肃穆的面容。眉骨、眼睛(此时只能看见轻微浮动的眼皮)、鼻梁、嘴唇………


越往下看,我内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恐惧,一种麻木、冰冷的感觉弥漫全身,我不得不倾身细看床上人,我的胸膛起伏、膝盖颤抖着,整个灵魂被一种毫无目的却又无法忍受的恐慌所控制。那——那真是弗雷利奥的相貌?我的确在他身上看到了这些,但我以为不是他的,就象得了疟疾般浑身发抖。


大脑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弄的晕头转向,我可以确信,在他醒着的时候,他的容貌不是这样的——肯定不是这样的!相同的轮廓!熟悉的气息!


我的理智渐渐消退,极度恐惧过后升起的是无边的愤怒,不顾言他,我抽出匕/首,向床上奋力刺去。没有遇到想象中的阻碍,手腕突然被扣住,在一片模糊的白雾中,弗雷利奥蓝色的眼眸格外明显。我现在才发现,原来神父是如此年轻——正和我一样的年纪!


我突然愤怒的大喊一声,猛力挣脱束缚,转身和他扭打在一起。


最后的最后,这场战斗的赢者终究取得了他该有的东西。匕/首刺入弗雷利奥的胸口,鲜/血溅上苍白的床单,视线逐渐染成猩红。


弗雷利奥是笑着的,那抹笑容在婚礼上未免和蔼慈祥,但此时只觉诡异,象是嘲讽,或者蔑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我不由得怒火横生,四周象是燃起了地狱之火,扭曲灼烧着我脆弱可悲的灵魂。


墙角挨着一把重锤和敲砖用的铁钉,我拾起它们,看着眼前临死还不忘嘲弄我的神父。就象耶稣基督一样,铁钉一吋一吋钉入墙壁,重锤每敲下一声,地上便多几处血点。


血流顺着苍白的足尖落在地面,水雾渐渐散去,空气中漫延着黏腻和潮湿。


我观赏了一会眼前的景象,而后象是领悟了什么一般。我望着神父那失去焦距的眼神,沾染猩红的衣领,突然——我一把扯下神父脖颈上的十字架。在消失的雾气中、在被众人打开的房门内,在众目睽睽下,我猛然醒悟了。


“那么——至少在这里,”我高声尖叫,“难道——难道我还能认错?那罪恶的灵魂,晦暗的心灵——属于我的内里——有罪的从来不是我——是他——是他引诱我执行这染血的弥撒!”




*部分取材自爱伦坡短篇小说集*



祝艾伦坡213岁生日快乐!(?),衷心祝您身体康健。

乌衣斋

相府公子娶了侯府千金,可那千金却是个假的!

凌辰站在她身边越来越觉得不对,自己的妻子怎会婚后性情大变?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跟他志同道合的人吗?

文  /  紫叶 


老侯爷府中喜得千金。这是侯爷府中唯一的一个女儿,老侯爷喜出望外。为侯府千金取名:沈熙迎。


也许是天意得知这位千金出生后必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熙迎的肩膀上面就带了一块爱心的胎记。


小熙迎慢慢地长大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侯府奢靡富贵的生活,在寻常百姓看来宛如天庭,但只有这庭院内的人才知道,内藏的阴险狡诈,熙迎从小看见母亲是怎样跟父亲的其他妾室争宠的,从...

凌辰站在她身边越来越觉得不对,自己的妻子怎会婚后性情大变?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跟他志同道合的人吗?

文  /  紫叶 

 

老侯爷府中喜得千金。这是侯爷府中唯一的一个女儿,老侯爷喜出望外。为侯府千金取名:沈熙迎。

 

也许是天意得知这位千金出生后必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熙迎的肩膀上面就带了一块爱心的胎记。

 

小熙迎慢慢地长大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侯府奢靡富贵的生活,在寻常百姓看来宛如天庭,但只有这庭院内的人才知道,内藏的阴险狡诈,熙迎从小看见母亲是怎样跟父亲的其他妾室争宠的,从小耳濡目染,再加上平时老侯爷的娇宠,让熙迎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阴险狠毒之人。

 

就在前不久,因为一个下人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蜀锦定制的衣服,她一气之下,竟叫小厮把这个下人打死了。老侯爷爱女心切,防止对簿公堂,坏了小女的名声,赔了那人家数斗金才息事宁人。

 

这位傲娇目中无人的大小姐,从小只要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便没有得不到的,上元节那天,宫中宴请,她便对国相府中的独子叶凌辰一见钟情,叶凌辰本是皇亲国戚,生得一副俊俏的模样,人品正直,是难能一见的人才,本两个人也是天作之合。

 

