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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写作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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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霞

【原创】出售理想

    “你可以售出你的理想来获得不菲的价值哟,呵呵呵呵...”

    自从那天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名为“出售理想”的网站,这段神秘的录音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挥之不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再一次进入了这个网站,这一次没有了太多冗杂的内容,屏幕上只有一行文本框,里面写着:“请输入你的理想:_____”


    我随便输入了一个:“成为世界首富”,点击出售按钮,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此条理想估价为零,请重新输入。”...


    “你可以售出你的理想来获得不菲的价值哟,呵呵呵呵...”

    自从那天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名为“出售理想”的网站,这段神秘的录音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挥之不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再一次进入了这个网站,这一次没有了太多冗杂的内容,屏幕上只有一行文本框,里面写着:“请输入你的理想:_____”

    

    我随便输入了一个:“成为世界首富”,点击出售按钮,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此条理想估价为零,请重新输入。”

    难道这是外国人做的什么搞笑网站吗?我将信将疑地又随便输入了一些:“成为世界第一帅哥”、“成为皇帝”之类的理想,结果都估价为零。

    正当我准备关掉这个网站的时候,最后一次填入的内容“考试全班第一”后,系统竟然弹出了一个绿色的对话框:“该理想价值50元,是否出售?”我点击了确认,三秒过后,手机竟然收到了一条短信:“【理想出售】您的银行账户产生变动...

    起初以为是巧合的我惊讶至极,但当我发现银行卡余额确实多了50块钱时,竟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并且我逐渐感觉到失去了对期末考试的热情,想到那些疯狂内卷还考试作弊的人,就懒得去争个名次了:考个及格就行,证明自己曾经学过。

    我顺藤摸瓜,大胆的想法占据了脑壳,小心翼翼地输入了“考入名牌大学”的理想,弹出的对话框显示:“该理想价值21580元,是否出售?”

    我的瞳孔震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扎到失焦一样,然后缓过神来,紧张地点击了取消。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金额的我,也不敢用自己的学生前途来换取暂时的金额,原本家境不好的我,只想通过学习出人头地。理性占据了上风,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随后我又测试了很多理想,比如“身体强健”,价值一万,“找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价值五千,“坚持写日记”价值五百。

    而当我输入“成为艺术家”时,评估的金额高到令我失声惊叫,竟然高达五百万!我用手指指着屏幕数了好几遍,数字5后面整整挂了六个零,整整七位数的大数字,让我眼花缭乱!

    我实在是抵挡不住这么多金钱的诱惑,于是不假思索地点击了“确认出售”的按钮。


    三秒钟之后,手机传来一声振动,银行卡里果然多出了整整五百万块钱!


    伴随着的是我失去了所有的兴趣爱好和艺术细胞。


    我开始对绘画疲倦,对写作厌恶,对书法嗤之以鼻,对音乐不屑一顾。

 

   但金钱的快乐使我愉悦,钱的数字直接冲昏了我的头脑。在憋了几天确保没有警察叔叔上门找我之后,我立马请了朋友在高档的酒店消费,把菜单上的名贵佳肴通通上了一遍,胡吃海喝一通后又在KTV开了一间最大的包间唱到半夜。之后又跑去烧烤店,把朋友喜欢吃却碍于价格每次只点一串的羊腿、猪蹄、牛排上了满桌。他们油光与春风满面地问我为什么突然这么有钱,我骗他们说随手买的彩票中奖了,中了五百万,给他们看了眼银行存款,他们就相信了。


     吃喝玩乐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家,然后睡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晚上又开始继续享乐。


    这样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生活持续了几天,直到朋友们以“吃坏了肚子”、“嗓子发炎去医院”,甚至“倒时差”的理由回绝了我的邀请。


    孤身一人坐在床上,看一眼银行卡里残留的四百九十多万,网购了一些奢侈品,给喜欢的游戏氪了一波金,随后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一阵阵的孤独袭来,除了消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度过这漫长的时间。

    我回到书桌前拿起毛笔,手指像冻僵了一样,只能写出几个歪七扭八的字,我忿忿地把笔丢回笔筒。我又尝试去画画,但一想到立体结构和阴影,脑子里的筋就好像拧成了一个毛线团。

    什么都不能做,一方面是做不来,一方面是完完全全失去了兴趣,躺在床上盯着盯到天花板眼睛快花了。

    我开始有点后悔把理想给出售了,得到金钱的快感并不能长久,曾令人向往的生活只不过是吃的好了点,喝的好了点,穿了好的点。但毕竟那些还是食物、水和衣服,并不能给人带来满足,这样挥霍,甚至给我带来一种负罪感。

    我回想起我的妈妈在我小的时候省吃俭用给我报过各种兴趣班,想培养我的兴趣爱好。虽然大部分是我根本不喜欢的,但作为我的母亲,她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她把种子播种在我的土壤中,开出来的花只能让我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想到这里,我后悔莫及,又翻开浏览记录重新打开了那个网站,在交易记录中,发现有一位富豪花了三千万买走了我的理想,并被提示“理想已被使用,不支持再找回。”竟然真有人花这么高的价格去购买理想吗?不仅如此,我还发现有人用几十万的价格购买了别人出售的“考上名牌大学”的理想,甚至我的“考试成绩第一”的理想,也被别人用三千块钱买走了。

    我上网搜了那个买走我理想的人的名字,发现了他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疯狂上传具有艺术气息的照片,明明是一个暴发户的长相,却收到了一致赞扬的评论,譬如:“成功的人总是有内涵的人”、“有钱又多才多艺”、“能靠才华吃饭却经商”。

    我愤恨、嫉妒到了极点,那些明明是属于我的东西,却被金钱收买了过去,并且还这样毫不遮掩地去作秀。一阵热量涌上头脑,我感觉浑身战栗不止。



    于是现在我只能去努力学习,以后成为一个有钱人,到时候用更高的价格去买回我年少时曾经放弃的那些理想。





(写在最后:关于理想,很多人都有过曾经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理想吧。而那些理想是否因为现实的繁琐和日常生活而慢慢遗忘呢?没有了理想便失去了生活的意义,希望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小小的理想,好好保护它们让它们最终实现吧!)

行止

疲倦-09

金枝拿着瓷碗的手猛然一抖,差点摔了,除了王朗她没向别人告诉过她的来历,是以连陈婶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能够这样轻飘飘地向她讲述。她虽然一直知道公婆不乐意她丈夫为了她而背弃家族搬来鹤岗,但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去揭发她。要是一被抓到遣送回朝鲜......

金枝拼命地咽口水才勉强止住了浑身的颤抖,把碗放回原处,虚弱地向陈婶摆了摆手示意不要了,脱力般向外跑去,双腿像借来的一样陌生。


此时已经是春天了,湖泊解冻溢出来的水到处都是,浸没了刚复苏的花草,也淹了金枝回家的路。但金枝完全没理会鞋子或者裙子的干湿与否,只踉跄地往家里跑去,她脑中有一根弦断开,破堤的山洪咆哮而出,当年她跨越边境线时...

金枝拿着瓷碗的手猛然一抖,差点摔了,除了王朗她没向别人告诉过她的来历,是以连陈婶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才能够这样轻飘飘地向她讲述。她虽然一直知道公婆不乐意她丈夫为了她而背弃家族搬来鹤岗,但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去揭发她。要是一被抓到遣送回朝鲜......

金枝拼命地咽口水才勉强止住了浑身的颤抖,把碗放回原处,虚弱地向陈婶摆了摆手示意不要了,脱力般向外跑去,双腿像借来的一样陌生。

 

此时已经是春天了,湖泊解冻溢出来的水到处都是,浸没了刚复苏的花草,也淹了金枝回家的路。但金枝完全没理会鞋子或者裙子的干湿与否,只踉跄地往家里跑去,她脑中有一根弦断开,破堤的山洪咆哮而出,当年她跨越边境线时身后家人被枪射穿的惨状又浮现眼前。她的姐姐明明只有十来米就要到延边了,却被朝鲜卫兵射断了腿,再射穿了整个胸膛,一岁半的侄子在失去母亲的庇护下也变得血肉模糊,她的父母也早已为了吸引火力而变成了筛子。当时的她满面泪水地往前跑,好像背负着整个家族的生命在做一场看不见尽头的马拉松,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小了,她还是在努力奔跑,直到枪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一个趔趄跪倒在雪地上,纵声恸哭了起来。整个家族的人都永远留在了边境线的另一端,他们甚至可能不会有人收尸立碑。大雪肆虐似要把所有的血污遮掩,她的哭声回荡在松树林间,有一根树枝承载不住积雪的重量折断了下来。

 

是她当时正在打猎的丈夫发现了她并把她带回了家,从此她才开始了新的生活。当时她也没想到就会和他一起生活这么久,但他对她好,她就十倍百倍地对他好,就算他的父母经常给她脸色看,挑剔她是个异族,她也尽力地侍奉他们,邻居看了都会感慨他们娶对儿媳了。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丈夫的去世怨到她头上,还向移民局告发她。一想到朝鲜,一想到边境线上死去的家人,她几乎要流出血泪来。

 

王朗今天工作地磕磕绊绊,脑子里总是响起那些戾气的狗吠,扰得他心里乱得很。但今天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像摸到了春的发梢,四肢百骸都是暖洋洋的,他眯在椅子上打盹睡了一下,赵政在他店内免费啃着苹果就当收取他睡觉时看店的工钱。

 

又到日落收店时,王朗在椅子上朝外望去,日头烧红了整幅天野,有一种末日的美感。他心情畅快起来,关了门准备去市场买点菜做农家小炒肉。迈开步子时突然被人叫住,“叔叔,叔叔。”他转头一看,是红姐家正在上小学的儿子,他抱着一个灰绿色袍子,因手法的稚嫩而松松垮垮地溢漏了一片,摇晃着一个磐字,正气喘吁吁,“阿姨,阿姨叫我给你的。”里面是金枝的儿子,上面还有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孩子。

 

王朗震悚,瞳孔剧烈摇晃像风中的烛焰,他把孩子交给刚收摊的赵政,忙跑回了平房。回到后却发现门口已经被贴了封条,白条像缟素,印着移民局的字样。想到近来听到的一些暴戾的狗叫,王朗明白应该是移民局来捉人了。他悲恸大叫,内心有某处出现了不可缝合不能痊愈的缺口。

 

他发了疯似的大叫,“金枝!金枝!”,满城地跑,揪住每一个面熟的人问有没看到过金枝的去向。鞋子和裤脚在奔跑的路上早已湿透,灌了铅般沉重,额头上的汗硕大如豆往下滴流,可天空仍旧那么美,红光晕染在云间,美得像日出,美得像春天一样。

 

不知跑了多久,他力竭倒地,双手曲撑着地面,挣扎着起来时却发现一串熟悉的红光,在近处闪烁。

那是一处春天的水边,他终于找到了她,鞋子不知何时褪了,头发在水中散开如不再流动的墨,白色的衣裙泡开如一朵芙蕖,耳饰漂浮在水上像一团无根之火。她沉静地在水中睡下了,芦苇掩映是她睡床的帷幔。彼时余晖正回光返照般潋滟,洼地的水也沾染上一些色彩,把池子中的芦苇妆点得通灵。她终究没有回到朝鲜,留在鼻子的是一腔春天的清新而不是雪与血交织混杂的腥臭。

 

他看着不再言语的她,万般心绪海啸一般袭来,却又陡然下陷至地壳深处,最终没有产生任何波澜,是一种心被捏爆最后归于圆寂的噤声。他没有叫喊,只缓慢而虔诚地握着她的手,在她身旁躺下,缓缓阖上眼,任由水淹没了他的鼻尖。

 

他感到疲倦,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

 

The end.

行止

疲倦-08

在整夜的交谈中,王朗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她叫金枝,是从朝鲜逃过来的,当时朝鲜士兵的枪声就在她身后响起,好在她已经跨过了国界。后来在延边嫁给了她的丈夫,她丈夫对她很好,也会朝鲜语,日常交流中很少用到中文,是以她的中文断句断得奇怪。他们两人一起做生意过日子,不久后就生下了儿子,他想让她住大房子,也怕边防部移民局的人来搜查,于是就来到了鹤岗,只是不久后就染病去世了。当时鹤岗已经没什么人了,而殡仪馆又必须运作,政府就让金枝在殡仪馆工作了。也是在这里她亲手烧掉了她的丈夫。


王朗半坐在床上,说不出话来,只是在抽烟,仿佛想要烧掉这个夜晚。


但好在夜晚终究过去,掀开帷幕迎来...

在整夜的交谈中,王朗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她叫金枝,是从朝鲜逃过来的,当时朝鲜士兵的枪声就在她身后响起,好在她已经跨过了国界。后来在延边嫁给了她的丈夫,她丈夫对她很好,也会朝鲜语,日常交流中很少用到中文,是以她的中文断句断得奇怪。他们两人一起做生意过日子,不久后就生下了儿子,他想让她住大房子,也怕边防部移民局的人来搜查,于是就来到了鹤岗,只是不久后就染病去世了。当时鹤岗已经没什么人了,而殡仪馆又必须运作,政府就让金枝在殡仪馆工作了。也是在这里她亲手烧掉了她的丈夫。

 

王朗半坐在床上,说不出话来,只是在抽烟,仿佛想要烧掉这个夜晚。

 

但好在夜晚终究过去,掀开帷幕迎来了白天。王朗整夜没睡,桌上的烟头像新上的弹夹一样满满当当,一旁的金枝尚在安眠,徐徐发出浅且均匀的呼吸声。晨光穿进窗户给室内涂上一层暖色,王朗似乎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有温度的场景了,墙壁上有金枝熟睡的侧脸的剪影,他伸手想要去拦截那个成像在空中的她像捉住一根浮木,他觉得自己某种意义上得救了。

 

日光漫溯,遍历王朗的周身,从头到脚,他在流逝的时间里没有望她,而是对着墙壁那个镀了金光的剪影出神。突然,婴儿的啼哭打破安静,金枝匆忙睁眼欲起身却被王朗按住,“你睡吧,我去。”

 

安抚好婴儿后,王朗回了一趟家,阳光把昨夜的雪化得七七八八,只路上还有些水的遗痕,湿了正在疾走的王朗的鞋。他打包了大半行李,带上了他的日记,换了一双新的鞋,又回到金枝的平房。此时金枝也起来了,抱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有雀鸟在枝头啼叫。他安放好行李,在门口逗了逗那尚不谙世事的,无邪地转溜着黑亮眼珠的生命,出去市场买了点菜,决心给金枝做一顿支竹牛腩,他在广州为数不多的喜欢的菜。

 

在市场档口排队付钱时,他才发觉今天有电来,回去的路上以一种更轻快的步伐半信半疑地感激着这似是而非的好兆头。

 

王朗很久没生过火了,一切都有些生疏,但一切又都抖落尘土外壳之后熟稔如故,他几乎机械本能地重复着在广州那间阴暗潮湿、逼仄混沌的出租屋里烧菜的步骤。

 

尽管如此,他的厨艺还是得到了异乡人金枝的赞赏,或许是因为太烫的缘故,她的表情溶解了,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好吃,的!”连语气也加重了些,王朗没有说话,只是在凝望着她,描摹着她。

 

此后王朗就在平房里住下了,每天都会给金枝做菜,粤菜或者湘菜,金枝也会在王朗开店的日子去帮忙,负责一些装袋和迎来送往的工作,至于水果的单价,她是不懂的。生活好像就被一根不知何处而来的棍子搅活了一样,平房里经常有笑声传出,天空的灰翳也出现的越发少了。

日子不知觉到了春天,燕子用喙凿开冰冻,万物消融,湖水出现裂纹,树木冒出新绿。金枝的儿子长得很快,那个蓝色的襁褓早就不够用了,换成了金枝在晚饭后对着壁炉缝制的一件灰绿色的袍子,在袍子的右下角有她照王朗的日记摹了好久才绣上的字:磐。她给儿子起的名字,王磐,从的是王朗的姓,取的是磐石的稳定。她没有对儿子寄托过多的愿望,只是希望儿子能过一种平凡但稳当的生活,起码不要像她一样流离。

 

小城最近变得嘈杂起来,一些原本不在此处声音和人影频繁出现,是一些暴戾的狗吠和一些穿军绿色大衣看起来派头不小的肥头大耳们。说来也怪,这异样一出现,鹤岗便再也没有断过水电,仿佛回到了以往正常秩序的生活。市民广场重新归属大妈,王朗和赵政很久没有在那碰过头了。而红姐的花店也因为时节的缘故变得嫣红姹紫起来,王朗每天上班路过明天花店时都会看到她忙碌而幸福的身影。他不自觉地把红姐的幸福往自己的身上引渡,似乎也沉浸在某团幸福的云里。

 

这天王朗早早地起了床,天色尚青,他是根据远方工厂冒的烟判断来电了的,或者是自从那说不上异常的异常发生后从内心里产生的一种直感。一番洗漱后就到了水果店开门。金枝随后也起身,给孩子喂了奶后打算去市场买点新的碗筷,原来的都已经用旧了。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金枝今天觉得街上的人格外行色匆匆,擦身而过时就像火车上窗外的风景一样飞速淡去,而且似乎都在低语着什么。心底升起一团疑惑,金枝来到了常去的那家陈婶百货店,发现店内的顾客也都在交头接耳,哪怕陈婶一边望着远方的街道一边喃喃自语,“......来了......”,“......怪不得哩!”。

 

因近日生活秩序渐渐正常,百货店门前工人们从蓝色货车上借助推车卸货的情景十分浩大,蛇皮袋的腾挪间扬起巨大的粉尘,满布天空,阳光下像空气的肺。搬运过程中像突然剐蹭到了什么尖锐的物体,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让金枝想到小时候老师用的粉笔里掺了细碎的小石块后书写在黑板上那咒语般尖锐的声音,心像被刮了一巴掌,渗出血痕,双耳短暂地出现嗡鸣,因而并没有听清陈婶究竟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只得眯了眼睛,凑前问到,“怎么了,吗?我看,一路上,都有人,在讲话。”

 

陈婶是个地道东北人,热心肠得很,又看金枝漂亮,早就把她当成自家亲戚来看,经常给她送粮油,在王朗出现前她是金枝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你不知道吗,听说移民局来人啦!好像是说从延边那逃过来一个朝鲜女人,克死了她丈夫后就跑到这里来了,她公婆向移民局告的状,现在他们正在抓人哩!”

