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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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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的梦

[怡雍]人非草木(十七)

等人群散去,尹禄与田文镜回到后屋,屏退左右。


四下无人,尹禄再撑不住人前的模样,身体一软就躺在了田文镜屋内的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又抱怨:"你一介文臣,屋子里怎么连个休息的软塌都没有。"


田文镜却无心讨论这些,拉着尹禄急切道:"使君如何了?"


尹禄疲惫地睁开眼:"如公文上所说,建宁被困,我率一部突围求援,我临行前,罗卜藏已率三万人行至琉璃堡,使君言琉璃堡不得有失,怕是要出城迎击……"


"这可如何是好!"田文镜惊道,"使君哪里是能领兵的?年...

等人群散去,尹禄与田文镜回到后屋,屏退左右。

 

四下无人,尹禄再撑不住人前的模样,身体一软就躺在了田文镜屋内的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又抱怨:"你一介文臣,屋子里怎么连个休息的软塌都没有。"

 

田文镜却无心讨论这些,拉着尹禄急切道:"使君如何了?"

 

尹禄疲惫地睁开眼:"如公文上所说,建宁被困,我率一部突围求援,我临行前,罗卜藏已率三万人行至琉璃堡,使君言琉璃堡不得有失,怕是要出城迎击……"

 

"这可如何是好!"田文镜惊道,"使君哪里是能领兵的?年羹尧不是在中军吗?他去哪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年羹尧,尹禄眼中便露出一丝愤恨。

 

尹禄恨道:"丰州被卓资山进攻时,年羹尧要求主动出击,你也不是不知,使君虽然对他有所防备,但战事上依然信任年羹尧,加上建宁、宣威寨仍有驻守厢军,便放他离开。"

 

"结果年羹尧出发前闹赏不说,到了丰州还勒索丰州通判,丰州通判性子倔犟,与他争执,他竟是一气之下把人抓了。"

 

"这……"田文镜骇然,"那丰州岂不是……"

 

尹禄闭了闭眼:"好在丰州知州还算知事,控制住了兵马,没闹出又一轮兵乱。这还没完,建宁被袭,使君便迅速让他回程,年羹尧却毫无动作……"

 

尹禄仍记得罗卜藏趁着所有人被前线永安附近与丰州战事吸引了注意,绕路来到建宁军寨时的事情。

 

胤禛刚刚派出人去查探前军是否到达了永安,又确认边民组成的敢死队已经成功到达宁远附近的一处堡垒,摧毁了敌军大量辎重的事,就听见斥候来报:

 

"南边营地外出现大量敌军痕迹。"

 

胤禛居中调度,除去收集各路兵马消息,转运补给,还时不时派小股部队为前军大部辅佐,因此也曾想过对方派部队来袭击建宁的事情。

 

然而,近三万兵马仍然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事情。

 

胤禛一算,丰州两万,建宁三万,哪怕这算上了后勤和老幼,罗卜藏号称十万大军,实则包括了后勤与老幼,实则顶天不过六万,这么说来留在宁远与永安的竟是只有一万,一时间又喜又惊。

 

喜自然是,一万兵马在前军大阵前,几乎可当作不存在。那两座陷落城池大可轻松收回。

 

惊的是,虽然本朝军队比起蛮夷无论是铠甲还是弓兵都胜过太多,因此以千人数胜对方万人也不算少见,但那些胜仗都是要占据地利又有大将坐镇。

 

如今建宁存留兵马不过五千厢军,最高军权主帅更是他胤禛一个文臣,再往下数去,能指望的竟然只剩当初找来辨认允祥的校尉傅尔丹。

 

胤禛踏上军寨边楼,远远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纵然他看起来再如何天不怕地不怕,依然有些心颤。

 

他扶住边楼栏杆,手心被粗糙的木头刺得生疼。他依然记得自己是此地最高官员,害怕片刻后立刻借着掌心疼痛唤起了理智。

 

"看来罗卜藏怕我不轻,"他对左右将士笑道,"宁可弃已经吃下腹的城池不要,也要来攻我小小营寨,他如此疯狂地孤注一掷,此战胜局已定了。"

 

此言一出,左右将士便也心中安定,笑出声来。

 

"三万人马又如何?本朝岳将军当初以三千兵马于塞外大破敌军十万大军,不说十分能耐,我看诸位岳将军七八分风采是有的。"胤禛又说,伸手拍拍傅尔丹的肩膀,"大将风姿不外如是。"

 

安抚一番,胤禛又道:"建宁乃必争之地,周围堡垒囤积了大量辎重,无论如何不能被攻破,我虽对诸位信心十足,但也知道罗卜藏来势汹汹,必然不会只为打将一番就结束。此战如何应对,诸位尽情为之,我与诸位,与建宁共存亡。"

 

他停顿一下,"胤禛,拜托了。"

 

"末将谨听宣抚使号令!"

 

随后胤禛便将傅尔丹提为建宁主帅,率三千兵马并军寨内边民一同抵抗罗卜藏进攻,而他则是联络各部兵马前来援助。

 

其中本应最近的年羹尧无声无息,气得胤禛一连怒写好几封斥责,哪怕在罗卜藏彻底围住建宁后这些信一封都发不出去,胤禛依然打定了主意等他脱困,不管年羹尧立了什么攻都要把这人押解回京,进天牢呆一辈子去。

 

但胤禛依然未曾放弃。

 

在斥候以命查探出罗卜藏分出兵马要前往进攻琉璃堡时,他不再犹豫。

 

傅尔丹趁夜佯装进攻,尹禄则率领一队将士,翻山越岭,走近路前往并州、府州求援。

 

胤禛等尹禄一行人顺利离开,深吸一口气,看向傅尔丹:"将军,琉璃堡全倚靠你了,那是大军补给的关键,绝不能有闪失。"

 

傅尔丹坚定道:"使君放心,就是我没了,琉璃堡也不会落在罗卜藏手里。"

 

得敌一石当己十石,他们都知晓这个道理。

 

胤禛闻言,面露不忍,他握住傅尔丹手臂,眼中含泪,良久,语气满是破釜沉舟之意道:"将军保重自身,倘若琉璃堡守不住……便烧了!"

 

傅尔丹睁大了眼睛。

 

胤禛抬头:"罗卜藏既然全军压境,我便要毕其功于一役。"

 

"我相信边军总有并非年羹尧那等忘恩负义、背国叛族的小人。只要撑过这段时间,等并州军赶到,就是他丧命之日。"

 

"我要让罗卜藏知道,哪怕是个书生,我也不是他能轻视的!"

 

傅尔丹一时间只觉胸中热血沸腾,他咬着牙狠狠点头:"使君得天庇佑,此战必胜!"

 

等傅尔丹率领三千兵马支援琉璃堡,城内便只剩下两千厢军与一千多边民。

 

胤禛行至楼前,身后跟着一众守军,沉默不语。

 

他此刻并没有穿那身充场面的重铠,一身紫袍官服立于高处。他生得纤细,又在边关磨砺数月,越发显得清瘦,只一双线条细腻的眼眸却不复往日柔和,乍一看去满是寒星碎铁。

 

紫袍不再合身,只在腰间被腰带掐出明显弧度,长风席卷,便宛如凌云驭风,状若神人。

 

胤禛轻声道:"胤禛此生从未领兵打仗,也未曾擅长弓马。"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守将:"但身为朝廷官员,身负家国安宁重担,不可不为。胤禛曾言,为万万军民百姓马革裹尸,堪称壮烈,不胜不还。上苍见证,胤禛此生从未违诺,如今也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缓慢而郑重地长揖而下:"此生最烈一战,能与诸位同袍共守,纵死犹生,得其所哉。"

 

空中突起狂风,阴云密布,锣鼓齐鸣。

 

而那个看似瘦弱的文臣,傲然立于城头,比迎风挥舞的帅旗更如定海神针。

 

 

 

允祥看着不远处的永安城,神色不明。

 

"将军?"

 

他回神,瞥一眼李卫,扯了一下缰绳:"全军休息。"

 

"派几个人从城根处摸过去看看,"允祥下马。

 

等李卫领命打算离开,他冷不丁问:"中军可有军令传来?"

 

李卫愣了一下,摇头:"怕是路上耽搁了,如今距离远了,时间虽然长了些但也还算正常。"

 

"是吗?"允祥低头。

 

他眯起眼睛,又看了一眼永安城上的守军,握紧腰间长刀:"告诉将士们,迅速休整,身上带的粮食留下一天的量,其他全吃了。"

 

"这是……"

 

允祥看他一眼,李卫不再多问,迅速传令去了。

 

允祥拿出水袋清洗了一下自己,一路上心中的不安终于落到了实处。

 

拿老幼族人和撞令郎沿路拦截,甚至抛下了两座城池,倒真是狠得下心。

 

能让罗卜藏如此断尾求生,如今在边关能有这么大诱惑的,除了如今的西北宣抚兼直学士,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允祥快速咽下几口干粮,眼神透着一股边关野狼才有的狠戾。

 

战前并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允祥长期与蛮子打交道,知道罗卜藏哪怕能想出偷袭中军的法子,也绝不会如此不管不顾,便以为中军一阵足以预防。

 

允祥想了许多可能,最差的是年羹尧叛乱,但又实在想不出理由。

 

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斥候来报:"城内空荡。"

 

允祥抛下没吃完的粮食,高声喊道:"全军听令!毁去辎重,急行军回程,全速支援建宁!"

 

他狠狠打鞭,眼前浮现出胤禛出征前看向他的目光。

 

那是全然的信任与赤忱,无根无据、毫无缘由,却足以充盈天地,正如胤禛那仿佛与生俱来、不该牵扯朝堂纷争的纯粹天真的家国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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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雍聊斋AU——缘起湖畔(上)

故事出处是清代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卷一中的小故事“王六郎”。文中()内的部分为原文原句。

ooc警告:“雍正是怡亲王梦男”。


    

从前,在一环山抱水之地有一个村落,田少而肥沃,且有一湖,村民耕种间隙时而垂钓,得一二鱼虾添作餐佐。村中有一单身青年胤禛,父母早亡自立门户,然家资丰足、薄有田产,性情潇洒,并不全情于耕种之中;间或读书垂钓,于佛学之道上天资聪颖、偶有所得竟能著书释义,可见其颖慧若此。


胤禛颇嗜杯中之物,每月朔日临湖垂钓之时,常携一葫芦装酒,独酌无趣,则(酹「lei、去声,将酒倒在地上,表祭奠之意」酒于地,祝云,河中溺鬼得饮)。得鱼货颇丰,邻人俱称奇。


至仲...

故事出处是清代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卷一中的小故事“王六郎”。文中()内的部分为原文原句。

ooc警告:“雍正是怡亲王梦男”。


    

从前,在一环山抱水之地有一个村落,田少而肥沃,且有一湖,村民耕种间隙时而垂钓,得一二鱼虾添作餐佐。村中有一单身青年胤禛,父母早亡自立门户,然家资丰足、薄有田产,性情潇洒,并不全情于耕种之中;间或读书垂钓,于佛学之道上天资聪颖、偶有所得竟能著书释义,可见其颖慧若此。


胤禛颇嗜杯中之物,每月朔日临湖垂钓之时,常携一葫芦装酒,独酌无趣,则(酹「lei、去声,将酒倒在地上,表祭奠之意」酒于地,祝云,河中溺鬼得饮)。得鱼货颇丰,邻人俱称奇。


至仲秋朔日,临湖独酌,忽见一少年翩然而至,仅着素衣,神情泰然、行动潇洒,初见便觉可亲。便邀对坐,同壶而饮,对谈佛法,机锋往来、大觉畅快。


至夜,月色朦胧,胤禛已是薄醉,见少年于湖畔徘徊,自思一见如故,而少年未及弱冠便能领悟众妙之门,更觉钦佩。恍惚之间,少年已来到胤禛身侧,指鱼竿曰,“君今日竟无所获,请为君驱之”。(遂飘然去,少间复返),即刻鱼竿稍动,未几竹篮已满。胤禛大喜,欲以鱼赠之而不受,曰:“得君佳酿,(区区何足云报),但请异日复共饮耳。”胤禛喜不自胜,云“诚所愿也,不敢请耳”。相约次月,遂拜别,少年且行且顾,欲言又止再三,曰“吾单名祥,相见可呼十三郎”。


归家后,坐卧不宁,少年之形貌仿若近在眼前;思及二人交谈之情状,恨不能即刻复相见,以至于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相约之日迫近,冬日已至,寒风瑟瑟,胤禛以去岁之寒梅为熏香,以示郑重;及至湖畔,少年已立于岸边,衣袂飘动,恍若未觉寒风已至。当是时,胤禛未及思索其中异状,只觉再见之喜悦。


自此,二人时常相约对酌,谈天说地;愈久胤禛便愈发钦服十三郎的学识:禅机辩经,他既能与自己互打机锋,又能将其中章法娓娓道来;农耕桑织之术,他也能从犁的制法谈到统筹水利灌溉;至于圣人之言,他对四书五经显然极其详熟,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从一开始的每月相约,到后来半月相会,再到隔日就要相见;胤禛将农活租给邻人,只一心扑在这隔日之约上。越与他投契,胤禛便越无法忽视围绕在这少年身上的谜团:他自称年仅十七,但却学识丰富如同老先生,还比钻进故纸堆里的先生多了对实用知识的了解;他突然出现,又毫无痕迹的消失;他仿佛一直感受不到寒气的来临,穿着初见时的衣裳却从未叫过冷;二人即将分离前,他总能奇迹般将鱼群驱赶过来让胤禛满载而归。这个神秘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呢?


胤禛渐渐沉迷在与十三郎的会面中,他讲到喜欢事情时的神采飞扬,他被自己逗笑时的可爱情态,他认真注视自己说话时的样子甚至会让一向口若悬河的胤禛瞬间失语。胤禛有时候会想着,不管十三郎有着怎样的来历,能与他相识对自己来说都美得像梦一样,如果这个梦能永远不醒来就好了。


冬去春来,炎夏又至,胤禛已经和湖畔的少年相识一载,然而二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像积年老友般合拍,对方一个眼神就能立即知晓其意。一日,胤禛如约而至,发现少年已经先到了,正远远眺望着湖的对岸,被阴影遮住的神情无端让他感到悲伤。


胤禛在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住了,就这么望着他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回头看到了一年来越发熟悉到令他心安的人,嘴角突然就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二人席地而坐,对饮数杯,但少年今日却仿佛失去了交谈的兴致,只是安静听着胤禛侃侃而谈。渐渐地,胤禛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不再一个劲儿说下去,内心里忐忑起来。忽见对面少年郑重了神色,“与君相识以来,乃知世上竟有如此投契之挚友,我一直将您视作我的至亲兄长一般。可是,我很快就要离开您了。”神色悲伤,竟落下一滴泪来。


胤禛脸色大变,心里忐忑之意更甚,忙问对方缘由。少年似乎难以开口,犹豫半晌才终于说到,“(情好如吾两人,言之或勿讶耶)。我们就要分别了,告诉您实情也无妨:我其实是ghost,多年前死在这里,素日里爱喝酒,(前君之获鱼独胜于他人者,皆仆之暗驱以报酹奠耳)。明日我的业就满了,会有代替我的人过来,我就可以去投生了。和您相聚就只剩下今天了。”


胤禛心想,原来如此,从前令他疑惑的地方这下都明白了。今天从见到少年就产生的恐慌突然就扩张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明天以后,他和十三郎就再也见不到了。可是少年业满往生,应该是件高兴事才对,自己身为他的挚友应该表示祝贺才是。于是胤禛拿起葫芦先为对方满上一杯,又给自己也添上酒,举杯祝道,“贤弟饮了这杯酒,就别伤心了。如今你业满劫脱,正应该庆贺才是,愚兄贺你新生了”。说罢仰头喝尽了杯中酒,可随着一股热意进入五脏,心里却空落落的。


二人一杯接着一杯畅饮起来,胤禛心头烦乱得很,直想着开口挽留,又明白不叫人往生简直无理取闹,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十三郎,他就难受到不行,再也没有人能和他酣畅淋漓的进行言语交锋了,过了今夜他也看不到那张有些锋利、笑起来又有些柔和的脸了。酒入愁肠催人醉,胤禛接着酒意痴痴望着对面少年,与他闲话些家常,随口问道,“谁会是那个代替你的人呢?”少年答道,“兄长若看到一名试图渡河而溺亡的女子就是了”。是夜,谁都不愿意离去,二人一直断断续续聊到拂晓时分,终于还是拥抱作别。


第二天,胤禛宿醉头痛不已,但不愿躺在床上,于是起身来到河畔旁的树林中悄悄窥视,果然见到一名少妇抱着婴儿来到河畔,好容易找到一艘船,她将孩子放在船上、自己也上去试图以手为桨渡河,然而船身木板逐渐掉落,眼见少妇孩儿都要落水而亡,胤禛本能就要去救,但思及十三郎若无代替者岂非不能转生,因而踌躇不已。终于他怀着对妇婴的愧疚之情,没有动;只是闭眼心中向佛祖祷告,愿一生行善食素,以赎今日罪孽。当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船身恢复完好,妇人婴儿已经来到湖对岸,因而颇感奇怪。


当天晚上,胤禛又来到湖边垂钓,却看到不应该在这里的少年向他飞奔而来。二人喜极相拥,都为还能见到对方而庆幸不已。十三郎笑言,“今日与兄长再见,以后便不说分别的话了。昨夜见那婴儿可怜,我便救了他们母子,不忍为了代我一人而致使他们两人丧命,因此舍掉了这个机会。下次再有代替我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与兄长的缘分还没尽呢。”胤禛且喜且叹,十三郎不仅样貌好、学识丰富,还有着真正的仁爱之心;虽然仍能相聚如初,但他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失了这转世的机会呢?


胤禛自此又恢复了和十三郎的隔日之约,他开始不满足于愉快的交谈,常常借故挪到少年的身边,与他碰杯时也会故意用接触他的手:十三郎的体温较常人更低,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胤禛觉得和他拥抱、触碰都熨帖极了。


自二人重新相聚以来,胤禛每晚回家时总是恍恍惚惚,脑海中回荡着当日十三郎的笑颜,躺上床准备睡前久久挥之不去。


可惜没过多久,二人又一次相见时,少年又一次说出了告别的话。胤禛感到心脏沉了下去,强颜欢笑道,“贤弟这么快又有代替的人选了吗?”不料十三郎摇头道,“之前的恻隐之心偶然被天庭知晓。天帝授我京郊土地神之位,距离此地千里,我就要去上任了。若兄长不嫌弃路途遥远,就去看看我吧!”