但是凌辰从小就看遍宫中府中的尔虞我诈,相比这些矫揉造作的大小姐,他更喜欢潇洒不羁,善良淡然的女子。

 

凌辰从学堂回家的路上,掀开马车的帷幔向外望,今天这集市可真是热闹。

 

“停车。”

 

“公子怎么了?凌辰的书童小七探进头来询问。

 

“我想下去逛逛这条街。”

 

“可是,夫人说了,我们下学要立刻赶回家吃饭的。”

 

“如今你这差事办的是愈发好了,竟也管到我的头上来了。”

 

“小的不敢。”

 

凌辰跳下车,转过头对车夫说:

 

“你们先回去吧,今天天气这样好,我自己走回去便好。”

 

正当凌辰在街上逛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谁知四月天竟像娃娃脸一样善变。转眼间就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无奈,只能躲在附近糕点铺的门口。

 

气喘吁吁跑过来,抬头一看,一个姑娘已然躲在了屋檐下,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没有丝毫修饰,虽然淋了雨,但更突显出她怜人的模样。肤若凝脂,双目犹如一汪清水,浓密的睫毛一扇一扇的,淡绿色的纱裙,微风吹动她的裙摆,送来一阵栀子花的清香,宛若仙女下凡。

 

看见凌辰跑过来,姑娘赶紧往里挪了挪,给凌辰和小七让位置。

 

凌辰站在这姑娘身边,心跳加速,但是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生怕被身边的姑娘发现。

 

这时远处跑来一只小野猫,善良的姑娘,又往凌辰方向挪了挪,给小野猫让位置躲雨,这时他们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小野猫喵喵地朝着这个姑娘叫着,也许是因为饿了,姑娘走进糕点店,买了一块糕点,一块块地掰给猫咪,猫咪吃得香甜,吃饱了,围着姑娘蹭了两下,跑走了。这美好静谧的画面,凌辰看出了神。

 

他虽享遍了这人世间的荣华富贵,但是宫中府中,为了谋权争宠,所使用的种种伎俩,已经让他看得厌倦不堪。转眼间雨停了,姑娘已经走了,他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想着。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是哪家的姑娘?

 

 

老侯爷府中的千金对凌辰一见倾心,老侯爷自然要为爱女出头,但是女儿家害羞,所以老侯爷以过寿的名义,邀请京城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前来聚会。实则是为自己的爱女争取机会。

 

寿宴上,熙迎献舞一曲。

 

“公子,这不就是那日跟我们一起避雨的姑娘吗?”

 

“原来她是侯府千金,却这般善良,素净,出淤泥而不染。”凌辰喜出望外。

 

宴会过后,凌辰便祈求父母亲,到侯府说亲,老侯爷家喜不自胜。得来全不费工夫。京城的街头巷尾议论着这桩婚事,国相府的独子和侯爷府中的千金,简直就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喜传京城,等到贺喜的人们散去后。

 

凌辰来到洞房,熙迎坐在床榻上盖着盖头,凌辰轻坐在熙迎身边,这就是他魂牵梦绕的姑娘。

 

挑起盖头,凤冠霞帔下的熙迎更加楚楚动人,一笑倾城。

 

“那日见姑娘一面,姑娘的善良和清新深藏在我心里,我对姑娘一见倾心,直到侯爷家宴,才知道你竟是侯府千金,你不知我当时有多惊喜,愿我们执子之手,相守白头。”

 

“愿我们相濡以沫,琴瑟和鸣。”

 

但是大婚后不久,凌辰就发现熙迎好吃懒做,娇气霸道, 贪慕虚荣的特点,刚开始他还在安慰自己,毕竟是侯府千金,从小娇宠大的,还好自己的夫人是善良慈悲之人。

 

可是有次去寺庙烧香,一只流浪的小狗摇着尾巴跑过来,明明篮子里面装着吃食,熙迎还是一脚把流浪的小狗踢开了。

 

“哪里来的野狗,我这身衣服可是特意为了今天定制的,别让这流浪的野狗给弄脏了。破坏了我来拜佛的虔诚。”

 

凌辰站在她身边越来越觉得不对,自己的妻子怎会婚后性情大变?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跟他志同道合的人吗?

 

凌辰到了弱冠的年纪,母亲要为他定制一身行礼的服饰,找到了京城里一家有名的成衣局,来为他量身定制。凌辰因为妻子的性情大变最近很少回卧房,都是在书房待着,熙迎越发感觉不对。自己的夫君待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漠了。

 

“公子成衣局的人来了,为公子量身。”

 

“让他们进来吧。”

 

“小奴沈氏携小女紫沁拜见公子。”

 

“免礼。”

 

紫沁在给凌辰量身的时候,凌辰仿佛又闻到了那天熟悉的栀子花香,书房的窗开着,一阵微风吹过,吹动紫沁的帷帽,面纱后面的真容显现出来,居然跟自己妻子长着一样的面容。凌辰惊呆了,这世间怎会有两人的容貌没有丝毫分别。

 

凌辰一直盯着紫沁的脸,他真想赶紧弄清楚这其中的故事,难道那天在糕点店门前遇到的是紫沁姑娘,并非自己的妻子?