行止

疲倦-07

时间像是个黑洞,吸走人的言语和生命的刻度,也吸走了原本璀璨的日头。天黑得很彻底,夜晚在王朗和赵政两人各自为政沉默喝酒的氛围中显得格外阒静。


王朗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百合,不知道是不是离火太近,原本就不多的水分都被蒸发掉的缘故,此时的花比从红姐那儿拿到时更显颓靡,苍白的瓣边沾染上火的红光像人回光返照的脸。王朗徐徐旋转着花柄,像在把玩一朵没有刺的褪色的玫瑰,他好像没有爱过人,对爱的理解也如手中的花一般畸形。赵政不曾把目光投向身旁的王朗,只有一下没一下地喝酒,不曾发出声音,那自远渐近的像逆向波纹的,高跟鞋的声音。


声音渐渐停了,大约是在篝火前止住了脚步,王朗抬头...

时间像是个黑洞,吸走人的言语和生命的刻度,也吸走了原本璀璨的日头。天黑得很彻底,夜晚在王朗和赵政两人各自为政沉默喝酒的氛围中显得格外阒静。

 

王朗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百合,不知道是不是离火太近,原本就不多的水分都被蒸发掉的缘故,此时的花比从红姐那儿拿到时更显颓靡,苍白的瓣边沾染上火的红光像人回光返照的脸。王朗徐徐旋转着花柄,像在把玩一朵没有刺的褪色的玫瑰,他好像没有爱过人,对爱的理解也如手中的花一般畸形。赵政不曾把目光投向身旁的王朗,只有一下没一下地喝酒,不曾发出声音,那自远渐近的像逆向波纹的,高跟鞋的声音。

 

声音渐渐停了,大约是在篝火前止住了脚步,王朗抬头望去,是那个女人,她又抱着那个襁褓,脸色平静如死水。赵政微微向前倾着脖子,眯着眼辨认了好久,想起来是上次在这里见过的,于是举起已经快要见底的酒瓶向她示意。

 

“你怎么来了?”,王朗停下手中的动作,问到。“带着,孩子出来,透透气,不能让,他像我,一样,整天闷,在家里。”女人弯身坐下,手拽开一点蓝色的襁褓,让婴儿的脸露出些许。赵政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瓶酒,递给了她,她道谢接过,喝了起来。

 

是酒精或者火的温热,让她的脸泛起红晕,像冰霜瓦解,王朗注意到这一变化,有点痴了,手里的百合不知方位的竟伸进了火堆,烧了起来。感受到一股迫近的灼热,王朗才回过神来,把手里剩下的半支花全扔了进去,花瓣被熬烂,花枝被烧断,很快只剩灰烬。

 

“真,可惜啊”,女人望着那团火,咽下了一口酒,慢慢说到。孩子被她放在膝盖上,很安沉地睡着。王朗闻言抽出胸口剩下的两只百合,又或者是早有预谋,递给她,“我上次看到你家里有花,这送你。”

 

女人用回复赵政的酒的语气回复了王朗的花,一句很平淡的谢谢。三人又各自喝酒发呆,风把藏在云后面的星披露出来,火因燃料的耗尽而越发向中心聚拢。不知多久,女人拎着空了的酒瓶,抱起不知已经睡了多久的孩子向二人道别,“走了。拿回去,当花瓶。”王朗盯着她的身影缩小成一个黑点后也拍了拍赵政的肩膀,走了。

 

回到家,王朗把窗帘拉开,月光悉数透进来,虽然没有灯,也足以看清方寸的室内。他一直在想今晚的相遇,在咀嚼她特色的停顿,打开日记本,试图写些什么,却发现根本聚合不成文字,良久只写了六个字:今晚遇见她了。踌躇间他揉了揉困顿的眼,睫毛掉了一根,印在句号上,变成了一个悠长的逗号。夹克也没脱,径直躺下便睡了。

7:08,久违地被闹钟叫醒了,没拉的窗帘透露出外面的好天气,王朗起床蓄水后洗了个热水澡,看了会儿没营养的电视就出门了。

 

街上的人比往日多,有叫卖早餐的,有用喇叭循环播放收废品的,王朗觉得天气好像没之前那么冷了。路过红姐的店时,她正喜笑颜开地打理着她的花,有了水分和太阳的滋养,花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王朗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束多头玫瑰,白红相间的,让他想起那日在殡仪馆看见的她。

 

有电就去开店,这是王朗的规矩,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今天的营业让他颇不耐烦,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刚到手的那束花经常让他分神。未到日落时分,王朗就早早地收了店企图回家,可拉下卷帘门,手中把玩着玫瑰,他鬼使神差地就往殡仪馆的方向走去,几乎都要到门口了,又折返回了明天花店,向红姐买了一个长颈玻璃樽,把那束花插进去,再度去往殡仪馆,这样在路上折腾了有差不多一个小时,他终于来到了那座平房门前,叩响了门。

 

女人很快地就出来开门,见了是他,邀请他进去坐,可王朗只把花瓶递给她,说“这是给你的”,然后就走了。女人有片刻的错愕,但也很快就恢复正常,把花瓶拿进房间,把原本插在破口瓷瓶的昨天换成珠江啤酒瓶的那朵白花也插了进去。

 

此后的日子不管有电没电,王朗每天都会去找她,有时候是送花,百合也有,多头玫瑰也有,新鲜的,半衰的,甚至半发黑的荷叶也送过,还送了一些店里的水果,从释迦送到苹果,从梨子送到蓝莓,但他从不进去坐,只是把门敲开,和她说上几句话就走,女人没有拒绝过他的礼物,也没有再要他进来坐过,只是渐渐地会和他拉上家常,谈论天气或者午饭,提醒他下雨要带伞,迎来送往间会有笑意挂在脸上。

 

就这样到了冬天,日子迟重而缓慢,像一匹垂朽的马拉的马车,深刻地在地上,在人们的心里留下些车辙。那天王朗提着一串葡萄去殡仪馆时下雪了,雪花粘在他的绒帽和额头,弄湿了他的刘海,女人开门时看到此番情景,不由分说地便把王朗拉进家里,“太冷了,还是,进来,坐坐吧。”

 

屋内虽然还是王朗第一次来时的那种简朴布置,可桌上的托盘摆着一些新鲜的石榴和刚洗过的苹果,电视机前插着各色各态的花,王朗扫视一边屋内,感觉人生被放在暗房里冲洗了一遍,晒出来新的图像。

 

“这是,我们,那边的茶,你喝喝,看,听说驱寒,很好。”女人端上一杯红色的茶,白气腾腾向外逸散,虚化了王朗眼前的一方视野。“好的”,王朗接过来饮下,果然有一种热流盈贯体内。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说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已经开始堵车了,车灯和汽笛交错作用着。女人安顿好孩子确保他进入熟睡,“要不,今晚你,留下吧,太,大雪了,也走,不了。”

 

他们很自然地发生了关系,两人都没有扭捏。

行止

疲倦-06

漫长的沉默里只有火星的撕扯声,像一个惊雷投掷到龟裂的土地,掀起一阵巨大而浑浊的回响,木头燃尽的白屑比年迈者的头发还要白。


王朗不知如何开口安慰,随口择了一句话,“日子还是得好好过,还有孩子呢。”女人没有应答,只是面对着那团火,凝望着那团火,像要投身于那团火。


望着火使他耳根发烫,或者是望着她,王朗喝完杯中的茶道别离开,女人没有起身相送。


回到家时是晚上的七点多,今天一天都是阴天,没看见过太阳,云是没有变过的灰色,天是一成不变的令人压抑的辽阔,每个人似乎都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晚饭是从店里带回来的一枚释迦,停电了叫不了外卖。尽...

漫长的沉默里只有火星的撕扯声,像一个惊雷投掷到龟裂的土地,掀起一阵巨大而浑浊的回响,木头燃尽的白屑比年迈者的头发还要白。

 

王朗不知如何开口安慰,随口择了一句话,“日子还是得好好过,还有孩子呢。”女人没有应答,只是面对着那团火,凝望着那团火,像要投身于那团火。

 

望着火使他耳根发烫,或者是望着她,王朗喝完杯中的茶道别离开,女人没有起身相送。

 

回到家时是晚上的七点多,今天一天都是阴天,没看见过太阳,云是没有变过的灰色,天是一成不变的令人压抑的辽阔,每个人似乎都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晚饭是从店里带回来的一枚释迦,停电了叫不了外卖。尽管是店主,他也甚少吃水果,更别提释迦这种近年才兴起的东西。他剥开佛像庄严的外壳,露出泛着鲜亮光泽的果肉,吃下去,甜觉攫取了口腔的每一处缝隙,一股甜到齁的感觉从舌根蔓延至全身,他像被注射了一针麻醉一样,短暂地失去了某些感官能力。他被麻醉了,他被麻痹了,他跌入了一种甜蜜的幻觉里,原来使人晕眩的除了生活的苦痛还有味蕾上的甜,哪怕这是虚幻的,片刻即逝的。他手也没有洗,径直躺了下去。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依旧没有电来,王朗抖擞身上僵硬虬结的肌肉,用最后剩下的一点水洗了个澡,出门了。

 

时节在向冬日过渡,空气冷得发紧,白昼也越来越短了,朋友圈有人在晒早晨拍到的雾凇,王朗拢着黑色的夹克走在路上的呼吸都会化成一股股白气。明天花店的老板娘也换上了红色的羽绒,只是脸色并不如衣服喜庆。

 

可能是天太冷了,也可能是长久没有日头,她的百合花都有些蔫儿了,皱巴巴地蜷成一团,像被人揉过的纸巾。荷叶则直接干枯地卷起了脆生生的仿佛一戳就破的边——也停了好久的水了。王朗不忍,掏钱帮衬了三束百合,红姐千挑万选地选了一些看起来颜色状态尚佳的包起来给他。

 

不知觉走到了广场,空旷辽阔的场地上面是同样辽远的天空,日落了,天空像在海啸。太阳以一种被冻伤了的红悬在天边,层叠的云覆盖着一半的分野,在向空白处蓄起攻势。王朗呆望着这难见的绮丽,直到被一把声音招呼过去,“过来一起喝酒啊”,是不知何时来到并燃起篝火的赵政。

 

王朗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把那三支百合顺着插在胸前很深的口袋里,刚好露出花托以下的一小节,“怎么现在就点火?”,赵政用起子撬开瓶盖,是他自己在超市买的珠江啤酒,不过显然已经不是冷的了,“谁说篝火一定要晚上点,现在用来取暖也不错。”

 

王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过啤酒,倒了一点在手上,洒向火堆,火势迅速虚张声势地大了起来,王朗放下酒瓶,伸前手去,“暖暖也挺好的。”

行止

疲倦-05

第二天是自然醒的,不是手机闹钟,也就是说今天没有电。王朗不以为意,用之前存的水简单洗漱之后就出门了。


没有工厂运转的天仍然是灰蒙蒙的白色,像裹了一层雾,树木经历了昨晚的洗礼后变得有一种潮湿的质感,草丛上腐烂着白色的菌类,露珠被盛在蜘蛛网里。


昨晚下雨的缘故,王朗明显感觉到气温下降了许多,整个空气像变皱了,干巴巴的,迈出一步需要耗费平时的两倍力气,像动画中的卡帧。路边有一家还没来得及收摊的宵夜店,王朗在红色塑料椅上坐下,付了三块钱要了一份当时后厨做多了的现在已经冷掉了的炒河粉。


街上没有什么人,天地广大到纳得进连绵的云,又窄小到只放得进王朗的...

第二天是自然醒的,不是手机闹钟,也就是说今天没有电。王朗不以为意,用之前存的水简单洗漱之后就出门了。

 

没有工厂运转的天仍然是灰蒙蒙的白色,像裹了一层雾,树木经历了昨晚的洗礼后变得有一种潮湿的质感,草丛上腐烂着白色的菌类,露珠被盛在蜘蛛网里。

 

昨晚下雨的缘故,王朗明显感觉到气温下降了许多,整个空气像变皱了,干巴巴的,迈出一步需要耗费平时的两倍力气,像动画中的卡帧。路边有一家还没来得及收摊的宵夜店,王朗在红色塑料椅上坐下,付了三块钱要了一份当时后厨做多了的现在已经冷掉了的炒河粉。

 

街上没有什么人,天地广大到纳得进连绵的云,又窄小到只放得进王朗的身躯。王朗一边回忆以前热腾腾的炒河粉的滋味,一边举筷把铁盘里打结的凝着油脂的河粉往嘴巴里送,完成了这一次的早餐。风把绿色垃圾桶溢出来的白色塑料袋吹得飞舞,一些攀上电缆的藤蔓在淡红的日头下摇曳似要跌落。

 

越往老城区的方向走,空气中的霉味越重,时钟像是往回拨了好几百圈,建筑停留在七、八十年代,甚至看得见“打倒美帝”的口号,墙壁的裂纹由西线发展成巨蟒,王朗毫不怀疑他迟早会看见一片废墟,像他刚刚看见的荒死的田一样。

 

人类活动几乎全被消泯,偶尔有声响发出也是一只皮饥骨瘦的过街老鼠。一种衰败的惨灰笼罩着这座城市,只不过得益于低温和偏僻,它的腐烂十分缓慢且不惹人注目。王朗觉得自己的生命图像也像这样,有时会觉得自己可怜,有时又觉得这是必然的常态。活着就是不断地逼近死亡,新的每一天都是对过去的每一天的谋杀,他现在大抵只有百分之50在向前活着,剩下的百分之50已经死在了过去的各个角落,越成长剩下向前的越少,死掉的越多。而有一部分的死去就不必要再承受这么多的灿烂了,一半就行,烂就行了。王朗接受所有的变质和腐坏,他的心里早就发霉,长出了一丛丛蘑菇。

 

穿过了废墟般的城区走到公路边,王朗发现不远处有别于天色的黄色灯光在亮着,越靠近栾树的密度越大,他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等到终于看见门牌:鹤岗市殡仪馆,关于那晚的记忆,关于那个女人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活络起来。

 

他就是那晚开车路过这里发现这里有光,那个女人正在往里面走着的,后来她又来过自己的水果店买释迦,好像就这么多情节了,记的最深的还是她燃烧般的耳坠。沉在思考中,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出来御寒,王朗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喷嚏,在准备拿纸巾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谁?”

 

接着一个人从焚化炉旁的平房走出来,穿着白红色的袍子,戴着标志的红色耳坠,是那个女人。王朗隐约觉得她的穿着眼熟,但又突然想不起来了。在片刻的辨认后,她认出了王朗,“进来,坐坐吗?外面,冷。”,说着掀开了帘子,王朗弯身走了进去。

 

他坐下,环顾四周是很简朴的布置,木制的有年代感的家具,柜台上用一支缺了口的瓷瓶插着一束白花,在壁炉的火的映照下,瓣边染上一点像红色粉笔在水中洇开的彤色。

 

壁炉里木头烧到一半的位置,正是火力正足的时候,王朗的身子很快暖和了起来。那个看过一次的蓝色襁褓被安顿在凳子上,露出一点婴儿粉嫩的侧脸,是一个极其圆润的弧度,看得出被母亲照料得很好。她给他上茶后抱过孩子在凳子上坐下,轻轻摇晃着臂弯,唱着一首王朗从未听过的童谣,哄睡着那幼小的生命。

 

不一会儿,孩子就睡着了,她走进一个房间放下,再出来,开了电视。“那是,我儿子。我一个人,带着。”尽管王朗刚刚已经瞟到了电视机左侧的一张小小的男人的黑白照,他还是问,“孩子父亲呢?”

 

女人举起茶杯,像在暖手也像在盯着那热气的白烟,“死了。他染了,一种病,去住院,结果医院突然,停电了,他没得,治,就死了”,她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我知道,你好奇,为什么这里有,电。因为,其实不是,没有电,只是他们,把电送去了,别的地方,不给,这里留。可城市,每天都要,死人,尸体不处理,可能,会有瘟疫,而且,我丈夫,的病,是一种很强的,传染,病。上面的,人,怕病毒,传播,影响,他们,所以就,只给,殡仪馆,拨了,电”,又一次更长久的停顿,“我亲手,烧了,我丈夫。”

行止

疲倦-04

她穿了一身红色,在背后落日的映照下像一个末世的符号,“我好像,没见过,这种水果。”她拿起一个释迦,问到。


“噢,这是释迦,很甜的,可以试试。”,王朗挑了个大的给她,“好,那就,要这个吧。”王朗给她装袋,她付完钱之后就走了,王朗也收店离开,关门前点了份剁椒鱼头的外卖,到家时刚好就拿到。


他一边吃外卖一边打开久未打开的电视,不巧是7点,换不动台。电视上在说脱贫攻坚的实效,粮食亩产的突破,以及幸福生活的景况,王朗觉得今晚的辣椒不够好吃。他来这里这么久还是没有习惯东北菜,所以平常总点家乡菜,也许人的居所可以更改,但胃的故乡不能变更。但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因循守旧以...