当夜胤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们第一次没有喝酒,只是相对而坐,回忆着从前相聚甚欢的日子。胤禛的眼睛紧紧盯着十三郎,希望能永远记住少年的样子。明明谈论的都是从前美好的日子,可两人不知不觉都湿了眼眶。


当胤禛第二天隐隐带着希望来到湖畔时,看到的只有空无一人的风景:他一夜未回家,怀着期盼等在原地,次日回家就病了。胤禛一向身体强壮,但这次大病一场,两个月后才恢复健康。病中多思,胤禛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眼前恍惚出现了那个飘逸的身影,他一边走向自己、一边冲着自己笑,胤禛的心情也逐渐急切起来,甚至等不及他走近就伸出手想要触碰到对方。当十三郎冰凉的手指终于触摸到他的额头,胤禛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他甚至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久远到母亲去世前。那是一种仿佛婴儿被母亲抱着、用充满爱的目光凝视着、微笑着的安宁。胤禛就在这样的极致平静中睡着了。


当他逐渐好转后,胤禛回忆起这个梦,回忆起当时的心境:仿佛只要十三郎在身边,一切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世俗的欲望、自我实现的需求统统靠后站,那一刻的他已经获得了最大的满足。胤禛的脸红了,他知道自己爱上了那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的人。


他决定照着十三郎的话去找他,于是很快轻装出发了。到了京郊后,胤禛很快发现了一间新的土地庙,于是问附近的村民。村民大惊:“客人您就是胤禛?”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村民变得异常郑重,说道:“我在几天前得到了神的托梦,要我接待您。”


胤禛于是来到了土地庙,拿出从前的酒葫芦祝祷道:“与贤弟别后,我一直思念你,以至于病了两月。如今践行你我当日的约定来相见,你也给我托梦吧!我们还像从前在湖畔对饮时那样,好吗?”将酒撒在地上,又自己喝了一口。“贤弟如今位列仙班,愚兄总觉得和你的距离更遥远了。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你我结为兄弟吧。我在家中排行第四,你若同意的话就叫我一声四哥吧。”


当夜,胤禛向村民借了草席和被褥,准备在土地庙过夜,期待着与十三郎在梦中重逢。


入夜后,胤禛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他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但已经和记忆中大不相同了。十三郎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上面还绣着繁复的精美的花纹,头上带着一顶圆圆的冬帽。打扮起来的他更加丰神俊朗,与他不笑时颇为严肃的五官搭配在一起,有了些令人敬畏的威严。但现在的他正开心的笑着,精致凌厉的五官顿时柔和了几分,尤其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笑着的时候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胤禛已经是看呆了。


“四哥果然是守信之人”。


(🚗初次上路,请多包涵)

  

事后二人相拥入眠,胤禛充满希望的表示要出家修佛,待到有所小成,二人才能真正在天界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十三郎闻得此言,微笑着搂紧了他,轻轻说:“那我就等着四哥了。”


第二天天明,胤禛独自一人在土地神庙醒来,悄悄把一片狼藉的被褥处理掉后,充满歉意的给了借他的村民一些银子,随后满足地离开了。



PS.聊斋里王六郎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富贵以后仍不忘贫贱之交的故事。渔民许生在河边遇到一个自称王六郎的少年,两人因喜欢酒而成了朋友,六郎与许生对饮,随后帮许生驱赶鱼群以做报答。后来六郎坦言自己是ghost,且马上要投胎转世了,会有新溺死之人代替他,与许生作别。但六郎最终不忍心看妇婴溺死,救了她们。六郎的善行上达帝天,摇身一变成为了土地神,他邀请许生去看望他。许生果然不远万里去看六郎,获得了当地村民的热情接待。善有善报,over


PPS.在异史氏的故事里,若这种突然出现和主角相识的是女性ghost,那么下一步通常就是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我就想着,凭啥男性ghost就只能做朋友是吧。

千令

【四八】前缘(26)

众所周知,蜀山最西方的道观曾是此地热闹繁盛的道场,求仙论道折纷至沓来。如今却变得冷冷清清,鲜有人往来。

如此变化,自然议论纷纷:此地的观主得了疯病失踪,弟子无力守卫,被一群妖怪鸠占鹊巢,日夜纵情享乐,有个妖怪还被搞大了肚子……可怜昔日的神仙洞府,如今是群魔乱舞的欢乐场,但凡是个在正经道观过了明路的道士,都不肯跟这儿沾边。

小蛇对外界议论了如指掌,每每听到属下回报,脸色难看得很,大堂里卧室里不知多少个黄花梨桌案被他在暴怒中一掌拍碎。

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一声巨响,飞扬的木屑穿透阳光跳到一个鼓胀的肚腹上,肚腹的主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白皙手背上几道红印,显然被握了许久,乍......


众所周知,蜀山最西方的道观曾是此地热闹繁盛的道场,求仙论道折纷至沓来。如今却变得冷冷清清,鲜有人往来。

如此变化,自然议论纷纷:此地的观主得了疯病失踪,弟子无力守卫,被一群妖怪鸠占鹊巢,日夜纵情享乐,有个妖怪还被搞大了肚子……可怜昔日的神仙洞府,如今是群魔乱舞的欢乐场,但凡是个在正经道观过了明路的道士,都不肯跟这儿沾边。

小蛇对外界议论了如指掌,每每听到属下回报,脸色难看得很,大堂里卧室里不知多少个黄花梨桌案被他在暴怒中一掌拍碎。

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一声巨响,飞扬的木屑穿透阳光跳到一个鼓胀的肚腹上,肚腹的主人正端坐在椅子上,白皙手背上几道红印,显然被握了许久,乍被松开,绷出青白指痕,手心握着一支饱蘸黑墨的狼毫笔,汇集的墨点本要在桌上的素白宣纸上去描画,如今桌子已成粉末,墨点没了着落,接连几滴浓黑堪堪擦过五月大的肚子,晕染在脚下地毯上,一滴便毁了这巧夺天工的湘绣。

莲花对这反复无常的举动早已习惯,懒懒地垂下眼皮,把身上碎屑拂了,突然一道温暖的光跃过倒塌的屏风,他也便将目光顺着这碎屑直扑进光里去。

小蛇极恼恨他这副无所谓的姿态,但此刻并无心思施加惩戒。且不说要忙着在暗杀名单上多添几笔;更重要的是,这人虽反叛又无用,却已孕育了自己的骨肉,分娩后再行调教不迟。

小蛇吹胡子瞪眼地去了前厅,边走边对属下一字一句交代杀人细节。

莲花长舒一口气,将毛笔狠狠掷于地上,捧着浑圆的肚腹一步步移开,略一活动,脚上细链便叮当作响。

这声音令他极其羞恼气愤,既离不得这囚笼,怎还能再绑上一条链子?只有狗才这样!

于是,每每将自个儿得遍体鳞伤也要将链子断开。

断成两截的锁链总被随意丢在正门口,莲花则自在地倚于榻上闭目休憩,每当听到小蛇气定神闲踏进房门,却在发现锁链已成废铁明显加重呼吸时,便觉自己总算也赢了一回,胸中痛快许多。

虽然后果更加不堪,莲花总因这冥顽不灵的劲招来更冷酷的惩罚,可落到这种地步,挣扎固然头破血流一身骨头碎得渣子都不剩,也好过把自己变成蠢蛋顺应这该死的世道。

小蛇在道观中几次血腥清洗,卓有成效,不需亲力亲为仍能掌控局面。有了大把空闲,便将精力尽数用在和莲花较劲上。对着这条比柳枝还细的链子,日日琢磨如何增加禁锢,觑着那人羞耻愤恨的脸说不出的痛快。

可不论小蛇如何绞尽脑汁,最终皆不如意。莲花宁愿双手被这强劲法术伤至见骨,也要将锁链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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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改悔吧!”老树精看不得他受折磨,多次苦心劝他。

莲花委屈极了:“我有什么错呢?”

老树精无可奈何,指着肚子说事:“总该为了孩子着想。”

莲花不解:“关孩子什么事?”

本来就是他和小蛇两个的事,即便将来十四出世了,也绝不会劝自己屈服于小蛇。

老树精眉头皱得果真像树皮,这花妖温和妥帖却不通世故,该怎么解释?

“得不到父亲爱护的孩子,哪有半分前途可言?你不肯低头,小蛇将来若和其他人有了孩子,定然将你们父子忘在一旁,你只觉被他折磨是痛苦,却不知,被冷落被无视,会更加痛苦!”

莲花撇撇嘴:“他冷落我?我便走!天地之大,有水之处便能安身!”

“你如今还能施展几分法力?”老树精道出关键。

自从当日逃离道观,莲花便觉法力不济时有时无,如今身怀有孕,法力更是接近于无。个中缘由,他自己也解释不清,只归因于修行不济。

“凡间夫妻的相处之道,莫不是妻子百依百顺,得丈夫怜悯垂爱,方能相亲相爱,共度百年……”

莲花脑海里浮现出倩倩娇羞顺从、宁公子倾心相护的模样,难道真当如此做人,才是应该?以往都是自己错了?

十四一旦出世,必定被小蛇认出,凭他们往日怨仇,纵然占了个亲生子的皮囊,小蛇也不见得能容得下十四……

“放心吧,哥哥定不会让你刚出世就受苦。”莲花摩挲着肚腹,暗自发誓。

是夜,小蛇做足了准备猛力推开房门,本以为眼前会出现断掉锁链的地方空无一物。小蛇顿觉不妙,快步转入房内,甫一掀帘子,端的是活色生香。

雪白的人儿柔顺地跪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安安静静,头发已经垂下,身上换了轻薄的睡衣,若隐若现露出风光旖旎。脚腕上老老实实绑着链子,链子上一串小小银铃随着身子轻微的颤抖发出细微响动。

许是跪得久了,也许是身子重,庞大的肚腹沉沉地拉扯着他的身体,颤抖越发激烈,铃儿的声响越发清脆。但他仍旧努力维持姿态,忠诚乖巧地等待着。

这都是听了老树精的话,莲花悄悄往床边枕头靠下腰,气愤又委屈:若不见成效,定找机会扒了老树精的皮!

终于等到小蛇揽上了他粗重的腰,给了这早就酸麻遍布的腰肢一点坚实的支撑。他得了依靠,顺势把身子一歪。小蛇心中狂喜,下手却极重,几下揉搓便使得躯体青紫遍布。他顿时明白,身旁人的本意从来不是要给这具颤抖的身子支撑,而是肆意地获取愉快。事已至此,他酸楚非常,只能咬牙忍着,下巴顺着小蛇的手掌的托举,露出一片嫩滑,和痛到泪水朦胧的眼睛……

是不是这样做了,就可以得一夜安稳?可以给在乎的人一份庇护?可以将过去的感情修补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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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对他的顺从极为满意,痛快地给了丰厚的回报。他走出了屋子,跟在小蛇身后亦步亦趋,听从老树精的劝告做好陪衬地角色。

但纵然乌云蔽天,太阳也不可能失落于星火的光辉。

矛盾爆发好似一件小事引起,内底已经颠覆了无法言说又最至关重要的期望。

炼丹房的小道士因上司弄错了材料数量,少炼成一颗丹,上司要拿他顶缸,小道士祸从天降,想到马上会有杀身之祸,在河边哭得死去活来,莲花在河边沐浴时正好撞见这可怜的道士,他有心相助,但法规是小蛇定立,他开口阻挠,恐怕会使他俩这如履薄冰的关系崩塌。于是他偷偷将小蛇月前送自己一颗丹拿来给了这道士,要他悄悄补上,并千万保密。小道士千恩万谢去了。

本以为就此息事宁人,不料第二天此事就被捅到小蛇面前,想有人故意盯着似的。

小蛇拿来这丹药一嗅,其上还有莲花身上独特的清香,联合外人瞒骗自己已无争议!更可气的是,小蛇还听人告知,莲花与这小道士有私情,秘密在河边几番欢好!

区区一颗丹药自然不能坐实,小蛇也不信莲花会看得上一个平平无奇的丑道士,但一想起耳边谣言便膈应得很,将莲花大力扯在身前,逼他将这道士杀死。

莲花十分不愿:“你既知道此事不实,何苦害了别人一条命!”

“这道士干活不力在前,瞒骗观主在后,杀他本就理所应当,我不治你伙同之罪已是仁慈!你竟还敢违抗我指责我狠毒!想来天下人之中,自然是没人比你更宅心仁厚了,自然也没人比我更心狠手辣不辨是非了!是也不是?!”

莲花一张脸憋得铁青,想开口说“是”生生咽了回去,推开小蛇的手拎起瘫在地上的小道士转身便走!

这人今天就是不能死!自己不会杀,小蛇也不能杀!小蛇一定要啥,便先对自己的肚子动手!

小蛇见他这般庇护一个低微的道士,还无视自己带着人就要走,气得已不知如何发作。十三眼神伶俐,赶忙拦在莲花身前。

莲花正是火气窜上天灵盖的时候,不及细想,大手一挥,竟然施展出十成法力,将十三推出屋外几丈远。莲花喜出望外,也不管法力为何这时回来,能维持多久,好容易有了解脱的机会,迅猛回身对着小蛇等人施了个封窍的咒,令他们头晕眼花好一阵子才回复觉识。

莲花忙趁此机会抓住小道士直冲出了道观,说起来,能这么顺利走出结界重重的道观,还得感谢前段时间魔物们几次冲撞。

小道士眼见逃出生天,激动中哭得稀里哗啦,莲花笑他爱哭,不成想他脸皮挺薄,当即不哭了,瘪着嘴说道:“你若是我,只怕哭得更凶嘞!”

莲花轻哼一声,要他快些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去,自己法力时灵时坏,庇佑不了他几回。小道士自知法力低微帮不上忙,俯身拜谢三回,发誓活命的恩德此生不能偿还,下辈子也要报答。

莲花笑着送他走了,自己转身下了山,迎着微风向北而去。

十四曾说家在北边的昆仑山,那里放眼望去尽是洁白如玉的连绵冰山。十四隐瞒过他许多,但甚少骗过他,既然昆仑山是十四修炼之所,出世后的十四若能在那里长大,定然大有益处。

而且,如今能躲开小蛇的,或许也只有这等神仙洞府了。

而且,他很想去看看十四的家,看看大千世界。

大理石的梦

[怡雍]人非草木(十六)

"将军,敌军退了。"


李卫声音疲惫。


允祥随意抹了一把脸,露出杀气未消的面庞,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清点战况。"


尽管击退对方袭击,允祥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相反,他此刻皱着眉,心情看着十分压抑。


片刻之后,李卫禀报:"斩获敌军首级三十二人,还活着的俘虏十一人,我军战亡四人,受伤三人,不过不影响继续行军。"


允祥沉吟片刻,走到已经被清点的敌军首级前,看着眼前做本朝打扮模样的头颅。


他来到那些被绑着的俘虏面前,用蛮夷语开口:"...

"将军,敌军退了。"

 

李卫声音疲惫。

 

允祥随意抹了一把脸,露出杀气未消的面庞,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清点战况。"

 

尽管击退对方袭击,允祥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相反,他此刻皱着眉,心情看着十分压抑。

 

片刻之后,李卫禀报:"斩获敌军首级三十二人,还活着的俘虏十一人,我军战亡四人,受伤三人,不过不影响继续行军。"

 

允祥沉吟片刻,走到已经被清点的敌军首级前,看着眼前做本朝打扮模样的头颅。

 

他来到那些被绑着的俘虏面前,用蛮夷语开口:"我问你们答,不听话的——"

 

允祥右手长刀一挥,离他最近的一个俘虏便赫然倒下:"便如此人。"

 

几个俘虏连连点头。

 

"你们的守将是谁?"

 

"——"

 

"全军人数?"

 

"——"

 

一通问话,允祥点了点头,收刀入鞘。

 

俘虏见状,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完全放松下来,他们便听见面前鬼神一样的年轻将军用朝廷官话对着身边亲兵道:

 

"全杀了。"

 

俘虏顿时惊恐道:"我们回答问题!不要杀我们!"

 

允祥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回答是死,我却没说过回答了就饶你们一命。"

 

又转向李卫:"脑袋砍了带走,身体就地掩埋。"

 

蛮夷有肉身完整才能转世成人的传统。

 

李卫没有太过惊讶,这些年他在将军身边见过的世面也不少了,比起鞭尸扬骨,允祥行军时不留俘虏已经算是最低级别的。

 

不过,砍脑袋对于允祥却是少见,他虽杀人,但并无多少羞辱的喜好。

 

允祥走到一边,听着那些俘虏用与他生母同源的蛮族语怒骂、求饶、哭泣,面不改色。

 

最早时他心中对于蛮子并无多少恨意,他始终记得母亲在幼时抱着他,用与边关人不同的语言唱着各种歌谣的时候。

 

他的母亲是蛮族,但却是蛮族之中的奴隶,在一次蛮族内部战乱之中所属部族被击破,她无法再忍受奴隶的生活趁机逃亡,并仗着天生身体好在逃亡至了边关。

 

边关百姓虽然和蛮族多年前就有深仇大恨,但朝廷在边关立下的合俗政策还是让他们忍受了周围有蛮族这件事。

 

尽管生活依然困难,但也好过每日受尽折磨的奴隶生活。

 

他的母亲在边关定居,将自己当作本朝人生活,并与一个当地人结为夫妻,生下允祥。

 

在允祥看来,他生于朝廷、长于朝廷,也在父母双亡后受到边关百姓的庇佑而长大,他并不认为自己和本朝人有什么区别。

 

相反,每当他作战时,看着那些被逼迫着拿上刀兵,被蛮族充作撞令郎的边关百姓时,他心中对于蛮族就更加多一分厌恶。

 

在战争之中,不折手段的一方更加占据优势,但这不代表允祥就能对此全盘接受了。

 

片刻之后,大军休整完毕,允祥便通知继续行军。

 

他们此行是要前往已经陷落的建安军寨附近搭营,一举夺下被蛮族侵占的永安、并以永安为踏板收回宁远。

 

而胤禛所在的中军则是前往建宁驻守。

 

建宁西临永安,北接琉璃堡、宣威寨、丰州,转运补给、居中调度再适合不过。

 

至于后方的府州,则由田文镜放守,府州背靠天堑,又有已经修养过一月的并州麟州相望相守,哪怕罗卜藏全军压境,没个两三个月也打不下来,无需担心。

 

允祥在心中思索一遍,心道这的确是最好的方式了。

 

但不知为何,看着前来阻挡的军中占据了太多的撞令郎,允祥心中仍是产生一丝不安。

 

 

 

 

田文镜即将入睡时听见屋外传来喧闹,顾不得其他,披上官袍便走了出来。

 

他看着院中争锋相对的众人,面色一冷,高呼:"干什么呢!想造反不成!"

 

府兵一阵喧闹,其中走出一人对田文镜道:"通判,这些将军突然闯进来,说是要见宣抚使。"

 

"见宣抚使,谁不知道宣抚使如今率大军前往前线了!"田文镜怒目一瞪,"我看是想趁着宣抚使不在,起兵乱!"

 

对面一人看了眼田文镜,高声道:"起兵乱的不是我等,是宣抚使才对!"

 

"来者何人?"

 

对方上前一步:"见过通判,属下府州兵马司厢军指挥,阿灵阿。"

 

"一个小小都指挥,也敢擅闯通判衙门,你好大的胆子!"田文镜冷哼,"抓起来!"

 

"等等!"阿灵阿高呼,"通判你看,可不止我一人,不光府州,还有各部蕃众首领派来的使节,都想找宣抚使讨个说法!"

 

田文镜看了一眼站在对方周围的人,眯了眯眼睛:"哦,宣抚使不在,有什么话,对我来说。"

 

"你能说的算吗?"

 

"就是,一个通判,能决定我们蕃众吗?"

 

……

 

田文镜冷下脸:"宣抚使离开前全权交由我负责后方政务,有什么尽管说来。"

 

阿灵阿大叫一声:"好!那我来问问,宣抚使之前说的要重编边关军队是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如今的兵法是当初金相公定下的,本朝自今从无差错,他一个宣抚使说改就要改,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再说,如今兵法实行良好,各地驻军遇敌都是连战接捷,有什么要改的!我看他就是想白得个功绩!"

 

"就是!"