 

有日下学,凌辰便让马车开到了成衣局附近,看到紫沁姑娘走出来,便下了车,和书童悄悄跟在她后面。

 

“紫沁姑娘,你好,我是凌辰。”

 

“林公子好,您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凌辰和紫沁来到了不远处的亭子,小七把风。

 

“公子有什么话快说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多有打扰,还请姑娘原谅,我想请问姑娘是否有一日曾在糕点铺前躲雨?还进糕点铺买了一块糕点来喂小野猫?”

 

“公子怎知?”

 

“好,今日多谢姑娘了。在下告辞。”

 

 

 

谁知这一幕竟被熙迎派来的小厮看得一清二楚,回去便禀告了熙迎。

 

熙迎便以要做衣服为由再次差遣紫沁走了一趟,可这趟确是有去无回的。把她软禁在了自己的娘家,审问是否和自己的夫君有奸情。还拉上自己的娘一起审问。

 

没想到的是,扯下紫沁面纱的那一刻,母女俩都惊呆了,世间竟有如此长相相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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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子菜叶子

我那百无一用的弟弟

没有血缘关系


“你弟弟死了。”电话那头,是母亲陆春铭的声音。

陆仁葭淡淡“嗯”了一声,挂上电话,没有什么情绪地望着窗外。

11月1日10时许,失联大学生遗体在卫铜山附近海域被找到,当地殡仪车正进入现场,参与搜救的志愿者介绍,10月30日下午,死者家人已赶到失踪地。

两年前,陆仁葭年过五十的母亲再婚了,后爹只比她大九岁,却有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儿子。

婚礼当天,陆仁葭穿着黑色长裙出席,端庄又低调,沈合筠则是一身白色西装,青春又阳光。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陆仁葭本来是没有要和后爹继弟打好关系的想法,打算在亲戚们面前露一面就走,是沈合筠先过来打招呼,俊俏清秀的脸庞带着羞涩又怯弱的笑容,眼...

没有血缘关系


“你弟弟死了。”电话那头,是母亲陆春铭的声音。

陆仁葭淡淡“嗯”了一声,挂上电话,没有什么情绪地望着窗外。

11月1日10时许,失联大学生遗体在卫铜山附近海域被找到,当地殡仪车正进入现场,参与搜救的志愿者介绍,10月30日下午,死者家人已赶到失踪地。

两年前,陆仁葭年过五十的母亲再婚了,后爹只比她大九岁,却有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儿子。

婚礼当天,陆仁葭穿着黑色长裙出席,端庄又低调,沈合筠则是一身白色西装,青春又阳光。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陆仁葭本来是没有要和后爹继弟打好关系的想法,打算在亲戚们面前露一面就走,是沈合筠先过来打招呼,俊俏清秀的脸庞带着羞涩又怯弱的笑容,眼神里有着对她的些许好奇。

“你好,我是……”

陆仁葭突然从座位上起身,身体瞬间逼近沈合筠,他下意识退后,靠在门上,垂下头不敢看她。

“我知道,你是沈合筠。”陆仁葭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容温柔可亲带着若有若无的性感。

几个月后,陆仁葭买了房,在房子装修期间,她搬回了自上大学开始就离开了的家。

母亲再婚后,和后爹住进了新房,这间老房就给了在本地念大学的沈合筠住,陆仁葭这一搬回来,就只能姐弟同住了。

沈合筠帮陆仁葭抬行李进屋,房间很干净,看来是他很认真地帮她收拾了。

“我要怎么感谢你呢?”陆仁葭突然在沈合筠转身面向她时,环住他的脖颈,双眸微微眯起,作势要去吻他脸颊。

沈合筠连忙将头扭开,整张脸瞬间红透。

“别这么紧张啊,”陆仁葭继续调笑着,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看她,“你该不是喜欢我吧?”