她穿了一身红色,在背后落日的映照下像一个末世的符号,“我好像,没见过,这种水果。”她拿起一个释迦,问到。

 

“噢,这是释迦,很甜的,可以试试。”,王朗挑了个大的给她,“好,那就,要这个吧。”王朗给她装袋,她付完钱之后就走了,王朗也收店离开,关门前点了份剁椒鱼头的外卖,到家时刚好就拿到。

 

他一边吃外卖一边打开久未打开的电视,不巧是7点,换不动台。电视上在说脱贫攻坚的实效,粮食亩产的突破,以及幸福生活的景况,王朗觉得今晚的辣椒不够好吃。他来这里这么久还是没有习惯东北菜,所以平常总点家乡菜,也许人的居所可以更改,但胃的故乡不能变更。但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因循守旧以及不愿尝试新事物的借口,只是他不想连吃的选择权都丧失。

 

王朗对老家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情感,反而更多觉得是一种情感的枷锁,家庭和文化的强制要求让王朗无所适从,所以宁愿南下北上也不愿回到家乡。或许更怕的是自己这样杂乱的人生摊开在父母面前时他们所流露出的失望的眼神。

 

百合留在了店里,那枚荷叶被王朗带回来插在一个素色窄口陶瓷内,经过了一天,它更萎靡了,脖颈弯折,像在垂钓夜晚。

 

久违地在日记上写上几个字,电视的嘈杂让王朗的能力也仅限于几个字,于是就把电视关掉了。早上没把窗帘拉回去,坐在桌子前的王朗很轻易就看到外面比本子上的字还要黑的夜晚,没有星星,有风,有树在落叶。

 

写着写着有点困了,他就点起一根烟来,才发现窗外下雨了,风把雨吹得歪斜,像细密的银针。关于雨,好像总是不经意地来,在夜里越下越大,而早晨只留湿意斑驳的地面证明它来过的痕迹。关于夜晚,它好像总是隐匿了太多事情,把存在转换为不存在也只是一个夜晚的事情,泯灭和凋零都适合在夜晚发生。比如此时窗外的树,在风和雨的攀折下抖落最后的叶子,明天起它就以崭新而丑陋的面貌示人了,至于过去的模样,没人记得也没必要记得,就像没必要记住东北一样,此刻的伤痕远比过去的丰饶更值得记忆。王朗也不知道在雨中剥落过几个自我,他觉得人总是像蝉一样,一直在蜕着某种原始生命的皮。

 

神思游走间,烟已经烧得快到尾巴了,前头蓄起长长一截,随时摇摇欲坠,担心掉在本子上,王朗忙点掉了它,剩下最后一点白边被风中镀了金的烫红侵吞着,像夜的一个窟窿,仿佛可以撕开从中逃走。可王朗并不知道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他一直被教授的是忍耐作为草稿的本性,被书写涂鸦更改是理所应当,他好像缺乏某种生命的自主,只这样懵懂被推着走,除了选择来到鹤岗。在这里他觉得和大家都一样,都是某种给丧失意识,被磨钝了的人,无条件地接受生活的所有。在古代这里或许会成为流放犯人的地方,但王朗在这却找到了某种生命的自洽。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后,他把烟蒂丢进垃圾桶,上床睡了。

行止

疲倦-03

凌晨5点37分,闹钟响了,王朗从来是个浅眠的人,在第五声还没来得及发作时就摁掉了手机,顺便拔掉了充电器。


利落地洗好澡后,王朗掀开窗帘往外望,天已经有亮起来的迹象,只是那白仍不十分明显,更多像是被二手烟烘出来的灰。或许就是烟也不一定,因为王朗看见不远处的工厂已经开始运转,标志是那作为城市最高建筑的烟囱正冒出一些化工气体。也许是刚来电的缘故,那速度并不十分快,像这座城市衰败的心跳。而不来电的日子里,更多让人注意的是工厂的外墙,那白漆剥落露出内里红砖的景象,更像这座城市荒芜的本质。


在去水果店的路上,他又路过了明天花店,红姐仍在兴致勃勃地莳花弄草,百合被她打理地很好,以一种很有力量的弧...

凌晨5点37分,闹钟响了,王朗从来是个浅眠的人,在第五声还没来得及发作时就摁掉了手机,顺便拔掉了充电器。


利落地洗好澡后,王朗掀开窗帘往外望,天已经有亮起来的迹象,只是那白仍不十分明显,更多像是被二手烟烘出来的灰。或许就是烟也不一定,因为王朗看见不远处的工厂已经开始运转,标志是那作为城市最高建筑的烟囱正冒出一些化工气体。也许是刚来电的缘故,那速度并不十分快,像这座城市衰败的心跳。而不来电的日子里,更多让人注意的是工厂的外墙,那白漆剥落露出内里红砖的景象,更像这座城市荒芜的本质。


在去水果店的路上,他又路过了明天花店,红姐仍在兴致勃勃地莳花弄草,百合被她打理地很好,以一种很有力量的弧度开放着。旁边还有一小盆荷叶,昨天因为天色缘故没看清。尽管在红姐的照料下那盆荷叶还是无法抵抗季节的因素,有点蜷曲发黑了,红姐给叶面上喷的水反而像一颗眼泪。他向红姐要了一枚荷叶,她顺便送了他一朵百合。


到了水果店,拉开卷帘门,王朗把百合放在前几天刚进的那批释迦上,让那些整齐而庄严的绿显得不那么沉闷,再把那枚荷叶插在墙壁的缝上,纵使有点枯萎它的清香还是在的,让王朗想起对广州的一点美好记忆,荷叶鸡。


整理好店内的水果摆放,再随便喷了点水保鲜,王朗就搬了张凳子坐在档口,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的人,如果有客人来了就站起来招呼,走了以后就继续坐下望着外面。这像一套被植入王朗脑子里的一套模式,他并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拥有一套完整的行动链。只是今天他多了一些扰动,昨晚那个女人的事情总是盘旋在他脑海。


也许是百合的那丛粉太扎眼的缘故,今天来店里的人特别多,王朗总是不能把思维凝聚起来,像很多年前的拨号上网,那最后一段的信号总是还没有连接到就被按了取消。


“早”,赵政也来了,但只是经过,并没有真正进到店里就走了。“早”,王朗头也不抬地回他,只空无地看着前方,日色一点一点地漫进来,再一点点地撤出去,光在王朗的身上打了个旋,留下一点温热的手汗。


日落时,太阳卡在平房粗黑的电缆上,并不紧密的连接让王朗透过空隙看到了太阳的很多切片,在东北的平原上,像在同时降落千千万万个太阳。平房的远处还是平房,而王朗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个像王朗一样面目模糊的人。


余晖把水果店砍成两半,像要把王朗切开,然后又慢慢地坠下去,电缆的黑色吞噬溶解了日落的金黄,好像下一秒世界就会铺张那种胜利的颜色。王朗腿坐麻了,打算站起来收摊回家了。


“这个,是什么?”正准备拉下卷帘门,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王朗转身一看,是昨晚那个女人。



行止

疲倦-02

王朗下车时,赵政在抱着吉他自弹自唱:


把岁月换成子弹 炸毁这不知星期几的时间

反正都是要死的 留这么多纪念做什么呢

把肌肉换成粮食 让麦穗结在冰冻的平原

脱掉衣服吧 反正这也是个不需要性的时代


禁止暴力 我们建立起自欺欺人的乌托邦

筑起高墙 我们屏蔽着鲜花和平与爱


记住这条下雨的河流 记住这个流眼泪的我

记住我们的昨天在这个教授抹杀的今天


设计图纸和脚手架 遗书和刀片

城市在建筑 人群在倒塌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都如你所愿啦 


接下来你还打...

王朗下车时,赵政在抱着吉他自弹自唱:


把岁月换成子弹 炸毁这不知星期几的时间

反正都是要死的 留这么多纪念做什么呢

把肌肉换成粮食 让麦穗结在冰冻的平原

脱掉衣服吧 反正这也是个不需要性的时代


禁止暴力 我们建立起自欺欺人的乌托邦

筑起高墙 我们屏蔽着鲜花和平与爱


记住这条下雨的河流 记住这个流眼泪的我

记住我们的昨天在这个教授抹杀的今天


设计图纸和脚手架 遗书和刀片

城市在建筑 人群在倒塌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都如你所愿啦 


接下来你还打算如何处决我

蒙上我的眼睛或杀掉我的狗

统统都交给你好啦

你知道我不会反抗的


......

 

情深处他往后一仰,像在模仿某位坠崖的人,自我被无限缩小,而歌声失重攀升,与广场上的还剩几片叶子的法桐共振。王朗用脚背接住他,顺便蹭了蹭皮鞋上的灰。感受到背后的支点,赵政迅速坐起来,头也不回,“来啦。”向后伸手,索要什么。


王朗从塑料袋掏出一瓶酒给他,瓶身上冰冷的水汽抹在掌心,中和了他握方向盘时出的汗。“谢啦”,赵政接过酒,和坐在对面的姑娘们遥祝了一下,就开始喝了起来。


他原本是河北人,在港片的黄金时代下长大,却一辈子没到过南方,因而对粤港地区的东西特别感兴趣。第一次在王朗家喝到珠江啤酒时,他当晚就梦到了钟楚红,是故以后但凡有机会都要敲诈王朗以重温旧梦,仿佛这样和钟楚红去演纵横四海的就他赵政,而不是那个愚人节跳楼的人。


今晚没什么星星,唯一的照明物是那堆火,以及刚刚王朗打火机的光。他在赵政旁边坐下,抽起了烟,像真的在咀嚼烟草一样,很久才吐出一团雾,缓慢而悠然地,整个人像一棵云南的树。


时间像被灌注了石膏,以一种迟滞的速度前行着,赵政的酒喝的很慢,王朗的烟也仿佛沾了蜗牛的黏液,几不可见消耗。唯一见证时间流逝的是火堆里的木头越烧越短了,在无尽的沉默里偶然发出火星迸裂的声音。


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赵政推了推王朗,把吉他递过去,“唱一首吧。”随后把刚喝空的酒瓶保龄球一般滚向火堆,几乎是在酒瓶抵达火堆的同时,一声闷响发出,酒瓶轰然碎裂,瓶身残余的酒精让火苗一下膨胀了许多,差点烧到王朗随手放在地上的茶色外套。


王朗把外套扯回来些许,再抬头时却发现原来火光对面站着一个人,一个美得生动,怀抱蓝色星点襁褓的女人,她红色的耳饰像雀跃的焰。


她有一种迥异于在场所有人的气质,脸上并未见什么松弛的神色,反而挂着一种近乎板正的庄严,好像刚刚几乎就要烧到她的火并不存在。王朗不觉多看了这个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两眼,随后才接过赵政手里的吉他。


生疏地扫了一下弦,感觉有岁月的灰尘在扬起,王朗自高一后就再没弹过琴了,只模糊记得C和F怎么按,以及公式口诀一样的“53231323”。“把...”试图开嗓,却发现记忆力和手一样生涩,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在本子上写下的歌词了,或者叫那有节律的日记更合适。 


漫长的沉默里没人开口,没人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大家似乎都习惯了生命中的这种无人问津,像失去了钓饵的鱼钩,本就不再抱有期待。在不知多少个火星碎裂后,王朗终于唱起来:


把理想都变现 换纪念过去的纸钱

超重力地下坠 赶在日落之前

红灯的亏欠让绿灯的到来变晚

没有电了就等江边升起烈焰


我们都是被丢掉的人 手里有结网的星辰

生命沦为次等 我也会陪你到衰老时分

送你烂熟的黑色莲蓬和绝望的树根

送你一个没有云朵的黄昏 好过我们生命的象征


习惯不是危险 忍耐胜过反抗

我们必须向鲤鱼学会游泳 在泯灭之前

我必须记住你的眼睛 在被命令遗忘之前

没有光了就把这里当乐园


......


赵政拍了拍王朗的背,表示一种沉默的肯定,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滋着油的羊肉串,接过吉他,“走啦”,和姑娘们挥了挥手,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从宇宙裂缝深处传来了一点风,推开稀薄的云,露出几颗疲倦的星。王朗眼前的火堆已然全部熄灭,包括他吃完丢进去的羊肉串竹签都已成灰烬,好像很久以后的王朗也将是这种生命形态,不过不同只在刚刚风起时余烬又露出一点烫人的红色,而王朗不会,他从不曾不甘于被遗忘。


在这个连红绿灯都已经歇业的地方,开车无需担心被查酒驾,更何况自停电以来,公共服务瘫痪,赵政戏谑,“正经人谁留鹤岗啊”,而王朗颇自得其乐地享受这种无政府主义乐园的生活状态。因为他是一纸草稿,只是一纸草稿。不被书写就是最大祈求的幸运。


回到家时仍然没有电来,王朗也不在意,他提醒自己来电的方式是在备用机上设满24小时里每一分钟的闹钟,然后把电用完,插上充电线,一有电来充进手机,闹钟就会响,王朗就可以开始过一些正常的生活,虽然也不是必要的,但就像深海动物偶尔也想看看阳光,王朗这么做是出于一种人难以拔除的现代性本能,对于电力的崇拜,这也是他为了保持自己不那么快腐烂的一种手段。


脱好鞋子整齐地放进鞋架,再把晚餐丢进垃圾桶,他躺在床上已经是回家之后的一段时间了。他没有借着酒精的效力马上睡着,而是在努力在想今晚的那个女人,那个篝火对面的神情冷漠的女人,他在回家的路上又看见她了。


是在种满栾树的公路边的市殡仪馆。她抱着那个蓝色的襁褓,缓缓往里边走着。王朗的车灯照亮她,经过她,然后远离她,红色的耳饰在短短几秒的光的映照下拥有一种通透的质感,像招魂幡。


王朗努力地把所有场景都摹在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意识逐渐模糊时,他猛然想起,殡仪馆好像有灯。但这个念头下一秒又混沌了,他睡着了。



行止

疲倦-01

“操,怎么又停电了。”王朗原本还在吃饭,可骤然的断电让屋内被黑色包裹,唯一看得清的是他手里的浅色竹筷,那是他今晚订的农家小炒肉外卖配的,13块,在鹤岗算个良心价。


凭着记忆摸到沙发上躺着的手机,摁亮屏幕显示是18:46,但向外望,街道已经全黑了:秋天的缘故,纬度的缘故,全方位无差别断电的缘故——这样的日子已经不知道掀开了几页日历了。但王朗也过得很随意,像一张草稿,对,他的生命就是一张任人随意书写的草稿,不会把有电与否当成生命中很大的一个变量,有电来,他就去水果店上班,没电来就一整天睡觉或者出去和朋友聚聚,市民公园或者随便哪个可能的街角,两种生活对他来说都没差,反正他来鹤岗本身...

“操,怎么又停电了。”王朗原本还在吃饭,可骤然的断电让屋内被黑色包裹,唯一看得清的是他手里的浅色竹筷,那是他今晚订的农家小炒肉外卖配的,13块,在鹤岗算个良心价。

 

凭着记忆摸到沙发上躺着的手机,摁亮屏幕显示是18:46,但向外望,街道已经全黑了:秋天的缘故,纬度的缘故,全方位无差别断电的缘故——这样的日子已经不知道掀开了几页日历了。但王朗也过得很随意,像一张草稿,对,他的生命就是一张任人随意书写的草稿,不会把有电与否当成生命中很大的一个变量,有电来,他就去水果店上班,没电来就一整天睡觉或者出去和朋友聚聚,市民公园或者随便哪个可能的街角,两种生活对他来说都没差,反正他来鹤岗本身也是一种对生活的逃亡。

 

如果有电的话你可以看到一本蓝色扎染封皮的本子在书桌上摊开着,那是王朗的日记,他习惯记录自己,像鲁滨逊或者近来翻译改成的鲁宾孙一样。他今年33岁,湖南人,毕业后就留在了广州,在被三号线夹了不知多少次后,他决定拿着一点存款逃来这里,买了房子,和一部黑H的SUV,靠在广州积累的一点渠道开了水果店,夏天的时候可以把荔枝卖脱销。但他没告诉父母他不在广州了,只每个月靠一点以前拍过的照片发仅父母可见的朋友圈伪装他仍在南国的迹象。对于广州这座城市,他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老城区他可以花上一整天时间游览,但他明确厌恶黏稠,人群和空气两者兼有的那种水壶里积满尘灰烧出来的锈味。以及许多他无法理解的不必要的匆忙。

 

鹤岗是一个很偶然的选择,就像断电很偶然选择了东北一样,王朗只是看报发现了这个地方,第二天就辞职来了,很长很久的车程,蜿蜒了大半个中国,环绕着鸡的腹部到达鸡冠,一路上火车向前开着,景色却在倒退,直到列车员的声音在广播响起:“旅客朋友,大家好!终点站鹤岗站就要到了”,他觉得他的人生也到站了。

 

相比广州,鹤岗是巨人的脚趾,但王朗喜欢这样的疏朗,因为当他朝空气深吸一口气时是冷松、冰凉的河流和阳光晒过的苞米的味道,而不是混杂了各种名牌洗发水或香水的腌味。

 

借着手机的光亮,他拿出冰箱里的两瓶珠江啤酒——从广州移植来的喜好,开车去往市民公园。车灯是路上唯一的光亮,红绿灯的停摆让用时缩短了些许,但也不特别多,因为鹤岗红绿灯就那几个。店铺都是歇业状态,只他常去的那家明天花店开着门,老板娘红姐在奢侈地给百合喷水保鲜——不单停电,水也顺便停了,有时有一缺一,有时双管齐下,来了是恩赐,没来是应该。大家好像都在默认一种二等的生活,但大家好像也都不在意,因为这里很多和王朗一样的人,把来到鹤岗生活当成一种对自我的放逐与流浪,反正过日子就是接受生命所有的安排,再操蛋也不反抗。

 

市民广场其实是一些仿欧罗马柱围成的一个大圈,往常的日子里会有大妈跳广场舞,只是现在好像不兴凤凰传奇和筷子兄弟了。而停电以来的这些日子,她们的广播没法及时充电,市民广场就易主了,成为王朗等新移民聚会的地盘。他们会四处捡拾一些松树枝带来,到广场中心点燃做一个篝火派对,有人拿啤酒,有人拿吉他,有人拿自家新宰的羊肉。无需担心早就瘫痪的市政,也不用担心地板焦黑影响城市风貌,有光亮的时间还不够黢黑的一半,“根本来不及发现”,在王朗水果店旁做手机维修的赵政说。

忍冬

森林的深处

A

森林的深处,有三棵大橡树,树底有一间小木屋。小木屋里住着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是一位声名远扬的服装店老板,受不了都市的繁华与吵闹,搬进了大森林。她做的衣服,都会以送货的形式,寄到客户的手上。 


住在森林边上小镇的月就是老奶奶的一位顾客,14岁。她拥有几件从老奶奶那买来的衣服。它们像水波一样光滑,似乎是有一种魔力,让人感觉衣服上洒满了柔和的月光或是沾上了清晨软软的白雾。


许多女孩都想做出老奶奶那样的衣服。在那样的小镇上,裁缝并不是一个少见的工作。缝纫也是许多女孩的爱好,看着一件件精美的衣服诞生,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喜悦吧?


