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艾伦瑞克曼

830浏览    57参与
清幽庭院锁越王

视频【艾伦里克曼群像】他的微笑.超治愈🍃

b站『1080P』地址:https://b23.tv/BG20cx

全是他笑的样子

「访谈原声」

Every year there would be the 7 weeks of buttoning up all those buttons and putting on the wig and going “Alright ,...

视频【艾伦里克曼群像】他的微笑.超治愈🍃

b站『1080P』地址:https://b23.tv/BG20cx

全是他笑的样子

「访谈原声」

Every year there would be the 7 weeks of buttoning up all those buttons and putting on the wig and going “Alright , okay, I see where I am.”

每年会有七周的时间,我会一颗颗扣好钮扣,戴上假发,并与一位‘老友’重逢。

「纪录片旁白」

Alan Rickman is much missed,truly madly deeply.

斯人已逝,思念深沉。

「读诗原声」

And yet,by heaven,I think my love as rare as any she belied with false compare.

吾之所爱,无人可及。

「视频截图」

---------------

艾伦群像系列:

20.05.23 他的微笑:https://b23.tv/xmp9vf 

20.04.05 从未离开:https://b23.tv/ZBUiX0 

19.12.28 艺彩尤然:https://b23.tv/ap5Le2 

19.10.30 往后余生:https://b23.tv/v3wZy2 

19.08.11 你的一切:https://b23.tv/bmU7nO 

19.07.17 燃向纪念:https://b23.tv/3FVGh4 

19.03.26 美好事物:https://b23.tv/3NlfTq 

素材分布在各视频评论区

都差不多了0.0

清幽庭院锁越王

【Alan Rickman】艾伦里克曼

采访(2015)谈及斯内普教授这一角色

“每年都会有7周的时间,我会一颗颗的扣好钮扣,戴上假发,并与一位‘老友’重逢。”

“不知不觉之中,三个孩子都已经从12岁,成长到了22岁。”

罗密欧与朱丽叶(1978)即将33岁

(图原址:@ )

自截修

【Alan Rickman】艾伦里克曼

采访(2015)谈及斯内普教授这一角色

“每年都会有7周的时间,我会一颗颗的扣好钮扣,戴上假发,并与一位‘老友’重逢。”

“不知不觉之中,三个孩子都已经从12岁,成长到了22岁。”

罗密欧与朱丽叶(1978)即将33岁

(图原址:@ )

自截修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17

在格丽塔的面前,威廉很少会沉思,他的思绪会暂时把他抛掷到她的身边,他溶解在她静态的浓云里。她常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软弱,但这软弱被她粗糙的执拗遮掩着,仿佛一种带硬壳的软体动物。毫不怀疑她的缺点有许多,她却像一位商贩那样把它们摊开摆在自己面前的摊位上。她此刻静默地靠在那里打盹,她看起来像是病弱的,闭合的,与那些修女无异。她薄薄的双唇干巴巴的,苍白的肌肤下流动着对许多事情的无知。他承认他有时也会像玛蒂尔达那样看低她,忍不住想要讽刺她,就像在她柔软的手臂上扎下无数孔洞,但更多时刻他似乎又想把脸埋进这种纯白的液态的屏障里,想象让一切都化烟,一切都变得无边无际,暗无声息。

他惧怕的是她会在他的生活里留下太...

在格丽塔的面前,威廉很少会沉思,他的思绪会暂时把他抛掷到她的身边,他溶解在她静态的浓云里。她常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软弱,但这软弱被她粗糙的执拗遮掩着,仿佛一种带硬壳的软体动物。毫不怀疑她的缺点有许多,她却像一位商贩那样把它们摊开摆在自己面前的摊位上。她此刻静默地靠在那里打盹,她看起来像是病弱的,闭合的,与那些修女无异。她薄薄的双唇干巴巴的,苍白的肌肤下流动着对许多事情的无知。他承认他有时也会像玛蒂尔达那样看低她,忍不住想要讽刺她,就像在她柔软的手臂上扎下无数孔洞,但更多时刻他似乎又想把脸埋进这种纯白的液态的屏障里,想象让一切都化烟,一切都变得无边无际,暗无声息。

他惧怕的是她会在他的生活里留下太重的痕迹,她最好不要在他的庭院里生根,他尝试说服自己持久地藐视她,就像对待玛蒂尔达那样。表面上越是和颜悦色便代表越憎恶,越是毕恭毕敬便代表越鄙夷。他惧怕自己真的惧怕。传递而来的温暖最好不要是真的。只有在他一个人思考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来,格丽塔不属于这个地方。

马车再次回到斯特林森的门前。威廉把格丽塔推醒,待她慢慢醒转的过程中他已经跳下了车。格丽塔的头昏沉沉的,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她下车的时候双腿发软,但威廉没有站在旁边扶住她。她没料到自己会跌倒,蹭了一裙子的雪和泥。威廉当然更没有料到,他从地上把她拉起来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愧疚。

更加令他愧疚的是,格丽塔完全不知道他当时本想扔下她,还对他随后的关心报以感激。

在那之后威廉允许格丽塔挽着自己的手臂,他沉默不语,拒绝对自己前后不一的言行进行审判。他应该把一切归因为热情的冷却,他们的婚姻已经持续了几个月,即使他对她失去了兴趣也是理所应当。

午饭已经准备妥当,威廉换好衣服走到餐桌旁,格丽塔没有坐在那里。他猜想她应该还没有换好衣服,等了她一会儿,却等来女仆,说女主人突然觉得疲惫,想要休息。威廉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仿佛漫不经心。

“不,叫她过来。”

女仆望着威廉,发现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她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去了。

壁炉烧得很旺,格丽塔只穿一条长裙,外面披着晨衣。威廉侧过脸,看到她年轻的脸颊,苍白的嘴唇。她安安静静地滑进餐桌的座椅,纤细的手指拿起刀具,缓慢无力地切割盘子里的食物。威廉无意识地抓住酒杯,没有发现有几滴洒在桌子上。他盯着她的手、她手中雪亮的刀子,真想割破她的血管,喝她的血。

她对着食物恹恹的,十分艰难地吞咽。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对她已近乎残忍。他对她穿白色衣服的样子既憎恶又痴迷,那白色将他们隔开清晰的距离。他知道自己在临走之前必须与她和解,但那些压在他心上的重担所造成惫懒、残酷的情绪总是自动跳到她的身上,他很想对此草率,却发现自己无法完全忽略她,他越是重视她,越发现心里生出更多厌烦来。

格丽塔机械地、无休无止地做着切割运动,在每一个空档里,她会悄悄看他一眼。他的样子令她惴惴不安,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仿佛不久之前他还在吻她的手,对她微笑,尽管无比程式化、无比虚伪,她还是愿意相信他。如果他不愿意与她多说话,那就算了。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推开椅子走了。

她的离开让他松了口气。他发现当她不在他眼前时,她的形象才愈发可爱起来,他可以对她翻过的书写过的字凝视许久,却无法在她本人身上消耗同样多的时间。他希望在她不在的时候,他可以忘掉她,忘掉她那充满缺陷的美,以及当她出现时他眼里的刺痛。

棉裤

AR叫起床

取自电影《一屋一鬼一情人》


(下拉看图链)


翻译:

晨曦时分太阳初升
我躺在床上
想着她到底有没有变化
如果她的头发还是红的
~
天气预报员说今天天晴
天空万里无云
但现在却下雨了


是我的心在下雨……

[图片]

取自电影《一屋一鬼一情人》



(下拉看图链)


翻译:

晨曦时分太阳初升
我躺在床上
想着她到底有没有变化
如果她的头发还是红的
~
天气预报员说今天天晴
天空万里无云
但现在却下雨了


是我的心在下雨……

奎妮亚特兰
奎妮亚特兰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6

在公爵府接待宾客直到深夜,格丽塔的确疲倦到了极致,晚宴临近结束时,身为新娘的她已经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每次醒来强打精神坐直之后,沉重的眼皮都撑不到几秒钟又再次合到了一起。眼看着自己的新娘在身旁睡得东倒西歪,威廉·默克觉得好笑极了,又不能公然在宴会上嘲笑自己的妻子,只好暂时强忍着笑意,叫来女仆,带格丽塔先去睡。

“但是,教士祝福婚床的礼节……”女仆说。

“免了吧。”威廉看看睡眼朦胧的格丽塔,“她看起来已经支撑不到那时候了。”

卧室里,女仆帮格丽塔脱下繁琐的礼服衣裙,换上宽松柔软的睡袍,又帮她拆散盘起一整日的头发,她终于觉得从头到脚都轻松下来。她迫不及待地钻进被子,连新婚之夜...