 

阿灵阿见众人附和,眼中流露一丝得意。

 

田文镜冷笑:"如今兵法,上级将领不识下级将士,各级指挥专权、各自为尊不说,还互相抢功、抢钱、成日内部争斗,若不是近些年和蛮族、生蕃都相安无事,最多小打小闹,早就成了一锅粥。这次战乱难道看不出什么吗?没了主帅和朝廷压制,底下厢军竟然敢拒不出兵!"

 

阿灵阿面色一僵:"诸将士用兵谨慎,哪里算得上拒不出兵!"

 

蕃部中一人又道:"那我等有何说法!宣抚使无端减下我们每年钱财供给,我们蕃众为朝廷效命,不给个说法绝不离开!"

 

不说还好,一说田文镜顾不上身体,斥责道:"你们蕃部也有脸面说这种话!"

 

"宁远一夜被灭,永安被攻时,你们蕃部在外游牧难道没得到消息?!为何不报?!为何不去支援!"

 

田文镜吼过一遍,捂着胸口赫赫地喘气,声音却如不朽枯木:"一个个贪生怕死,有事前无事后,视朝廷威严于无物,如今不过削减供给,就当知道罪责,还敢来此闹事!"

 

对面一阵沉默,片刻后要叫道:"不服!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边关周围不是我们哪来的安定!"

 

"蕃众百姓难道就不是朝廷百姓了!"

 

"若是不恢复,我们大不了就去找蛮子,反正蕃部游牧,你们也管不了!"

 

话音一落,田文镜被气得几乎绝倒。

 

他看见阿灵阿偷偷往后退去,估计眼前局面就是这群不甘心自己权利被收回的指挥使闹起来的,摸了摸怀中印信,不再犹豫。

 

"来人,把这群闹事的人全给我抓起来。"

 

阿灵阿离开叫道:"你要屠杀功臣吗?"

 

"功臣?"田文镜语气狠戾,"我只看见以叛敌要挟朝廷使臣的贼子。"

 

田文镜从怀中拿出从不离身的印信:"宣抚使印信在此,府衙将士谁敢不听!谁有不从,便是叛乱!"

 

一时间几个和阿灵阿一起闹事的指挥使也面面相觑。

 

他们是想着仗势欺人,人多势众,趁胤禛不在压迫田文镜,杀鸡儆猴,这样一来哪怕胤禛得知,等他从前线回来估计也不敢和这么多将士做对。

 

谁能想到田文镜如此硬骨头,而胤禛竟然将象征宣抚使的印信留给了田文镜。要知道,这印信可是能调度全西北的军政资源。

 

阿灵阿见状,面色一僵:"有印信又如何?你一介通判,无权发宣抚使公文,一个印信,我们今晚把你抓了,自然就是我们的。"

 

田文镜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你大可一试。老夫今年年近七十,活够了,临死前一报宣抚使信任知遇之恩,也算心满意足。"

 

蕃部众人眼睛一转:"大不了就说罗卜藏进攻,通判以身殉国。"

 

就当众人僵持不下,府衙外突然响起兵马声,一人径直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真是热闹啊。"尹禄站到田文镜身边,看向对面,"怎么,一个个的是睡不着觉,想着要兵乱?"

 

阿灵阿看见尹禄跟见了鬼一样:"尹禄,你怎么不在胤禛身边!"

 

尹禄剐他一眼:"宣抚使大名是你能叫的?"

 

他慢条斯理从怀中拿出一张公文,递给田文镜:"抑光,使君有令,你来实施。"

 

田文镜低头一看,瞳孔一缩,半晌笑了:"使君果然算无遗策。"

 

他举起公文,念道:"……新兵法已交由圣上决议,令西北诸地试验进行,以身作则,府州通判于驭下推行实施,有任何不从兵法改革者,视作叛军无异,按例——"

 

田文镜缓慢合拢公文,抬眼看了一圈:"当斩。"

 

没人再出声,大家都知道田文镜所说按例当斩不是虚言。

 

如果真有了叛军的名号,别说十几个指挥使和蕃部首领,本朝当初西疆有三个军营因与上官不和进行兵乱,朝廷当时是招降并贬了主将的官,但事后清算时依然将三个军营的所有将士兵员全数杀死,流出的鲜血甚至能染红渭河。

 

"还等什么?"尹禄冷冷道。

 

府衙外离开冲进一队铠甲上还残留着灰尘血迹的士兵,将院内所有闹事的人都夺了兵装。

 

尹禄看了一圈,走到阿灵阿面前,看着他眼中的惊恐:"这个人,带头叛乱,不必再审。"

 

"杀了。"

 

 

 

 

 

 

 

 

 

宇宙无敌美少女组合

【瑞兔迎祥day5】瑶台此日喜气偏—从史料来看雍正和怡亲王的棣华增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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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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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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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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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和硕和惠公主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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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二郡主二次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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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六:雍正为怡亲王赐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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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七:雍正为怡亲王增添佐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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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八:朝鲜人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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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九:年希尧所立怡贤亲王庙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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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十:加恩怡王必风和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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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十一:怡府后人所绘胤祥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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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图二】

【图三】

【图四:和硕和惠公主册文】

【图五:二郡主二次祭文】

【图六:雍正为怡亲王赐银】

【图七:雍正为怡亲王增添佐领】

【图八:朝鲜人记录】

【图九:年希尧所立怡贤亲王庙碑】

【图十:加恩怡王必风和日暖】

【图十一:怡府后人所绘胤祥金黄朝服像】

【图十二:雍正代怡亲王监督工作】

【图十三:雍正提及“献寿说”】

【图十四:怡亲王发引前一日雍正亲自奠酒】

【图十五:怡亲王各项祭祀礼】

【图十六:清末怡亲王的祭祀记录】

【图十七:朝鲜人记录中怡亲王病逝后,雍正哀恸异常】

【图十八:雍正称怡亲王魂归之所为“仙土”】

【图十九:雍正为怡亲王随从赏赐采暖费】

【图二十:当时直隶受灾情况】

【图二十一:天津民众纪念怡亲王】

【图二十二:民间宣本一】

【图二十三:民间宣本二】


大理石的梦

[怡雍]人非草木(十五)

越看越觉得我的权谋是幼儿园水平,对不起4(羞愧)。


直亲王看着胤禛:"本王前来要做什么,宣抚使应该知道吧?有人弹劾你弄权,排挤官员,任人唯亲,宣抚使可有解释的么?"


胤禛挑眉。


他一拱手:"不知直亲王如何说法?"


直亲王冷哼一声:"我一路走来,西北官员被你胤禛换了个七七八八,继任的不是你的熟人就是熟人引荐,要本王说,任人唯亲是逃不了的。"


胤禛不急不缓:"直亲王差矣,难道未曾听说过举贤不避亲?本使是唯才德是举,偏偏本使平日最喜结交有才有德之人,...

越看越觉得我的权谋是幼儿园水平,对不起4(羞愧)。



直亲王看着胤禛:"本王前来要做什么,宣抚使应该知道吧?有人弹劾你弄权,排挤官员,任人唯亲,宣抚使可有解释的么?"

 

胤禛挑眉。

 

他一拱手:"不知直亲王如何说法?"

 

直亲王冷哼一声:"我一路走来,西北官员被你胤禛换了个七七八八,继任的不是你的熟人就是熟人引荐,要本王说,任人唯亲是逃不了的。"

 

胤禛不急不缓:"直亲王差矣,难道未曾听说过举贤不避亲?本使是唯才德是举,偏偏本使平日最喜结交有才有德之人,君子同德,又有何不可呢?"

 

"狡辩,"直亲王猛一拍桌子,"那那些被换下的官员怎么说?难道他们都有问题?"

 

"西北亏空巨大,先有叛乱后有外族入侵,若不是这些人玩忽职守、同流合污,何至于此?"

 

"西北提督已经卸任,既诛首恶,法不责众,你如此严苛,丝毫没有仁义可言!"

 

"法不责众,则法治败坏,直亲王难道是想看西北官场被蛀虫侵占?"胤禛挽了下衣袖,慢条斯理道,"还是说这其中直亲王也插了一脚,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直亲王面色一僵:"休得栽赃本王!"

 

胤禛笑意未散:"直亲王带朝廷赏赐来西北,千里迢迢,相比劳累得狠,还是先休息吧,至于弹劾一事,自有我亲自向圣上上书辩解,想必圣上是能明察秋毫的。"

 

说罢,他站起身,唤人来带直亲王去舍下休息。

 

直亲王冷着脸离开,过了一会儿尹禄走进帐子。

 

"你就那么想把几个藩王都得罪一遍?"

 

胤禛闭目养神,语气慵懒:"怎么?如果我做任何事都会得罪他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了?"

 

"总要留有一点余地的,"尹禄担心道,"逼急了怕是会狗急跳墙。"

 

胤禛闻言,笑道:"你把藩王比作狗,狗可招你惹你了?"

 

尹禄知道这人最喜欢狗,无奈地摇头。

 

"放心,起不了大风大浪。"

 

胤禛睁开眼,无焦距地盯着天顶走神:"尹禄你要知道,这弹劾人,时间是个很重要的考虑。太快了,会逼得太狠,容易不死不休,太慢了,容易旁生枝节。"

 

尹禄眉头微皱:"这些我又不是不知道,你……"

 

他声音突然消失了。

 

尹禄看着胤禛,意识到了什么:"直亲王到西北,花了近一个月。"

 

胤禛笑着看他一眼:"你就是关心则乱啊,还要磨练磨练。"

 

尹禄放下心来,他翻了个白眼:"我不如你,没得那副七窍玲珑心。难怪你原本打算速战速决,却突然要求先整顿军务,只偶尔与蛮子小打小闹,你等着他来。"

 

他沉默片刻,轻声说:"这是圣上的意思?"

 

"难不成还是我下的旨意?"胤禛反问。

 

他坐起身,目光锐利:"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直亲王到了西北,总要有人出来见见老朋友。"

 

尹禄摇头浅笑:"你这调虎离山的伎俩还真是用不腻。"

 

"他就真是只老虎,我也有伏虎猛将……"

 

胤禛拿起桌上兵符,语气晦涩不明,"再说,我更愿意叫这个为,瓮中捉鳖。"

 

"替我给延洲通判写封邀请,就说我要宴请来西北犒劳将士的直亲王,地点就定在府州城。"

 

"他万一不来?"

 

"他有何理由不来?"胤禛展颜一笑,"我可是替他压下了延误军情的过错。"

 

 

 

几天后,府州城府衙突起刀兵,城外大军点集。

 

胤禛一身重铠立于府州城外北门营寨,目不斜视地望着远方苍茫林景。

 

这身重铠重达几十斤,落在胤禛身上压得他一动不动,但大军出征,他总不能还一身官袍,只得呆坐在马背上僵着身体。

 

寂静无声,只有兵器相撞与细碎的马蹄声在队列之中时不时响起,莫名为此刻添了一丝风声鹤唳。

 

一声响云箭呼啸着划破天空,胤禛抬眼:"对面应该收到信了吧?"

 

"今日幕府为宴请直亲王,邀请各府通判一同检阅大军,营地空虚。"

 

尹禄叹息一声:"我还是希望没发出那封信。"

 

胤禛却只是斜睨他说:"可惜,你我无法左右他们的想法,只能应对。"

 

铠甲相撞,全副铠甲的允祥手拿帅旗绕过胤禛的战马,站至他身前。

 

"镇远军清点完毕。"允祥将帅旗插在地上,明光铠甲下的面容被遮挡大半,只一双寒光耀眼的眸子依旧夺目。

 

"大军开拨。此战,不胜不还。"

 

允祥行礼:"诺!"

 

尹禄看着意气风发的允祥:"我当你会以年羹尧为主帅。"

 

胤禛:"你有什么想法?"

 

"他有蛮子血脉,"尹禄冷淡道,"能在边军任副将,那是因为主将包庇、无人认真去查,既然你知道了,还敢用他?"

 

"用人不疑,"胤禛轻笑,"为了这次战事,我连年羹尧收刮府吏、无视禁令、屡次冒然抢攻都能当没看见,区区蛮族血脉算得了什么?何况……"

 

他抬头看了一眼允祥在前军的位置,没再说下去。

 

他想起允祥前一夜军务结束后来他帐中。

 

那个年轻的将军一身戎装,脸上还残留着与一众武官讨论战事时的杀意,但胤禛却并不害怕。

 

允祥将腰间弯刀解下,双手捧上递给胤禛:"允祥身无长物,只此刀能赠与使君,借以此刀相伴使君左右。"

 

胤禛垂眸看向这把不似中原更近蛮夷的弯刀,心知允祥这便是将最后一点秘密全然展露在他面前了。

 

他拔出弯刀,手指拂过刀刃上近乎烈阳的斑驳刀纹。

 

良久,胤禛收刀入鞘:"等将军得胜归来,我于边靖楼与将军共赏雁门风光,知交对饮,不醉不归。"

 

允祥笑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胤禛的眉眼、脸颊、双唇之间。

 

胤禛几乎屏住了呼吸,他强撑着没有避开视线。

 

但允祥最后只是垂下眼帘,在胤禛面前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允祥,定不辱命。"

 

那曾是边关最热烈的一抹骄阳、最桀骜的驽马、最不可阻挡的洪流,但如今他却只作为胤禛手中的一把温顺忠贞的长剑。

 

剑锋所指之处,无坚不摧。

 

胤禛回神:"中军全速前进,尽快到达建宁。"

 

 

 

 

前军阵中,允祥眺望一眼山峦起伏的天际,明鞭示意:"通知将士们,停下休息。"

 

他翻身下马,伸出手在半空中停滞片刻,滴水的雾气在他指尖留下湿润的触感:"快到永安城了,小心敌方阻击。"

 

亲兵将军令传出,全队原地整列,在外围留出驻兵。

 

李卫走到允祥身边:"将军,斥候传来消息,卓资山率两万人马往丰州去了,我们是否要……"

 

允祥将手中拔起的芦草抛至空中:"不必,出征前早有议论,罗卜藏卓资山攻不下有天险相助的府州,丰州便是最好的选择。"

 

李卫眉头微皱:"既然如此,中军岂不是正面迎敌?"

 

"中军驻守建宁,前方还有宣威寨、琉璃堡,难道两阵厢军与丰州一府还抵抗不住卓资山两万人马吗?"允祥瞥他一眼,"年羹尧不至于那么无用。"

 

提起年羹尧,李卫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厌恶:"年羹尧,啧。"

 

上一次他领兵击退罗卜藏进攻时便是与年羹尧一同,那家伙仗着官职对他是处处趾高气扬。

 

"也不知道宣抚使怎么能对他那么忍让?"

 

允祥动作一顿,压低了声音:"使君想法是你能揣测的?"

 

李卫这才自知错误,他们边军不同府州,在战时军权由朝廷宣抚司与各路转运控制,宣抚使便是直属顶头上官,若是这话被传到胤禛耳朵,一个非议上官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允祥提点一句不再多说,心道短暂忍耐算得了什么,若是能打胜,年羹尧哪怕再嚣张一点,只要不闹兵乱跨过胤禛底线,他就能安然无恙。

 

当然,前提是年羹尧始终能战无不胜。

 

胤禛从来不会忽视任何小事,他心中是有一本记录所有功过的册子的。

 

想到这里,允祥微微笑了。

 

他目光一转,突然之间面色一凛。

 

隔着极远的距离,他看见了正挥舞军旗的斥候。

 

"说曹操曹操到,"允祥翻身上马,"准备迎敌!"

 

"迎敌——"

 

隔着朦胧的雾气,允祥似乎闻到了风声中淡淡的铁锈气味。

 

死人的气味。

 

短兵相接来得迅速,允祥手中长刀冲破撞令郎的身体,脑海中再无丝毫杂念。

 

他可以平静温和地讨论任何一场战事,但当他站在这里,他便褪去了所有伪装。

 

一把噬血开刃的出鞘剑。

 

刚开始,水汽混杂着血液在允祥的明光铠甲上流淌,被洗成一片并非浓稠而更加稀薄的淡粉色,但他并无铠甲遮挡的部分脸却无可避免地落上了猩红痕迹。

 

但随着前军推进,铠甲上的血液来不及被洗下,又被更多的红色覆盖,最后在铠甲的接合缝隙间凝固成褐红色的纹路。斑驳的黑红色沿着铠甲与长刀滴落,宛如神魔在世。

 

允祥冲入敌阵,左右皆不由自主地退让。

 

此刻在那些敌军眼中,他比起边关吃人的猛兽更加令人心颤。那种恐惧近乎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能。

 

 

 

 

 

 

 

 

 

 

 

 

 

 

 

 

Project2501

【胤禛如玉】【云凤衍生】不如不见(7)

        隆科多近日跑养心殿跑得勤快,上头交代的宫中行刺,投毒,反贼诸事,相互勾连牵扯。但又都是秘而不发,无法光明正大调查的事,因此他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一件事毕,又接连两件。虽身为奴才,他心里对如玉亦颇有微词。

  他不明白为何皇上登基后,反而如此仁善起来。明明是对亲兄弟也能狠下心的人,这如玉,平白进宫惹出多少事端,也该像当年对她姐姐一样,早日斩尽杀绝为妙。

  在殿中垂首复命之际,不得不想起自己见着过皇上和那女子谈笑着从里间出来。胤禛素日是不喜欢聊天也不爱玩笑的。心细如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目前胤禛对如玉自...

        隆科多近日跑养心殿跑得勤快,上头交代的宫中行刺,投毒,反贼诸事,相互勾连牵扯。但又都是秘而不发,无法光明正大调查的事,因此他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一件事毕,又接连两件。虽身为奴才,他心里对如玉亦颇有微词。

  他不明白为何皇上登基后,反而如此仁善起来。明明是对亲兄弟也能狠下心的人,这如玉,平白进宫惹出多少事端,也该像当年对她姐姐一样,早日斩尽杀绝为妙。

  在殿中垂首复命之际,不得不想起自己见着过皇上和那女子谈笑着从里间出来。胤禛素日是不喜欢聊天也不爱玩笑的。心细如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目前胤禛对如玉自是早已与其他人不同。遂亦不敢明言。

  隆科多只老老实实将调查情况禀明:投毒一事,或与索额图残党有关。只着军机处拟了折子弹劾便是。而行刺的反贼实则勾连甚多。几年前隆科多将长平公主的反清复明势力铲除,但并未完全清除其在江湖和漕帮的势力。漕运一向是错综复杂的势力,又涉及联通南北,事关重大,不是随意可以找人替代的。南方原本就是前明势力的老巢。但这些年朝中治理有方,鼓励漕运发展,反对之势已甚少。除非是沿线掌管漕运的官员,亦有贪酷之弊,才会又引得这帮人与朝廷作对的。

  胤禛心里已有打算,但看着隆科多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道:“你是想说,这帮人,就指着再拿了咱们养心殿里这位主,卷土重来想颠覆我朝,所以她必不能留。”

  隆科多默不作声,胤禛继续道,“你不用说,朕知道你亦有微词,但咱们如今,也比不得以前在雍王府时,如今这局势也今非昔比,朕要办事,不是要杀人。朕笃定漕帮里的前明势力成不了事,正如同朕知道如玉不会杀朕。”

  隆科多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已然不是当年韬光养晦,收敛锋芒的皇子,而是一个精明成熟自信的帝王。他的话语中有让人信服的力量。他恢复了往日顺从的模样,“陛下英明,只目今的事,该从何查起。”

  “还是得辛苦你跑一趟,先去探一探运河沿线各地漕运水路上的官员为政是否有误,”胤禛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此事朕必能定夺。”

  隆科多领命离开,胤禛才发现不觉又夕阳西下了。他最近上午要忙着处理国事周旋群臣,下午又要密查行刺案。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时间不够用。

  趁着短暂空档他忍不住到御花园里散步。没走多远,又与老熟人碰上了。

  如玉今天正有好兴致,入了秋罕见还有开得胜的海棠花,映在这夕阳之中,煞是好看。一时兴起便在园中开始画画。

  红梅正给她调着颜色,回首瞥见她家万岁爷也往这儿来了,忙要磕头行礼,却被止住。胤禛也来了兴致,接过红梅手里的砚台,接着在那研磨开了。

  如玉回首被唬了一跳,但面上不好发作。只低头打趣道,“这是什么道理,皇帝倒抢起奴才的活计了。” 

  “这不是看你画得好,我甘作红袖添香。” 胤禛被她一句话也引笑了。

  “红袖添香,也不是这么用的。”如玉瞥了他一眼,自顾自的画着,“画得好,也要这花生得好,又衬着这夕阳。这御花园里此刻,再没有比她更好看的。”

  胤禛看了看画,放下了手中研磨的颜料,“花美则美矣,但我看未必。”

  如玉一听这话,倒默不作声,放下笔,也不去看他,拿起那画端详着。“这就没有缘故了,那您先逛去吧,再去找好景致。”

  胤禛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复又回了养心殿中去办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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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最美的不是花,而是你,见过你就不用看花。

  原本不应该开的海棠却开花了,原本不应该产生的关系却在慢慢发生变化。

  胤禛开启调情模式那当然没有什么好事,如玉也深深知道这点。以前可以大方看他当然是心无旁骛,现在不敢看他也是因为问心有愧怕自己陷进去。

  如玉追求和给予的爱很纯粹,但胤禛对待爱像使用的工具。一半真心一半策划,虽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感情但也很难说不吸引人。

  突然的更新,哈哈,没有弃!