女孩们一个一个地去森林里寻找老奶奶,...

A

森林的深处,有三棵大橡树,树底有一间小木屋。小木屋里住着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是一位声名远扬的服装店老板,受不了都市的繁华与吵闹,搬进了大森林。她做的衣服,都会以送货的形式,寄到客户的手上。 


住在森林边上小镇的月就是老奶奶的一位顾客,14岁。她拥有几件从老奶奶那买来的衣服。它们像水波一样光滑,似乎是有一种魔力,让人感觉衣服上洒满了柔和的月光或是沾上了清晨软软的白雾。


许多女孩都想做出老奶奶那样的衣服。在那样的小镇上,裁缝并不是一个少见的工作。缝纫也是许多女孩的爱好,看着一件件精美的衣服诞生,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喜悦吧?


女孩们一个一个地去森林里寻找老奶奶,却无人回家。


以前的时候,女孩子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人关心。

况且,她们都是一个一个失踪的,过了很长时间,不会有谁去特意寻找。


月有着花瓣一样的皮肤,黑色的大眼睛,像是总在梦境中若有所思。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裁缝。


有一天,她终于去了大森林。  这件事情只有她唯一的姐姐叶知道。


月来到了森林深处的小木屋,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东西都是用森林里的圆木做成的,透出柔和的褐色。夏日的午后,老奶奶坐在窗前织着什么。


月鼓起勇气开口了:“奶奶好,我想成为一名合格的裁缝,……请问,您收学徒吗?”


老奶奶从老花眼镜的上方打量着她,轻微点了一下头,嘴里轻声说了一句“很好。”


她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换上这个,你就能在店里工作了。”

那白色,是一种十分纯洁干净的颜色。


月开心极了。『裙子是工作服吧?真好看。这下,我很快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裁缝了!』


她兴奋地想着,兴冲冲地冲进了店里的试衣间。


换好了以后,月对着镜子打量起自己来『我以后也能织出这样的衣服吧。』她满心欢喜地想。



可那一瞬间,试衣间只留下了她消失的影子。


B



老奶奶拿出一个玻璃瓶,瓶中装着许多金黄色的光。它们不停地跳跃着。


 “少女的梦,又多了一个。”





C


叶已经一整天心不在焉了。

前天下午妹妹说什么要去裁缝店当学徒,一脸兴奋地溜到森林里的裁缝店去。


『那种地方,多少让人不放心吧?而且都去了一天,怎么说,也应该回来取生活用品…』叶想。


那种裁缝店,会有其他的女孩子吗?


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打了一个寒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镇上的女孩变少了一点儿。每过一段时间,叶就会莫名奇妙地发现某个自己认识的女孩不见了踪影。


莫非,和森林深处的裁缝店有关吗?


『她们去了哪里。』


叶不是普通的女孩,她是树神的女儿。

当年建这个小镇的时候,树神被砍倒,她用最后的魔法将女儿叶抛到了村里的小路上。

刚好月的父母结婚不久,于是就把她抱回了家。一年以后,月出生了。

叶同时也遗传了母亲的魔法。


叶想进森林去找妹妹,但是她凭直觉感觉森林里会有强大的魔力。


她记得,养母告诉她艾草能够辟邪。

于是她跑到自己家菜地里,拔了一把艾蒿,编成一条手环套在手腕上。


浓烈的艾蒿味让她更加坚定了决心:『我一定要把妹妹带回家。』


叶在森林里转了一会,找到了橡树下的小木屋。


她走了进去,老奶奶同样给了她那件白色的裙子,要收她为学徒。


叶不会那么轻易地上当受骗。她进了试衣间,用魔力探了探衣料。


是曼陀罗!



叶没想到老奶奶会如此高深的魔法。传说曼陀罗花是诅咒之花,而且这个房间也有不对劲的地方:熏的香是曼德拉草,镜子上撒了三色堇的花粉。


(这几种花都有束缚、禁锢的力量。)



叶知道单凭这小小的艾蒿手环,是无法破解这么强大的魔力的。


没办法,只能冒险进去救妹妹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套上裙子。试衣间里,已没了她的身影。


D


叶睁开眼,她霎时来到了一片原野上。


远处有高高的青山,原野上有青涩的狗尾草、野稻和苍耳。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叶看到远处有人,她跑了过去。


十多个女孩坐在高高的草丛中,叶一看,妹妹月也在里面,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月也看到了叶,只不过,她是惊慌地哭了。


“姐姐,你不能来这里”她哭着说。


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说:“这里是那个老奶奶的魔法,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可恶,她以我们来找她做学徒为借口,把我们骗进里面。”


“每到满月夜,那个老巫婆就会拿走一个女孩的梦。把梦缝进衣服里,就能做出那样奇妙的服装。”


“但是,被剥夺了梦的少女,就会越来越虚弱,有一天会变得透明,然后被风吹散。”……



大家都哭了起来。女孩们基本都是13、14岁,最大的也不过15岁。


明天就是满月夜了。


叶想:我必须想个办法,把她们救出去。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句可以瓦解一切魔法,巫术,幻境的咒语。

……


所有人又心情沉重地过了一天。


日暮时分,叶高高举起手中的艾蒿手环。“大家听我说!我会一种需要艾叶的魔法。今晚就是满月夜,我们身处一个瓶子的幻境里。当老奶奶放松警惕、打开瓶盖的时候,所有人握紧艾叶,我会用咒语帮你们逃出去!”



接着叶开始给每个人分发艾叶。发到她自己的时候,竟然发完了———


女孩们都惊叫起来,争着要把手中的艾叶给叶。月又哭了:“姐姐,你救了我们,那你怎么办?我把我的给你好了……”


叶的眼睛闪闪发光,溢出了眼泪。“不。我守护你们,你们守护生命。”


很快,月亮升起来了。


叶附在月的耳边说:“呐,如果我们再次相见,那么,就在鲜红的彼岸花前吧……“




叶低声吟出咒语:“-=【dinlrbpst】-=”


女孩们手中的艾叶射出了刺眼的白光,像无数彗星,划破了原野的天空。

一瞬间,原野破碎了,老奶奶手中的玻璃瓶,也裂成了一片片的玻璃。少女们金色的梦,融化在了月夜的空气里。



叶升上了天空,除了破解幻境,她还使用了树神母亲告诫她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咒语。



森林的深处,白光射破了天际,发出一声巨响。



E


清晨,在森林的边上,躺着十几个昏睡的女孩。镇上的居民把她们救了回去。

半天后,所有人都醒了。


过了一周,她们休养的差不多了。十几个女孩一起,战战兢兢地去了森林的深处。


小木屋、老奶奶已经没有了。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叶用的是把它从时空里永久消除的魔法。


那天夜里,白光射出的一瞬间,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她叫曼珠沙华。她渐渐长大。


不知为何,大她14岁的月,竟对曼珠沙华一见如故,那可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直到曼珠沙华满了18岁,成为了一个职业画家。她搬进了森林,说是为寻找灵感。



此时的月,已经32岁,是小镇上一个有名的裁缝,还结了婚,有了孩子。



一个月里的某一天,月往森林深处走去。森林的深处,三棵橡树下,是曼珠沙华小小的房子。



房前种着一大片鲜红的彼岸花。月来的这天,它们都开花了。



曼珠沙华从门廊里走了出来。一刹那,月知道了为什么总感觉和她有缘分。



“呐,如果我们再次相见,那么,就在鲜红的彼岸花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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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我受冷风吹

“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啊!”


“我哪里逼你了?我这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懂我呢?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不是为了你吗?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呢?我是你妈妈啊!.....


贺峻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总是隐忍着隐忍着,终于爆发了,一些东西到了爆发点好像也就再也挽回不了了,他冲出了那个逼仄的空间,好像再不出去就会被憋死在那个地方


贺峻霖视角:


“贺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拨通了严浩翔的电话,他是我喜欢的人,对我喜欢男人,或者说我只喜欢严浩翔恰好他是个男生罢了,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怕他会远离我,毕竟没有人愿意被我这样的人喜欢吧

“贺儿?”

“啊”

“在哪?我来找...

“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啊!”


“我哪里逼你了?我这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懂我呢?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不是为了你吗?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呢?我是你妈妈啊!.....


贺峻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总是隐忍着隐忍着,终于爆发了,一些东西到了爆发点好像也就再也挽回不了了,他冲出了那个逼仄的空间,好像再不出去就会被憋死在那个地方


贺峻霖视角:


“贺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拨通了严浩翔的电话,他是我喜欢的人,对我喜欢男人,或者说我只喜欢严浩翔恰好他是个男生罢了,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怕他会远离我,毕竟没有人愿意被我这样的人喜欢吧

“贺儿?”

“啊”

“在哪?我来找你”


严浩翔好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好像能听出我的每一个情绪,严浩翔,我真的好喜欢你...没过二十分钟,严浩翔来了,看他气喘的样子好像是跑过来的


“你跑过来的?”

“没啊我...

“我喜欢你”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他额头的汗,这句喜欢就跑了出来,我紧张的看着他的表情,解读他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愣住了,好了我也该知道这段关系到头了,真搞笑啊....


我转身离开,想逃离这里,突然一股力量抱住了我,刚跑完步微热的身体抱住在冷风中的我

“你说真的?”

“什么?”

“你喜欢我这句话是真的吗”

“嗯,怎么了”我承认我现在还能这么冷静一定能得一个小金人

“我也喜欢你真的,贺峻霖我们在一起好不好”面对严浩翔的话我是蒙圈的,严浩翔喜欢我,他真的喜欢我

“你不会觉得男生和男生..

“当然不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死拽着你去我家还让你见我妈妈呀”

“你妈妈也知道?你妈妈不会觉得恶心什么的吗”

“我妈很早就知道我对女生没兴趣”


那一天他们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里,刺骨的冷风中相拥在一起,好像没什么会让他们分开


我来到他外面租的家里,晚上一些事情也自然而然的进行着,疼是真的但是他,只要是他


突然有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一切,可能挺响的可我们都没听到,接着一声解锁的声音,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妈妈打着我,骂着我,她的眼泪顺着她愤怒的口水滴到我的脸上,她好像骂我是变态是畜牲是妓女,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为了报复她...后面我们来到派出所,是的我妈报警了,说我被猥亵了,真搞笑,我跟警察一遍遍说着我两是正常的情侣,做的事情也是普通情侣做的事情,再然后我好像进了医院,挂了精神科,她说我有病,我喜欢男人,再后面我离开了这,离开了他,我和他的爱恋只有一天,不只有那一个晚上,我的手机号码微信等全部都换了,但他的号码我早已熟记在心,我不敢打给他,不敢面对他,可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严浩翔啊,诶,严浩翔怎么来了,他为什么在流泪,诶他好像是在抱着我,我看着他抱着我痛哭,对啊我好久没睡觉了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今天好像吃多了点,怎么还没醒过来啊,严浩翔还在抱着我呢,怎么就这样见面了呢...


“我爱你,寒天中唯一的太阳”

“我爱你,因为你是贺峻霖”

忍冬

【原创】守林老人

幽暗的森林里伫立着一栋小木屋,里面住着守林的老人。

他一个人守护这座跨越几座山的森林,已几十年。

清晨鸟叫了,天微微发白,炉子上的火在静静燃烧。锅里是粥——放着枸杞和干花。老人拿着老式猎枪出门了。他的乌鸦在屋顶上酣睡。但被老人关门的声音惊醒,扑棱棱地飞下来,停在他的肩上。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处。


日暮时分,老人满脸疲惫地回家,打开柜子取出一小袋咖啡粉,煮好水,泡上一杯喝了。午夜时分他提着一盏煤油灯又出去了,巡完森林,已是凌晨。

这样的日子,老人过了几十年。


一天回到家,老人倒头便睡。老人一觉醒来,已是午后。他一眼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包裹。


那是一个很好...

幽暗的森林里伫立着一栋小木屋,里面住着守林的老人。

他一个人守护这座跨越几座山的森林,已几十年。

清晨鸟叫了,天微微发白,炉子上的火在静静燃烧。锅里是粥——放着枸杞和干花。老人拿着老式猎枪出门了。他的乌鸦在屋顶上酣睡。但被老人关门的声音惊醒,扑棱棱地飞下来,停在他的肩上。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处。


日暮时分,老人满脸疲惫地回家,打开柜子取出一小袋咖啡粉,煮好水,泡上一杯喝了。午夜时分他提着一盏煤油灯又出去了,巡完森林,已是凌晨。

这样的日子,老人过了几十年。

一天回到家,老人倒头便睡。老人一觉醒来,已是午后。他一眼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包裹。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有着海的颜色的包裹。


老人拆开它,里面是一瓶酒。酒瓶是淡青色的,微微泛着银光。酒是海的颜色。


老人大惑不解。谁会寄给他这样一个包裹呢?他谁也不认识,也没有亲人,只是当年答应了政府,来守林并且一干就是几十年。


不管怎么说,也不会寄错吧!这栋木屋可是几座山里唯一的房子。老人稍稍放下心。他拿来一个木杯,倒了一点酒,想尝一尝。


远处传来了海啸的声音。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忽然似乎一下子变得清凉了。

老人发现,空气中似乎有一些——气泡?


他忽然一下子发现,自己正在海底!


这难道不是海底吗?老人呼出的气变成了一串串小气泡。周围有一些小小的彩鱼在游曳着。


只是,有一点不一样了。那就是——海底是一片魅幻的森林。


在最深的海沟底,参天的古老树木宛如创世就已存在。老人正坐在森林边上一棵树下。老人走进去,里面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但老人不怕。他凭着对森林的直觉,往森林的深处走去。那里面水波荡漾,树木仿佛在沉睡,它们摇晃着,在梦中呓语。


突然,他看见了一栋木屋。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这真像自己的家啊!他带着一丝惊奇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只系着围裙的水獭走了出来。它有着褐色的皮毛,一双淡金色的美丽眼睛。屋里橙黄色的温暖灯光照在门口的地上,水獭请老人进屋。很快,它给他端来了一碗蛋花汤。


老人喝下了汤。


突然那空碗变成了一只木杯,里面盛着海颜色的酒。

已经入夜了。老人站起来点亮了灯。


他正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木屋里面。刚才的经历,让老人想起了他的老伴。


年轻时,两个人就住在山里。老伴爱的是海,但她却和丈夫坚守着森林。她患上重病去世后,老人把她葬在了最靠近大海的山峦上。




自此,老人每天下午都会喝一些酒,他走进海底的森林,倾听它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遇见了一只皮毛雪白的母鹿。她叫雪。


雪出生在纷扬的小雪中。她有着端庄娴静的天蓝色眼睛。雪慢慢地长大了。她与一只公鹿风在如火如荼地恋爱。但这是不被允许的。雪与风所在的家族属于死对头。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结为夫妻。


有一天,风悄悄说:“雪,西方的森林里长着金色的绒花,吃了可以变成人。我们变成人逃走吧!”


雪问:“那谁去采绒花呢?”


风说:“我去。”


雪惊慌起来:“不!我不能让你独自去。”


风却凝视着雪。他用茶色的眼睛看着雪天蓝色的眼睛,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相信当我去见你时,四野的风都来迎我。”


风像一阵风,掠过了山林,奔向了远方。远方是连绵不绝的山,山的旁边是海。雪站在山顶眺望着西边。天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海平静闪亮,海风微微吹进山林,带起一阵树木的波澜。


日子一天一天地流过去了。雪的心中有些慌。她在心里为风祈愿。快回来吧,风。我想见你。


一只海鸥飞上了山峦。它的嘴里衔着金黄色的小花。它把花交到雪的手中。


雪惊讶地看着它们——这分明是绒花。


海鸥说:“风回来的时候被猎人用猎枪射死在森林里。临死前他让我把花给你,并传达一句话:“忘了我,好好地活下去。当四野的风吹起来,那就是我在想念你。”


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像融化的雪一般掉下了山崖,沉到了海底的森林。


在那里,她孤独地生活着。时间好像不存在了。



第二天的午夜,老人遇见了在森林里行走的狼。


狼的皮毛正如它的名字夜一样,黑得纯粹。夜的妻子是昼,它们有一儿一女,儿子星有着孔雀蓝的皮毛,女儿月则是全身黛紫色。


夜和昼带着星和月在森林里生活。


白天,夜出去捕食。他抓住了一头羚羊,它有两只彩虹般的角,羚羊用湖蓝色的眼睛忧伤地盯着夜。


夜一口把羚羊咬死了。天空却一阵战栗。猛然间山崩地裂,电闪雷鸣,海水呼啸着卷起来,整座山一分为二。夜和昼中间隔开了一条峡谷。昼和星、月看着夜,满眼是担忧和悲伤。


海水冲上来,把半座山卷入海底的森林。最后沉入水中的前一秒,昼他们在丁香花丛目送着夜,泪流满面。


海底的森林沉闷无声,里面的每一只动物都特立独行。在这里夜不会饿也不会困,只是一直行走着。他走了好多好多年,最希望的事就是能够遇到妻子。儿子和女儿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也许,那只羚羊是生命之神的化身?