在公爵府接待宾客直到深夜,格丽塔的确疲倦到了极致,晚宴临近结束时,身为新娘的她已经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每次醒来强打精神坐直之后,沉重的眼皮都撑不到几秒钟又再次合到了一起。眼看着自己的新娘在身旁睡得东倒西歪,威廉·默克觉得好笑极了,又不能公然在宴会上嘲笑自己的妻子,只好暂时强忍着笑意,叫来女仆,带格丽塔先去睡。

“但是,教士祝福婚床的礼节……”女仆说。

“免了吧。”威廉看看睡眼朦胧的格丽塔,“她看起来已经支撑不到那时候了。”

卧室里,女仆帮格丽塔脱下繁琐的礼服衣裙,换上宽松柔软的睡袍,又帮她拆散盘起一整日的头发,她终于觉得从头到脚都轻松下来。她迫不及待地钻进被子,连新婚之夜的紧张都忘记了,几乎是脑袋刚沾上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她原本还担心换了新环境会睡不好,看来人一旦困倦到极致,这些便都不再是问题。

假如这是一间单人卧室,格丽塔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令人疲倦又无聊透顶的结婚程序吸光了她的全部精力。然而半夜她还是被屋子里的动静弄醒了,她朝外侧躺着,依稀感到自己身后位置的床垫沉下去一截,是有人躺上来了,并且当他掀开被子钻进来时,扬起的那股风让她的背后凉飕飕的。她知道那人一定是威廉,于是一动也不敢动,打算继续装睡。过了半天,威廉却没有任何动静。

或许他喝了太多酒,已经睡着了,她暗暗想,如果是那样,她就更加没有必要损失大好的睡眠时间。然而她的意识在这个时候却逐渐清醒起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小心翼翼地翻过身看一看。

她尽量让自己动作又轻又慢,那心态就像是打探敌方情报的间谍,她不能让他觉察到她的举动。当她终于与他面对面时,她看到他那被床头昏暗的烛光映得暖融融的脸颊,他闭着眼睛,额前垂着几缕金发,高高的鼻子那样醒目,嘴唇的线条更显硬朗。他是除了她父亲之外第一个与她距离这样近的男人,但躺在他身边的感觉却与在父亲身边毫无共同之处——她此刻像是躺在一头睡狮身边,她不可能得到父亲能够给予她的那种安宁平静。她又悄悄凑近了他,想要趁此机会将他看得更真切一些,他是她的丈夫、她的监护人,她得尽快对他熟悉起来才行。

格丽塔细细端详威廉嘴唇上方泛起的浅青色,不知不觉开始想象他有胡子的样子。正在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时,一只手忽然在被子下面捉住了她的手腕,与此同时,威廉猛然睁开了眼睛。

格丽塔吓了一大跳,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一直醒着?!”

威廉看着睁大眼睛发愣的格丽塔,忍不住大笑起来:“害怕了吗,小女孩?”

“你骗我!”格丽塔把头埋进被子,“你偏我,你骗我!”

威廉把被子从她手中夺过来,看到她红彤彤的脸颊。

“好玩吗?”

“一点都不!”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他醒着,她也醒着,她可没忘这是她的新婚之夜,他很快就会在她身上有所作为的。她觉得自己手脚冰凉,既羞涩又恐惧。

“唔,那是生气了吗?”他趴过来,探头看她。

“没有生气。”她急忙闭上眼睛,“我要睡觉了,晚安。”

“唔,当然,我也要睡觉。”

他先去吹熄了自己那边的蜡烛,然后又来到她耳边:“我够不到你那边的蜡烛。”

格丽塔只好爬起来,抬起头吹熄最后一根蜡烛。卧室立刻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当她准备重新躺下时,威廉从后面轻轻拥住了她,他越过她的肩膀亲吻她的发鬓:“格丽塔,我喜欢你的头发。”

“我妈妈不喜欢,她总是嫌它们乱糟糟的。”格丽塔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又急又重,并且越来越快。

她听到威廉轻声笑了一下,随即她便被他放倒在她的枕头上。“你从前有过爱人吗?”他问她。她摇摇头,很快便意识到在这黑暗之中他可能看不清,于是又说了一遍:“没有。”

威廉的手指划过她的嘴唇:“那么你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了。”

“有经验好还是没有经验好?”她不解地问。

“这不重要。”他沉默了一会儿,温柔地吻上她的唇,“无论哪样,都无法阻碍今晚成为你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之一,你会永远难忘的。”

清幽庭院锁越王

视频【艾伦里克曼群像】你从未离开.祭念AlanRickman

b站『1080P』地址:https://b23.tv/BV1Pc411h7fn 

纪念艾伦里克曼

从未离开

依然想念

永远温暖的微笑

------------------------

⚡️视频内容不完全整理:

罗密欧与朱丽叶(蒂博尔特,1978)

巴切斯特传(Mr. Slope,1982)

虎胆龙威(汉斯,1988)

一月凶案(Ed,1989)

一屋一鬼一情人(Jamie,1990)

闭上我的眼(Sinclair,1991)

叛国作家(Interrogator,1991)

侠盗罗宾汉...

视频【艾伦里克曼群像】你从未离开.祭念AlanRickman

b站『1080P』地址:https://b23.tv/BV1Pc411h7fn 

纪念艾伦里克曼

从未离开

依然想念

永远温暖的微笑

------------------------

⚡️视频内容不完全整理:

罗密欧与朱丽叶(蒂博尔特,1978)

巴切斯特传(Mr. Slope,1982)

虎胆龙威(汉斯,1988)

一月凶案(Ed,1989)

一屋一鬼一情人(Jamie,1990)

闭上我的眼(Sinclair,1991)

叛国作家(Interrogator,1991)

侠盗罗宾汉(Sheriff of Nottingham,1991)

电影罗宾汉采访(1991)

Alan谈角色(1991.9)

天生赢家(Lukas Hart,1992)

巫医(梅斯梅尔,1994)

大冒险(P.L.O Hara,1995)

理智与情感(Colonel Brandon,1995)

魔僧(拉斯普廷,1996)

冬天的访客-威尼斯影展(自编自导,1997)

黑色港湾(David Weinberg,1998)

怒犯天条(天使长曼德川,2000)

歌曲献身mv:In demand(2000)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花絮(斯内普,2001)

Hard Talk(2001+)

真爱至上(Harry,2003)

哈利波特与密室(斯内普,2003)

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斯内普,2004)

雪季过客(Alex Hughes,2006)

诺贝尔赎金-采访(伊莱,2007)

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斯内普,2009)

Alan谈角色-与李安合作(2009.12.7)

午宴之歌(He,2010)

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斯内普,2011)

HP七下首映礼(2011)

The Harry Potter World Cup-奖杯(2011)

哈利波特系列电影幕后-纪录片

Seminar-舞台剧(2011)

Seminar Stage Door(2011)

Charlie Rose访谈

The New York Time-采访(2012)

Star Talk Radio Show(2012.5.3)

小混乱-采访(导演、King Louis XIV,2015)

Jimmy Fallon Show(2015)