沈合筠皱起眉,看似恼怒,却没有否认。

陆仁葭吻住他的唇,柔软而暧昧的试弄着,然后力道渐渐加重,起开他的唇,毫不客气地品尝着年轻的气息。

沈合筠身体僵硬,有些抗拒,在陆仁葭解开他领口的扣子时,猛地回神推开了她。

“你是我姐姐。”沈合筠喊道,双手在抖。

“是啊,我是你姐姐,可你喜欢我,你不是个乖孩子哦。”

沈合筠眼神呆滞,呼吸一会快一会慢,脸色开始转白,渐渐变得毫无血色,等呼吸平稳后,他逃出了房间。

小孩子还真是不经挑逗,陆仁葭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新鲜有趣的小玩具,想着得再多多关照关照他。

同住期间,陆仁葭一有机会,就会对他上下其手,最喜欢逗得他脸色瞬间变红又是变白。

这日,沈合筠刚从学校回来,陆仁葭突然从门后冒出,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他拉向她,另一只手顺势贴上了他被衬衣包裹着的兄,一路下滑到小腹,等沈合筠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摸到关键地了。

沈合筠拿开她的手,神色复杂,有生气有不悦,有震惊有尴尬,还有一丝压抑。

“你怎么老是这样?”

“这样是什么样?那你觉得,我该是怎么样?我在你梦里,又是怎么样?”陆仁葭将脸凑过去,对沈合筠耳朵吹气,他的整张脸再次红透。

“你能不能正经点?”

“好,我正经点。”陆仁葭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进客厅,然后推倒在沙发上,跨坐在他身上,手按着他的双肩。

“陆仁葭!”沈合筠瞪着眼。

“不叫姐姐了?”陆仁葭挑眉一笑,一手扯开他的衬衣,一手在他裤上磨叽着,“就让我正经点告诉你,我想要你,非常非常想。”

沈合筠抬起手臂挡住脸,紧抿的嘴角和咬住的下嘴唇暴露了他的矛盾,白皙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滚动着。

“好孩子要诚实。”陆仁葭拿开他挡脸的手臂,俯身去吻他的唇。

后爹40岁生日那天,母亲打电话让他俩过去吃饭。

陆仁葭开车去沈合筠学校接他,他一路看着车窗外沉默。

到达地下停车场时,沈合筠突然开口:“我们不能再那样下去了。”

“怎么了?”陆仁葭不以为然。

“这不对。”

“哪不对?”

“就是不对!”沈合筠拉开车门下车。

陆仁葭下车追上他,将他拉住,他想甩开她的手,她直接环住他的脖颈,强硬地去吻他的唇,她的手顺着他的肩膀下滑,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喜欢你,不要推开我,好吗。”他的手要抽走,被她再次抓住握紧,她把他手指掰开,一根一根与他十指相扣。

沈合筠轻轻扶住她的后背,生涩地回应着。

“你们在这干什么!”后爹震怒的声音传来。

两人回头,后爹正从停车场的电梯走出。

估摸着孩子们差不多到了,下来接他们,结果却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妻子的女儿在接吻。

“叔……”陆仁葭“叔叔”二字还没喊出来,后爹就一拳打在了沈合筠左脸上。

“……”沈合筠捂着脸,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时的情景。

“龚琚!”见后爹又要挥拳,陆仁葭直接喊他名字。

龚琚放下拳头,扭头看向陆仁葭:“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和我妈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就什么时候开始。”陆仁葭双手环胸,笑了起来。

龚琚是陆仁葭前前前男友,和她分手后不久便与她母亲交往了。

“你是为了报复我?”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空窗期,找个小弟弟玩玩,你也是我空窗期时,随便玩玩而已。”陆仁葭甩了甩头发,转身向车子走去,“戏不想演了,我就不上去装乖女儿了,拜。”

陆仁葭的房子不止一处,搬回家只不过是为了接近沈合筠而已,放松时间结束,该回归日常生活了。陆仁葭当天便让人把她的东西从家里搬了出来。

沈合筠是不愿相信陆仁葭接近自己是为了报复他的父亲,他想见她,想亲耳听她的解释,可连续十几天给她打了上百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沈合筠换了同学的电话拨过去,一次就接通了。

“是我,仁葭,求你别挂电话,求你,听我说一句,”沈合筠声音发抖,语气里带着忐忑不安,“你喜欢过我吗?”

“怎么可能,傻孩子。”陆仁葭无情地嘲笑道。

沈合筠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又缓缓闭上,眼泪划过脸颊,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而陆仁葭那边,也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陆人葭,如果我死了,你会为今天说的话后悔吗,你会因为后悔而一辈子记住我吗?”沈合筠听着电话那头的空响,把手机放下,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宿舍。

沈合筠葬礼结束后,母亲陆春铭再次给陆人葭打来电话:“你弟弟你葬礼不回来,电话也不知道打一个吗?”

“妈,他又不是我亲弟,他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工作忙得很,挂了。”陆人葭不耐烦地挂断电话,死就死了,事还那么多。

(旧文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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