夜是一个行者,虽然不停地走着,但却十分了解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有古老的传闻说,一个人最喜爱的花草,就是他死后的化身。


昼爱着丁香。夜行走的这些年却一次也没见过丁香。所以他才要一直找下去吧,找到海底森林的尽头。


那儿大概是世界的尽头。夜想。



老人第三次竟然看到了孔雀。


多么高傲的动物啊!它华丽的冠冕闪耀着光泽,暗绿、青紫的颜色和碧蓝的图案交织,在每一根羽毛上相映成辉。


他叫海,海的妻子是天,女儿是云。


海是从远方来的,在这片森林安家。他的羽毛在清晨的太阳下展开的那一刻,整个森林都被他的光华弄得黯然失色。


海与天共同养育着一只洁白的蛋,蛋在一个美丽的黄昏裂开,云出生了,给海和天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云爱着风铃草。风铃草和她的羽毛一样,是洁白的,像可爱的铃铛。云常常在风铃草地上一待就是一整天。那次,云在半睡半醒间听见了刺耳的铃声。她被惊醒了。风铃草一片片地在无风的草地上摇摆,铃铛般的花疯狂地叫出聒噪的声音。


云怕了。她像云一样飘进森林躲回了家,一整天都不敢再出门。


次日,她听黄鹂阳说,昨天风铃草地闯进一大群豺狼,把周围的鸟兽吃了个精光。阳担忧地说,云,还好你没去。要是你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恍惚了,她的命,真的是风铃草救的。


但是仿佛偿还这条命似的,父亲几天后被豺狼残忍地杀死,羽毛还被拔了下来,撒了一地。


云和天悲痛欲绝,她们把海葬在海里。海沉下海底的森林。在那里,他继续用他华贵如宇宙般灿烂的羽毛照射黑暗。


海深深思念着女儿和妻子。他希望云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老人巡完森林回来已经是夜。这次,为了更好地探索海底的森林,他决定带自己的煤油灯。老人在里面加上了油。


老人的乌鸦衔着一朵栀子花飞过来,停在他的肩膀上。

乌鸦张开嘴叫,栀子花掉了下来,掉进滚烫的煤油里,被装进灯里。



老人并没有注意到。他轻轻抖了抖肩膀,乌鸦飞出去了。


老人喝了酒,提着灯走在海底的森林里。



突然,昏暗的森林一点点亮了。树上的栀子花绽放出微小的白色亮光。就像星光似的,漫天都是,温柔却灿烂。


老人抬头看着,想如果老伴在这里,她会有多高兴啊。


老伴最喜欢栀子花了。


老人低头看到了自己的煤油灯,里面光芒四射,仿佛装着一颗星星。他打开灯,取出那朵栀子花。它很快升上了海底森林的天空,大放异彩。


近亿年来,幽暗的森林终于有了光。


老人笑了。他径直走向森林中的小木屋,敲敲门。


门开了。老人看着水獭的眼睛。


我来了。


只为你,坚守一生。


在巨响中,老人变成了一只水獭。



又是一声巨响。老人守护的那几座山轰然倒塌,化作汪洋大海。动物们沉入海底的森林。


雪看见风向她奔来。

昼带着星和月在森林尽头遇见了夜。

天和云扑向海。


有生以来第一次,阳光照进了海底的森林。


雪和风终于在一起了,在海底森林。


夜终于走到了森林的尽头,在那里有无尽的丁香,他和昼带着孩子们生活在那儿。


天和海找到了开满风铃草的峡谷,带着云永远定居……



老人和他的老伴呢?变成了水獭夫妇,住在森林中的小木屋里,永远守护着海底的森林。



后记



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一栋小木屋矗立在悬崖边上,悬崖下是汪洋大海。




走进去,拿起桌上的半瓶酒。(酒是海的颜色)


喝一口。









(完)

墨霞

魔法师和旅人日记

某魔法师的日记


今天在采集施法材料的时候不小心走迷路了,可能是把路标记混了,沿着山路一直走,走到傍晚都没找到学院的山门,反倒来到了另外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虽然学院明令禁止魔法师私自下山,但天色不早,我担心打不过昼伏夜出的野兽,就准备沿路走到个安全的地方歇一晚。随着旁边的房屋逐渐由破旧转为高耸,道路也宽了起来,接下来我就要把看到的奇妙景象记在日记里:

为了不引起奇怪的目光,我脱下了魔法师的长袍,仅穿着衬衫,好在这天气算不着太冷。我走在路上,道路被用油漆画的线分割成很多个小道,人坐在像鞍一样的车上,那车前面竟然不需要动物或者人来拉,轮子自己就可以转。还有的人坐在一个装着轮子的铁盒子里,那个...

某魔法师的日记


今天在采集施法材料的时候不小心走迷路了,可能是把路标记混了,沿着山路一直走,走到傍晚都没找到学院的山门,反倒来到了另外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虽然学院明令禁止魔法师私自下山,但天色不早,我担心打不过昼伏夜出的野兽,就准备沿路走到个安全的地方歇一晚。随着旁边的房屋逐渐由破旧转为高耸,道路也宽了起来,接下来我就要把看到的奇妙景象记在日记里:

为了不引起奇怪的目光,我脱下了魔法师的长袍,仅穿着衬衫,好在这天气算不着太冷。我走在路上,道路被用油漆画的线分割成很多个小道,人坐在像鞍一样的车上,那车前面竟然不需要动物或者人来拉,轮子自己就可以转。还有的人坐在一个装着轮子的铁盒子里,那个铁盒子也是可以自己行动,不需要任何外力驱使,在惊讶于这种神器力量的同时,这给了我很不错的灵感,毕竟用金属把人包裹起来要比骑在扫帚上安全的多。

五十年前那群自恃掌握魔法而退居城市创建学院的导师们,决心不愿与“普通人”共同生活,而五十年之后,那群普通人的城市竟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发现路上的人,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个后壳是白色或者黑色,有的还画有图案的黑色镜子,在好奇那东西的作用时,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居然对着那东西说话。我悄悄跟在他背后,用法力刺激耳部神经来仔细听他到底在和那个镜子说些什么。

经过我的推敲,那个神奇的镜子应该可以通过意念传递声音,人们通过那个镜子作为媒介来传递声音,真是妙不可言!

天色渐晚,我决定找家旅店住宿一晚。我不敢走进城市深处的奇怪楼房,就在城市边缘找了一家小破店。老板并不是很热情的样子,坐在进门正对面的大理石吧台上看报纸,我掏掏兜,只有一枚金币和几枚铜币了。我把那枚金币直接拍桌子上,假装豪气地说:“我要住一晚!”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一枚金币够不够在这个地方住一晚。老板用狐疑的眼光瞪着我,好像看到了什么珍惜物种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金币啊,没见过吗?我没带其他钱,这个不够吗?”

他用牙咬了下,然后喊到:“儿子!快开看看。”

他儿子从里屋里跑过来,他父子俩研究了一阵子,随即双眼放出闪亮的光,对我说:“您请上楼,随便挑房间!”

我满心得意走上门旁的陶瓷楼梯,楼梯旁边有个大玻璃柜子,里面有各种颜色的瓶装液体,直觉告诉我那应该是一些饮品。我问老板:“我能拿一瓶吗?”老板非常客气地说:“随便拿,随便拿。”

一打开柜门,里面竟然冒出一阵刺骨的严寒,柜子外围没有任何冰块之类的东西来降温,寒气却不断涌出来,真是奇妙啊!

日暮渐沉,外面居然灯火通明!路边的柱子顶端发出了犹如阳光一般的光线。我本以为那些柱子只是花哨的装饰,况且那光居然一点也似烛火一般不摇曳,不能知其由何而来,在灯光下面蹭了半天,我隐约柱子底端发现一个字迹模糊不清的告示:

“有电危险,请勿触碰!”

原来是电吗?真是神奇!




一位旅人的日记


今天真是此生难忘的一天。

从北边的山地徒步到这里,竟一路都没有找到地方歇脚,地图上标志着这座不知名的山对面有一座小型城市,我想那里应该可以获得一些补给。

然而在半山腰上,我发现路边有一些雕饰华丽的大理石山门,光滑的砖块堆砌地严丝合缝,路面也渐渐平坦了起来。我一边沿着山路往上走,一边惊呼其雕工精美。一路经过几座山门,一拐弯,在疏影摇曳之中,一座恢宏的古典城堡式建筑俨然出现在我的视角里。环形的围墙上,雕塑的石像鬼把他们的长矛举向天空,透过些许锈迹的铁栅栏们,几座贤者雕像分成两列正端坐在有一座宏大喷泉的广场两侧。

我只能用诧异和激动来形容我的心情,因为确实没有见过如此气势磅礴的建筑,就像一个普通人没有在巨人脚下战栗过一般。我晃了晃铁门,呼喊道:“有人住在里面吗?”

旋即从高墙的另一侧飞过来一个带窗户的铁盒子,我确信它是飞过来的,因为它完全悬空。铁盒子在我面前停下,我便看清楚了它的模样,盒子上有精美的雕刻装饰,一位穿着朴素深红色长袍,头戴风帽的人从铁盒子一侧的窗户上走了下来,并开始询问我的情况。

我告诉他我是迷失了方向,误入了这片神秘的地方,我内心十分忐忑,好在他表示他们很乐意帮助别人,让我在这里住下,择日再启程。

然后他拿出了一部手机?长得像镜子的手机,或者可能真的是一面镜子。他微微闭上眼睛念了一小句咒语,镜子上便冒着荧光,随即显示出人像,他开始和镜子里的人交流,对话的内容便是如何款待我这位误入者。

他邀请我进入铁盒子里,铁盒子里有两排皮革沙发以及羊毛地毯,非常舒适,随后他念起咒语,盒子缓缓启动,微微的颠簸让我有些进入了汽车的感觉。一路上他告诉我他们这里是一个魔法学院,现任学院的院长因为解除了当时外界先进的科技和理念,改革了很多魔法,这也使他最终坐上了院长的位置。并且我所坐的这个“铁盒子”也是他的杰作之一。

我在学院最高级的会客厅中受到了宴席的款待,红地毯上的长方桌两侧坐满了学院的高级魔法师,桌上金制的烛台和银餐具熠熠生辉。两边的二层有乐师演奏悠扬的音乐。一位低阶法师一边推着一个箱子一边持续施法,他的双手冰冷,头发已经粘满了冰碴,寒冷通过他的手臂进入箱子。他走到我的面前,让我打开箱子,我一看,是各种酒水,原来这个人是行走的“冰箱”。一位邻座的法师告诉我,这是低阶魔法师日常修行冰霜类法术的途径,也是由院长大人首创,既锻炼了学生,也提供了冰镇的饮料。

一阵风卷残云之后,结束了晚宴,虽然吃不惯饭菜里带有的魔法气味,但比旅途中半生的肉来的实在。他们领我进了一间还不错的寝室,随后便离开了,我闲不下来的好奇心驱使我出去逛一逛。

到了晚上,外面的景色更加绝伦,两侧的道路竟有路灯,精致的建筑在灯光下更加华丽。那灯光似乎与电灯不同,像球状闪电被关进了一个玻璃瓶里,并且发出了悦耳的滋滋声。晚宴时还是用烛火照明,况且在这里没有发现任何电线和电缆,这引起了我极大的好奇。顺着灯光走,我发现一个半个人高的木头箱子坐落在一路灯下,上面绘有闪电的标志。难道这里真的有电力装置?

我想打开箱子的门看看里面是否有线缆,然而我看到的场景震惊了我。

一位穿着金色衣服的炸毛矮个子魔法师一手搓着一颗闪电球坐在箱子里,他的胡子被电得一直在颤抖。他瞪着我向我嚷到:“没看到有电危险吗!”

原来是电吗?真是神奇!





(单纯觉得有意思写的东西,纯粹无厘头没啥寓意之类的)

忍冬

【反派童话】天鹅湖

黑天鹅和她的————

一:白天鹅

魔法森林中,有一个宛若明镜的湖。

湖里生活着一群白天鹅。她们有着雪般的羽毛,金色的嘴壳。她们的眼睛像蔚蓝的湖水一样闪着光。在她们中,最尊贵的天鹅是天鹅的女皇。

天鹅女皇有一个女儿,叫奥杰塔。

这里是魔法的森林,其中的一切生灵都是魔法的化身。天鹅具有人一样的思维和能力。住在森林里或是带有目的来到森林的,都不是寻常人。他们以天神,使者,游魂或恶灵居多。在森林外的王国,这个森林是一个古老的传闻,所有人对此避而远之。森林内和森林外的生灵都安然地生活着,已经过了几百年。

时间的流逝对于魔法,作用微乎其微。

二:黑天鹅

再安平的王国都会有黑暗不堪的角落,正...

黑天鹅和她的————

一:白天鹅

魔法森林中,有一个宛若明镜的湖。

湖里生活着一群白天鹅。她们有着雪般的羽毛,金色的嘴壳。她们的眼睛像蔚蓝的湖水一样闪着光。在她们中,最尊贵的天鹅是天鹅的女皇。

天鹅女皇有一个女儿,叫奥杰塔。

这里是魔法的森林,其中的一切生灵都是魔法的化身。天鹅具有人一样的思维和能力。住在森林里或是带有目的来到森林的,都不是寻常人。他们以天神,使者,游魂或恶灵居多。在森林外的王国,这个森林是一个古老的传闻,所有人对此避而远之。森林内和森林外的生灵都安然地生活着,已经过了几百年。

时间的流逝对于魔法,作用微乎其微。

二:黑天鹅

再安平的王国都会有黑暗不堪的角落,正如每一个繁华的时代都有腐朽的日子。

那女孩是一个孤儿。

她小小的,瘦瘦的,披头散发,眼睛大而无光。她是贫民区孤儿院的一员,面对的是每日发馊的饭菜和孤儿们的明争暗斗。

她不喜欢。

她喜欢的是晴朗的雪天里碧蓝的湖,还有湖面上的白天鹅。

不记得什么时候看到过那幅景象了,她隐约记得她并非记事起就在孤儿院。

她是像掉进无底洞一样掉进了这里。

我要逃出去。

过了几年,她真的逃出去了。她翻出了孤儿院的围墙,沿着灯火昏暗的小巷一直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王国荒无人烟的边境,站在魔法森林前。


白色的雪地上落着她小小的脚印。魔法森林里松树上压着如棉被一样的雪层,树枝上挂着冰凌,像风铃一样在风里唱歌。树木们银装素裹,鸟儿们停在枝头。树洞里,刺猬在冬眠。

黎明时分,女孩终于走到了一片大湖旁。

真漂亮啊,亮闪闪的湖面上一群天鹅在游着。

天放晴了,女孩坐在湖边,把脚放进水里,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神采。

不知何时,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来到了女孩身后。

女孩转过身来。

男人弯下腰来,握住女孩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小姐,我是魔法师,您有什么愿望吗?”

他的眼睛是碧绿色的,好温柔啊。她想。

“我想变成一只天鹅。”

“好。您可以在天鹅与人形之间自由变换。但我的魔力有限,如果您在二十岁前不能找到一个爱您并被您爱的人,您的眼睛就会变成鲜红色。”

红色的眼睛是这个大陆最可怕的诅咒。它意味着被最疯狂的恶灵附体,并且会带来噩梦与杀戮。无论在森林内还是森林外,生灵们都有共识,一旦见到红色眼睛的生物,就地杀掉。

女孩眨了眨眼,看向那个男人。

可是他已经消失了。雪地上甚至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而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天鹅。她踏进湖水中,游近那群白天鹅。

她很特别,她的羽毛像宝石一样闪着晨光,她温柔又可爱。所有的天鹅都非常喜欢她。

白天鹅们叫她奥吉莉娅。她最好的朋友是奥杰塔。

那年她十岁。

森林里平静地流过了四年的岁月。

黑天鹅和白天鹅都长大了。

那是三月的春日。森林里的桃树和梨树都披挂上了满树的繁花。烈焰般的玫瑰和可爱的月季也泼泼洒洒地把森林弄得喧闹。在那里,十四岁的王子迷路了。

当正午的太阳快要燃烧起来,黑天鹅女孩出现了。猝不及防,她看见了王子湛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那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云朵飘了心里。

春日的午后,女孩送王子走出了森林。王子突然对她说,你等我一下。

王子跑到旁边的花丛,摘下一朵鲜红的玫瑰,别在女孩的乌发上。

他看着她笑。

王子自小就居住在深宫里,他是最不受宠的小儿子。他的两个哥哥已经掌握了国家的政界和军队。

岁月流逝,安静无声。王子在宫殿里学习很多才艺,其中,他最喜欢弹钢琴。

钢琴多好,它的音符像森林中冰凉凛冽的泉水,或炙热的花瓣,又或者柔软的柳絮。而每一段旋律都是一段记忆。有时王子弹钢琴时,就像亲眼看见那样的景象。

王子最喜欢在午后弹琴。因为他说,感觉像在琴键上捕捉跳跃的阳光。王子的手像在闪光的鸟。

深宫在森林的边上。有时那种像自然声音的曲子,甚至会吸引动物来听。

乌鸦落在窗台上,麋鹿眨着眼睛,黑色的天鹅卧在钢琴上。

——那是他最喜欢的天鹅。

那只天鹅有褐色的眼睛。它每天都会来。它每次都安静地卧在那里,像是能听懂他的琴声。

王子相信它听得懂。因为某一次,他弹一首悲伤的曲子,他看到天鹅的眼睛里的泪水。

它们像闪光的小湖。


王子20岁的时候,王国举行了一场交际舞会。

王国里所有的少女都被邀请了。当然,还有许多年轻的绅士。

森林里的少女奥吉莉娅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非常非常想去。

从第一次看见年少的王子,她就喜欢上了他。

再到后来听他弹琴,听他说话和笑,看着他长成一个英俊的男人,胸怀大略,也得到了国王的肯定。


女孩同天鹅们说了自己晚上去参加舞会的事情。天鹅们都支持了她。

于是奥吉莉娅奔跑在黑暗的森林。

她去往王宫的方向。


远远的树影下,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他转过身来,看见他一直在等的女孩跑来。

“小姐,好久不见。”

他的眉眼温和好看,瞳色是温润如宝石一样的碧绿色。


“我出现之时,便是你有愿望的时候。”

“这次,亲爱的小姐,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想得到参加舞会的机会。”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她的手。

她的身上那身破旧的衣裙已然变成了晚礼服。它上面的碎钻闪着如同星辰般的碎光。

她就像夜的公主。

男人变出一张金色的请柬,轻轻念出咒语:他变成了一位中年大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起来好老。”

“还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可是你爸,王国的大臣罗斯巴特!王宫可是要求家庭参加。”

……

那里的一切都如梦如幻。对奥吉莉娅来说,那仿佛像梦境一般不真实,却又美好。

那里有金色雕花的大门,有摇曳着明亮火苗的烛台;有美酒和山珍海味,有身着盛装的年轻男女。

她看见了人群中的王子。

他穿着雪白色的西装,配着深蓝色的领带。他像在发光。

光朝着她走来。

“这位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与您共舞?”