Alan的电影生涯-访谈(2015)

One Plus One(2015.3.19)

小混乱-德国采访(2015.4.22)

MTV-访谈(2015.6.18)

92Y谈哈利波特-访谈(2015.6.18)

LBC-采访(2015)

Bild-采访(2015)

天空之眼(弗兰克本森将军,2016)

Alan纪录片(2016.9.10)

bgm:Don’t let me go

------------------------

⚡️自改词译:

I'm watching myself

我凝望着自己

Drifting away

前路飘泊无依

A vision so darkened

黑暗降临眼前

I cannot stay

无法在此停留

I'm reaching out wide

我伸出了双臂

Trying to catch myself before I fall

逃离坠落深渊

Too little too late                   

终究已经太晚

Can you save me                       

谁又能拯救我


Where do we go when we walk on light

行于光明又能通向何方

Who do we call at the edge of night

我在长夜将尽呼唤何人

Carry me close like the tear drops in your eyes

我如泪水溢满你的眸中

All I can give you is memories

所能予你唯有回忆而已

Carry them with you and I'll never leave

记忆里我永远不会离开

I'll lay my head down

我低下头掩饰心中不舍

but when I lay my head down

我低下头掩饰心中不舍


Don't let me go                                

请不要让我离开

Hold me in your beating heart

心与心紧紧相拥                  

I won't let go

我不愿就此放手

Forever is not enough

永远的誓言还不够远

Let me lay my head down on the shadow by your side

请让我陪在你的身边

Don't let me go

请不要让我离开

Hold me in your beating heart

心与心紧紧相拥


So let me freeze time

时光冻结

Before it turns cold

命运轮转

The moments go by

岁月流逝     

And life goes on

生活如常

The torturous stars

星辰更替   

Are taking every breath I wish I held

肺腑之深

The love in my heart is never ending

此爱不尽


You can't see me

纵使身影不再

But you still feel me

缅怀依然永存

I only live in your memories

重生记忆之中

I mean something

我存在的意义                     

Your everything

正是你的一切

You lay me down take me there         

怎能轻易放下


Don't let me go                                    

诀别世间的牵挂

Hold me in your beating heart

心心相惜的感动

I won't let go

我不会就此放手

Forever is not enough

这份爱不会有期限

Let me lay my head down on the shadow by your side

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Don't let me go

请不要让我离开

Hold me in your beating heart

心与心紧紧相拥

------------------------

艾伦里克曼群像系列:

19.08.11  你的一切:https://b23.tv/BV1d4411D75B 

19.10.30 往后余生:https://b23.tv/BV1tE411b7Ga 

19.12.28 艺彩尤然:https://b23.tv/BV1fJ411h7nS 

20.04.05从未离开

------------------------

@清幽庭院锁越王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38 结局

Martin没有表现出任何责备或怨怼的情绪,当他站在Alison Webb的面前与她对视时,他的面色十分平静。对于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联络她的原因,他矢口不提,而她也装作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微妙起伏视而不见,他们交谈的语气再平常不过,用这种平静的浪潮抹去他们人生卡带上那段长长的空白。

他们只是互相问起对方在这段时期当中的经历。Alison终于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事到如今她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她的整个人都交给了Alison Depp,这种念头就像一双镣铐拴在她的手腕上,她却因此而觉得亢奋。很多时候她都能在自己的血液里嗅到奴性的气味,那种腥气或许就是生锈的镣铐世世代代深深溶在她血浆里的印记。她悠然地沉醉着...

Martin没有表现出任何责备或怨怼的情绪,当他站在Alison Webb的面前与她对视时,他的面色十分平静。对于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联络她的原因,他矢口不提,而她也装作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微妙起伏视而不见,他们交谈的语气再平常不过,用这种平静的浪潮抹去他们人生卡带上那段长长的空白。

他们只是互相问起对方在这段时期当中的经历。Alison终于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事到如今她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她的整个人都交给了Alison Depp,这种念头就像一双镣铐拴在她的手腕上,她却因此而觉得亢奋。很多时候她都能在自己的血液里嗅到奴性的气味,那种腥气或许就是生锈的镣铐世世代代深深溶在她血浆里的印记。她悠然地沉醉着,自知愚昧却又自满,觉得这样的状态简直堪称凄美。她与生俱来一副病态的灵魂,或许一种病康复了,却又不自觉地陷入另一种病态。是爱情让她染病,她残缺不全的灵魂却将那种病毒当作营养从而竭尽全力地吸收掉。情最浓时,Alison Depp有时会像对待妓女一样地对待她,而这种时候也正是她的灵魂膨胀到几乎要碎裂的时候,是她拼命地要归属于他的时候。

听完Alison的讲述后,Martin摇摇头,笑起来。“小女孩,噢,小女孩。”他第一次了解了她的过去:曾对她实施家庭暴力的前夫离世了,她因此发生的神经错乱又跟着康复了。他笑着看她,笑容越灿烂就代表越怜惜她。他把她的手攥在手里,纤柔的、微凉的一只,他看看窗外天空:“天气真的凉了。”

夜空迅速拉下帷幕,他们在小酒馆的门外准备分手。路上的行人已经稀稀落落的,就像叶片上蒸发掉的水珠。他眼中有不舍;即使他从心里认为她和Alison Depp是再相衬不过的一对。这是一种十分矛盾的心境,他爱这一对璧人,却并不代表他不能继续爱她。他并不想把她从Alison Depp的身边抢走,也一点都不想伤害他,但又的的确确渴望拥有她。所以他在离开之前吻了她,捧住她的脸颊,吻她的耳朵和脖子。她虽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站立着,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她呼吸的细微变化,心中不由自主地想知道当Alison Depp亲吻她时她是否也是这样反应的。当然,她的反应一定要大得多,因为Alison Depp对她不会手下留情的。从他第一次见到Alison Depp,他就知道那个人是个魔鬼——没有什么原因,他就是知道。魔鬼都是这个样子的。现在她终于落在魔鬼的手掌中了,噢单纯的女孩,天真的女孩。

“我该走了。”Martin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双唇,与此同时,据他几亿光年外的一粒灰尘落在一颗小行星上。他要先离开她,在他还没有丧失理智之前,在她甜美的气泡酒还没有泛起诱人的毒素之前。“你们结婚的时候请告诉我吧;我愿意做孩子的教父。”

……

这只是无数个宁静夜晚的其中之一,Alison Webb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想象假如这世上没有了钟表,她该如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或许时间本来就没有在流逝,时间根本不是一维的,时间只是一个形而上的、干巴巴的概念而已,之所以有昼夜交替无非只是两个星球在互相吸引着共舞华尔兹,这与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呢?但她自懂事之后就被灌输“时间在流逝”这样的刻板印象,以至于此时此刻即使她完全不知道已经“几点了”,她还是无法排除杂念去纯粹地让自己感受时间的“静止”,因为她不可能会忘记“时间在流逝”。假如她的孩子一辈子都没有被灌输这样的念头,他会靠本能察觉到“时间”吗?他也许会问起为何天会变黑又变亮,却不一定会认为这与某种一维的流动的东西有什么联系。她真好奇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Alison Depp带回了一些烤蛋糕和红酒,当他走进卧室时,他看到他的小美人儿正坐在床上围着毯子发呆。他走过去抱住她,发现她有些没精打采,薄薄的嘴唇也显得干巴巴的。他以为她又生病了,但她表示自己一切正常,只是免不了要给他添麻烦了。他不大明白她的意思,她便说,她怀孕了,没错,是怀孕了,却是在这种境遇之下,这样贫瘠的生活中,他们甚至租不起稍稍大一些的房子,而现在,又要多出一笔开销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搂得更紧了。没关系的,他说,这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一定能把宝宝养得很好,不管怎么说,这是件令人幸福的事。