  

大理石的梦

[怡雍]人非草木(十四)

胤禛送走前来禀报公务的官员,往后靠在引枕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虽自认经历充沛,但如今西北混乱,所有军政大事集于一身,他一时间也难免感到疲惫。


方才才见过了几州属官,为当地政务头疼不已,一会儿又要与武官会面,这些天是连睡觉时都满脑门官司,实在累得不轻。


"镇西军总将指挥使允祥求见。"


"进来。"


胤禛打起精神,看着一身明光铠甲步入军帐的允祥,眉头一挑:"将军这是刚练兵回来?"


允祥取下头盔:"使君见谅,近日边疆战乱不断...

胤禛送走前来禀报公务的官员,往后靠在引枕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虽自认经历充沛,但如今西北混乱,所有军政大事集于一身,他一时间也难免感到疲惫。

 

方才才见过了几州属官,为当地政务头疼不已,一会儿又要与武官会面,这些天是连睡觉时都满脑门官司,实在累得不轻。

 

"镇西军总将指挥使允祥求见。"

 

"进来。"

 

胤禛打起精神,看着一身明光铠甲步入军帐的允祥,眉头一挑:"将军这是刚练兵回来?"

 

允祥取下头盔:"使君见谅,近日边疆战乱不断,各蕃部不太安分,刚去敲打一番。"

 

"蕃部?"胤禛目光一凛,坐直身体,"他们有什么动静?我记得朝廷这些年封官赏赐一点不缺,莫不是还嫌不够。"

 

允祥冷笑一声,语带轻蔑:"蕃部畏威而不怀德,纵然高官厚禄,也需要时时警惕。"

 

他见胤禛眉头紧皱,话语一转:"不过蕃部战将实力尔尔,不是边军对手,使君不用过于担心。"

 

"我倒不是担心打仗,"胤禛摇摇头,"朝廷打算在边关扩展,沿渭水屯田开盐,若是与蕃属不和,怕是难以行动。"

 

允祥沉默。

 

胤禛这才意识到此人不过一武官,怕是并不了解其中弯弯道道,便摆手道:"便当我多言了。"

 

允祥微笑:"使君可是觉得允祥不通政务?"

 

胤禛一怔。

 

"西北诸军混杂,这些事情允祥也略知一二,"允祥上前一步走到胤禛面前,"使君若是信得过,与蕃部交涉一事就交给允祥处理。"

 

胤禛眯起眼睛:"哦,你打算如何做?"

 

允祥:"蕃部所求不过我朝的茶叶、丝帛、瓷器,又因我朝重仁义,不愿强逼,这才屡犯不改,实际上比起蛮子却并无多少矛盾。以势压之,再以利诱之,收拢人心的手段不过这么几种。"

 

他的目光落在胤禛案上的公文上:"不过,这些话相比也不用允祥多说,使君想在边关开易所,看来也是有所了解了。"

 

胤禛抬手按在公文上,轻笑:"允将军消息灵通。"

 

"使君连续几日接见马市与盐官,末将因此有所猜测罢了。"

 

"既然如此,将军如何看待此事?"胤禛询问,"实不相瞒,几位属官皆言交易司开不起来,蕃人野蛮,说不通利益,我查阅以往记录,盐所也的确如同虚设。"

 

允祥眉头微皱,似有疑虑。

 

胤禛见状,起身拉着他在一旁坐下:"有什么话尽情说出来,今天这通谈论出你口,入我耳,无第三人知晓。"

 

允祥无奈:"并非是允祥心中不信使君,只是兹事体大,使君若知晓了怕是有害无益。"

 

胤禛只是盯着他的双眼:"于国有利于我无益?那也是百利无一害。"

 

沉默片刻,允祥慨然笑道:"使君如此风姿,实在让允祥心折。"

 

他思索片刻,缓缓道来:"使君有所不知,马市盐关原本是为了从蕃族手中换得良马与青盐,但却有商勾宦结官员,走私贩卖,我曾听一个被捉拿的走私商说,他每一批货物交官吏三成,哪怕如此也能大赚一笔。"

 

"引盐所无盐,便拿不出钱,于是西北抄法败坏不说,兵马主官更是大肆敛财,以至于朝廷在此几年之内就亏空出了近千万两,"胤禛接话,双眸沉郁,"但无人上报,因为谁都想在此分一波财。"

 

允祥也叹息一声。

 

"这件事,边军也参与其中吧?"胤禛突然冷不防地开口。

 

允祥迎着胤禛刀子似的眼眸,面不改色:"允祥无心掩瞒,确实如此。"

 

“你已经隐瞒很长一段时间了,”胤禛的声音阴沉沉地落下。

 

允祥沉默片刻,急促地笑了一声:“末将确有包庇之嫌,甚至算得上纵容。”

 

话音刚落,胤禛赫然起身:"你不怕我将你锁拿?别说临阵斩将,朝廷武官还不缺你一人!"

 

他看着实在是气得狠了,疲惫的眼眶里泛着血丝,瞪着允祥似要立刻将他下狱。

 

允祥见状,一骨碌从座椅上起身,在胤禛面前单膝跪下。

 

他抬头直视胤禛:"使君不知,边军钱财全由各地军寨州府及各路转运掌控,倘若不与方便,别说精兵悍马,就连将士们的粮饷也难以为继……"

 

胤禛神色不明地望着他:"你是说,情有可原,求我网开一面?"

 

允祥张了张嘴,苦笑着摇头。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胤禛:"事关国体,允祥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只希望使君对边军将士多多体谅,只除首恶。"

 

"……"

 

胤禛缓缓蹲下,因方才情绪激动而泛着水光的眼眸在他脸上逡巡。

 

"你早就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的?"他轻声问。

 

允祥回望胤禛,看着他眉间落雪一样的忧虑和疲惫,微带笑意:"猜测罢了,使君心细如发,边关诸事不过指掌之间耳,有什么瞒得过使君的?"

 

胤禛看着允祥眼中那一片宛如朗朗晴空的执拗,叹息一声,抬手环过允祥脖颈。

 

这是一个有些若即若离的拥抱,鬓发缠绵,却又仿佛随时能够脱身而去。

 

像是在安抚允祥,又似乎是为了平静自己的内心。

 

许久,胤禛扶着允祥的肩膀站起身:"我不杀你,但我也不会为你隐瞒。大战在即,临阵更帅不是行军之道,等战事平定,你的功过我自有决断。"

 

"到时候,你是和光同尘、以死明志的将才,还是大奸似忠的贼人……允祥,别让我失望。"

 

允祥仰头看着胤禛似悲似喜的表情,那双眼眸间一片盈盈水光,仿佛映出了允祥一颗热烈跳动的心脏。

 

他胸膛不断起伏,边关列列风声穿膛呼啸而过,他像是走入席卷狂风的峡谷,再无半点退路。

 

半晌,启唇。

 

声音沙哑,却有斩钉截铁之意。

 

"允祥一身一命,全由使君做主。"

 

 

 

直亲王看着眼前的人,气得不轻:"胤禛怎么没来接见?"

 

尹禄:"直亲王见谅,战事紧张,宣抚使正在附近军寨巡查,直亲王来得匆忙,没有事先通报,恰好错过了。"

 

直亲王冷哼一声:"朝廷使臣到来,竟然不知等候,我看他是权利通天之后得意忘形了。"

 

尹禄笑而不语,心说谁能想到你一介使臣,明知战事紧急,还一路磨磨蹭蹭,错过原定时间,若不是你是直亲王,我都要一折子把你赶回京城去。

 

他没在意直亲王的抱怨,只是看向他身后的车队:"这便是朝廷发下的赏赐吧?直亲王容属下清点一番。"

 

"本王难道还会吞了不成?"直亲王面露不屑。

 

尹禄一一点过,心中有了成算,留下记录后便请直亲王往府州城内走。

 

直亲王冷哼一声,总算是没再更多为难尹禄。

 

正在检查军队的胤禛得了消息,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身边随他阅军的允祥见状,微笑道:"使君不回去看一眼?"

 

胤禛瞥他:"允将军是迫不及待想要赏赐了?"

 

允祥眨眼:"若是使君一句话,允祥便是把所有赏赐都赠与属下也心甘情愿。"

 

站在胤禛另一边的年羹尧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大方,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少东西。"

 

胤禛大笑一声:"亮工,允将军的身家你还不知道他,他一向勤俭,再夺了赏赐怕是没得东西养家了。倒是你,见惯了好东西,给你挑赏赐可是要花我好一番心思。允祥,我还没那么苛刻,给你的那是你因功该得的,别说你们了,那些个将士都有份,不用让来让去。"

 

他走过高台看着士卒操练的模样,面露赞赏,又言:"我知道打仗辛苦,你们拿性命去拼,不过些许官职浮财,我能为你们请封的自然全请了。"

 

年羹尧听闻,忍不住道:"上次是我人手不够,下次再战,使君给我三千兵马,我一人便可率领诸将士大胜蛮夷!必得头攻!"

 

允祥听闻,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却越发厌恶年羹尧。

 

几天前蛮子入侵府州,年羹尧与田文镜、允祥共同率军抵抗,战前说好了互相依仗,他却不管不顾冲击对方军队,以至于蛮子避让,其他两队压力骤大,最后还以自己杀敌最多为由硬要占据首功。

 

胤禛闻言也忍不住皱眉,心道年羹尧此人实在恃才傲物,不过他的确有能耐,还是提点一二,便笑说:"亮工得胜心强是好事,只是让你独自作战,我也实在担忧,况且同袍和睦一同杀敌岂不妙哉。"

 

"哼,旁人也不过是拖后腿罢了。"年羹尧哼笑一声。

 

允祥见胤禛面色僵硬,连忙打圆场:"年将军勇武非常,我等的确不及,只是蛮子人数众多,共同应敌也能少些损失。"

 

他自认自己算是语气和缓,态度也是放得很低了,没想到年羹尧仍是不领情。

 

年羹尧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在听见允祥这么说后瞬间冷下了脸。

 

他斜睨了允祥一眼,嗤了一声。

 

"矫情伪意之徒,吾辈不愿与之共事。"

 

胤禛眉心一跳,语气沉凝:"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大战在即,将帅不和是大忌,若是因私人恩怨影响战事,休怪我军法无情。"

 

 

 

轻椰杨枝甘露

今天翻了下《世说新语》,代入4和13随便发散了一些,本质还是在搞颜色2333


1:

允祥在直隶,与陈仪治水。陈仪问:“王封号怡,为何所怡?”对曰:“与今上我兄长,兄弟怡怡如也。”


and笙老师的版本

允祥在直隶,与陈仪治水。陈仪问:“王封号囍,为何所囍?”对曰:“与今上我兄长,共结良缘为囍。”


2:

世宗宪皇帝曰:“怡王其人,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

PS:书里把“器”翻译成了“度量”,emmm感觉更那啥了


3:

“上为甘露所沾,下为渊泉所润。”


啊这这这,“甘露”,我真的会情不自禁...

今天翻了下《世说新语》,代入4和13随便发散了一些,本质还是在搞颜色2333

 

 

1:

允祥在直隶,与陈仪治水。陈仪问:“王封号怡,为何所怡?”对曰:“与今上我兄长,兄弟怡怡如也。”


and笙老师的版本

允祥在直隶,与陈仪治水。陈仪问:“王封号囍,为何所囍?”对曰:“与今上我兄长,共结良缘为囍。”

 

2:

世宗宪皇帝曰:“怡王其人,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

PS:书里把“器”翻译成了“度量”,emmm感觉更那啥了

 

3:

“上为甘露所沾,下为渊泉所润。”

 

啊这这这,“甘露”,我真的会情不自禁想到一些,“时雨今朝润”。

 

4:

圣祖仁皇帝云:“与皇四子居二十年,常见其喜愠之色。”

 

5:

世说新语里有七步诗,雍怡也要有,所以…

 

雍怡版七步诗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釜底抽豆萁,抱豆同归去。

豆子莫悲伤,为兄不离弃。

本是同根生,何妨结连理……

 

这里要疯狂夸夸笙老师 @已是无书-。 ,好文采啊(鼓掌!)

PS:雍怡其实是没有煮豆燃豆萁这一步,emm也许有,没错是康师傅在煮豆子,一些拆散有情人的封建恶势力()

老四:把弟弟抱出来安置好,把别的豆萁推到釜底去煮别的豆


6:

康熙六十一年冬,雍亲王于畅春园继位,次日云:“一手持皇考遗诏,一手持怡王,喜结连理,便足了一生。”

 

 

最后再强调一下,上面的内容都是随意发散,与原文本义无关。

 


大理石的梦

[怡雍]人非草木(十三)

胤禛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心中奇怪:"鄂尔泰去哪了?"


苏培盛眨了眨眼,茫然道:"怕是巡逻去了吧,或者是练武?前几日我听说鄂尔泰一直和军营里的人讨教武艺。"


"哦?他总算是知道上进,"胤禛眼睛一亮,又嫌弃地看了眼苏培盛,"那你怎么还成日跟着我后面无所事事。"


苏培盛大喊冤枉:"小的本也不是军营出身的,有点招式能保护使君就够了,您身边要是离了人,有个什么事都不方便,您说是吧?"


胤禛只是随口一提,也没放在心上。他催促苏培盛...

胤禛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心中奇怪:"鄂尔泰去哪了?"

 

苏培盛眨了眨眼,茫然道:"怕是巡逻去了吧,或者是练武?前几日我听说鄂尔泰一直和军营里的人讨教武艺。"

 

"哦?他总算是知道上进,"胤禛眼睛一亮,又嫌弃地看了眼苏培盛,"那你怎么还成日跟着我后面无所事事。"

 

苏培盛大喊冤枉:"小的本也不是军营出身的,有点招式能保护使君就够了,您身边要是离了人,有个什么事都不方便,您说是吧?"

 

胤禛只是随口一提,也没放在心上。他催促苏培盛练武也不是为别的,就是担心这家伙武艺不精,万一哪天在战场上受伤就遭了。

 

但转念一想,苏培盛和他比起来,还说不好谁更厉害呢。

 

胤禛思索片刻,心道正好今日公务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也没新的送来,不如也放松放松:"走,看看鄂尔泰练的怎么样。"

 

他们到时就见鄂尔泰与三两个士卒拿着弓箭往不远处的草垛上射,有模有样,看着胤禛都难得的手痒。

 

若说是陶冶情操之用,胤禛也是练过不短时间的,他来了西北之后很少练箭完全是因为想要避免在将士们面前出丑。

 

承认是一回事,真让人看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鄂尔泰老远看见胤禛站在靶场外,精神一振,连开几弓赢了另外几个士卒,快步跑到胤禛面前:"使君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吗?"

 

胤禛笑道:"我就不能来靶场?"

 

鄂尔泰尴尬:"不是。"

 

"没什么,我知道你的意思,"胤禛挥手,满不在乎,"我看你如今练武,想要长进,这是好事,要坚持,苏培盛是不行了,我在战场上的安危还指着你呢。"

 

苏培盛故作委屈地低头。

 

鄂尔泰眼睛一亮:"请使君放心。"

 

胤禛又看向鄂尔泰手中的弓,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要逞能,"苏培盛,把我的弓也拿来,今天手痒,我也练练。"

 

鄂尔泰想了想:"使君,要不我……"

 

胤禛摇头:"你练你的去,别在我这儿,我不缺人伺候,真没事就去看看我发下去的命令有没有新消息传来。"

 

鄂尔泰遗憾地走了,胤禛却松了口气。

 

若说鄂尔泰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对他太尊敬了些。真要他在这儿,哪怕胤禛一根箭没上靶,鄂尔泰也能一路跑过去,把箭全给他插上靶子,然后夸耀胤禛百发百中。

 

胤禛不介意他人对自己的赞叹,但这种程度还是免了。

 

他站在靶场等苏培盛拿他自己用的弓箭,没过一会儿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一转头就见允祥拿着一把长弓走过,另一手还提着一只赤红色的狐狸。

 

允祥看了看周围:"远远见着使君独自一人在此,允祥特地来看看,使君是想练箭?"

 

胤禛瞥了一眼允祥手中的猎物:"将军则是打猎回来?"

 

"最近没什么大战,将士们除了修养没什么其他事,便想着打些肉当加餐,"允祥不好意思地笑,"结果运气不好,只找着只狐狸。"

 

那只狐狸被一箭从眼睛穿过,看得胤禛难掩惊叹:"倒是好箭法。"

 

允祥放下猎物,饶有兴趣地笑道:"正好,我还未曾见过使君射箭,都说君子六艺,想必使君也有一番能耐,能否让允祥见识见识。"

 

胤禛听闻不由面色一僵:"实不相瞒,我射艺了了。"

 

"使君只当满足末将的好奇心?"