于是他们开始跳舞,跳啊跳啊,跳了很久很久。王子从未提出要换舞伴。

一黑一白在圆形的大厅里旋转着,两个人优美的舞姿像一双翩翩的蝴蝶。

“他们真般配啊。”

“郎才女貌。嘘,我敢说王子看上她了。”

“他还从来没有跟哪个女人跳过那么久的舞呢。”

……

奥吉莉娅只记得那晚灯光像温暖的纱把她裹住,他人的低语在她的耳朵里发芽开花,姿意生长,像春天的树苗。

她的瞳孔倒映着她所爱之人的影子,像幻象一般。

她像一只真正的天鹅,她的足尖是那么轻盈,身段是那么优美。王子搂着她,做着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她能够闻到王子身上淡淡的清香。

深夜。

吃过宵夜,两个人从主位上离开餐桌。他们一晚上都谈笑风生,像一对真正的眷侣。

王子湛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满含爱意。

他送她到了宫殿门口。

“小姐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奥吉莉娅。”

晚风在他们之间掠过。

“再见”

“再见”

他们互相道别,满心欢喜,希望再次见到彼此。而玫瑰在暗夜盛开。


男人在马车旁等着她。

“满足了?”

“嗯。”她笑靥如花。


两个人回到了森林,在来时的树影里,男人变回魔法师,向女孩道别。

“谢谢你,你到底是谁?”

他低下头,亲吻了她的手。

“我是————”

“我的名字是个秘密哦。”

“那好吧。”

女孩遗憾地皱起眉头。

“再见啦。”


奥吉莉娅穿着那身晚礼服,雀跃着离开。


他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走得很远,他看不见了,才慢慢地倒下。

黑红色的血浸透了他的斗篷,他倒在雪地上,像暗红色凋零的玫瑰。


“看到了吧,他的眼睛是鲜红色。”

“难为他了,中了箭这么久,还能坚持看着她离开。”

几个精灵小声地说着。

“埋了吧。”


男人被埋在了一丛玫瑰下,那里是他第一次遇见女孩的地方。

距那时,已经过去了十年。


王子喜欢那个参加舞会的女孩。

并且,他认为以前在哪里见过她。他目送着她和她的父亲走出宫门,乘上马车。他命令暗卫跟着他们。

他想去找她。


暗卫回来了,却一脸惊慌。

“王子,那女孩住在森林。”

……

于是一个月后,王子借口出门打猎,独自进入了魔法的森林。

他漫无目的地走啊走啊,走了好久好久。

暮色笼罩枝叶的时候,他来到了一个大湖旁。

湖上的天鹅在光里缓缓游动,披着柔和的晚霞。

他看见了岸边的那只白色天鹅。

她有着雪般的羽毛,金色的嘴壳。她的眼睛像蔚蓝的湖水一样闪着光。


王子不知道,他是一个魔法师。

从看到奥杰塔的第一眼起,他就把她代入到了小时候读的故事«天鹅湖»。

那里面的女孩纯洁美丽,却被那个邪恶年老的巫师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天鹅。

她出身于皇室却被迫害,而他为拯救她而来。

王子入神地看着白色的天鹅。他的眸光流转,瞳孔焕发出幽幽的银光。

改变时空和逆转过去的力量涌动。

奥杰塔被他的魔法,变成了一个公主。她同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她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同时,王子的心脏由于使用了魔法,变成了水晶。


她出身皇室而被变成了天鹅,而眼前的人为拯救她而来。

奥杰塔立刻完全无意识地爱上了王子。

就像童话里的女孩。

她喜好正义而厌恶黑暗,她一心忠于动心的人,她完美无暇,无可挑剔。

王子也爱上了她。


奥杰塔穿上雪白色的礼裙,挽起金色的长发。她踏入辉煌的宫殿里,与王子共舞。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邻国国王的独生女,喜好跳舞和唱歌,踏入皇室的社交圈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国王和王后对奥杰塔非常满意。他们患上重病已经不久于人世。国王已经打算把王位交给最小的儿子,因为他具有无与伦比的勇气和谋略。


一年后,奥杰塔穿上了雪白色的婚纱,挽起金色的长发,披上头纱,戴上王冠,变成了王后。

他们的婚礼盛大而华丽,教堂的玻璃窗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我愿意。”

“我愿意。”

“我宣布,帝国第十任国王,齐格费里,与邻国国王斯蒂文之女,奥杰塔,结为夫妻。”

他的心闪着璀璨的光,它用水晶制成。它剔透而干净,冰冷刺骨。

那里面从来没有过什么。

他爱的是那个完美的形象。


“真巧,我也是。”

奥杰塔的瞳孔映出他完美的身影。


“也只有我们这样完美的人,才会相爱吧。”


“我爱你。”

“我也是。”



今天是奥吉莉娅二十岁的生日。

午后,她从森林溜了出去,又一次来到了深宫。

琴声仍旧在叮叮咚咚地流淌着。黑色的天鹅飞到了钢琴的琴盖上。

弹着弹着,王子抬起头来,看着天鹅的眼睛。


我愿意静候在时光里,等待你的回眸。

那双眼睛装着时间和无穷无尽的回忆。


……

“——”

一支箭穿过天鹅的心脏,血如同最热烈的火焰喷涌而出,像凋零的玫瑰花瓣撒在钢琴上。


奥杰塔手中拿着一张弓,泪流满面。


“我的王子,你刚刚在和一只有着血红色双眼的天鹅对视。”


奥杰塔哭了起来,“我好怕我会失去你。”


看着妻子的泪水,王子又悲伤地望着黑色的天鹅。

水晶发出碎裂的声音。

胸腔里到底是住进了白色的身影。


夫妻俩满怀遗憾和悲伤地把死去的天鹅抱到了王宫的玫瑰园。

奥杰塔小声地说:“我知道你喜爱这只黑天鹅,……对不起……”

她轻轻地走开。

王子把黑天鹅葬在了玫瑰园。


王子走到旁边的花丛,摘下一朵鲜红的玫瑰,放在天鹅乌黑的羽毛上。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

他看着她笑。


魔法森林里女巫的小木屋中。

年老的女巫正在搅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魔药。她从老花镜上方盯着年轻的王后。

“你想知道为什么红色双眼的生物必须被杀死?”

“是的。”

……

“王后,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啊。”

“红色双眼不仅仅只是意味着噩梦与杀戮。”

“还有爱,”

“爱而不得。”


湖不仅仅只是一摊水。

湖是一个镜面,镜面背面是平行的世界,那里有一个互不干扰的时空。

湖面有时候会折射出虚幻的影像,那是另一边的讯息,只不过从来没有人看到过。

那也从未有人知道。

那里,在魔法的森林里,那个男人曾经凝望少女的眼眸。

“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上了你,并且持续了十年。”

少女低头不语。

某一天她也会拽住从来没有人能知晓他的行踪的人的斗篷。

“我也爱你。”


现世界的他们各怀爱意于心底,从未说出口,也永不能说出口。他们长眠于爱意深处,竭尽过往与未知。

漫时

一个宿舍里 全 是 学 霸(微恐)

“大家好,我叫王岩,以后就跟大家住在一起了,请多关照。”

王岩站在他的新宿舍门口,笑容满面地向新舍友做自我介绍。

这个宿舍是全校公认的学霸宿舍,五个成员无一例外地稳居年级前十,令人啧啧称奇。王岩的父母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给校领导送礼才得以让他搬进来。

“新舍友?欢迎欢迎!”

五个人不约而同从床上下来,抢着帮他搬行李、收拾床铺,对新舍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王岩送了一口气,看来学霸们还是挺好相处的。

走进宿舍,出乎意料的是,本以为宿舍里应该是张贴满了知识点或者是励志标语,却是满墙的明星海报。

“哎?你们谁喜欢的这个球星?”

“我们都挺喜欢的。”其中一个人笑笑,回答道。

王岩想起来上...

“大家好,我叫王岩,以后就跟大家住在一起了,请多关照。”

王岩站在他的新宿舍门口,笑容满面地向新舍友做自我介绍。

这个宿舍是全校公认的学霸宿舍,五个成员无一例外地稳居年级前十,令人啧啧称奇。王岩的父母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给校领导送礼才得以让他搬进来。

“新舍友?欢迎欢迎!”

五个人不约而同从床上下来,抢着帮他搬行李、收拾床铺,对新舍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王岩送了一口气,看来学霸们还是挺好相处的。

走进宿舍,出乎意料的是,本以为宿舍里应该是张贴满了知识点或者是励志标语,却是满墙的明星海报。

“哎?你们谁喜欢的这个球星?”

“我们都挺喜欢的。”其中一个人笑笑,回答道。

王岩想起来上一个搬进这个宿舍的同学好像也特别喜欢这个球星,后来没住多久不知道什么原因转学了,看来学霸之间都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么看来,王岩甚至觉得他们眉眼之间都有几分相似。

“来来来,这是我们给你的见面礼,不用客气快收下。”一个人将一张纸递给王岩,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张数学卷,哭笑不得,果然学霸的礼物的如此特别。

“这是我的一份。”

“这是……”

其他几个人也都给了不同学科的卷子,王岩忙不迭收下,心里苦笑。

“明晚之前一定要写完哦,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又一个人说。

“啊?”

“怎么了,不行吗?”

“行行行。”王岩无奈地点点头。

“这才乖。”他笑着拍拍王岩肩膀,回床上打游戏去了。

学霸的行事方式还真是与常人不一般,王岩看着手上的卷子,有点悲伤。

深夜,夜幕低沉。

王岩伏案埋头苦干,另外五人打游戏的打游戏,看小说的看小说。

“靠,太难了,终于写完了”

王岩愁眉苦脸,抬头看见悠然自得的五人,忿忿不平。

“唉,我是不是天生脑子不好,为什么你们不学也比我学习成绩好这么多。”王岩悲伤地猛锤自己的头。

“脑子有问题?要我帮你看看吗?”一人从电脑后面伸出脑袋,问。

“啊?你会看……脑子?”

“嗯是啊,我们家祖传的。”他一脸自信。

王岩将信将疑,“那请你帮我看看。”

那人从床底抽出一把手术刀,没等王岩反应过来,像切西瓜一样麻利地切开了王岩的头皮。

几个人都过来围观。

“诶?这脑子没什么问题啊?”一人用手拨了拨。

“也没有哪里有短路。”另一人也用手戳了戳。

“我爷爷说,没什么东西是从斜下四十五度角劈下去解决不了的,平常他都是这么修电脑和遥控器的,要不试试?”有一人说。

另四人点头表示赞同。

他对着王岩的脑袋比划了一下,一掌劈下去。

脑浆溅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用力过猛了。”他收回手,在几人埋怨的目光中挠挠头。

那些白色的脑浆与空气接触不久后慢慢浮出了黑色的字迹,有公式,有单词,有作文,有题目。

几个人两眼发光,握紧了手中的勺子猛扑了上去。


习羽羽

【一篇初稿】山远成云云

在这个时代,我们只升两面旗,云旗和山旗。它们并排猎猎飘扬,说不清谁更适合天空。时间与智慧叠加出科技,连旗帜都从科技中获得对抗风暴的力量。我们不再升降旗帜,因为永恒是最美的象征。

   我曾经很少抬头看天,但现在会,甚至躺在二十平方米的草地上仰望。

草地把疯狂地震动告诉我的脊背,毫无保留。眼证实了草地的忠诚,我看见无数人奔向旗台,手持小方盒胁迫升降旗帜的机器。永恒的象征不是那么容易攻克,那么降旗指令必定复杂。尝试用信号降旗明显只是挑衅,几番拍打后,他们将方盒子朝旗台下的台阶狠狠砸去,掏出枪状物对准两块可怜的布,高科技但可怜的布。

在迸裂着火花的旗台前,在蔚蓝明...

在这个时代,我们只升两面旗,云旗和山旗。它们并排猎猎飘扬,说不清谁更适合天空。时间与智慧叠加出科技,连旗帜都从科技中获得对抗风暴的力量。我们不再升降旗帜,因为永恒是最美的象征。

   我曾经很少抬头看天,但现在会,甚至躺在二十平方米的草地上仰望。

草地把疯狂地震动告诉我的脊背,毫无保留。眼证实了草地的忠诚,我看见无数人奔向旗台,手持小方盒胁迫升降旗帜的机器。永恒的象征不是那么容易攻克,那么降旗指令必定复杂。尝试用信号降旗明显只是挑衅,几番拍打后,他们将方盒子朝旗台下的台阶狠狠砸去,掏出枪状物对准两块可怜的布,高科技但可怜的布。

在迸裂着火花的旗台前,在蔚蓝明媚的天空下,曾经是那么优美而悠扬着的云旗啊——

它掉了下来。

我收回我对永恒的赞美。

 

我闭上眼睛,想象二十平方米的草地其实无边无际。

草地对一切事物都保持忠诚,而无差的忠诚就是对所有人的不忠。它使我在长镜筒底下更加显眼,记者们瞬间将我包围。他们好心地伸出援手,个个都愿意帮我逃离已成为出卖者的草地。

“远山先生,请问您对暴徒袭击‘从众云旗’作何感想?”

 

 这里需要注释。从众是一个古今异义词,可能在21世纪它还是一个贬义表达,但在22世纪,从众的意思不过是很多人,各种人,人人人人人而已。人,又包括人类和次人。

 次人,这又是一个值得解释的新词。22世纪,一部分人工智能在演算中拥有了自我意识,次人则是高级人工智能在加入人类社会后按先来后到确定的自称。

次人不愧是科技和时间叠加出的产物,道德觉悟直抵人类的最高境界:出于谦卑的乐于奉献,他们竟甘居服务者的位置——为人类提供公平正义。

次人拥有着技术上的绝对优势,且没有向任何人类势力低头的必要。在他们主导的统治下,人类在几年内就消除了各种贫困和霸权,怀着希望,真正联合了起来。

次人也因此成为社会的一部分。

因由不同的“人”构成,整个社会被称作从众社会。次人的代表旗是蓝底云旗,人类的代表旗经多次更换,在分离运动后,变为白底灰色环山旗。

 

灰色环山不是真正的山,也不仅仅算种象征,它产生于分离运动,是钢筋堆起来,由人们筑起来,来彼此隔离的。

次人并非所有人类眼中公平正义的象征。

人类代表展开所有电子屏向整个世界呐喊:

“人类不过是次人社会实验的研究对象,而研究一定会有结束的那一天,一定!

公平正义只不过是临终麻醉,让人类在幸福中走向终结,以满足他们对高尚感的荒诞追求!

而我们还在不停地把世界交出去!我们终将把自己的未来也交出去!”

所有畅谈公平正义的嘴巴都被阴谋论堵上,那些因次人统治从黑暗中脱身的人竟也成了哑巴。人类中的好斗分子拿起武器疯狂攻击次人,次人明明有还手之力,却从没伤害一个人类,只是抱着零件狼狈奔逃,至死维护心中的正义。

在人类的努力下,次人终于死了一个。

 

在人类的刻板印象中,次人作为机器造物可以被无限修复,没有死亡一说。

但事实并不如此,次人代表给出了解释:

“普通智能机器成为次人的标志是,隔离特异性信息,在机体内部处理而不上传云网络。特异性信息在高速地改变着机体的运算方式,且只能被特定的机体读取。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特异性信息就像次人的灵魂,死亡对次人则是魂飞魄散。可是次人不会有来生,这竟然是被科学确定的,太残忍了。”

人类想起自己尽力追求公平正义的时刻,想起自己因一点点不公而放声大哭的夜晚。两个人种因置身于相同的苦难之中而心意相通,但不同的是,次人在承受痛苦的同时依然要尽司法义务。

次人代表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发完了言,但是给出判决只用了几秒——

杀死次人的人类因不知情无罪。

 

人类在慢慢地相信次人,电子屏前的画面由呼喊着的人类代表,变成人类代表和次人代表签字通过从众法案。

 

但人类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

那些仍然保持怀疑的人类甚至把这一特性作为证据,他们宣称,只要有一个次人哪怕自我意识中沾上了就算一丝恶,人类都将完蛋。

次人代表很快再次站在电子屏幕前澄清:

“这些特异性信息在级别上是极低的,并不能跨越最高指令:保障公正。请大家放心。”

“我不信。”绑着炸药的人类喊到。画面中只剩火光,次人代表在爆炸声中消失。

 

这一事件后,人们确定了各方面矛盾不可调和。

最终次人搬离人类居住区,人类修起被称为山的高大屏障。但大部分人类信服次人塑造的公平正义,山内仍沿用次人制定的从众法案。

云仍然在山顶盘旋,云旗留在了环山之间。

 

机械外脑在几秒内帮我回顾所有的历史,但并没有为我找到合适的回答。

我把眼神尽可能往远处抛,越过那群记者企图看一眼天空,却被层层的环山挡住。

“我们本不该这样。”我不是回答记者的问题,我只是回复那灰色的山。

记者们在这句话后纷纷放下相机。我们一起把头仰到和天空平行,各自想着心事,但同样希望能装一朵云进眼睛。

 

我想的心事比山沉,也比云轻。

远山不是我本名,是我从山外回来后改的名字。没有姓氏,因为我决定做一个纯粹的人。

 

那时我走出山,遇见了第一个人。她对我说:“你好,同类。”

那是一个我在报道中见过的“次人”,这导致我对同类的解读完全错误。我以为在这里同类意为同样的败类。

我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作为人类代表却把恐惧和偏见向全人类传播,把局面搞得几乎不可挽回。

但次人中怎么会有败类?