他不住地吻她,直到让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真巧,我买了些蛋糕,还热气腾腾的,让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Alison Webb一直都不太清楚Alison Depp究竟为何会喜欢她,假如是嫁给Gavin之前的她,那还容易解释得多,毕竟那时候她青春靓丽又活泼天真。谁会认为一个消瘦憔悴又神经过敏的女人是可爱的呢?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就更不可能会挑中她了。她能确保将来生出的孩子会是健全的吗?会不会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病态会与生俱来地镶嵌在那孩子的灵魂里?唯一的解释是,爱情既疯狂又盲目,同时又像毕达哥拉斯的教义中禁止人们吃豆子那样荒诞而令人匪夷所思。

不管怎样,他们最终找到了灵魂的契合点。庞大的文学之盒把他们的灵魂牢牢封存在其中,紧紧地扣上盖子。这种牢固而和谐的关系,就像是婚姻最理想状态下的样子。结婚吧,这样的话在这种情形下才最容易说出口。他回答说好,事情就这么落定了。晚餐中富含的糖分与酒精令他脸颊绯红,神采飞扬。酒酣耳热之际,她趴在他的耳边,告诉他,在她诱惑他的那个夜晚之前,她早就看过了他那个记梦的本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睡,亢奋地坐在地板上玩游戏。客厅中到处都是狼藉,确切地说,是他的书散落了一地。游戏的开端是她挑起的,她永远有用不完的鬼点子——她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再随便打开任意一页,挑出某一段,从头读到尾,以最后一个单词的结尾字母作为开端寻找下一本书中某一段的开头,继续从头读到尾。因为会涉猎到不同的书,新鲜感让他们毫无倦怠,他们被书海包围着,背靠着书架接吻,拥抱着朴实的幸福。最后,他还是主动结束了游戏:“你该休息了,你不该熬夜。”“哦,是呀。”她回答说。他在书海中清理出一条路,拉着她回了卧室。她换上睡衣,就在他的眼前裸裎着曼妙的身体,毫无避忌,这样的时刻,他实在应该从后面把她推到床上,但他知道他不能。然而他又实在不能什么都不做。好吧,他妥协了,他只是从后面拥抱她,轻轻咬她可爱的耳朵。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不该急于一时,他告诉自己,他与他年轻的妻子,他们来日方长。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37

自从上一年圣诞节离开之后,Alison Webb甚至再没踏入过这片街区,沿路走来,从前熟悉的小店有几家换了老板,或是招租中,一连几年经济不景气,小门小户的生意愈发不好做。

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发生的变化太大,即使曾经与Gavin的关系多么扭结惨伤,Alison Webb依然最不愿听到他离世的消息,这样的结局令她很长时间都不知所措,直到站在无比熟悉的门前,抚摸着锈迹斑斑的门框,她的眼泪才流下来。

一个小时前,她到达殡仪馆,见到了Gavin最后的模样。他躺在那里,面颊的肌肉向下塌陷着,把他的嘴角咧得比平时要长一些,这不免使她在望着他的时刻心生困惑。这真的是他吗?Gavin Perez?她皱着眉。他...

自从上一年圣诞节离开之后,Alison Webb甚至再没踏入过这片街区,沿路走来,从前熟悉的小店有几家换了老板,或是招租中,一连几年经济不景气,小门小户的生意愈发不好做。

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发生的变化太大,即使曾经与Gavin的关系多么扭结惨伤,Alison Webb依然最不愿听到他离世的消息,这样的结局令她很长时间都不知所措,直到站在无比熟悉的门前,抚摸着锈迹斑斑的门框,她的眼泪才流下来。

一个小时前,她到达殡仪馆,见到了Gavin最后的模样。他躺在那里,面颊的肌肉向下塌陷着,把他的嘴角咧得比平时要长一些,这不免使她在望着他的时刻心生困惑。这真的是他吗?Gavin Perez?她皱着眉。他苍白的鼻头看上去也比平时更高一些,这让他的整张脸有些滑稽。他在高处工作的时候失足跌落,听说他脑后的颅骨都被摔裂了。人是多么脆弱的生物。她曾以为他的骨骼会是全世界最坚硬的,他的拳头曾让她的嘴唇肿胀了两个星期。然而最终,他却在地球的骨骼上碰得粉身碎骨。

Gavin的确身世凄苦,除了邻居之外,来参加葬礼的人大多都是雇佣Gavin的公司员工。几个特别要好的同事为他守灵,她认得他们,他们曾经受邀到她和Gavin的家里吃过饭。他们见了她,都聚了过来,互相问候。他们想必都知道她和Gavin故事的结局如何,这次见面无不带着唏嘘的感伤。

Alison Depp原本不必来,但是Alison Webb的精神状态令他担忧。他吊唁之后便自己站在角落喝点咖啡,时而看看外面,时而看看她。站在几个与Gavin拥有类似身型的健壮男人旁边,黑衣的她被衬托得愈发弱不禁风。她看上去的确不怎么好,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在她准备离开之时走到她身边。

“走吧。”她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对他说。

她不想去触碰Gavin的遗物,那会令她再次想起过往所有的事。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踏上这层台阶。

Alison Depp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好。只是有些内疚。”

他不解地看向她。

“不久之前我在街上碰到他,他对我说他要去深造,他想借此换个更好的工作,他还希望我可以等他……我知道他还放不下过去,放不下我,但我还是狠心拒绝了他。”

深秋的傍晚燃起野火一般的黑暗,他们钻进车里,躲避粗野的寒风。他们在车里静静坐着,他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她似乎有些发抖。

“Ali,你不需要为此而内疚的。”

“当然,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投向无际的黑夜,“只是内疚没能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给他留下最后一点美好的记忆。”

死亡是最强大的东西,它能抹杀痛的记忆,软化人心中的恨意,它能让铁石心肠的人学会忏悔,让永远无解的遗憾凝成死结。住户的小窗里亮起的微弱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而眼睛愈发漆黑。她的内疚在他看来有些缺乏原则,然而在死亡的笼罩下,又变得情有可原。他发现自己能够理解她。他总是能够理解她,因为他知道这就是原本的她,她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她原本的样子,他爱她,所以才不要以原则来切割她,他认为爱一个人的前提是:要保护这个人的完整性。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鬓发,暂时放下了对她一个星期以来故意对他造成忽视的埋怨,而是慷慨地赠之以慰藉,他按捺下心中的疑问与不满,让它们到以后的时间里去排队。他亲吻她的手背,用手掌包裹她的手腕,把他的温热传递给她。她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寂灭的余烬,“Oh Alison,Oh...”她轻声呢喃。

……

Alison Webb最终没能去参加Gavin Perez的葬礼,她晕厥了,起初是骇人的高热,后来渐渐变成持续的低烧,好几天都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Alison Depp彻夜守在她身边,没人能够代替他,他和她只有彼此。他无法得到充足的休息,Alison Webb的情况时好时坏,疲惫与焦虑折磨着他,让他在午夜时分生出绝望的情绪。早上的时候,Deborah来了,看到双眼爬满血丝、胡茬丛生的Alison Depp。Deborah看看床上的Alison Webb,把自己的手袋扔到窗台上:“你去睡觉,让我来守着她。”

Alison Depp摇头:“店里怎么办!”

“Jon说,Eilish下午会来接我的班,上午就先让他自己顶一顶吧。”

Alison Depp又想说什么,被Deborah打断:“快去睡。”他只好作罢了。

连日来的疲惫积累到了极点,他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Alison Webb的体征趋于稳定,医生却对于这不合常理的昏迷束手无策。Deborah坐在床边,默默盯着Alison Webb的脸。

“你只是故意不愿醒来,对吧?”