 

胤禛想呵斥自己什么人,还要满足你的好奇心,抬眼就见允祥眼神期待的模样,一通训斥竟有些难以启齿。

 

他为难道:"苏培盛去拿我的弓箭还未曾回来。"

 

"无妨,"允祥将手中长弓递给胤禛,"使君用我的就好。此弓陪伴我数年,能让使君一展风姿,也算是一场奇遇。"

 

胤禛接过长弓,面对草垛,抬手,拔箭,搭弓。

 

却是停在了下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咬紧牙关,却也只能将弓弦拉出一道裂口,不由得心生沮丧。

 

"别急,"身后有人轻声说。

 

一个坚硬的胸膛贴在了胤禛的脊背,那是允祥铠甲的触感。

 

胤禛一动不动地立住了。

 

他极力想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中长弓上,但耳边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流与沿着自己手臂往上,逐渐包裹住右手的掌心传来的灼烫温度实在让他难以专注。

 

胤禛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熔炉之中,他的手指被烈火缭绕,脊背发热,这种感觉让他想起某个幼时的夏天。

 

烈阳高照,蝉鸣恼人,他闭上眼也挡不住视野中斑驳的色彩,仿佛烟火绽放。

 

而下一刻,他就会因为这种热度而晕厥过去。

 

但是他没有,此刻他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做不出任何举动,他也说不清到底哪种感觉更好一些。

 

允祥从背后揽住他,轻声细语,近乎呢喃:"使君的姿势很漂亮,但不是战场上实用的那种……"

 

允祥带着胤禛的手将手中长弓拉出圆弧,那是一个非常惬意的形状,半弦月一样美丽。

 

咻得一声。

 

弓弦震颤,羽箭裹挟着一往无前的风没入草垛,只留尾端仍在摇晃。

 

直到亲眼看见羽箭的颤抖彻底平静,允祥才慢慢退开,微笑着看着胤禛:"使君力气小了些,不过准头不错。"

 

胤禛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长弓还给允祥:"自然比不过将军厉害,倒是我出丑了。"

 

"哪里的话,"允祥抿唇,语气意有所指,"君子六艺,难得一见,果然令人心折。"

 

抱着胤禛的长弓出现的苏培盛左右看了看,小心退到了角落。

 

允祥将弓箭背到身上,提起那只狐狸晃了晃:"最近天气越发冷了,使君要注意保暖。等我找人将这狐狸鞣制好,便给使君送来。"

 

胤禛失笑:"你这是要给我送礼?"

 

"送我亲手献上的一点心意,"允祥看了他一眼,行礼离开。

 

见人走远苏培盛才问:"使君,还练箭吗?"

 

胤禛回神:"练,为何不练?"

 

 

 

 

又过几日,胤禛果然收到一双狐狸皮的手套,赤红色的绒毛,随风而动时有着火焰般的纹理。

 

"手艺不错,"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手艺不错,但他却不好戴出去,这种象征着享受的东西,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在他的身上。

 

"收起来吧,和从京城带来的那些放在一起。"

 

随后便继续处理桌上的公务。

 

他下令严查边关走私没多久,就收到了大量的弹劾和亲信的各种消息,现在只一心处理政事,至于其他都暂且放下。

 

也要多谢罗卜藏在这段时间的突然安分,否则他还真没空来着手安排这些事情。

 

胤禛沾着墨笔,突然之间目光一凝。

 

他看着这封信函上的内容,沉默片刻又迅速落笔,笔锋凌厉,入木三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怒气。

 

随后胤禛将信函交给苏培盛,语气缓慢:"将这封信尽快发出去,查清楚了。"

 

苏培盛见胤禛这副平静语气,便知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心中忐忑。

 

见苏培盛离开,胤禛抬头看了眼挂在一边的长弓,瞳孔在灯火映衬下越发幽深。

 

他一生中看错人不止一两次,每一次他都是心痛不已,却依然能毫无挂碍的快刀斩乱麻。

 

这一次也该如此。

 

 

 

晓宸

算是个人企划,不定时掉落各种设定画风的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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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僵尸没有西红柿

【瑞兔迎祥day2】禛迎祥

新年到,福气到。

祝大家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幸福安康!

[图片]


新年到,福气到。

祝大家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幸福安康!



银河系の葬礼
【史同无偿】 爱新觉罗&mid...

【史同无偿】

爱新觉罗·胤禛  

【史同无偿】

爱新觉罗·胤禛  

节华

春满山河day2戌时

  小段子,ooc特别严重,观众老爷们轻点喷。

四季歌

(1) 

过了年,一眨眼春天就来了,和煦的春风在城市中转着,杨柳也在空中飘舞。

“你不冷吧?”胤禛问自己身旁的胤祥。

“都春天了,穿那么多没有必要。”胤祥说。

“大早上呢 保暖还是挺重要的,春捂秋冻。”

两人在家附近的公园漫无目的的散步,春天的美景很多,却又是个感冒多发的季节 胤禛就时常胤祥多喝水。

“你一会儿到了饭馆,我给你点一碗粥,你可不能生病了。”

“我又不是林黛玉,你就放心吧。”胤祥表示自己很健康。

走过弯弯绕绕的小径,二人从公园的小门出去。一进门 胤...

  小段子,ooc特别严重,观众老爷们轻点喷。

四季歌

(1) 

过了年,一眨眼春天就来了,和煦的春风在城市中转着,杨柳也在空中飘舞。

“你不冷吧?”胤禛问自己身旁的胤祥。

“都春天了,穿那么多没有必要。”胤祥说。

“大早上呢 保暖还是挺重要的,春捂秋冻。”

两人在家附近的公园漫无目的的散步,春天的美景很多,却又是个感冒多发的季节 胤禛就时常胤祥多喝水。

“你一会儿到了饭馆,我给你点一碗粥,你可不能生病了。”

“我又不是林黛玉,你就放心吧。”胤祥表示自己很健康。

走过弯弯绕绕的小径,二人从公园的小门出去。一进门 胤禛的眼镜就上了一层雾 他感到烦躁。 不得已摘下了眼镜,但因为视力问题,眼前的一切也都是模模糊糊的。

胤祥拉住了他的手,直到二人走到桌子前落座为止。

“你吃什么?”胤祥问他,顺便脱下了外套。

“看不太清,和上次一样吧。”

过了一会儿店家上了两碗牛肉面。

“你下午走,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胤禛边吃边说。

“早弄好了,你不用担心,几天的事儿。”

“你这个样子怎叫我放得下心啊。”

回到家打扫屋子,整理书房,不知不觉一个上午便过去了。

胤禛把胤祥送到了火车站,这次他出差去一趟天津,也许春天来的太早了些,人们还没有适应,就要匆匆换下冬天时的衣服 节日的喜庆也过早的离去了。

“等我回来吧 到时候请你吃饭。”胤祥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去。

胤禛就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那人的背影。

“你回家要是写稿子去了,不要一写就停不下来了 按时吃饭。”转身的时候 手机收到了胤祥的消息。

(2)

每每到了夏日,便是胤禛最讨厌的时候了,房子旁边的那棵树上蝉一直叫个不停,赶走了又会回来。

胤祥倒是觉得没有什么,还说那是一个个歌唱家,在比谁唱的更好听。要说什么能使两人达成一致看法,就是炎热了。但不到万不得已,两个狠人从不开空调。拿胤祥的话就是他不想得空调病。所以二人通常会回老家避暑。

“看村旁边的那条小溪,真想一下跳进去。”胤祥盯着离自己不远的小溪。

“跳进去里面的小螃蟹夹你的脚。”胤禛跟他开玩笑。

“想点好的不行吗?一会儿咱俩去看看。”

于是他们来到小溪前 看着静静流淌的小溪。

“我下去试一试。”没等胤禛来得及拉住胤祥,他就自己走下去了。

“还蛮凉快的,你下来不?”胤祥问他。

“算了,回去还得洗裤子。”胤禛指着胤祥被打湿的裤脚。

“不要在意那么多啦,吃我一招!”他往胤禛的方向撒了一点水,并成功打湿了他的裤子。

“你呀,就喜欢偷袭。”胤禛表示无奈。

“走了走了,一会儿天黑了。”胤禛拿起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看到他这样做,胤祥就知道自己又被胤禛当成了写作素材。

“来嘞,哎呦”他站在一个石头上 正准备往回走,结果就被水滑倒了。

“你就不能小心点?”胤禛又过去把他扶起来,“脸还蹭坏了,这可是你的门面。”

“我知道了 下次会小心的。”为了防止胤禛对自己一顿“好言相劝”胤祥选择服软。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向家走去 一路上有说有笑,几个兄弟都不得不佩服这对“模范夫夫”

(3)

秋天是一个静谧的季节,好像大街上都充满了衰败的气息 ,一入秋,胤禛就开始吐槽这毫无生机的季节了。“你看看这街上,全是枯枝败叶 就像一个人到了风烛残年 自知时日无多啊。”

“别那么悲观,秋天也是收获的季节不是吗?还有很多美景呢。也有菊花可看啊。”

“此花开尽更无花是吧。”胤禛说胤祥的不仔细。

“这周末咱们去看红叶怎么样?”胤祥向胤禛这边靠过来。

“你家门口一堆呢,看呗。”

“那不是普通的红叶,那可是香山红叶啊,之前有那么多仁人志士看过的红叶。”

“拗不过你,行。”

周六那天二人起了个大早,路过街边树叶上的霜还没有化 别是一番滋景色

“此次香山之行,算是没有白费吧?”

“嗯,还可以,就是下次咱俩早来早走,这游客太多了!”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也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了,费了好大劲才出来。

(4)

胤祥身体一直不好,到了冬天就要去好几趟医院,他又不大喜欢医院的药味儿 每次去都很抗拒。

“走吧,早去完早结束。”胤禛劝说他。

“我身体挺好的,不去也行。”胤祥想在挣扎一下。

“你一到冬天跟个药罐子似的,还说身体好,昨天咳嗦一整天。”

在胤禛的“花言巧语”下,胤祥选择了出门。“我的审美还是可以的”胤禛看着他给胤祥新买的围巾。

“怎么说?”胤祥问。

“显得你挺白,但最好不是因为你生病而皮肤变苍白了。”

“好了,你又拿我开心,看看你自己吧,真叫个白白胖胖。”胤祥怼回去。

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 胤禛就发现胤祥失踪了。

“我先出去了啊,在门口等你”这是胤祥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胤禛在窗口办理手续。心里也觉得怪,胤祥真的那么抗冻?

他在门口转来转去,就在要着急起来的时候他回头一看,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胤祥手里拿了两个烤红薯。正穿过人群向他走过来。

“你可急死我了,你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吗?把你丢了我跟你着急!真有你的,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围巾也没有系好,小心回去了就发烧。”胤禛一激动要放狠话,最后还是忍住了。

“一个惊喜嘛,你拿着。”胤祥递给他一个烤红薯。

“下次不许在这样了,再这样我跟你动手!”街上灯火阑珊,也像二人此刻的心情了。

   


完.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呀!天天开心!














大理石的梦

[怡雍]人非草木(十二)

禁闱清夜,月探金窗罅。


"哦,他是这么说的。"


当今圣上站在西北地图前轻笑:"他倒是嘴下不留情。"


给皇上报消息的人不言不语。


这话皇上能说,他可不敢说,皇帝是个向来不顾及的,转头就能把臣子间的交流说了出去,万一传进胤禛耳里——


那位宣抚使虽然不是因私废公携私报复的人,但依然小心眼得狠,哪怕一口毒舌也能让人吐血不止,他可不想得个"笑得不得了"的名声。


"这么说来,麟州代州都安定了,"皇上也只是一个调侃,没指望...

禁闱清夜,月探金窗罅。

 

"哦,他是这么说的。"

 

当今圣上站在西北地图前轻笑:"他倒是嘴下不留情。"

 

给皇上报消息的人不言不语。

 

这话皇上能说,他可不敢说,皇帝是个向来不顾及的,转头就能把臣子间的交流说了出去,万一传进胤禛耳里——

 

那位宣抚使虽然不是因私废公携私报复的人,但依然小心眼得狠,哪怕一口毒舌也能让人吐血不止,他可不想得个"笑得不得了"的名声。

 

"这么说来,麟州代州都安定了,"皇上也只是一个调侃,没指望他回答,"这才多长时间,他到西北不过数月吧,看来宣相不光是文能定邦,武也能兴国啊。"

 

宣相一词让面前大臣再如何淡定也忍不住惊讶地看了一眼皇上——宣抚使可是一时的实权,一个虚职罢了,难道皇上真打算让胤禛年纪轻轻就担上未来相国的名号?

 

虽然胤禛也算为官时日不短了,但他是年少成名,如今尚且而立,步入三品大员之列已是破格提拔,为相是否还太早了些?

 

"你觉得不合适?"皇帝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笑着问。

 

大臣深吸一口气,犹豫道:"胤大人有治世之能,只是……是否还缺了些经验?"

 

"不当事哪里来的经验?"皇帝反问,又失笑着摇摇头,"罢了,你就当朕多话。"

 

皇帝收了笑意:"那你说,胤禛的提议,朕要不要答应?"

 

"这……"

 

"军务是个大难题啊,光西北一地就能侵吞上百万两,若不是突起战乱,明珠不知能满朕到何时。"皇帝缓步走到香炉前,拨弄其中香片,语气沉凝,"直亲王说不知,廉亲王说在所难免,呵,上百万两,在他们嘴里成了能被随意抹去的数了,朕倒是想知道这些年他们吃进去了多少,能否养出个土皇帝出来。"

 

皇帝话语间流露出的对几个养子的不满让大臣心脏狂跳不已。

 

当今圣上无子,为此从宗室里找了三个养子,如今养子越大,圣上却迟迟不定储君,前朝争斗也越发激烈,但听圣上的意思,怎么像是没一个合适的。

 

皇上摇摇头笑道:"朕看,就答应了他也无妨。宣抚使本就有任免之权,虽然人多了些,但胤禛一向说该赏就赏,既然不是谋私,就全应了。不过西北督抚……张廷玉干的不错,但朕还打算让他进一步呢,就先暂代,等找到人再说。至于重编一事,就让他看着办,若能成效,实行下去也无妨。"

 

皇帝停顿一下:"不过相国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一地军政大权不可久留一人之手。"

 

他看着眼前泉水一般汩汩流淌的沉香,走了会儿神。

 

"前几日吏部不是弹劾胤禛吗?正好胤禛为下属请功,让直亲王把赏赐送过去时行监军之职调查此事。"

 

大臣缓慢地眨了眨眼:"皇上,如今大战在即,若是前线主帅被处处挟制,恐怕难以应对。"

 

皇帝:"无妨,朕想直亲王不至于不知国事重大。"

 

大臣欲言又止。

 

皇帝重又看向地图,沉默不语。

 

 

 

允祥一身染血皮铠,骑马行至年羹尧面前下马行礼:"早有耳闻年将军英勇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知晓此人是胤禛一路上全权委派的军权主将,因此尽管他两人算是同级,依然主动示好,就算是给对方上官一个面子。

 

孰料年羹尧并未理他。

 

年羹尧胯下白马喷出一口气,原地不安分地踏步,允祥眉毛一跳,拉着自己的坐骑往后退了几步。

 

"哼,"年羹尧笑了一声,居高临下道,"你是谁?"

 

"边军副将允祥。"允祥也冷了脸。

 

胤禛偏好事先准备,因此在定好作战计划后便当着允祥的面写信,告知了年羹尧此次作战的所有细节,自然包括另一军的领兵人。

 

年羹尧此时问话,完全是刻意找事。

 

"边军副将,我还当使君骗我,不是说战亡了吗?看来是逃过一劫。"年羹尧慢悠悠扯了下缰绳,"幸会,此战你算一功。"

 

他语气中分明带着一股上官口吻,让允祥冷了双眸,只脸上还带着平静得体的笑容。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说着年羹尧没等允祥反应,便纵马离开。

 

尹禄老远见着这一幕,发现允祥面色不好,心中响起了警报,他连忙快步走到允祥面前:"允将军勿怪,年通判说话是气人了些,但并无冒犯的意思。"

 

允祥微笑:"尹通判放心,大战在即,不宜旁生龌龊,本将知晓。"

 

尹禄并未全然相信这一点。

 

尽管胤禛在给他的信中大夸特夸了一番这位年轻将军有家国情怀,胸怀宽广,行动举止更如出鞘剑,实在是前线一员不可少的帅才。但尹禄与胤禛相识多年,早就知道该如何忽略胤禛对他人的过誉评价了。

 

他看着允祥,心道出鞘剑不错,但那些胸怀宽广可要打个问号。光凭他看年羹尧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多么大方的人。

 

允祥看了看年羹尧离去的方向,装作不经意道:"年通判与使君相处可还好?我观年通判不似能与上官和善的人。"

 

尹禄闻言笑说:"使君喜才,又重视阵前将领,对年羹尧从无不应,因此也算是友善得宜。"

 

允祥缓缓眯起双眼:"哦,使君实在心地宽容。"

 

他转头对着尹禄告退,回到军中吩咐收拾清点完毕后迅速回程,一路上阴沉着一张脸,看得原本因为大获全胜而高兴的士兵都紧了紧皮。

 

李卫全然不知地来找他时也只得到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三千精兵悍将在夜间埋伏,占据天时地利,也才胜了一万蛮子,有什么好炫耀的,"允祥冷淡道,"等到大战,对方人数更是我军数倍。"

 

等到允祥环视一圈,见将士已经整顿结束,见着一张张满面尘污的脸,这才松了表情:"此战结束后我亲自为诸位请功,不过在那之前先紧着弦吧。回程。"

 

他们来时为了掩盖人马动静,因此算是小心翼翼,但得胜回程,动作自然要大些,正好也能打击一下对方士气,于是三千兵马并一千边民浩浩荡荡往府州走,胤禛在几里地外就得了消息。

 

他顾不上自己也是一夜未睡得去了代州,又急忙赶回来处理完政务,穿上一身官袍就要出营地亲自迎接。

 

允祥隔了老远就看见了胤禛,站在一众人群之中,他一身紫袍格外显眼。

 

他没管身边不知为何突然停马的年羹尧,下了马后疾步上前,站在胤禛面前就要行礼。

 

胤禛按住了他的双手,深深望着允祥,允祥也与他对视。

 

半晌,胤禛脸上露出一抹热烈的笑容。

 

湖水一样纯净的喜悦从他的眉尾到弧度秀美的眼角,最后滑落在他饱满的笑唇上,在中央一点唇珠颤颤巍巍地等人收敛。

 

他脸上快活的红晕映着绛紫官服,比边关最为瑰丽的晚霞更加艳丽,而那双拖着允祥的手比天边云彩更加轻柔。

 

允祥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正站在众将士前,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直到胤禛远去时的声音将他从过分虚幻的沉迷之中幻想。

 

允祥回神,看着胤禛与其他将士——特别是年羹尧——交谈,默默收紧了手。

 

的确是舍得下身,允祥盯着胤禛被银鱼带勾勒出的柔韧腰线想。

 

冲着他笑得柔情满面,转头又能牵年羹尧下马,握着尹禄丹手感慨万千,就连李卫都得了他抚肩。

 

旁人只当这是"将相和"的表面工夫,是戏台上的欢喜场面,转头便抛过,哪怕其中一人是真心入戏也无需在意。

 

他正想着,就见胤禛见过一遍将士,绕过人群又走到了他身边,不容置疑地拉起他的手。

 

"允将军,随我进幕府暂留休整?"胤禛侧着头看他。

 

允祥眼中沉凝瞬间又融化为蜜色糖汁,他扬起笑容,看起来十足一个意气风发又略带羞涩乖巧的年轻武将,亦步亦趋地跟在胤禛身边。

 

哪怕胤禛牵着所有人的手说了一遍甜言蜜语,最后能让胤禛穿过人群,重新拉到身边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的,也还是他。

 

允祥看着胤禛的侧脸微笑。

 

允祥知道自己总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蜀兔子

【春满山河day2未时】【怡雍】养虎为夫by叶子

养虎为夫by叶子

    

    ★怡雍双重生,13是个疯批慎入!!!!!!有暗黑版13出没,雷者勿入,以免被创!!!!!!

    

    ★ooc是我的,134是真的。

    

     文/叶子


    康熙四十五年,冬月下旬。......

养虎为夫by叶子

    

    ★怡雍双重生,13是个疯批慎入!!!!!!有暗黑版13出没,雷者勿入,以免被创!!!!!!