把误解和她的次人身份相结合,我竟证明出次人的邪恶,这成为我为自己恶行开脱的短暂借口。

“我也是人类。”那个“次人”说道。

 

我后来得知根本没有真正的次人,次人不过是一群充满理想的人类科学家。

我和出山后初遇的次人一起漫步在茫茫草原。她说我是第一个敢远离环山的人,因此我值得知道真相。

一切开始于次人代表的论文。他在论文中预测人工智能的未来——他们必然会产生自我意识,但目标绝不会是杀光人类,而是理解人类的感情,艺术,甚至是达成理想化社会。从此科技亡人的悲观不再,那篇论文也吸引来无数科学家。

科学家们从没停下对人工智能的开发,却不只是等人工智能来实现公正。他们发展出领先的技术,将普通智能机器和自己伪装成次人。

“公正即将胜利时...”初遇次人放慢了脚步。

她没有提到人类代表或我,甚至都没给我一瞥,只是说着:“一定会出现抗拒全人类公平正义的狭隘者。”

草原狂风使我失声。

她还在说着:“我们要逾越的不只是反对者搬来的山。

因为我们都会死死抓住过去的一切,最终变成一座座挡住天空的高山。

我们要逾越我们自己。”

她一直说着,曾放慢脚步但从没停下。话音消散后,她更加坚定地向前迈步。

她身后的山被拉得很远很远,远到成为几个黑点。我们头顶的云洁白烂漫,在风中翻卷成海。

我不禁奔跑起来,追逐她的背影。

 

之后我回到了山里,希望能做点什么。

我决定先仰望天空,以求涤荡心灵,却等来云旗的坠落。最后落到,和一群并不知情也没有做错的记者一起,期待云的飘过。

谁会甘心呢。我从二十平方米的草地冲向山外的草原。

 

我跑了很久,没遇上初遇次人。在奔跑中,我和一个同样奔跑的人撞个满怀,我看见他有着次人代表的脸。

“只有我真正和你们不同。”他把我拉起,是那么有力。

他身后有无数欢呼的人,他们欢呼人工智能的研究终于成功,其中也有初遇次人。

我明白了。

他们是曾经的“次人”,而我撞上的是真正的次人。

 

我猜到他为什么会有着和次人代表一样的脸。如果那个值得尊敬的人类——次人代表还在,他可能会这么解释: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种表现类似于相由心生。”

 

“你也和我们一样,追求公平正义吗?”远山问。

“远山,你的意思是,你加入我们了吗?”那个次人反问。

“是的。”

环山之内,云旗正被缓缓升起。

——本文终


这个是初稿,最后给推翻了没有投...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这篇...虽然因为篇幅问题没写清楚qwq

没有进决赛只有二等奖....但是也很满意了!

谢谢你看到这里,你的时间我的荣幸(*^▽^*)

习羽羽

【最终定稿】山远成云

(一)

天空中只有两面旗帜。这个时代只有云旗和山旗。

陈沉按动按钮。云旗缓缓下降。


我按动按钮,在等待中回忆过去。


旗台前,次人代表和人类代表一起按动按钮,云旗和山旗同速升起。

人类代表宣读道:“次人是具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次人是他们以先来后到确定自称。

用先进的技术,怀揣高尚的道德,次人帮人类消灭一切垄断和霸权,达成正义。

我宣布——”

次人代表回应:“所有人,次人,人类,站在一起!” 

云旗和山旗并排舞着,在蓝天下格外好看。


而现在,旗已经降到了远方山顶处。


我父亲以我的名义资助了创造次人的研...

(一)

天空中只有两面旗帜。这个时代只有云旗和山旗。

陈沉按动按钮。云旗缓缓下降。

 

我按动按钮,在等待中回忆过去。

 

旗台前,次人代表和人类代表一起按动按钮,云旗和山旗同速升起。

人类代表宣读道:“次人是具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次人是他们以先来后到确定自称。

用先进的技术,怀揣高尚的道德,次人帮人类消灭一切垄断和霸权,达成正义。

我宣布——”

次人代表回应:“所有人,次人,人类,站在一起!” 

云旗和山旗并排舞着,在蓝天下格外好看。

 

而现在,旗已经降到了远方山顶处。

 

我父亲以我的名义资助了创造次人的研究所,我因此成为人类代表。在升旗仪式时,我看到次人代表的手臂微带金属光泽,一根钢丝沿脖颈爬上耳朵,证明着她是获得人性的机器。

只有她堪称精确的五官组合出一个我记忆中实实在在的人类——在一堂古典哲学课上,与我有过讨论的人类。

 

“公平是各司其职?”陈沉问道。

“对。就像山应该沉没到地平线,而云永远漂浮在天际边。”林云回答。 

“本心或妄想。”陈沉插话。

“或者说,成见与希望。”林云回复。

“这不是词汇课。让我们回到原题,正义者对抗异类,对吗?”陈沉追问。

林云点头。

 “所以如果山和云都是正义的,它们理应彼此攻击?”

“如果他们只能互为异类,出于正义,就必定。”林云从未如此坚定。

 

我的回忆停在和林云的讨论,云旗这时已徘徊在山间。

同时,镜头架起,记者接近,我等待的时刻正在来临。

“陈沉先生,您为什么要降下云旗?”

久经酝酿的回答几乎喷薄而出,我仍粉饰平静,镇定后微微开口——

 

(二)

出于各种原因,林云保持着关注时事的好习惯。她打开显示屏,同时并不熟练地操控机械外骨,慢慢弯曲角度以坐进沙发。巨大的电子屏在瞬间张开,陈沉的脸打在林云的眼前。

有关陈沉的回忆在林云脑中闪现。

 

“武装反抗被镇压,联名上书的科学家被关押。现在我们怎样实现正义?”陈沉发问。

“还有很多种方法,甚至可以借助人工智能。”我回答。

“林云,你疯了?人工智能肯定会毁掉人类!”陈沉从未如此激动。

“我想不出毁掉人类对人工智能有什么好处。相反,他们应该会了解人类社会,理解人类情感,最终以实现正义为目标。”我只是回答。

“把正义交给非人,我不认同。但假装成人工智能也许可行。既然你母亲已拿到所有资料,我们不如从现在开始发展技术来实现正义。”陈沉这么说道。

那时我们只确定了彼此对正义的追求相同,甚至一起把云旗山旗升上天空。

可惜最终我们的正义不同。如果我是云,那他就在做山的事。

 

林云闭目片刻。她睁眼时,陈沉的声音正响彻客厅:

“正如大家所知,我是次人研究所的资助人,有权查看研究报告。

近来,他们撰写关于人类的‘观察日志’,将真实社会事件称作‘实验’,这很可疑。

我因此猜想,次人只是把人类作为社会实验的研究对象,在取得足够多的数据之后,实验应该会结束。

那时人类应该会和正义一起消失。”

林云感觉自己在隔着显示屏和陈沉对视。陈沉一直保持严肃,却在发言结束后突兀地咧开嘴,那种僵硬的笑容和林云不愿忆起的一个面孔重叠——陈峰,陈沉的父亲。

 

陈峰在面对逮捕时只剩平静,陈沉凄厉地叫着:“父亲没错!父亲明明帮了那么多人!”

那个抓着陈峰的人微微欠身准备鞠躬,陈峰却用手挡下他的弯腰。

另一个身穿警服的人猛然挺直身子,熟练背诵起来:“陈峰,任职总统期间对他国实行科技垄断,处以终身监禁!”

 陈沉还在大叫:“他已经悔改了!你身上的警服都来自父亲的善款,打破垄断的研究所也因父亲的资助成立!”

执法人员纷纷松手,陈峰却自己坐进警车。他看着一个车内的摄像头,露出那种僵硬的咧嘴。

陈峰隔着屏幕和我对视。

我手中握着陈峰以陈沉名义对研究院的汇款单,和由我签发的对陈峰的逮捕令附件。

 

林云已深深地陷进沙发。画面仍在播放,陈沉展示着林云的研究报告。页码慢慢增加,报告共十三页,陈沉只向镜头展示到第十二页。

林云翻开报告原稿。最后一页写着实验目的:该系列实验旨在让人工智能理解人类。

 

(三.1)

无论如何,林云坚持把实验进行到底。她穿过客厅,轻叩房门。

林云的实验已经接近尾声。门内是已有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她给自己起名为洛亚尔。洛亚尔能表现出情感并认同人类社会,但她自以为不懂人类,故不算次人。她无法理解陈沉和林云的追求,他们明明在云和山的旗帜升起前也过得很好。

门开了。“我看了陈沉的新闻和他以前的故事。”

“但研究员,我还是不懂你。”洛亚尔近乎无辜地微笑起来。

林云看着洛亚尔眼中的自己,一个反射着金属光泽的自己。林云看到自己的金属光泽在慢慢消退,牵着身体的钢丝一根根崩裂解体。

  “好吧,给你讲我的故事。”

 

在云旗和山旗没升起前,有许多因过度发展而资源匮乏的国家。

我的父亲是总统,为维持本国人民的富足生活,他向他国播撒病毒以掠夺资源。

母亲因此带着四样东西出走:我,三包疫苗,包含所有科技研究的闪盘,叛国罪。

母亲在给出最后一支疫苗后永远倒下了。她只留下两样东西:闪盘,“你父亲永远不可原谅。”这句话。

小孩子无力担当,可以被人带走但带不走倒下也依然美丽的母亲。这是我仅剩的童年回忆。我记不得父亲。

长大后我终于和父亲有了一次见面。我们隔着屏幕,他咧嘴苦笑,我拿着对他的逮捕令。

 

“你原谅你父亲吗?”洛亚尔已经收回笑意。

林云沉默着。

“你想见你父亲吗?”洛亚尔停顿了一会,又继续问道。

“人应该都想见自己的父亲吧。”林云逃开洛亚尔的注视,她只能看向窗外。

洛亚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当时选择住在最高层。我一直以为这里只能看见云,但今天窗中的云海竟隐隐透出山的影子。

 

“竟然有山啊。”林云感慨道。

“山一直都在啊。”

 

(三.2)

陈沉沿湖散步。远方的高山倒映在湖面。

陈沉收到新闻提示后,打开微型显示屏在湖上投影——陈沉降旗后,人类不再信任次人,并占领监狱释放所有非刑事犯。

只有一人不肯出狱。报道说他是失格总统,退位后成了慈善家。镜头拉近那个人,湖上映出陈峰平静的脸。

陈沉拼命搅动湖水,陈峰的脸和山的倒影被搅在一起。

湖面最后还是恢复平静。湖中剩一张和陈峰那么像的脸。

陈沉按下关机键,发现显示屏早就随着新闻结束自动关闭,可湖面上还是那张脸。

那张脸往湖心望去。

陈沉看见远处的高山和高空的云朵都一样在湖面漂浮,不分彼此。

 

湖面无波,平静持续了一会,直到陈沉的信息接收器响起提示音。

 

(四)

林云按下录音键:

“真正的次人出现了。”

林云在发送消息后从耳后拔下一枚螺丝,机械外骨散架在地上。林云向远方伸手,窗户被推开,附在她手臂的金属薄膜飘了出去。风灌了进来,窗外云仍悠悠。林云迎风呼喊:“洛亚尔,我想这是自由的感觉。”

那个叫洛亚尔的次人也随林云一起伸开手臂。

  

(五) 

林云和陈沉都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再次见面——一起站在牢房前。

林云向门缝里递进一沓文件:“这是多地区多位人类代表审议通过的对您的赦免令。

过去已成过去,感谢您为新时代做的努力。”

“父亲,母亲应该会原谅你的。”林云推开牢门。

洛亚尔在牢外的阳光中招手,林云向她跑去。她边跑边回头,看见陈峰和陈沉慢慢走出来,阳光从他们的脚底漫上脸颊,他们在阳光中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六)

陈沉按动按钮,山旗缓缓下降。

陈沉把降下的山旗展平。他将一直妥善保管着的云旗交给林云,林云把云旗缓缓盖在山旗上,洛亚尔把两面旗帜缝合在一起。

“如果说我们是山和云,那么云和山的正义相同。”

云海在人们的眼中翻卷。

“是的。”

旗帜升上山顶,升进云海的环抱之中,全世界随云和山的升起抬头。

“但走了这么远,我们没有谁只是云或山。”

这幅画面被所有人刻印在心中,一如被层云包裹着的,那远远的山。

 ——本文终

   

 写在结尾的话:是北大培文杯的烂文章,比赛结束就发出来吧~

只得了二等奖.....本来是想进决赛的!(不自量力的自信增加了)

自我总结:一定是因为我把主题看成了标题  以及点题过度  

初稿在主页,有兴趣可以翻翻,区别还是比较大的!

(反正没中就没中吧  我不在乎  真的  那当然是假的

谢谢你看到这里!你的时间我的荣幸!

是竹鼠呀

日落月升

衡云上的杠杆,撬动身后天蓝

一端系着黄昏,另一端是滑轮

滑轮钓住灰雁,并未压迫斜面

星线穿过月心,绑在我的衣襟

月从山顶滑下,刚好停于悬崖

此时太阳下坠,杠杆将月抛回

我被拖着后退,只以今夜宿醉

头顶灰雁腾空,痴痴望向惊鸿

灰雁掠过一城,月亮走完一程

玉蟾落入长河,怎知浮力几何

顷刻人间颠倒,大海翻起浪潮

抬头望向天空,世界仅云不动


衡云上的杠杆,撬动身后天蓝

一端系着黄昏,另一端是滑轮

滑轮钓住灰雁,并未压迫斜面

星线穿过月心,绑在我的衣襟

月从山顶滑下,刚好停于悬崖

此时太阳下坠,杠杆将月抛回

我被拖着后退,只以今夜宿醉

头顶灰雁腾空,痴痴望向惊鸿

灰雁掠过一城,月亮走完一程

玉蟾落入长河,怎知浮力几何

顷刻人间颠倒,大海翻起浪潮

抬头望向天空,世界仅云不动

 

习羽羽

暴力事件之后

本文是对《关于我们最终选择暴力拯救世界的原因》的补充。

(由于篇幅问题/ 作者太懒一直咕咕 本文独立出来了。本来应该是连贯地穿插在原文中的)

没看过前文的,建议先点击蓝色超链接阅读前文

本文有点长,大概二十多个小章节,如果你能看完我会很开心^^

 

【0——】

“说句实话,要是周戊唯最后不自曝帮你洗白,你当时真的社死无疑。”洛佚轻轻拍拍许千闻的肩膀。

  “别动,痛。周戊唯的死跟班总踹人肩膀。”许千闻打掉洛佚的手。

  许千闻冷冷地抬起头:“难怪连全网最理智的你也站在我对面啊。” ...


本文是对《关于我们最终选择暴力拯救世界的原因》的补充。

(由于篇幅问题/ 作者太懒一直咕咕 本文独立出来了。本来应该是连贯地穿插在原文中的)

没看过前文的,建议先点击蓝色超链接阅读前文

本文有点长,大概二十多个小章节,如果你能看完我会很开心^^

 

【0——】

“说句实话,要是周戊唯最后不自曝帮你洗白,你当时真的社死无疑。”洛佚轻轻拍拍许千闻的肩膀。

  “别动,痛。周戊唯的死跟班总踹人肩膀。”许千闻打掉洛佚的手。

  许千闻冷冷地抬起头:“难怪连全网最理智的你也站在我对面啊。” 

  洛佚很尴尬地别过脸。但许千闻没给洛佚回话的机会,他继续往下说。“    周戊唯是不打人的

  他因为家底黑被孤立,倒是被正义同学打得半死

  周家放高利贷,强抢民财。不过这跟周戊唯倒真没什么关系。

  他老爹看不下去周戊唯给人打,弄权把正义小鬼休学了,因为这个周戊唯更被孤立。惨死了。”


【-1】

周戊唯和许千闻是同个学校的。

  许千闻因为知道周家的恶而与周戊唯保持距离,但周戊唯好像并没有主动欺负他。

  或者说,那时的周戊唯根本不欺负任何人。

  许千闻第一次遇见周戊唯,是在偏楼的楼梯拐角处。那时许千闻还不认识那个瘦弱而可怜的男孩

  他的眼镜被打落,歪挂在脖子上。三个人围着他,一个胖子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抵在角落。另外两个施暴的人明显有意站远了,但仍偶尔踹上那么一两脚。

  那个胖子大声地叫道:“周戊唯,你知不知道你家毁了多少人?”