她俯下身子,趴在Alison Webb的耳边。

“不管你在逃避什么,最好快点醒来,不然的话,小心你醒来的时候,他就不再属于你了。”

……

在昏睡了一个星期之后的一个上午,Alison Webb忽然坐了起来。

Alison Depp被吓了一大跳,愣了两秒之后,一下子冲到她身旁。

他摸她湿漉漉的额头,发现她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那么她的意识呢?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一个劲问她,知不知道他是谁。她缓缓转过头来,凝视了他许久,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恐怕连她自己的意志都无法控制。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她倒在他的肩头,呜咽到几乎断气。

Gavin的死似乎是Alison Webb彻底摆脱病态的契机,出院之后休养了几日,她迅速地恢复过来。Alison Depp很高兴能看到她原本凹陷的双颊变得圆润了些,嘴唇也有了血色。傍晚他下班回来,她已经在厨房里弄吃的,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从厨房里冲出来。他给她一个拥抱,吻她的脸颊和耳朵。过了一会儿,他也钻进厨房,她把今天看书时看到的有趣段落讲给他听——

“去教堂之前,安赫尔神父走进厕所,撒了好大一泡尿。他屏住呼吸,那股催人泪下的氨水气味真是呛人。……”

她自己先笑起来,声音清脆,也比从前听起来有底气。他看着她,她的笑容实在迷人极了。他于是也笑起来,倒并不是觉得她讲的东西有多么好笑,只单纯是因为开心。看到她康复,他开心,看到她能与他重归于好,他开心。眼看又要入冬,他认为是时候聊一聊夏天的事,聊一聊Deborah了。

……

当他听到她说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时,他很惊讶,但显然她对于一些细节并不清楚,不过,这种事还是不清楚细节的好。他问她如何知晓一切的,她便把那天他恰巧不在时便利店内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他更加惊讶。显然Deborah是在挑衅,只是并不十分过分,但他的Ali的的确确因此受到了一些伤害,这让他十分愧疚。她却对此一笑置之,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Deborah那时的确刺激到了她,让她原本就脆弱万分的神经一下子发起炎症来。她拒绝见他的那一个星期,自己也备受煎熬。病症或许祸起有因,到真正发作起来时,那些罪魁祸首便藏匿了起来,变得模糊不清,唯一清楚的是她的痛苦。她知道身体上那些疼痛也许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幻觉,她却无法说服自己,那些幽暗的夜里她被折磨得辗转反侧,有时连吞止痛片都无法结束一切。她烦躁又孤独,假如不是Gavin突如其来的死讯阻截了这一切,她说不定会在衣柜里割开自己的手腕。直到现在,她回想起那段时光,深深地觉得那是多么高风险的错误,假如她真的死去了,留下他在这世上,该多么残忍啊。

对于Alison Depp与Deborah仍在同一家便利店里工作这件事,Alison Webb当然留存有几分介意,然而这种介意注定是徒劳的,假如她说出口,带给Alison Depp的影响除了增加他的负担之外别无好处,Deborah不会因为她的介意而离开,Alison Depp也不会因为她的介意而换工作,她只得把这种细微的心绪强制遣散。或许她该相信他,即使他还依然喜欢Deborah。那么她就该告诉自己,他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

他们再次做爱已经是时隔一个月之后,此时经过沟通他们已将恋人的关系确定下来。看得见的围墙似乎成了某种保障的代名词,他们对待彼此都比从前更加勇敢起来。

当这座城市迎来初雪的那一天,Alison Webb久久望着窗外的街道,觉得这雪像是某种特殊的预言或征兆。于是,正是在那一天,她被证实有了身孕。也是在那一天,Martin翻越了重重苍岚云海,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36

Liam的餐馆与这条街上的其他店铺风格不同,很显然,Liam喜爱在幽暗的夜色里把自己的地盘弄得灯火通明。Alison Depp去跟Liam打招呼的时候,Alison Webb找到一处座位坐下来,安装在天花板与墙面上的音响在播放着沙滩男孩的《Then I kissed Her》,她有一种被人硬拽进夏夜的感觉。她望向Alison Depp的方向,发现两个男人都恰好朝她这边看过来,她于是抬起手,动了动手指,对他们抿唇微笑。

“Well I walked up to her and I asked her if she wanted to dance

She looked awful nice and...

Liam的餐馆与这条街上的其他店铺风格不同,很显然,Liam喜爱在幽暗的夜色里把自己的地盘弄得灯火通明。Alison Depp去跟Liam打招呼的时候,Alison Webb找到一处座位坐下来,安装在天花板与墙面上的音响在播放着沙滩男孩的《Then I kissed Her》,她有一种被人硬拽进夏夜的感觉。她望向Alison Depp的方向,发现两个男人都恰好朝她这边看过来,她于是抬起手,动了动手指,对他们抿唇微笑。

“Well I walked up to her and I asked her if she wanted to dance

She looked awful nice and so I hoped she might take a chance

When we danced I held her tight

Then I walked her home that night

And all the stars were shining bright

And then I kissed her.”

Alison Depp很快回到了Alison Webb身边,他打开菜单,问她想吃什么。她抽出一张纸巾在他额头擦了擦。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头顶的灯光在两人的眼睛里投下温暖的倒影。

点完单后,侍者收走了菜单,Alison Depp伸出双手,穿越桌面与她十指相扣,他眼睛笑得弯弯的,跟着音乐唱起来:

“Each time I saw her I couldn't wait to see her again

I wanted to let her know that I was more than a friend

I didn't know just what to do

And so I whispered I love you

And she said that she loved me too

And then I kissed her”

他很快乐,她看得出。他上身伏到桌面上,低头吻她的手指。结婚的念头再次悬浮起来,她知道自己的确心动了。

Liam的饭馆距离他们的公寓很近,他们于是散步回去。他一路在吹口哨,吹的曲调还是《Then I kissed Her》,她跟着他轻声地唱。他的手很光滑,也很温暖,她留恋地摩挲,唇边、脸颊,都是眷恋的温度。后来她打了个喷嚏,他便搂紧了她,解开自己的风衣遮住她的身体。

楼道里漆黑,他们还没迈上台阶,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拉进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这灼热感染了她,她双肩涌上一股激流,她扑上去搂紧他脖子。他们难舍难分地上楼,几乎顾不得看脚下,几次都差点踩空,但又由于彼此纠缠得紧而一次次地避免了那种事的发生。

终于攀爬到他家门前的时候,他们才勉强分开了一点点,她的夹克衫几乎都被他褪了下来。他问她过会儿要不要来,一边问着已经在继续侵占她的剩余领地。这时楼上传来门响,他们急忙停了下来,她把外套拉上肩膀,以遮挡里头的衣衫不整。楼上的邻居慢慢下楼来,与他们简短地问好。

等那人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了,他的钥匙已经拧开了门锁,他这次没再问她什么,直接就拉她进了门。

他的体温传递给她,在这深秋季节显得格外熨帖。她却觉得孤独。那孤独令她战栗。是黑夜带来的孤独,她相信自己只是暂时染病。她趴在床上睁大眼睛,他卧室里的的一切都只剩下一圈朦朦胧胧的轮廓。他的力量适中,但她依然能够感觉到他埋在她身体里的武器正在迸射着灼热的火花。潜藏在她血液里的疼痛忽然像被火点着的汽油一般熊熊燃烧了起来,她的整条脊柱像是断成了几截,手指的骨节也在发胀。她发出的声音像是呜咽,散发着石灰的气味,在他听来,他却以为只是情欲的泡沫。

她在他的浴室里洗完澡之后,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家。从锁上门的那一刻起,她不想再打开它了。她吞了一把止痛片,然后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她想要挤压自己周围的空间,最好是能够有人把她关进笼子里。她蜷缩在睡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足足有十分钟都一动不动。她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假如在第十分零一秒她没有突然掀掉被子从床上跳起来的话。她的双手又发疯了,她感觉它们在发抖,她却无法控制它们。她被她的双手带向衣柜,她把所有的衣服和被褥都扔了出来,当她清空柜子之后,她钻进了衣柜,把自己关在里面。