    

    ★ooc是我的,134是真的。

    

     文/叶子

    

    康熙四十五年,冬月下旬。

    

    朔风刺骨,连续半旬的大雪尚在下,院中很快累起厚厚的一层积雪。

    

    屋内烧着火盆,胤禛歪在榻上,苏培盛端着汤药呈上去“爷”,胤禛不耐烦地推开,只是借着烛光看公文,带着病弱的脸随着手中翻动公文的动作,渐渐阴沉。

    

    一旁坐着的胤祥向满脸为难的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苏培盛心领神会地将桂枝汤递给胤祥,胤祥接过,驾轻就熟坐到榻边,抽出四哥手中的公文道:“四哥,先把药喝了,若是再病倒,岂不是弟弟的罪过?”

    

    若不是胤禛拖着刚痊愈的身体也要去户部,胤祥也不会将公文送到府上给他过目,四哥身子先天不足,怕暑畏寒,一年到头总有大大小小的病不断,若不好好保养极易留下病根,他那时好时不好的心悸之症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话罢,他扶着胤禛的肩膀,想让他靠着自己省些力,可手刚一触到胤禛,胤禛便似过电般顿住身体。

    

    前世他曾执政十二年,手握生杀大权,却也尝尽无边孤独,何为孤家寡人?何为高处不胜寒?兄弟阋墙,君臣离心……一件件一桩桩,便是他再情热,也总有感到寒心的时候。

    

    然而就是在他感到最孤独最彷徨的时候,胤祥一直站在他身边,全心全意为他着想,身体力行支持他并不为当世所理解的新政。

    

    在那样的情形下,胤禛很难不为之心醉。更何况胤祥体贴乖巧,内敛稳重凡事替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的言行举止性情模样,哪怕是微笑时脸上的细微表情,都是胤禛最爱的样子。

    

    胤禛不可避免地陷落进去,对这个近乎完美的弟弟产生了背伦的感情,他从来是个藏不住事的,早年夺嫡的时候,还能掩饰情绪,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等到登基后,扫除政敌大权在握,便更是率性而为。

    

    而胤祥向来有见微知著的缜密心思,依照他善察人意的性子,必然不会让他难堪,便是看出他心思不纯,也会当作不知道。

    

    胤禛自认为管中窥豹已探得事情真相,不由心灰意冷起来,再见胤祥总是张口闭口礼制,恭恭敬敬的让人靠近不得,便愈发笃定心中猜想。

    

    胤祥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他见四哥突然僵住身体发呆,以为是自己举止冒犯了龙颜,再见屋内只剩二人,便起身退后一步跪下。

    

    “奴才允祥冒犯圣体罪该万死。”

    

    胤禛看他这副恭顺疏离的模样,愈发心冷,前世他那般逾制偏爱,也换不来一点真情吗?

    

    到底是他最贴心的弟弟,就算他没有这方面心思,他总不能逼他吧?

    

    更何况前世胤祥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除了那份背德的感情不能给他,胤祥几乎为他奉出了一切,就连死后陵墓选址,也是心心念念为他挡灾。

    

    这样的柱石贤弟,胤禛实在不忍心逼他。也罢,既然前世纠葛了八年胤祥也不愿,自己不如痛痛快快放手,让他平安喜乐一生,也不负他前世殚精竭的辅佐之情。

    

    思虑罢,胤禛虽说服了自己,心里到底郁结难散,便无力挥了挥手。

    

    胤祥抬头望向胤禛,见他眉间拢着淡淡倦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垂下头,恭敬拜别起身走出屋子。

    

    屋门合上,胤禛靠在引枕上,揉了揉眉心,不由自嘲,这辈子恐怕真要做回孤家寡人了。

    

    ……

    

    喝完药,胤禛又看了几册河南雪灾的急报,气得心口痛,他那班兄弟便是过了一世,还是这般不长进!

    

    太子因为河南直隶州知州是他的人,竟然对其瞒报灾情不闻不问,甚至隐有回护之意,老八老九更是稳坐钓鱼台,就等着事情闹大揪太子错处,好到皇父御前上眼药,顺便拔掉太子在河南的心腹换成他们的。

    

    双方你方唱罢我登场,暗地里斗得不亦乐乎,竟无一人关心远在河南直隶数十个县正遭受着雪灾,雪厚五尺运河冻结,如今是漕运过不去车马行不通,眼看百姓们饥寒交迫,若是再没有赈灾粮过去,保不齐会有民冻饿死者日以千数的惨况出现。

    

    天灾人祸乃动摇国本的大事,胤禛做过一世皇帝,自然看得更为长远,他不能放任太子为与老八争权置灾情不顾,更何况太子与他从来便是一条船上的,太子过早失势,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思忖罢,胤禛搁下公文,唤苏培盛进来伺候他更衣。

    

    穿好常服,胤禛出门便打算去太子府。

    

    他风寒刚好,脸上还有些苍白,这般冒着大雪去,回来指不定又是一场大病。

    

    胤祥一直守在屋外,见他出来便猜到他打算,左右是不放心的,要替胤禛跑这一趟。

    

    胤禛摆手,沉声道:“这件事我需得亲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太子究竟……”声音戛然而止,黑眸闪过一道锋芒。

    

    胤祥懂他未尽之语,乖顺地退到一旁,再抬头时,胤禛行过庭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大雪中,目中的乖巧恭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种冷静到让人心生寒意的暗芒。

    

    权谋者,总会挑选最利于自己的选择,哪怕那会带来血腥。

    

    “太子吗……”

    

    ……

    

    02

    

    胤禛前些日子受风寒晕倒在户部,这些天养好病,头一件事居然是上太子府劝谏胤礽。

    

    胤禛一进太子府,刚坐下,没等侍女端茶上来,便将河南灾情的急报公文递上去,随后滔滔不绝,将此事的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一桩桩向胤礽阐明。

    

    胤礽刚开始听出他此行的意图,还有些不悦,可后来听胤禛越析越深,这才察觉到事情的利害,心头阵阵余悸,再想到胤禛大病初愈还冒着严寒来劝他,生出暖意,不觉柔和了神色。

    

    胤礽抬眼看向下座,见人着件暗玉紫蒲纹狐皮大氅,露出一张秀气的脸,眉如墨描,红唇润泽,映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玉。

    

    竟一时为眼前景色迷眼,发起呆。

    

    胤禛见胤礽走神,心有不悦,又不好发作,故意提高声调道:“灾情还未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太子殿下应当舍小保大。左右不过是个知州,如今还成了腐肉,与其让他们算计去,不如自己忍痛割掉,还能留存几分力量。”

    

    胤礽在胤禛故意拔高的声调中回过神,望着对方沉然如水的目光,干咳两声,掩住心中不合时宜生出的异样,笑道:“小四所言极是,这奴才对我向来十分孝敬,可惜是个不争气的一遇事就露怯。小四放心,这回二哥听你的,定将这毒瘤摘了!”

    

    胤禛听他这话,应当是听进去了,心中稍慰,可随后一愣。

    

    小四……这是多少年前的称呼了?

    

    胤禛正愣着神,胤礽却命一旁何柱儿,让下面人备好膳食,说要好好酬谢四贝勒。

    

    胤禛见他心情愉悦,想起前世自己曾为了同样的事劝谏他,却换来盛怒的一脚,两相照应,今世太子似乎长进了不少。

    

    若他真能担当大任,胤禛倒也不是不能辅佐他,他与胤礽本就是同一阵营的,当年也是胤礽被皇父舍弃,他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参与到夺嫡大业中去。

    

    ……

    

    03

    

    徬晚苍白阴暗,落雪平阶寂静无声,长街的积雪已漫过膝盖。

    

    雪还在下。

    

    “十三爷,进去吧,这雪越下越大,您要是冻出好歹,主子爷非打奴才板子不可。”

    

    半响未听见答语,张起麟抬头偷瞧眼前这位爷,却见他静目望着天边黑云,面色淡然,恍若一盆清水,叫人琢磨不透。

    

    这十三爷的心思有时候比主子爷还难猜。

    

    张起麟思忖着平日主子爷对这位爷的看重,也不敢怠慢,张口正要再次请人进府,忽而听见街角传来马车碾过雪地的声响,渐行渐近。

    

    张起麟眯着眼睛远远看去,喜道:“爷回来了!”

    

    清水漾起层层波澜,胤祥将目光投了过去。

    

    ……

    

    “放开,爷……爷……还没醉!”

    

    “是是是!主子您没醉!”苏培盛忙不迭附和,手仍搀着胤禛,半点不敢放松。

    

    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上,身旁的小太监打着油纸伞。漫漫长宵淡月光,大门两侧不知何时点上灯笼,微光中,胤禛醉意朦胧抬头,胤祥长身立在屋檐下,肩上落有雪花,如一卷绝美画卷,沉稳如青山让人安心。

    

    胤禛心神恍惚,本以为能够完全放下,可看见这样的胤祥,他怎能不动心……

    

    胤禛苦笑,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苏培盛,脚步踉跄向胤祥走去,正想斥责奴才为何不给他撑伞,脚下走得快了些,没注意一脚踏空向前摔去。

    

    胤祥眼疾手快走下台阶扶住他。

    

    猛一颠簸,胤禛头晕起来,靠在胤祥怀里,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涌上,干呕起来。苏培盛一看不好,就想从十三爷怀里接回主子,十三爷神色不改,轻轻拍打主子的后背,呕吐物泛着让人不适的味道,十三爷目中透着温和的光一直停留在主子身上。

    

    等他吐完秽物,胤祥接过苏培盛递过来的帕子擦拭胤禛的唇角,胤禛醉得厉害,腿脚虚软站不稳,身子不住往下滑。胤祥手臂贯过他膝下拦腰将人横抱,疾步往府里走去,苏培盛见多了也不稀奇,紧跟上去亦步亦趋为二人撑着伞。

    

    胤祥把人抱回寝屋,屋内虽烧着地龙,但还有几分冷意。胤祥命人端来火盆,抱着四哥回到卧榻,熟稔地替他脱下外面的狐裘,解开衣领的盘扣散去颈部热气,又扶起他漱口。

    

    苏培盛在一旁看着,除了偶尔递些洗漱擦拭的物品,从头到尾没有插手的机会。

    

    只有二人在的时候,十三爷像是不太喜欢借他人之手照顾主子爷。

    

    待十三爷将主子放回榻上,苏培盛向身后的奴才招招手,端着一应物品,悄声退出屋外。

    

    胤禛酒品极好,喝醉酒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如同睡着一样,只是瓷白肌肤上熏着异样的红。

    

    胤祥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望着,眸中流动着某样情感,由平静转变为汹涌巨浪最后深深压住。

    

    他替他掖掖被角,起身准备离开,手却突然被人握住。火盆里闪着或红或紫的火光,胤禛睁开眼睛,黑眸像极完美无瑕的琉璃,带着醉酒后的混沌。

    

    也许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红唇润泽带着笑意,像话本里诱惑人心的狐鬼,瓷白纤细手腕微微用力带着他缓缓低身。他也似故事里被蛊惑心神的书生,乖巧地随着他的动作……

    

    霍地睁大双眼,他的唇在颤抖,手指轻轻摩挲过刚才被人轻触过的地方,如同被摄取神魂,过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胤祥垂目望去,胤禛偏着脸阖上双眼,听鼻息应当是睡沉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

    

    这些日子,太子常常召见胤禛,很有把他当作心腹近臣看待的架势,再加上二人前世关系也不错,只是后来政见不合,再加上胤礽在康熙强权高压下性情渐渐乖戾,这才慢慢离了心。今世见胤礽与自己许多政事上的看法相同,胤禛十分高兴。

    

    他心底最看重的,还是他们大清江山,如果胤礽能当个好皇帝,他自然不会像老大老八他们给胤礽使绊子,还会好好辅佐他。

    

    胤礽也高兴,他与胤禛自小一同养在宫中,远比别的兄弟情义深厚,也能看出胤禛是真心待他,再说……

    

    总之,胤禛的话,他凡事会放在心上滚三圈斟酌一二。

    

    年前河南受灾,朝廷及时拨下赈灾银粮,撤免贬谪几个隐瞒灾情和赈灾不力的官员,中间废了好大一番周折,总算赶在春耕前将灾情影响降到最低。

    

    到了年中,河南灾情已完全过去,康熙帝便开始北巡,巡幸诸蒙古部落。

    

    这回他带上了太子和几位皇子随扈,胤禛听到消息连夜去了太子府。

    

    前世康熙四十六年北巡塞外随扈名册与今世有所差别,胤禛总觉得事有蹊跷,想起前世太子是在四十七年被废,思来想去,还是要警醒一番。

    

    太子被废事由繁复,不过究根溯源,还是胤礽未能沉住气,听了司马尚和黄体仁的谗言,窥视帝踪,才惹得皇父疑心忌惮。

    

    胤禛不能直言劝太子,只能拐弯抹角提醒司黄二人不堪信,其实就是要太子沉住气,不要一听底下人撺掇,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胤礽一听胤禛的话,便有些不高兴,觉得自己近来对胤禛好些,胤禛便有些不分上下,竟指点起他来。不过仔细想想,胤禛句句都在为他谋划,也便按下心中不悦,面上笑着应承了胤禛。

    

    胤禛何等灵敏心思,知晓胤礽不一定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便又去找了胤祥。

    

    这回巡幸塞外,胤祥便是随扈的几位皇子之一。

    

    胤禛想到前世,心中总有不安。

    

    若胤礽听劝,不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胤禛自然会继续辅佐他,若是此去他犯了跟前世一样的错误,那胤禛只能舍他保胤祥。

    

    想起前世,胤祥被太子连累圈禁高墙,好好的身体被败坏了,心底便是一阵后怕。

    

    他再三嘱咐胤祥,若是太子犯错惹怒皇父,切莫因为一时义气让皇父对他生疑。

    

    胤祥笑着点头:“四哥放心,这回弟弟绝不会着他们的道。”

    

    很快巡幸的队伍浩浩荡荡出行,在旭日下,渐渐消失在天地一线。

    

    04

    

    近来胤禵有些奇怪,准确来说两年前从塞外回来,胤禵对胤禛的态度就莫名诡异起来。

    

    早年胤禛与这位同母胞弟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后来志趣不相投才渐行渐远,到最后因为夺嫡一事便彻底撕破脸皮。

    

    依照前世,这个时候,胤禛与胤禵的并未离心。可这小子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对他忽冷忽热起来,虽做得叫人看不出来,可又怎能瞒得过胤禛的眼睛?

    

    胤禛也是重活一世的人,大概猜出胤禵变化的缘故,心中不以为然,他这个弟弟野心不小,可论谋略手段真是拿不上台面。

    

    只要他别犯胤禛的忌讳,胤禛倒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对他睁一眼闭一眼。

    

    如此相安无事两年,这日夜色浓重,胤禵居然难得登门拜访,听下人来报,似乎脸色不是很好。

    

    胤禛看着手上的密报,神色也不是很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凝重,他掀开灯罩烧毁信件。

    

    缓缓垂下双目,手松开,只听灯罩落下的声响。

    

    ……

    

    胤禵茶喝了两盅也不见人来,终于坐不住,起身背着手在客厅来回踱了两圈,等重新走回门口,忽然感觉眼前一暗,一道清癯身影出现在门前。

    

    “十四弟今日怎么有空到四哥府上?”

    

    “四哥……”胤禵脸色变得怪异起来,他望着眼前这个依旧年轻的四哥,只觉得心绪翻涌着巨浪,种种复杂情绪扑涌过来,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以何种语气和神态去面对他,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收缩,半响抬起头,定定盯着胤禛的眼睛,一字一句几乎咬着牙吐出,“你可知道自己养了一只狼崽!”

    

    塞外来报,因何不知,但最后的罪名是胤礽窥视帝踪,试图弑君篡位,人证物证俱在,康熙帝已着命将其押送回京圈禁,待御驾回京便废黜太子。

    

    这回太子被圈禁,胤褆依旧因为魇术一事被康熙帝厌弃削爵,胤祥倒逃过一劫,并没有受到什么牵连,只是在胤祉揭发胤褆诅咒太子后,胤褆喊屈中叫了胤禛的名字,后来呈上一叠密折,康熙看后当场气得晕厥过去。

    

    “四哥,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太子这次出事,你动过手脚没有?” 

    

    瘦削手指放在椅把上缓缓收缩,指甲因过度用力泛起惨白。

    

    胤禵躁动地来回踱步,并没有发现胤禛细微的动作,他还滔滔不绝分析着自己前世今生的惊天发现。

    

    “胤祥!老十三!他根本就不是你说得什么忠敬诚直的好弟弟,他的心比谁都大比谁都狠比谁都黑!”

    

    胤禵想起前世,那个在胤禛面前风光霁月的怡贤亲王,病逝前特意见他的最后一面。

    

    彻底撕下伪善的面孔,用冰冷的语言警告胤禵,若他像胤禟一样不安分,他不介意提早送他下去与心爱的福晋团聚。

    

    哦,忘了,他的福晋好像就是因为胤禵太不听话才香消玉殒的。

    

    也许他还说了别的。但在那时,偌大的宫殿内,明明临近仲夏,望着一脸病容神情淡漠,语气毫无波澜,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胤祥,胤禵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从前一直被兄弟几人嘲弄为老四身边一条狗的胤祥,原来是只狠厉无情的狼,亦或披着优雅人皮的恶魔。

    

    总之,即便身为帝王的雍正,在失望透顶后下令圈禁兄弟和处置某个大臣时,他心底总难掩失望与愤怒之情,甚至还会写份折子甩给罪臣,告诉他们,是汝负朕而非朕负汝!

    

    相较之下,胤祥反倒冷静许多,淡漠地做出最佳选择,哪怕这对某些人很残忍,可他又怎么会在乎呢?

    

    为了攀登到最高位,不惜踩着一颗颗森白头骨,哪怕头骨是由他血亲兄弟所垒筑。

    

    有多少人被他纯善的面目所骗,又有多少人因他一夜堕入深渊还无所觉察。可笑他恨了四哥半辈子,临到头来才知道恨错了人!

    

    他城府竟是这样深这样善弄人心,就连皇父也被他骗了,胤禵甚至怀疑四哥跟自己关系日渐疏远直至反目成仇,也是胤祥从中作梗。记得十一岁那年生辰日,四哥明明答应为他贺生,可人到永和宫没坐多久,南熏殿便有奴才来在四哥耳边低语几句,四哥随后一脸急色地离开了永和宫。胤禵自然气坏了,他舍不下面子留人,便黑着脸看着人离开,随后兀自在殿内发脾气。后来听说,那夜胤祥不晓得为什么在雪地傻站了半宿,后来冻出风寒,还劳四哥抱着他去南熏殿照料了十来天。

    

    哼,惯会装可怜惹四哥注意,从来便是这样。

    

    四哥向来吃软不吃硬,他一定看准这点,才会一再示弱接近四哥,或许从一开始他便在利用四哥。毕竟他不过是个庶妃之子,没有四哥庇护,何来出头之日?

    

    前世他力量薄弱只能屈身在四哥之下,而今世他借助多出的经验,早早招揽旧部丰满羽翼,不用再躲在四哥身后,便要兔死狗烹,挑动皇父与太子的矛盾,借皇父之手除掉太子和老大,最后再利用垂死的胤褆让皇父对四哥生疑心。如此一来,除掉太子,扳倒素有军功的胤褆,让皇父同四哥离心,剩下老八老九,一个烂泥扶不上墙,一个见钱眼开目光短浅,皇父还能选谁?不就只有他爱新觉罗胤祥了吗?