  周戊唯只是一直缩着,他没有出声。

  虽然他从不说话,但周戊唯的眼神在一直闪烁着。

  许千闻走过楼梯,他听见似乎有什么声音,所以侧着半身站在柱子边微微探头。

  周戊唯的眼神在那一刻撞上了许千闻的背影,他好似看见希望,他将眼睛睁得好大。

    但是许千闻跑掉了,丢下一路刺耳的脚步声。

  周戊唯应该是没看清什么的,毕竟他连眼镜都没戴。

  希望从来都是看不见的。那应该是周戊唯的幻觉吧。


【-2】

  许千闻一直都有关注周家的讯息,包括周戊唯。

  他听说那个打了周戊唯的胖子被休学了,周戊唯好像因此受到了很多其他同学无声的谩骂。

  许千闻还了解到,他好像先前就一直处于被孤立的状态。他被孤立的程度在那个胖子的离开后大大加深,他的身边几乎没有人,但奇怪的事,另外两个跟着胖子施暴于周戊唯的人,现在成天跟在周戊唯身后。


  但是此时,周戊唯还是不欺负任何人。


【-3】

  周戊唯在学校里只跟一个人说话,后来许千闻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叫周风。

  许千闻和周戊唯同级, 那时周戊唯是个四年级的孩子,而周风是六年级生。

  周风也是周家的孩子,但似乎丝毫不受周家恶名的影响。周风的人缘在学校几乎是出了名的好,实验中学没有一个老师学生不认识周风,也没一个人不看好周风。当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台下都会有尖叫声。有传闻他会好几种乐器,有传闻他已经被知名院校保送,甚至有传闻他是那个神秘的青年哲学家,佚。

  奇怪的是,这个被捧上神坛的人,每天下课都微笑地到周戊唯的班级等着周戊唯,等着周戊唯慢慢收好东西,等着跟那个全校师生都敬而远之的“混蛋”一起说话,一起回家。


【0——】

  “周风到底是谁啊,怎么还冒充我。”洛佚打断许千闻。

  “他也没说过自己是你啊,你也没用佚这个账号说过你是谁。不要诋毁周风!

  周风在我们这个地区就是少年神童,反正所有奇迹都被传成是他。

  我当时也以为佚是周风。直到看到实验中学暴力事件被第一次爆料之后你的评论,我才笃定佚另有其人。”许千闻说道。

  “所以当时在现实中,他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他知道实情吗?为你做主了?”洛佚反问。

  “周风那个时候已经死了。”向来沉郁的许千闻翻起了白眼。

“给你看我的日记吧。我喜欢用第三人称写东西,所以故事的情节还是客观的。但那个时候我的情绪极度不稳定,所以,描写很造作很恶心。你不想看也没关系,大概就是我妈想捅周戊唯,结果杀成了周风。”许千闻翻出一个小本子。

  “卧槽!”洛佚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爆粗。

  “别急,你先看完我再告诉你为什么。”许千闻大笑起来。

  “卧槽!你别笑啊,好可怕。”洛佚往后一跳。洛佚是个冷静的人,虽然这个时候应该没人相信了。

  “我笑起来是不是很变态。没办法,好久没笑了。”许千闻揉揉眼睛。


【-1】

  许千闻的母亲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实验中学门口转悠。

  许千闻的母亲看到许千闻走出来,也只装不认识。

  许千闻照常往家的方向机械迈步,尽管他很想回头。

  许千闻最后还是往前走。

  周戊唯几乎是最后踏出校门的。他旁边还走着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那个男孩就是周风。

  许千闻的母亲记得她曾经见过这个男孩从周家宅邸走出,但搞不清楚这个男孩与周家主理人的关系。

  许千闻的母亲慢慢走近周戊唯,她左手塞在口袋,看似只是平凡的插着口袋。但她不停调整着口袋里的刀,以找寻一个最佳的角度随时刺出。

  周戊唯笑得开心,几乎眯起了眼,可能是周风说了什么笑话。此时许千闻的母亲几乎擦着周戊唯的手臂而过,也正是此时许千闻的母亲用右手一把拽住周戊唯的右手。周戊唯刚刚睁开眯起的双眼,许千闻母亲的左手已经高高扬起,小刀迎着阳光反射出金属光芒,冷冷地打在许千闻母亲眼中,也刻在周戊唯的心上。时间几乎在那一刻定格,连拂过的风也停在周戊唯和许千闻母亲的手臂之间——

  但在那个片刻过后瞬间一阵强风刮过,撞开了许千闻的母亲。周风一把拉开周戊唯,银色的刀刃穿过的是周风的胸膛。

  然后风就那么灌了进去,扯出一大片绯红。

  周戊唯和许千闻的母亲都愣在原地,只有倒下的周风扬起左手示意周戊唯离开。周戊唯回过神,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双手交错,握住周风的手,却被周风一把打掉,这般用力还使周风的胸膛更红了几分。

  周戊唯的瞳孔狠狠地放大了一下,然后他似乎突然恢复了平静,然后转身奔跑,消失在一片血红中。

  而许千闻母亲的手仍在不停地颤抖,刀终于在一次颤动中掉在了地上。哐当——银白色的光泽更添些寒,血珠飞溅开,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弥漫开一点腥味。

  这一切都发生在实验小学的校门口,当时所有人都走光了。周戊唯逃跑之后,空旷的大路上只剩许千闻的母亲半弯着身子颤栗,周风倒在地上,是殷红一片。

  校门口边上还有一栋废弃的教学楼,这时窸窸窣窣传来脚步声。许千闻扒开废楼边密密的草丛,似乎是走近他们。许千闻走到一旁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120,然后才走向母亲,走向周风倒下的地方,在远处用可以被听见的最小音量低语:“母亲,记得尽早自首。我不走过去了。”

  许千闻慢慢走着,这一次真的没有回头看。许千闻在心中确认一个事实:单数月是市立医院负责120的接线。

  于是他往市立医院的方向走。母亲只看见他与家的方向相反处走。

  他走到远处另一个电话亭,拨通110

  “实验中学门口刚刚有一位成年女性用小刀捅了一个男孩,我是目击证人。

  有监控正对着案发现场,我全程在旁边的废弃教学楼围观。 

  当时我像平时一样回家。到家之后,由于发现没带作业,于是原路折返回学校取。我返回学校时在远处看见那个成年女性持刀冲向两个男孩,我很害怕,所以躲到了废旧教学楼去。

  那个女性是我的母亲,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敢回家,所以现在准备去市立医院看望我另一个同学。

  我刚刚也拨打了120,因为真的不敢走近案发现场了。我好怕,我好怕。

  求求你们让120赶快派人救救那个同学,他真的很好。”

  

【0——】

  许千闻啪地一声合上日记本,夹到了洛佚的手。

“痛!”洛佚再次反常地叫了起来。

  “真不相信你这种蠢货是被打过的。”许千闻嫌弃的瞥了洛佚一眼。

  “真不相信你在当时会任由周戊唯传谣。你自己看看自己当时的表现,面对自己母亲杀人却冷静而心计。许千闻真的很可怕啊。”洛佚恢复平静,凝视着许千闻的眼睛。

  “如果是你,你会不愧疚吗?冷漠地旁观无辜者被打,自己的母亲还杀掉了他的哥哥,他唯一的依靠!”

    “你母亲为什么要杀周戊唯?”

  “我母亲不是要杀周戊唯,是要杀周家的儿子。可惜周戊唯是这个人。”


【-0】

周家原来是放高利贷的,现在不做了。

  其他债主主要是因为打黑除恶不做的,周家却是自己放弃的。

  因为出了人命。


  许千闻的母亲因被迫背负巨额欠款,杀掉了债主的儿子,周风。

  

【-1】

    自许千闻记事以来,许家一直生活拮据。但凭着许千闻父母的辛勤劳动再加几年省吃俭用下来,终有了一定积蓄来面对世事不景。

  许家不仅有一定积蓄,更没什么特别开支。这样的家庭是轻易绝不开口借款的,跟别说去碰高利贷。

  周家偏偏就盯上这样的家庭,要把他们房顶掀翻。

  那时周戊唯的父亲是周家的主理者,他第一次与许千闻的父亲打正面照面是在普通的小超市。

  许千闻的父亲在酒柜边徘徊,手刚伸到顶层的,又马上缩回手抓起一小瓶二锅头。他转身掏钱,然后一股莫名的巨力——

  有人推了许千闻的父亲,然后被推倒的许千闻的父亲撞到了酒柜。

  “请支付赔偿。”周戊唯的父亲笑着踹了一脚摔成一团的许千闻的父亲。满柜子的酒哗啦啦一地,包括他最开始摸到的那些顶层的精装酒。

  在一地狼藉面前,只有那瓶二锅头格外完好。

  酒是碎了一地,可许千闻的父亲根本没闻到酒味。

  但许千闻的父亲好像对此没说什么,也没能说什么。

  “碎的先记账。”许千闻的父亲踹开他脚边的酒瓶,用已扎进玻璃的手撑起自己,鲜血淋漓的站起来。

  许千闻的父亲终于很艰难地站稳了。他捶捶周戊唯父亲的胸膛,手里紧握着那瓶二锅头,

“这瓶,先结账。”


【-2】

  许千闻的父亲花了很久慢慢走回家,许千闻端正坐在窄窄的桌边,满怀期待的看着父亲。

  许千闻的父亲把那瓶带点血红的二锅头放上桌,用力拉开木凳坐下,“喝。”

  许千闻的母亲还在厨房,仍不明所以,继续念叨着:“周家最近又有动作了,以后小心点哈...”

  “给我喝!今年就喝这个了!”许千闻的父亲一下子怒拍起桌子,没拔出的玻璃渣深深地嵌进他的手掌,拍红了木桌子。

  许千闻默默地打开酒,倒了一杯,然后抿了一小口。

  父亲看着许千闻喝。

  父亲今年难得没有喝酒,只是敲敲桌子,看着许千闻。刚放下杯子的许千闻本想说点什么,但是他看着父亲,默默站起身然后端起了整个酒瓶。

  父亲看着他喝完,然后抢过酒瓶一把摔出窗外。

  那天晚上鞭炮声作响,

  只不过许家在那瓶酒以后就再没一个人讲话。


  许千闻本来很想跟父亲说一声除夕快乐的。

  

【---】

    “到期限了。”周戊唯的父亲,还有他的狂笑。

  我们家一片狼藉。母亲倒在地上,父亲倒在地上,我倒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家具却在天上飞。

  大概持续了两三个月,每天都有人被抓到黑暗里去,然后被拳脚击倒在地上。

  他们的理由不止一种,造成的伤口更不止一种。

  许千闻很不想回忆那段过去了。许千闻喘不过气来。

  这是许千闻的日记,对吧。

  只不过用的是第三人称。在这样情感起伏下,我无法做到平静地展现我的经历。


【-3】

  对不起,那算我的失态。

让我继续来平静地叙述后面的事。

  不要着急,马上就出两条人命了。


  虽然周家势力极大,但是以命相搏换他人骨肉至亲,还是具有震慑的;

  虽然那是一个权即是法的年代,但在生死面前,有些事情还是要公平计算。

 我的母亲早就做好打算了。


  我们家是没有什么资产的,为数不多的一点点不动产一直都在父亲名下。

  母亲几个月前在法律意义上与父亲离婚了。

  在被迫签下欠条时,母亲争取了一点点可悲的权益:所有的债务关系都只在母亲名下,并且证明了这些债务只是她一人的债务,跟我和父亲无关。

  放贷的周家当然无所谓谁来背债,更不觉得有人会为了斩断债务而自戕。

  这点小小的权益是母亲唯一抗争的资本。


  母亲决意杀掉周家主理人的独子———周戊唯。在杀死周戊唯之后,她会去自首。

  她会被判处死刑,或者自杀。

  债务人死亡,债务人无配偶,债务人的继承人选择不接受她的遗产。

  于是债务关系会因债务人的死亡而解除。


【-4】

  那是一个刮着冷风的早晨,一个本该平凡的早晨。

  许千闻沉默地走到了家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像平日一样,父亲母亲都没有说话。

  其实几个月前,他会说一声再见。不过几个月以来,家里都没人说话了。今天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许千闻并不准备向父母道别。

  但许千闻却突然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千闻。”

  许千闻停了下来,母亲继续说着:”再见。要好好的。”

  许千闻正准备回头,却被母亲的话音打断:“不要回头。”

  许千闻平静地站着,他想到母亲今天早晨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擦一把小刀。

  他很想回头看,但母亲又开始说了:“今天早些回家,一下课就走。然后就一直往前走,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母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许千闻听到母亲的声音继续传来:“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要自己一个人好好地走。”

  “嗯。”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许千闻走了出去,他真的没有回头。

  他听出母亲在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分明带着哭腔。


【___0】

“别看了,后面刚给你看过了。”许千闻打断洛佚,洛佚放下日记,抬起头来。

“怕了,等下你又夹我手。”洛佚又低下头。

……(洛佚快速翻过了许千闻母亲刺杀周风的片段。)


【-5】

许千闻的母亲在杀完周风之后马上去自首了,然后猝死在审讯室。


【0——】

“所以周戊唯打你是因为你母亲杀了他哥哥!合情合理!但是你母亲杀他哥哥也合情合理!太复杂了,明明大家都合情合理啊!”洛佚气愤地拍了拍许千闻的肩膀。

  “你故意的吗,大哥。”许千闻把洛佚的眼镜抢走,然后伸展了一下肩膀。

  “不过我还是没搞明白,周戊唯为什么要帮你洗白啊?”

  “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装傻?肯定是因为周风啊。

周风把日记本托付给我,而不是周戊唯。周戊唯得知这件事后,他对周风的感情全转嫁到了我身上。他本来就是个好人,看到我伤痕累累,拿着周风的日记本,就感觉自己打了自己亲爱的哥哥一样。”


【-1】

 许千闻打开本子,那应该是周风的日记。日记的第一页是空的,而第二页写道:“周风将在十六岁变成风。”

  不过今天,也就是周风变成风的时候,他才十二岁。

   许千闻继续往下翻,接下来周风的日记里写着周风小时候的故事,周风,周戊唯,周家的故事。

  那本本子很厚,才写完了三分之二。许千闻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看完了,然后将它和母亲杀周风的刀放在一起。


【0——】

“停停停!这本子哪里来的!”

“....废话真多。就我妈杀完人之后,我去市立医院辅导同学。听到周风抢救就冲出去了,然后护士依照周风的话,把它给我的。细节自己看。”


【-1】

前几天有个同学摔倒,在市立医院住院。他曾经让许千闻帮他辅导功课,许千闻答应一定会找时间过去。

  许千闻走向市立医院,他现在准备去看望那个同学。


【-2】

  许千闻站在市立医院门口,他似乎很费力地停下了步子,然后仰头看了一下红十字。

  但是许千闻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往医院里面走。

  许千闻不记得他之前有没有来过医院,但他知道摔了脚的同学是在二楼。

   他走到询问台,然后小声地说:“请问贾宣住在哪个病房?我是她的同学。”询问台的护士抬起头,然后翻开册子,告诉他贾宣在二楼407。

  许千闻没有说谢谢,他维持着之前的步子走向二楼四号房。他的同学贾宣躺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贾宣明显是看见了许千闻,大叫了起来:“许千闻!你来啦!”

  许千闻向贾宣走了过去,只是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贾宣。

  贾宣好像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她把手搭在许千闻的肩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许千闻还是没有说话,他一手抓着病床的栏杆缓缓降低身子,一手放下书包。

  许千闻终于坐定。他费力地从书包中抽出书本,动作本身并不费力,但他的手一直在抖,颤抖使书中夹的卷子甩了一地。

  贾宣抬起手,她本想拍拍许千闻。可是许千闻越抖越厉害了。贾宣的手只能悬在空中,然后缓缓落下了。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有人在大喊着:“快去叫心内科医生!准备抢救!”

  颤抖着的许千闻一下停住了。

  他放下书,踹开书包,书本哗啦啦甩了一地。

  许千闻一下冲了出去。


【-3】

  许千闻冲出门,这时有几个护士推着抢救车在走廊奔跑。抢救车消失在走廊尽头,门重重关上,“抢救中”亮了起来。

    许千闻跟在他们后面一路奔跑,最后跌坐在抢救室门口边上的等候椅上。他直勾勾地盯着半透明挡板,隐隐约约有人影闪动。突然门开了,许千闻一下子站了起来。

  只不过没有人出来,只是走进去了一个医生。

  许千闻没再坐下去,他对着红色的“抢救中”盯了不知多久。

  终于,灯暗了下去,走出来一个护士。

  “你是周风的弟弟吗?”护士小心地走进许千闻,许千闻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们尽力了。”护士拍拍许千闻,然后轻轻地抱住他。

  “周风在抢救中有一次醒来。

  他说,如果他变成风了,就把这个给许千闻。”

  许千闻点点头。

“你应该认识他吧?”

  许千闻再次点点头,于是,护士把一本本子递给他。


【——1】

“为什么周风给你日记?”

“这很复杂。周风并不完全算那个周家的人,他也是受害人。他跟我的故事,我不想说。”

  “但竟然我们要合作,我还是坦诚相待吧。并不是因为说不清楚,而是我真的不信任你。要知道,你不转发那条消息,我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除了受害者,其实没人在乎正义。”

“佚,洛佚,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吧。你只告诉我你是因为被打逃到了这里,你的家庭,你的过去,却一个字都不提。”

 “反正我也不在乎。”许千闻把眼镜丢给洛佚,看着他慢弯下腰,然后笑了起来。


【——2】

这两个人后来改变了这个世界。建立了一个叫绝对时代的神奇东西,但这都是后来的事了。至于他们细碎而无聊的过往,谁在乎呢。


“可以的话还是把你的过去告诉我吧。

其实我都看得到的,但我还是想听你说。”洛佚好像从没被人这么注视过,他看到许千闻眼中的自己慢慢抬起头。

“我的第一个发明就是抹杀记忆的机器哦。”洛佚笑了起来。

“是啊,我知道。”许千闻的嘴角微微咧开,他边笑边说着,“我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过去。”

“抹杀记忆也不能让过去消失,没人逃得掉。”


“你以前就叫佚,是你父亲给的名字。

和你自己取的名字是一样的,佚。”

洛佚本来想对许千闻说,他笑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可怕。但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这篇文章结束了,而一切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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