Alison Depp不会粗心到无法察觉Alison Webb的反常。她离开之后,他疲惫却没有睡着。他还在想她,他问自己问题:她康复了吗?他的答案是没有。她连呼吸的频率、眨眼的次数和身体的温度都不正常。她的确好过一阵子,但最近似乎又变坏了,他想和她谈心,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连让他读诗的环节都遗忘了,他们曾经是那么亲密无间,尽管身体没有贴在一起,心却是没有距离的,而到了现在,一切都颠倒了。他听着楼上的动静无法入睡,他似乎听到了一阵乱糟糟的动静,然后又停止了。他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然而脑海里的另一种声音却阻挡着他——“她不会想让你知道的。她甚至不想让你理会她。”于是他只好克制住自己,劝慰自己来一场安分守己的睡眠。

他们到底能算得上是什么关系呢?即使情最热的时候也没有人说过一句“我爱你”,或许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只是恰巧发生了关系的普通朋友,没有被成为恋人的资格。他们有太多应该说的话都被省略了,他没有说过,她也没有。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恋人的门口,却最终没能打开那扇门。他曾经认为身体的连结一定是某种关系的标志,然后一切到了他们这里就变了样。她拒绝给他承诺,似乎是忌惮着什么,他隐隐感觉到了,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唯一的共识是,这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却一定有什么东西错乱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发现又快到了下雪的日子。

……

“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午饭时间,Deborah凑到收银台前,打断了Alison举着叉子发呆的状态。

“你今天不是休假吗。”他扫了她一眼,把叉子送进嘴里,食物却在靠近嘴边的最后一刻从叉子上滚落了。

“没什么可做的,还不如来这里。家里又没有患精神病的漂亮朋友需要我照顾。”

他立刻沉了脸色,但习惯性的克制并没有让他发作。他绝对绝对想不到Alison Webb愈发糟糕的精神状态很可能与眼前这个女孩有关,如果一向细心的Jon没有告诉他情况很可疑的话。他也并非没有想过与Alison Webb聊聊夏天的事,但她的状态从来就不允许他这样做。

“既然如此,你就站在这吧,我要回家了。”

他没好气地闷哼了一声,戴上帽子。

Deborah的话像一根针忽然扎了他敏感的神经一下,他在银台后面如坐针毡,一刻也无法继续留在这里了。

Alison Webb拒绝见他,已经一个星期了,她甚至趁他白天上班的时候换了锁,却没有给他留新的备用钥匙。她表现出拒绝沟通的样子,不让他找到她,即使他们只相隔一层天花板。她对他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他神经紧绷,不知所措。有时,半夜他会听到楼上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他会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静悄悄地听着。他想知道她在做什么,那种急切的心情令他几乎想直接把天花板捅个窟窿。她让他深夜无法入睡,又很早地醒来,通宵琢磨着怎样磨穿她的门锁,或是爬上她的窗户。

事情发生变化的那天,他刚下定决心不去上班,就到楼道里等着她,因为他不相信她会一直不出房门。十点左右的时候,她的房门果然响了。坐在自己家门口的他几乎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他们相遇在两层楼梯之间的平台上,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她一作出要转身跑上楼的姿态他就冲上去一把抓住她,但如果她没有逃避,他决不能侵犯她一分一毫。她没有逃离,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怨愤的神色,相反,他似乎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脆弱,那幽暗的神态让他相信她很可能下一秒就会扑到他的怀抱里。因为长期缺乏日照,她脸色苍白,眼睛似乎因为没休息好而微微肿胀,眼下更是青黑一片。但整个人的气色还好,至少比他想象中要好。

她的眼神似乎在衡量他。她不确定眼前的人还是不是属于她的,她还能不能够继续如从前那样为所欲为。直到他凝视着她,慢慢张开双臂。

她倒在他的怀里,扬起一阵马鞭草的香气。

“Gavin死了,Alison。”

他怀里的人在难以自抑地颤抖,但这一刻的他还没来得及醒悟她之所以这样情绪激动的原因。

“Gavin死了!而我要去参加他的葬礼!”

奎妮亚特兰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33

“那一天,谢尔娃·玛利亚不得不变得十分机警,为的是不让女看守再到这间牢房里来。夜深了,经过一整天的嬉戏,他们觉得仿佛自己一直都这样彼此相爱。卡耶塔诺半是戏耍半是当真,壮着胆解开了谢尔娃·玛利亚胸衣的带子。她用双手护住胸口,眼里闪过一丝恼意,额上泛起一道红晕。卡耶塔诺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双手,就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把它们从她的胸前移开。她试图反抗,可他用一种温柔却又坚决的力量阻止了她。”

……

滚烫的蒸汽从条栏状的排气口急涌出来,水冒着湍急的泡,伴随着咕咕噜噜的声音迅速炸裂成细小的水滴,喷溅在排气口周围。

咖啡的香气已经飘散出来,从机盖与机身的交接处。用不了多...

“那一天,谢尔娃·玛利亚不得不变得十分机警,为的是不让女看守再到这间牢房里来。夜深了,经过一整天的嬉戏,他们觉得仿佛自己一直都这样彼此相爱。卡耶塔诺半是戏耍半是当真,壮着胆解开了谢尔娃·玛利亚胸衣的带子。她用双手护住胸口,眼里闪过一丝恼意,额上泛起一道红晕。卡耶塔诺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双手,就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把它们从她的胸前移开。她试图反抗,可他用一种温柔却又坚决的力量阻止了她。”

……

滚烫的蒸汽从条栏状的排气口急涌出来,水冒着湍急的泡,伴随着咕咕噜噜的声音迅速炸裂成细小的水滴,喷溅在排气口周围。

咖啡的香气已经飘散出来,从机盖与机身的交接处。用不了多久,提示音就会响起来,咖啡会从排水口流进下面的咖啡壶,这时候,便可以享受热乎乎的咖啡了。

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并没有人去拿咖啡壶,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他们正忙得热火朝天——Alison Webb的条纹衫在背脊处呈现出一片汗湿的痕迹,轮廓看上去像个什么蠢蝴蝶,或者,什么都不像;在厨房里做这种事真不是什么好主意,真的、真的不是什么好主意!可是她拗不过Alison Depp,他就像是个十年没开过荤的野人,拼命想把这十年的缺失一下子都从她身上补齐似的。当然,促成这件不是什么好主意的事儿最终还是发生了的原因一方面是他的热情,另一方面也源于她的痴迷——她爱他的腰和背,不似Gavin那般壮硕,因而少了压迫感,当她抱住他时,她的手心触到他的光滑、清瘦,以及伴随他用力而时时浮动的肌理。她为这一切而着迷,毫无原因。或许每段亲密的关系中总要伴随着这样那样的独特癖好,例如,有人爱对方的肱二头肌,有人爱对方的一身汗臭,有人爱对方发育不良的胸部,等等等等。能拥有一些痴迷,并且能够沉溺于此,对她来说是件格外幸福的事。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他时,他轻笑了一声。她觉得他不太顾得上回答他,因为他正忙着把她的三角短裤扯下来。她接着问他喜欢她哪里,他抬起眼睛凝她,竖起食指做个禁声的手势。他总是不喜欢说话,在这种时候更是,好像认为这时说话会让他分心,清晨时间紧迫,他得确保心无旁骛才能速战速决。她仰起脸:“把我的衬衫脱掉吧,我快热死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太适合伸展拳脚,或者说,对他来说不适合伸展拳脚的地方可能是不存在的。她的背部好久没有这样被人压迫了,她趴在长方形的台子上,被一堆开了封又夹了密封夹的食物包装袋包围着。有的袋子还胀鼓鼓的,新开封不久;有的身体已经快被掏空了,就像她一样——是她自己这么觉得,想完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勤快,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她现在一定会抬起后腿踹他一脚。哦,不,不是后腿,哪来的前腿后腿?是向后抬腿!……好吧,她已经被他搞得晕头转向了。她不得不双手撑在墙上,给自己点缓冲,才不至于五脏六腑都让他给顶出来。

“你是魔鬼吗,Alison Depp!”她觉得自己像头牛一样喘着粗气。优雅?毫无优雅可言!她以前可真是天真!“你不能轻一点吗?”