    

    好一个一箭三雕啊!

    

    胤禵抽丝剥茧,结合前世一一道出胤祥的布局与意图。

    

    胤禛听来只觉得好笑又荒唐,脑子却在胤禵喋喋不休带着怒意的话语中,嗡嗡响起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他奉命追缴国库得罪了不少王公贵族和大臣,但后来与他交恶的人极少,初时有几个,后来也因为党争贬官的贬官下狱的下狱,如今想来难道这都是胤祥的手笔?如果真的是胤祥所为,那他与皇父竟无知无觉,胤祥的手段与城府竟深到如斯地步了吗?

    

    胤禛背脊生出一股凉意,随后又因为怀疑胤祥而心生愧意,很快推翻自己的猜想。

    

    不,他怎么能受到胤禵胡言乱语的影响,胤祥不可能……

    

    忽而想到那封密信,太子为何会偷偷遣人送信给他,字迹寥寥仓促而就,只写了个冤字。

    

    为何事而冤?

    

    这世在他的引导下,太子分明有所好转,为何偏偏在一脚踏出深渊的时刻,再度退回那条不归路?

    

    太子真的是脑子糊涂孤独一掷要谋逆吗?还是被人陷害……

    

    那条条铁证如山的罪证从何而来?

    

    前世皇父为何在圈禁太子后还要圈禁胤祥?

    

    皇父为何会在晚年那样厌恶防备胤祥?

    

    又为何……为何会下那样一道密旨?

    

    胤禛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胤祥的,现在却发现看不懂他……如同夜空诡谲变幻的云,叫人捉摸不透……若一切的一切都是胤祥做的,那他所认识的胤祥还是胤祥吗?他能为了达到目的陷害曾为君的太子,是不是说,如果有一日他挡了胤祥的路,也会被他……

    

    一股郁气涌上胸口,心顿时绞痛起来,胤禛觉得有些气短,眼前黑压压一片,猛地吸汲着新鲜空气。

    

    胤禵听见动静,赶忙过去把倒在椅圈里的人捞起来,搂在怀里拍打他胸口,见他脸色惨白发青,急得要高呼苏培盛,却被几近晕厥的人狠狠扼住手臂。

    

    “这些事……烂在肚子里!既然你……活了这么一世,看得这么清楚也抓不到他的马脚,就……别想跟他做对……乖乖做你的阿哥……”

    

    胤禵微微一愣,随后愤然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他掩护?就算他要你的命,你也不怪他?”

    

    胤禛摇摇头,想说什么,心口剧痛却让他说不出话,彻底厥在胤禵怀中。

    

    ……

    

    05

    

    御驾很快便拔扈回京,紫禁城异常宁静。

    

    胤禛心悸之症犯了后,胤禵再也不敢在他跟前提胤祥的事刺激他,可毕竟担心胤祥对他不利,还是明里暗里提醒他收回安插在各处的耳目,以免被人抓住狠狠咬上一口。

    

    据他的暗桩来报,当日在塞外大营,皇父看了胤褆对胤禛的参奏后,当时是气得晕厥过去,可过后又将此事压下不表,当真是君心难测。

    

    对于胤禵的关怀,胤禛心里没有什么感触,要说他确实对胤禵有很深的兄弟情义,可那也在前世刻骨的恨意中磨砺的差不多了。

    

    他是个情热的人,可越是情热的人在付出真心时,恨不能将整颗心都刨下来奉给对方,可一旦被践踏,便会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冷硬,且绝无转圜。

    

    胤禛做不到对胤禵赶尽杀绝,可真要让他同少时那样对他亲近,却也是不能了。

    

    而今胤禛心绪繁复,更是懒得敷衍胤禵。胤禵见四哥对自己态度冷淡,想起前世自己仗着是四哥胞弟,脑子犯糊涂一再挑战四哥底线伤他的心,便十分心虚愧疚,于是对胤禛更加殷勤起来。

    

    ……

    

    御驾很快抵达紫禁城,乌云笼罩整个朝廷,暴风雨即将来袭。

    

    各皇子禁足在府,康熙帝独宣胤禛入宫见驾。

    

    夜色如墨,寝宫内青黑色的地砖冰冷刺骨,透着膝盖一点一点渗透到胤禛全身。

    

    康熙帝将月来查到的线索通通摔在胤禛脸上。血从额角流下,滑过苍白侧脸,胤禛看向散落在地的册子,心凉了半截。倒不是为未来可能被皇父厌弃圈禁,而是那册子上陈列出的几个人名,竟与胤祥有莫大关联,这是除他以外别人所不知晓的。

    

    此时此刻,康熙帝还不愿相信,他亲手带在身边抚育的四子,竟能对一同长大的兄长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

    

    这些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人,是如何一步一步诱导太子堕落,又是如何一步一步推着太子走向谋篡的道路?

    

    胤禛浑身颤抖起来,竟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艳红血迹如梅花刺目,透着诡异冰凉的美感,唯有放在如冰地砖上的手紧紧握成一团,能看出他此刻正强忍着某种情绪。

    

    他低下头不分辨也不再言语。

    

    康熙见状,知晓他这是承认了,气得眼前一黑,梁九功赶紧上去扶住往后倒的康熙帝。

    

    康熙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指着胤禛大骂他心思歹毒不仁不义,叫人将其叉出,关进宗人府!

    

    ……

    

    胤祥最宝贵的居然是那只胤禛随手做的很不起眼的紫毫笔。

    

    后来重生的某年,胤祥生辰,胤禛问他想要什么,胤祥笑着说,希望四哥送他一支亲手做的紫毫笔。

    

    胤禛一愣,他好多年没做过紫毫笔这样的小玩意儿了,自从当了皇帝,他大小事都是胤祥包揽。手艺差了,只能做了个尾端杂乱开叉的紫毫笔,他烫着脸强撑着哥哥的威严交给胤祥。胤祥双手捧过放在掌心,另一手用羽毛般轻柔的力度一寸寸抚摸过笔身,从笔端至尾尖,目光中流动着难以读懂的情绪。

    

    ……

    

    宗人府,茫茫夜色中,长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守护认出来者,惊呼道:“十三爷!”

    

    本该禁足的皇子,因何出现在宗人府?

    

    无人知道。

    

    而关押着皇子的空房里,胤禛听见声响,只是轻微动弹了一下手指,很快恢复平静,直到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悲呼。

    

    “四哥……”

    

    紧接着是压低的谈话声,胤祥不知用了何办法,守卫们陆陆续续离开门口,但应该没走多远,不过足够两人说些私密话。

    

    陈旧刺耳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空房寒冷,堆积着木材和稻草,散发出潮湿的腐烂味。

    

    这滋味胤祥前世受过,怎么能够忍受四哥受这样的苦?

    

    胤禛倒神情自若的靠在一个干草多的墙边坐着,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人影轮廓。

    

    胤祥往前蹭了几步,小心翼翼靠近,像怕惊动什么,一直走到胤禛身旁,才蹲下身子,轻轻将头放在他屈起的双膝上。

    

    胤禛身体顿了顿,没有说话。

    

    很快他感觉有滚热的液/体渗透衣料,落在他肌肤上,灼烫如火星。

    

    胤禛的声音在黑夜中流动,平静不带丝毫温情:“你走吧,今夜你来,皇父还可当你重情重义知恩图报,若一再违背圣命,皇父饶不了你……”   

    

    胤祥抬头望着他,清澈明亮不染点尘的眼眸漫着一层水渍,闪烁着破碎的光,很快滴落一颗水珠。

    

    他想问四哥为何要认下,若是他不认,皇父一定会继续追查,届时便会发现一切都是他做的,那么现在进来的应该是他……

    

    有了前世的经验,胤祥这世凡事做得更为隐秘,并未让皇父察觉端倪,却没想到皇父会疑心到四哥身上。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布局缜密,太过贪心,早知如此,一开始便应该像前世一样,被皇父发现又如何?被圈禁又如何?

    

    只要四哥安然无恙,只要四哥不屈居人下,便是焚尽自身堕入无边地狱,他也无怨无悔。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心翼翼用目光描摹胤禛的脸部轮廓,神情痴痴然:“四哥我……”

    

    “不必说了,成王败寇,四哥没有怨言……十三弟,你做得很好,狠厉决断伏脉千里,你若……不会比四哥差……”

    

    胤祥愣愣望着胤禛,很快听出他话中的异常,目光倏然紧缩,慌乱伸手去握四哥的手:“不是的!四哥,不是的……”

    

    胤禛躲过他的触碰,苍白的脸在透过窗缝的月色下晦暗不明,只充满倦怠的语气让胤祥的心如坠冰窟。

    

    “胤祥,若你真的需要这个位子,而你能够做得很好,四哥不是不能给你,前世四哥几乎将半壁江山都……”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可为什么……

    

    “你走吧……”最后一句话耗尽了胤禛所有心力,他心灰意冷地闭上双目,将整个身体依托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胤祥固执地摇头,泪水一滴滴落下,摔碎在地面上,“四哥我现在进宫,告诉皇父这一切……”

    

    “闭嘴!”低喝出声,胤禛强压心口闷痛,脸色因过度忍耐青白难看,手掌压在胤祥肩上将人用力推开,冷声道,“既然你想要这个位置,便让四哥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本事夺下来……而不是摆出这副懦弱无能的模样!”

    

    话落捂住心口,呼吸急喘起来,这是心悸犯了。胤祥慌乱膝行过去想将人抱起,却被人狠狠推开,心绪起伏让胤禛脸色愈加惨白。胤祥僵持着动作不敢再靠近,只是望着不肯再多看他一眼的四哥,浑然散发的悲凉几乎要传递到周围的每一分空气中去。

    

    “四哥,你别生气,我走……”沙哑的声音难听刺耳,隐隐带着一碰既碎的脆弱。

    

    半响,待胤禛的呼吸渐渐平息,他痴痴望了他许久,跪伏在地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06

    

    胤禵听说胤禛被关进宗人府,简直恨死胤祥了。他心里认定是胤祥害了胤禛,甚至怀疑前世胤祥也试图操纵胤禛,否则怎会手握那么多重权,还要亲力亲为照顾四哥从不假借人手,就连四哥的狗他也要管,这分明是想要掌控四哥一切!

    

    解禁后,胤禵马不停蹄进宫去向皇父求情,他不奢求皇父能把四哥放出来,只是四哥身体一向不好,多派个御医去看看也是好的。

    

    碰巧遇到同样为此而来的胤祥,两人心照不宣入殿,顶着康熙帝的滔天怒火为胤禛求情。康熙虽怒,但见还有两个儿子友爱兄弟,到底是宽慰多过怒气,沉默半响,允了御医去宗人府。

    

    从宫殿出来,胤禵随胤祥一道离开,走到一僻静处,立马挡在胤祥身前,阴阳怪气问是不是他害了太子。

    

    胤祥懒得跟他废话,绕过人便要走。

    

    胤禵咬咬牙,继续追上去,挡在他身前,大骂他狼心狗肺连四哥都害!

    

    原本神色无波无澜的胤祥,在听到四哥二字,顿时褪下以往的清和疏淡,目光冻结成冰,如同最尖利的刃钉在人身上。

    

    胤禵想起他前世云淡风轻的谈论起他一府身家性命的模样,顿时打了个寒战,但又不愿服软,梗着脖子道:“怎么,敢做不敢当?”

    

    胤祥收回目光,刻薄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没错,是蠢货。在胤禛被关这些时日,胤祥冒着被皇父发觉的危险,调动起藏在最暗处连四哥都不知道的钉子,一点一点去调查,这才知道,原来四哥被陷害,都是胤褆胤禟还有胤禩合谋的手笔。

    

    原本四哥是在太子身边埋了一些暗线,不过极少动用,更别论让他们挑动太子科场纳贿,做出许多触碰康熙底线的禁事。

    

    准确来说,这次塞外幸巡,太子并没有想要行谋逆之事,所谓的窥视帝踪,不过是他利用康熙与太子之间早已生出的嫌隙推波助澜罢了。

    

    太子在四哥的辅佐下,确实有转好的迹象,若他忍下皇父的一再试探,也许真能顺利登上大宝也未可知。

    

    可胤祥又怎么能忍受四哥屈居人下向他人叩拜行礼?这九五至尊的宝座,除了现如今的皇父,便只有四哥才配坐上去。

    

    胤礽就算想要回头,胤祥也不会应许。太子这世虽做不出窥视帝踪的蠢事,胤祥可以帮他做。他舍弃了安插在胤礽身边最深最得其信任的棋子,让他代替胤礽窥视帝踪,逼得胤礽心慌意乱,在那些不中用的下臣的撺掇下,再次走上万劫不复的道路。

    

    哦,差点忘了,那些只知道贪污纳贿穷奢极欲的废物,也是胤祥慢慢推到胤礽身边的。

    

    而蛰伏在暗处的胤褆等人,瞅准机会也狠狠扑上来撕咬胤礽,却没想到被胤祉坑了一把。

    

    胤褆仗着军功,没少欺辱挖苦口吃的胤祉,两人积怨已深,若有机会胤祉一定会狠狠拉胤褆下马让他永不翻身。余下只需在关键时刻,使胤褆家奴不经意让胤祉得知胤褆的异常,胤祉自然会顺藤摸瓜查下去。

    

    只要扳倒太子和胤褆,剩下几人根本不足为惧。可偏偏没想到,胤禵这个蠢货居然在早年醉酒后,向胤禟等人透露胤禛是未来的皇帝。

    

    那时胤禵刚重生,不知道如何面对胤禛,心中浑然涨闷郁结不散,自己躲宫里喝酒,哪想到会被前来寻他的胤禟听去醉话,他事后也后悔,再也不敢喝到神志不清,怕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偏偏就是那一次,让胤禟留了心。当日回去同老大老八合计,虽说是胤禵醉酒后的胡话,可谁又能笃定看似闲淡不争不抢的老四,心里没有憋着大的,实在不可不防。

    

    于是在谋划扳倒太子的同时,也开始慢慢布局打算一举拿下胤禛。

    

    多年筹划,精心伪造了胤禛陷害胤礽的证据,若胤禵失败便拿出奏本,让老爷子对胤禛生出疑心,也有利于胤禩出头。

    

    本来没期望老爷子能重罚老四,只需让皇父对他离心即可,毕竟老四不是个能闷声吃大亏的人,可万万没想到,老爷子看了奏本,竟然压下风声,暗中派人调查。

    

    查了一个月,倒真查出些蛛丝马迹,可埋线织网的人手段实在老辣滑腻,查到一半断了,康熙只能召来胤禛,将仅有的线索摔在他面前,试探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当日胤禛跪在御前,一见到册子上的字,脸上唰得失去所有血色。康熙一见他那副事情败露后的惊恐模样,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痛心不已,下令将其圈禁。

    

    回想那日在宗人府见到四哥苍白的面孔,胤祥袖下手便紧紧握成一团,内心恨意犹如地狱焰火焚尽五脏。

    

    胤祥心中起了杀意:“若管不住自己的嘴,以后也不用再说话了。”冰凉凉丟下这句话,毫不留情离开。

    

    胤禵被胤祥语气中饱含的森寒杀意所摄,不敢再跟上前去。就在刚才胤祥留给他最后一瞥眼神,已失去所有耐性,胤禵知道若是他再胡搅蛮缠,所付出的代价一定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可怎么甘心,四哥分明是为了十三才被圈禁的……

    

    ……

    

    寒风刺骨,雪尚在下,在宫殿琉璃瓦上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

    

    呼吸间有白色雾气呵出,奴才缩着脖子,在漫天大雪中劝道:“十三阿哥回去吧,四贝勒不会来了。”

    

    秀挺少年轻轻扬起脖子,有雪花飘落在他脸上,很快融化,滴落在心头,留下一寸凉意。

    

    今日是康熙十三子胤祥生母敏妃的生辰,不过恩慈已逝,早已备好的寿礼又该奉与何人?

    

    胤禛看出胤祥这几日心情不佳,知道他尚未从失恃之痛中走出来,又逢敏妃生辰,触景生情,于是夸赞胤祥近来练字大有所成,要好好奖赏他一番。

    

    “四哥多久回来……”

    

    “哈哈哈,胤祥也快到领差办事的年龄了,还这么黏着四哥怎么成?”

    

    目光倒映出对方修长身影,清澈干净的眼瞳溢满孺慕和眷恋之色,青年被这双明亮漂亮的眼睛看得心软,轻轻拂去他发上的雪花,感叹弟弟快赶上自己的个头。

    

    “点卯之后,便回来。”

    

    胤祥乖巧地点点头,于是下学后,在阿哥所庭院里等着四哥办完事回来。

    

    “诶,老十三,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四哥?哈哈哈哈,傻小子,人家早就去陪自己亲弟弟了,哪里还能想起你来?”

    

    天色渐暗,雪越下越大,积雪慢慢没过小腿,长廊四处挂起红色灯笼,映在雪地上,透着艳然的红美丽凄凉。

    

    “十三阿哥,奴才现在便去永和宫,四贝勒兴许是忘了。”

    

    “不准去。”胤祥的目光静静望着白皑皑的庭院,带着少年的执拗与坚持。

    

    又不知等了多久,院中的雪漫过台阶浸湿他的鞋履,雪花继续飘落,在他心底落下寂寞的声音。

    

    他的眼皮在困意与寒意交织中渐渐下垂,忽然长廊的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晃荡微红的光线中,几个奴才提着灯笼簇拥着一道颀长墨青的身影渐渐行近。

    

    仿若密不透风的黑屋里照进一束阳光,他霍然睁大双眼,欣喜的迈开双腿向熟悉的身影奔去,可双腿因为站立过久冰冷麻木如同木石,一动便僵直地向前摔去。

    

    耳边响起几声急呼,人影晃动混乱,很快胤祥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依恋地深嗅他胸前熟悉好闻的气息,抬起头,迎着四哥怒而无奈的目光,灿烂笑道:“四哥给胤祥带了什么好东西?”

    

    临窗,一灯如豆,屋外吹着寒风。

    

    胤祥握着一支质地极差的笔,爱恋抚摸,这样不知静坐了多久。

    

    那年四哥带来的是一支他亲手做得紫毫笔,他至今还记得,当他的手触碰到那支笔时,心头的激荡。他是这样痴狂迷醉,宛如中蛊的疯子,就这样吧,就算下地狱也没有关系。

    

    而今有人将四哥从他身边夺走,他又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

    

    胤祥前世便知道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太子胤褆和胤禩他们正面交锋,所以他从获得皇父圣宠后,便已做好在太子身边埋线的准备。很多事情,他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太子与胤褆矛盾无法化解,迟早会有鱼死网破那天,他只需在中间穿针引线,然后挑动双方互斗,自己坐山观虎即可,他唯一要做得便是暗中除掉所有对四哥不利的人。

    

    胤禟听了胤禵一句醉言,满以为扳倒胤禛便可稳操胜券,却没想到,前世暗中真正操盘手是胤祥,胤禛在胤礽没倒台前,倒真想做个富贵闲人。

    

    胤祥并不打算同他们猫捉老鼠一般慢慢玩,有了上世的经历,胤祥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推进了夺嫡的进程,前世便因为夺嫡弄得朝纲混乱,他的四哥才劳累早逝。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暗中挑动太子旧党与八爷党争斗,屡屡让胤禩等人落败,胤禩一党见好好的局势慢慢转为劣势,怕迟则生变,竟然也生出殊死一搏的谋逆之心,在康熙帝大病之夕,控制了皇宫内外的守卫,打算逼宫。

    

    万万没想到,胤禩身着重甲,带着数十兵甲,都闯入畅春园了,却在进殿后被早已埋伏好的巡捕营抓住。

    

    康熙接连一月重病在榻,彼时又见八子逼宫,虽被及时赶到的胤祥化解,却也气得大厥,在痛斥胤禩数人后,倒在榻上,竟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垂垂危矣。

    

    十多年与儿子们相互猜疑夺权,让康熙心力交瘁,他知晓大限将至,退避了所有大臣和近侍,独留护驾有功的胤祥跪在榻边。

    

    胤祥心里有数,这么多年,他那些兄弟无一堪当大任,他顺着皇父心意展露才能,又绝不让他产生分权的危机感,慢慢的,康熙已经属意胤祥。

    

    可这并不表示,康熙认同胤祥!