但他很会带节奏,她发现他“轻一点”之后她立即就无法忍受了,她已经习惯了他魔鬼的行径。她无力地伏下身子,脑海里暗暗计算着:七天!距她回来的那天晚上已经七天了!天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早知如此,就不该招惹这个魔鬼。

当然,Alison Depp绝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享乐的人,相反,他很照顾她的感受,至于“施暴”的程度,他很懂得拿捏,难怪和Deborah分手时,Deborah再不满也还是在这方面给了他不错的评价。

总的来说,他对Alison Webb的影响是越来越大的,从肉体到精神,再从精神回到肉体,反复循环,这常常是两个人相互了解的过程。她曾听说,反复强化的肢体接触是女人对一个男人逐渐产生心理羁绊的条件,如今她静心思之,觉得不无道理,现在的她,对于他分别之前亲吻她的额头和回家之后吻她的耳垂之类的种种行为,表现得既热切又习以为常,在不知不觉中,她不是在接受他成为她生命中稳定一部分这一事实吗?假如他现在突然向她求婚,她似乎也觉得顺理成章。

……

“‘跟我一起读’,他对她说,‘最终我来到了你的手中。’

她顺从了。‘我知道自己将在这里死去。’他接着背诵下去,一面用冰冷的手指解开了她的胸衣。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着那些诗句,害怕得浑身发抖:‘利剑在降服之躯上能砍多深,尽管来吧,唯我的身躯可供试验。’就在这时,他第一次吻了她的双唇。谢尔娃·玛利亚的身体伴着呻吟颤抖起来,飘散出一丝纤弱的海风,接着就听由命运摆布了。他的指尖掠过她的皮肤,几乎没有触碰到她,他第一次体验到,自己在另一具躯体里,这种感受是何等美妙。”

……

相比起福楼拜的隐晦,Alison Webb更喜欢加西亚的坦白。性爱原本就是再直接不过的事,何必要遮遮掩掩呢?一个以写实著称的作家,不该在性爱上遮掩。事实证明,直白也可以写得美妙,关键在于词汇的选择与组合,以及作家本身的审美趣味。

她把书丢在一旁,钻进浴室里冲了个澡,换了一身T恤和短裤,拿了伞出门。

雨是势必要下的,空气里的潮气正来势汹汹。她一个人在街道上走,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是被一张巨大的蛛网拢住了全身。薄荷绿的针织衫歪歪斜斜地挂在她身上,她的整个右肩都暴露在外,露出里面的细肩带,她也不甚在意,路过商店的玻璃门,她驻足端详了一下自己,对自己称不上造型的造型还比较满意。当她转身继续向前走的时候,迎面过来的人让她一愣。

Gavin Perez,他看上去没怎么变,不过是头发更短了,胡子却有些长。她第一反应转身便想溜,被他一把拉住。“Ali,Ali”,他这样叫着,她的手腕在他手里就像一根柳条。

“好久不见!”他眼睛里满是热切。

“是啊,好久不见。”相比之下,她的正常反应倒成了冷淡。

他们站立的位置刚好在一家人气很旺的店门口,人来人往很热闹,她环顾左右,作出要让路的姿态,顺便抽出了她的手。Gavin急忙跟上去。

“Ali...我很想你,我们喝点东西,聊一聊吧!我……我不会占用你太久的!”

他似乎有什么迫切的事情想要告诉她,她从他看她的眼神里就能得出结论。分开了大半年,她还是这么了解他,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

她最终轻叹一声:“去选座位吧,我跟着你。”

他们在店外的遮阳伞下坐了下来,木质的椅子发出吱吱的叫声。她把自己的伞放在桌上,左手撑着头,等Gavin开口,就像等待一场雨。

“Ali,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要去进修了!我好不容易才申请成功的!”

她抬起眼睛,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他依然十分留恋她。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却只能笑着面对他:“真是个好消息。你要去哪里,念什么专业?”

他笑容收敛起来,认认真真回答她:“心理学。”

空气真是闷得人发慌,她想,一边想着一边在座位上不安地扭来扭去。

“是个不错的专业,恭喜你。”她双手在桌子下面,时不时地抓起自己的牛仔裤又放下,她东张西望,被各种大大小小的动静吸引,唯独就是无法对这场有自己参与的谈话集中精神。

“谢谢,”他回答,微笑得很平静。

他穿灰色的短袖T恤,圆领口和袖口处配有墨绿色的装饰,款型很修身,却舒适。她当然记得这身衣服,这还是她买给他的,他很喜欢穿,有时在家不出门也穿着它。回忆起那些事情真令人辛酸。有一次他们开车出去兜风,她穿了两层裤子,热得不行,于是决定就在车里把里面那层裤子脱掉。当她准备重新把外层的裤子穿上时,她才发现他忘了关车窗,而就在这时一辆汽车开了过来,车上的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她气得不行,问他怎么不关窗,他却解释说,他忘记了,因为全程光顾着看她了。

她心里酸涩极了,为那些回不去的美好时刻,以及为了留住那些美好时刻而忍气吞声的自己。侍者在这时端上了一杯布丁,淡淡的黄色顶部有焦糖颜色的薄薄一层,正中间放了一枚樱桃。Gavin劝她尝一尝,说这是店里的招牌。她如何吃得下去,然而还是努力了一番。甜腻的一团坠在胃里,她咬咬唇,露出个布丁一样甜的笑容,说果然好吃。她祝他学业有成,悄悄看着时间,琢磨着开溜的理由。

他却从桌底下捏住了她的手。

这让她措手不及,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手会从桌子下面伸过来。她慌忙看了看左右,最后才看向他,他那种认真凝视她的神情让她像被一只手扼住咽喉。

“Ali,不管有没有你的祝福,我都会学业有成,我希望先找到拯救自己的方法,再去拯救他人。如果我成功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保证把从前对你造成的伤害加倍弥补回来!”

“你不要告诉我,你选择这个专业,就是为了我!你……不要这样……”她战战兢兢地别过头去。她一点不想吃回头草,可她能拒绝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吗?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21

节日的气氛笼罩着城市的每一条街道。Alison Webb看上去还蛮开心的,左顾右盼的时候,耳环在她耳朵上一摇一摆的。Alison Depp觉得,她的开心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她的眼睛又闪又亮,几乎照亮了她多日以来始终苍白着的面容,而她的笑容也很甜,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注入了许多活力。

她迟早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而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Alison Webb似乎很不喜欢购物的时候挑挑拣拣,反倒是Alison Depp一直在按着她,让她耐下性子精挑细选。一个上午的时光很快打发掉了,Alison Webb却说哪件也没有看上。他看出来她其实有自己中意的,只是价钱让她望而却步。他当然也同意节俭是种美...

节日的气氛笼罩着城市的每一条街道。Alison Webb看上去还蛮开心的,左顾右盼的时候,耳环在她耳朵上一摇一摆的。Alison Depp觉得,她的开心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她的眼睛又闪又亮,几乎照亮了她多日以来始终苍白着的面容,而她的笑容也很甜,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注入了许多活力。

她迟早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而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Alison Webb似乎很不喜欢购物的时候挑挑拣拣,反倒是Alison Depp一直在按着她,让她耐下性子精挑细选。一个上午的时光很快打发掉了,Alison Webb却说哪件也没有看上。他看出来她其实有自己中意的,只是价钱让她望而却步。他当然也同意节俭是种美德,但他和她的理念不完全一样,他觉得拿出一笔钱来享受生活是必要的,即使过后节衣缩食一下也没有关系。不过,当下他也不打算劝她,只是跟着她走。她推开商店的大门:“我累了,我们不要逛了吧。”

“好,要去吃东西吗?”