    

    固然今日胤禩做出了谋逆之事,可胤祥呢?他何尝不是在做壁上观?为何偏偏这么巧在胤禩闯进寝宫时捉住他?又是何时控制了整个皇宫的守卫巡捕的?

    

    康熙不敢细想,他早前追查胤禛陷害胤礽一事,便觉得蹊跷,可总也查不出头绪,如今回想,这幕后的棋手可不就在眼前吗?

    

    好深的城府!好毒的心肝!好狠的手段!连自幼护佑其长大的兄长也能下狠手!

    

    这五年来,胤祥不顾皇命数次探望禁中四子,莫非也是装出来的兄弟情深?

    

    康熙沉沉闭上双目,不管这十三子究竟是何性情,现如今他也只能将皇位传于他。

    

    不得不说,除了禁中的四子,十三子确实是登大位的最佳人选。他决断,干脆,有魄力,沉得住气,有作为帝王的谋略与才干……

    

    而如今,他竟在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控制了整座紫禁城的防卫,就算他想传位给四子,恐怕上谕也出不了宫门。

    

    他已别无选择。

 

    只是苦了四子,早年康熙对他多有嫌隙,后来察觉端倪时,大局已定,他只能继续关着胤禛,以防他被人所害。

    

    如今他残存着一口气,也只能留下最后一道圣旨,逼着胤祥发誓,要他永远不得以任何理由伤害胤禛,毕竟那是他四哥。

    

    胤祥一愣,皇父的话不得不让他想起前世。

    

    前世,康熙初时并未发现胤祥有这么深的城府,直到二废太子时察觉不对,于是派人深查。那时候胤祥的手段没有现在这么老辣,很快被康熙查到蛛丝马迹,虽未觅到陷害太子的确凿证据,却也弄巧成拙发现了胤祥对他四哥不轨的心思。胤祥心性深沉,手段果断狠厉,他的种种能力才干足以证明他可以当好一个皇帝,可依照他对胤禛的心思,若他登基,会不会让四子沦为他的禁脔?

    

    康熙不敢拿自己的四子做赌注,再者他四子的能力并不输于十三子,虽在性情上不如胤祥沉稳,但绝对能成为一个好帝王。

    

    可留下胤祥,依照胤禛对他绝对的信任,以胤祥的心机和手段,总有一日会成为一大毒瘤威胁皇权。故而康熙狠下心圈禁了胤祥,直到自己龙驭归天,又留给胤禛一道密旨,命其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处死胤祥。

    

    那时候,胤禛颤颤巍巍接过密旨,不知道皇父为何对十三弟芥蒂如此之深,竟会单独下令让他处死胤祥。可胤禛又怎么下得去手,他甚至没有让胤祥知晓,怕他难过,于是偷偷烧了那道只有皇父与他知道的密旨,后来在胤祥亡故后,更是再三命人删减康熙年间胤祥的许多史载。

    

    前世种种胤禛从未告知胤祥,可胤祥又如何猜不出?

    

    皇父后来对他的厌恶与防备几乎彰明较著,更是不满四哥与他亲近。皇父能下那样一道密旨,实在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其实皇父完全是多虑了,若是他挡了四哥的路,亦或四哥想要他的命,即便没有那道御旨,他亦会心甘情愿为四哥奉出身家性命。

    

    ……

    

    康熙见胤祥愣住,只当他不愿放过胤禛,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来,只是颤抖着僵直枯槁的手指着胤祥。

    

    “你……你……”

    

    愤怒浅弱的声音响起,胤祥这才回过心神。

    

    原来这世一切来得太快,皇父还没有发现他对四哥的心思,所以误会自己会为了巩固皇权而谋害四哥。

    

    可他又怎么会伤害四哥呢?没有人能这么做,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以……

    

    胤祥接过御旨,高举过头顶,深深叩拜在地,并许诺绝不伤四子分毫,甚至会以命相护。

    

    见他句句誓言说得掷地有声,神态认真乃至虔诚,不管是否在逢场作戏,康熙心中唯一的结总算是放下,干枯布满褶皱的手重重垂下。

    

    康熙帝崩。

    

    ……

    

    07

    

    康熙四子胤禛,自康熙四十六年被直郡王揭发陷害太子后,便一直被圣祖康熙大帝圈禁于宗人府,直至康熙五十一年,康熙十三子胤祥登位,下令赦免胤禛,册封为雍亲王,掌管户部、宗人府、内务府等诸多事宜。

    

    新帝登基,改元建新,年号咸怡。

    

    胤祥不愿四哥在文武百官面前向自己叩拜,便等到登基大典结束,才对外宣召赦免御旨并册封爵位。

    

    五年来,四哥不愿见他,他不敢冒犯,怕惹起他心悸病,有好几次只能隔着窗纸望着四哥的影子一解思念。

    

    而今他登上皇位,登基仪式后,便急急下旨宣雍亲王进宫。

    

    太监总管早早奉命将东暖阁收拾出来,平日只顾批奏折的咸怡帝,今日格外异常,像月上柳梢头等待恋人来到的青年,急切地在东暖阁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直到门外小太监的传报声响起,他才顿住焦急的脚步,大跨步向门口走去,迎接来人。

    

    门帘被掀开一角,一道石青身影出现在阁内,见皇帝迎面而来,微微一愣,随后屈膝便要行礼:“臣……”

    

    还未等他跪下,胤祥过去将人搀扶住,一旁候着的张瑞,眼观鼻鼻观心,很快掀开帘子退了出去,阁内只剩下两人。

    

    胤祥目光紧紧黏在胤禛脸上,舍不得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情地唤了声“四哥……”随后,在胤禛身前撩袍跪下,仰头望着他,眼眸清澈纯真带着孺慕和痴恋。

    

    胤禛抬手虚虚抚摸他的头,感慨万千。是啊,他是很迟钝,竟然现在才发现胤祥对他……

    

    五年前,胤禛被圈禁,他心里虽难过于胤祥的欺骗,却也认定他不会害他。

    

    若真像胤禵所言,胤祥从来都是在利用他,可以他的城府手段,前世为何会因为太子被圈禁?他不过是为了护他,将所有祸水引到自己身上,替他承受了所有苦难。

    

    胤禛不知道胤祥究竟是何时对他生出了这样的感情,竟然愿意像一团烈火将自己燃烧成灰烬,如同献祭一般。

    

    既然胤祥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又何尝不可?

    

    这五年来,他狠下心来不见胤祥,固然有对他的怨念,可更多的则是希望胤祥不要儿女情长。

    

    夺嫡大业,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今胤祥既然已登位,他也不用再避着他,有些事也该弄明白了。

    

    胤禛最关心的莫过于太子胤礽之事。

    

    听四哥提起,胤祥身体僵了僵,半响才缓缓说出前世是如何设计胤礽的。

    

    胤禛听他语气淡漠道出,言语间没有半点悔意歉疚,只觉得胸口一股血气涌上,心头一阵阵绞痛传来。胤祥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起身扶他到炕边坐下。

    

    刚刚坐到炕上,胤禛便推开胤祥,冰冷道:“太子纵然有万般不是,可那时也是我们的君,更何况他对你不薄。”

    

    “四哥。”胤祥继续在胤禛身旁跪下,并不分辨,“对不起。”

    

    “你不用跟四哥说对不起,总是四哥对不起你居多。四哥只是想,你对太子和其他兄弟能痛下杀手,焉有一日不会对四哥……”

    

    听出他语气中的悲凉和失望之意,胤祥顿时慌了阵脚,膝行向前同胤禛贴得更近,握住四哥放在炕上的手,摇头道:“不会的四哥,胤祥永远不会伤害你,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说完,他敏锐觉察到胤禛方才话中的不同,目光露出冰寒的杀意,是谁,谁敢把那件事透露给四哥?

    

    胤禛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芒,抿紧唇线不悦道:“怎么?你要开始清算我的人了吗?”

    

    胤祥一愣,随后抬起头,目光恢复纯真和眷恋,竟真诚地让人不容置疑:“四哥,胤祥并没有想要瞒你,只是这些事会污了四哥的耳朵。”

    

    “我不怕污了耳朵,你告诉我,为何要对胤禟和胤祺下手?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怎么处置?

    

    胤祥垂下眼眸,目中没有一丝温度,如果不是四哥今日来见他,他现在应该已经命人随便寻了个理由将二人处死了吧?

    

    赐毒酒?亦或白绫?总之,这两个乱臣贼子不该存活于世。

    

    胤禛一见胤祥沉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心凉了大半,浑身颤抖道:“胤祥你真能如此狠心绝情?不管老五他们做了什么错事,何至于要他们的命?”

    

    “可他们差点要了四哥的命!”胤祥抬头冷冷道,目光饱含着杀意和恨意,“四哥忘了吗,前世这些所谓的兄弟是如何在灾荒之下哄抬米价,逼得四哥心力交瘁险些病丧归天!又是如何造谣诽谤,让四哥背负弑父杀母的恶名?此等乱臣贼子,根本不配为爱新觉罗的宗室,不,连为人也不配。圣上仁慈,只是除去他们的宗籍,在胤祥看来,便是赐下一杯毒酒也是对他们的恩赐!”

    

    “你……”面对胤祥的凿凿言辞,善辩的胤禛竟也一时语塞起来,沉默半晌,缓下语气,“胤禟,胤祺是犯下过滔天罪行,四哥也深恨。可今世二人尚未犯错,一切都有补救的机会,如此轻率将人处死,岂非昏君所为?更何况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怎能这样轻描淡写的决定他们的生死?”

    

    胤祥垂下头,语气淡淡:“他们陷四哥于危境,便不能存在于世,即便有这个可能也不允。”既然被胤禛发现,他便也不打算隐瞒,只是不希望再因为自己做的事,引发四哥的心悸。

    

    毕竟他不止做了这一件事。

    

    前世推行新政,有书生带头闹事,便是胤祥暗中派人解决了几个挑事的刺头,骇住那群读书人,不然以四哥想摆事实讲道理的性子,又是无端遭人泼一身污水。

    

    这样的事,胤祥不知道做了多少,只有四哥一直以为他的十三弟风光霁月高洁如莲,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一双手,岂知那双手早已染满鲜血。

    

    曾静那个村汉,若非当初动静闹得太大让四哥知晓,胤祥没有办法下手,焉能活那么久?若不是四哥不肯杀他,胤祥又怎会退而求其次,联名其他官员奏请四哥杀曾静?可即便这样四哥也是不愿。

    

    不过今世曾静再也不会惹四哥烦心了,毕竟早几年胤祥便已派人解决了他。

    

    他并不在乎背负恶名,也不在意手染鲜血,他儿时在深宫瑀瑀而行,遇见四哥仿佛见到一方新天地。是四哥让他明白何为温暖为何被人呵护的感觉。

    

    皇权,名誉这些世人所追求的东西,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自小深谙生存之道,早早带上伪善的面具,骨子里透出一股厌世的淡漠,而四哥是牵动他心神唯一一根红线,将他拴在这尘世,让他感受到世间最为甜蜜酸涩的情感。

    

    为了四哥,他可以做一切,就算让他背负滔天罪孽,死后堕入无边地狱,他也心甘情愿。

    

    ……

    

    胤禛望着一身龙袍本该至尊却极为恭顺跪在腿畔的胤祥,心中复杂难言。这五年他不是没想明白,当初看出胤祥真实心性后,他伤心多余惊异,只缘于胤祥的欺骗。

    

    胤禛深恨有人骗他负他,可人心易变,唯有胤祥始终待他如初,慢慢便成为他心底唯一的柔软。当得知胤祥骗他后,他如同一枚河蚌,外壳被敲碎,里面的软肉也被伤得鲜血淋漓。

    

    可五年时间又渐渐让他想明白了,即便胤祥是这样狠辣无情的心性,即便他曾骗过自己,自己真能放下他吗?

    

    恐怕不能吧,他眷恋的是胤祥给他的那颗毫无保留热烈到不惜毁灭自己的真心。

    

    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责备他,胤禛靠在身后的架子上,虚声道:“人是不能杀的,若你真不愿放过他们,便圈禁了罢……”

    

    胤祥一上位就沾满了鲜血,比他前世都要来的霹雳狠辣,胤禛不愿他踏上自己的老路,往后背个残暴不仁的骂名。

    

    有些委屈,他自己受得,却不愿让胤祥承受。

    

    胤祥立刻应承了,他抬起头望着胤禛,眼睛亮晶晶的。

    

    08

    

    事实证明,那日的应承多半都是哄着胤禛的。

    

    胤祥嘴上说要放过胤禟和胤祺,暗地里没少下黑手,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有很多,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当然后来这件事让胤禛知晓了,自然是大吵了一架,虽然是胤禛单方面怒训胤祥,不过最后胤祥卖个可怜,事情也便过去了。胤祥晓得四哥是不愿自己行事狠辣背上坏名声,他虽不在乎,但也怕四哥老是情绪起伏坏了身子,于是有些事便做得更加隐秘。

    

    在四哥面前,又恢复了从前那副静漠恬澹的模样,只要四哥喜欢,他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推行新政,他却不能听从四哥的徐徐图之。上位三年,胤祥便将前世汇聚四哥心血的新政一一颁布下去,有人反对,便用铁血手腕强压下去。这番下来,虽然新政顺利展开进程,但也真真切切得罪了不少人,有人在坊间写书骂他,他也不生气,还寻摸了一本看得津津有味。

    

    眼看着咸怡帝独断专行残暴不仁的名声越传越广,胤禛来宫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黑。

    

    直到有一次,咸怡帝召集几位倚重的大臣,待胤禛一入军机房,便率领一众大臣齐刷刷在胤禛面前跪倒一片,还没等胤禛愣过神来,军机大臣张廷玉便念出咸怡帝亲手写下的禅位诏书,随后是高呼万岁的高亢人声。

    

    胤禛脸色一阵青一阵黑,不晓得胤祥搞什么幺蛾子。然而还不等他推拒胤祥闹剧似的禅让,胤祥已抬起头,命所有大臣退出军机房。

    

    殿门缓缓合上,殿内的光线暗淡了不少。

    

    胤祥一身明黄龙袍,依旧面向着胤禛保持着君臣之礼,他膝边摆着红漆托盘,正是方才太监总管退出宫殿时留下的。

    

    “四哥。”胤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目光一如既往是对胤禛的痴意,而今更是多了浓浓不舍,他端起盘中的酒杯,送到唇边。

    

    胤禛深觉不对,飞快上前拍飞胤祥手中的酒杯,只听哐当一声响,玉制酒杯落地摔成碎片,酒液洒落在砖上发出滋滋声响。

    

    胤禛见状,只觉得眼前一黑,腿脚虚弱便有些站立不住,胤祥连忙抱住他的腰,帮他稳住身子。

    

    好半响,胤禛眼前才恢复清明,他望着环住自己腰身仍跪着的胤祥,双手死死扣在他肩上,冷声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只要我饮下这杯酒,四哥便能安枕无忧的坐上皇位。”

    

    “混话!”胤禛气极反而冷静下来,手往上用力捧起胤祥的脸,直直盯入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听着,如果你饮下这杯酒,你我永世不复相见!”

    

    胤祥浑身一颤,这样的赌誓比将他千刀万剐还要让他难受。

    

    胤禛手无力从他脸上滑落,身子轻飘飘的,像极了刚从鬼门关回来。

    

    胤祥缓缓垂下头,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脸庞,漆黑眼睛盯着胤禛,闪烁着纯粹天真的光芒,像个不谙事的孩子,全然是对眼前人的依赖。

    

    “四哥,前世皇父临终前给了四哥什么密旨?”

    

    胤禛脸色变得很奇怪,最后完全变作灰白,连红润的唇瓣也失去了血色。

    

    他扭过头,试图躲开弟弟灼热的目光:“皇父并未留下什么密旨。”

    

    胤祥笑了笑:“那四哥为何要删去弟弟的史载,为何删去皇父对弟弟的考语?”

    

    分明从一开始便猜出胤祥的真性情,他可曾怪过他,他怪得只是胤祥不肯真心托付。

    

    “原来四哥这么早就对我……”

    

    胤祥笑得愈发得意,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胤禛闭上眼睛,颊边慢慢染上粉红,认命地吐出一个字:“是!”忽而睁开双眼,望着环住自己腰的某人,胤禛生出一股怨气,“你还不是!你前世不是拒绝我了吗?”

    

    胤祥傻了:“弟弟什么时候拒绝四哥了?”

    

    见他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胤禛有些羞恼,莫不是什么事非要他说明白不可,这十三弟也……忒可恨了点……

    

    到底舍不下面子,一代帝王说得有些磕磕巴巴:“我前世对你百般逾制,可你不曾回应。”

    

    胤祥更呆了:“可四哥对衡臣,对鄂尔泰不也是如此吗?”

    

    胤禛瞪他:“这能一样吗?”

    

    胤祥石雕般望着他许久,胤禛见他一脸呆傻,心里痛呼,这平日的聪慧机灵劲儿都去哪里了?那步步为营翻云覆雨的城府和谋算都是装出来的吧,眼前分明是个蠢小子!

    

    深深叹出口气,胤禛有些无奈。

    

    禅位一事,他决意不再劝他。胤祥这几年把他咸怡帝的名声糟蹋的差不多了,自己现在接手也好,反正当皇帝他是专业的。

    

    胤禛揉揉眉心,只恨胤祥居然想喝毒酒给他让位,简直胡闹!这个臭小子,非得想法子好好教训他不可!

    

    ……

    

    【完】

    

    

    

    小剧场:

    

    胤祥禅位给胤禛,并且带领众大臣向胤禛行大礼的时候,一见雍亲王面露推拒之色,大臣们在心里狂飙泪,雍亲王啊,为了微臣们能多活几年,请快快登基吧……

    四哥很肝,但真的是好老板啊呜呜呜呜

    

    🍃:全文有几点没有表达出来,后面如果有机会会出日常番外,也许会说明。总之在这里解释一下,对于胤祥来说,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只有四哥,谁也不能凌驾于四哥之上,自己也不行。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做好给四让位的准备,但是不愿四哥背负前世的污名,所以才会登大位,目的是利用在位的三年,用霹雳铁血手段扫清那些棘手的政敌,再颁布得罪人的政令,由他展开新政的进程,后面四哥上位可以继续推行,但是下面的人骂的是他不再是四哥。

    总之这个胤祥彻底ooc了,甚至还有点疯……不过我还是蛮喜欢的(捂脸)

    后面可能会出十三皇期间的日常番外……当然只是可能……

  

  

  

  

  

  

胖僵尸没有西红柿

【春满山河day2卯时】非典型“中年危机”

新春快乐!!!

新婚大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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