“节省下来的大衣钱,当然要去吃!我想吃牛乳冰!”

“……这个天气?”他光是想一下已经要瑟缩了,“你能受得了吗?”

“店里暖和呀。”她拉起他的手便走,不容分说。

他只好跟她到甜品店里坐。她问他要不要吃,他连忙摇头。坐在那里等牛乳冰的时候,她拉过他的手来,翻来覆去地看。他忍不住问她:“做什么?”

“你的手很纤细,不像男人的手。”

他笑了:“一定要粗壮才像男人的手?”

她也笑了一下,咬唇默然一会儿:“我从前的确是这么认为的,要宽厚的手掌、粗粝的手指、有力的臂膀才让我有安全感。当然,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他凝视她,眼中有怜悯:“你又学到了。”

“是啊。”

她又在想Gavin了,即使她没说。他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她的指腹就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摩挲,凉凉的,很柔滑。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直到她撤回手去他才松了口气。牛乳冰端上来了,她的手指转而去拿小勺子,指甲包裹的粉嫩的肉在捏住勺柄的时候泛上一点白色。

“你要先尝吗?”她把勺子递到他面前。

“不,你吃。我去个洗手间。”

他推开椅子,去找洗手间。他当然不能告诉她此刻他裤子拉链紧得厉害,让他难受极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她太过分了,一边挑逗他,一边又想着别的男人,即使再无辜也十恶不赦。

Alison Webb当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慢吞吞地吃着巧克力和冰激凌,时时将眼神漫不经心地撒向窗外。忽然她的眼神凝固住了,勺子陷进冰激凌中没有来得及再次拔出来。窗外一个身影正在经过,从高大强壮的体格来看,与Gavin无异,再仔细看便可以确定是他无疑了。他脸上似乎有新伤,不知是工伤还是什么。看清之后她立刻埋下了头,即使她并没有坐在窗边。她还是怕他会看到她,怕他又会来纠缠她。但他很可能并不会了,因为他没有再打电话找过她。他们都已做好了形同陌路的准备。

……

少了Gavin的电话,Alison Webb也并没有真正清净下来,临近晚上时,Martin的电话又打进来,邀请她一起喝酒。

“Martin?”Alison Depp想了半天,“我知道了,那个写书的。”

“对,对!就是他。”

“你同意了?”

“是啊。”她把手机揣回口袋,“为什么不呢?新年了大家都在庆祝,我们也不应该太冷清啊!”

“我以为我们已经在庆祝了,原来在你看来并没有。”Alison Depp不大开心,鄙夷地看了一眼她装手机的口袋。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不过是……”看出他脸色有变,她突然有点紧张。

“算了,没关系。”他决定还是表现地大度一点,“他在哪?”

“AT Live。”她观察着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补充,“一间酒吧。”

“我当然知道是酒吧。”他翻个白眼,“当我傻的吗?”

“没有!没有……”她急忙摆手。

他左右看了看他们的位置,然后选了一个方向,抬脚就走。

她赶紧跟上去:“你也一起吗?”

“不想让我去吗?”他眼神冷冷的。

“当然不是!你要一起来我会很开心的!”

他依然盯着她。

“真的!”她睁大了眼睛,很用力地表现她的真诚,“毕竟我跟他又不熟,单独约会会觉得尴尬。”

“听你这么说,单独跟我约会不会尴尬?”

她机智地从他眼睛里读出了“这是一道送命题”的意味,立刻挽住他的胳膊:“一点都不会尴尬!”

他眼神柔和了许多。不管这话真的假的,总之是很受用。她倚着他嘻嘻地笑了。

“可以把我的手放进你口袋里吗?好冷哦。”

“当然。”

连Alison Depp也不得不承认,那位Martin先生在酒吧暗灯下的剪影是格外动人的,而当他转过头来,与先行一步的Alison Webb拥抱时,他笑起来的样子更加迷人。这样的男人,不迷倒女人是不可能的,为他着迷的男人想必也少不了。Alison Depp慢慢走过去,与刚刚放开Alison Webb的Martin握了握手。

三人中最年长的是Alison Depp,他常常显得温柔持重也是理所当然的,Martin一见到Alison Depp就很喜欢,愿意与他交朋友。当Martin得知他两人同名时,他很开朗地笑了起来:“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同名的情形很常见,却很少见到男人和女人同名并且互相认识的情况呢。有趣!”

Martin把菜单拿过来,让另外两人挑选他们想喝的东西,Alison Webb很仔细地逐条看着菜单上奇奇怪怪的鸡尾酒名字,Alison Depp一把抢了过去:“你不能喝。”

“为什么啊?!”

“你最近身体不好。喝果汁吧,瞧,这个看起来就不错。”

Alison Webb皱起眉头:“什么……”

Martin看看二位:“Ali,你生病了吗?”

“我……”

“没错,她刚大病一场,还没痊愈。”Alison Depp不慌不忙地接口,把点好的单交给服务生。

“噢,那是该好好注意一下,就喝果汁吧。”

Alison Webb一脸委屈。

Martin又大笑起来:“Ali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那是自然的,Alison Depp心里想。不过Alison Depp对此没作声,而是把话题牵到了Martin的身上:

“听说你是旅行作家?”

“没错!”Martin笑嘻嘻地看向Alison Webb,“她应该读过我的书了。”

“我已经快读完了,你激发了我想出去旅行的想法。”

“真的?下次我或许可以带上你,只要你愿意。”

Alison Depp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Alison Webb笑了一下模棱两可地推脱:“只可惜我太穷了,或许再等我攒个几年吧。”

Martin立即摇头:“你不需要花钱,我的公司来花就可以了,”他说着便有些兴奋,“你完全可以辞掉原来的工作,跟着我做助手,不仅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报酬还很丰厚,比你窝在现在这家小公司强太多了!再者,如果你喜欢读书写字,你也可以变成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呢?!你知道出一本书的利润有多少吗?”

Alison Webb正托腮听着,对方忽然抛来一个问句,她便下意识地接口:“想必不少咯,你那本可是畅销书。”

饮品端上了桌子,Martin礼貌地冲服务生笑了笑,把三个人的饮品一一对号入座。

“考虑一下吧,Ali,你值得更好的。”

Alison Webb看了看一旁的Alison Depp,而他只是喝酒,并不对此置喙。她于是微笑点点头:“我会考虑这件事的。”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20

新年这一天原本会是慵懒的一天,起床之后Alison Webb和Alison Depp分别接到了几通电话,都是亲友们打来的,祝贺他们新年快乐。Alison Depp已经没有最亲近的家人了,年复一年,能接到的电话也越来越少。Alison Webb的家是小家族,家人都是星星点点分撒在各地,通常很难聚在一起。因此,大部分时间,他们的新年都不会有特别热烈的气氛。不过,Alison Webb还是相对幸运的那一个,她比Alison Depp多收获了一个有人陪伴的新年——便是去年,她和Gavin新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当时他们把婚后积攒下来的钱全都拿出来,给对方买礼物。她送出一只手表,得到了一条漂亮的长...

新年这一天原本会是慵懒的一天,起床之后Alison Webb和Alison Depp分别接到了几通电话,都是亲友们打来的,祝贺他们新年快乐。Alison Depp已经没有最亲近的家人了,年复一年,能接到的电话也越来越少。Alison Webb的家是小家族,家人都是星星点点分撒在各地,通常很难聚在一起。因此,大部分时间,他们的新年都不会有特别热烈的气氛。不过,Alison Webb还是相对幸运的那一个,她比Alison Depp多收获了一个有人陪伴的新年——便是去年,她和Gavin新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当时他们把婚后积攒下来的钱全都拿出来,给对方买礼物。她送出一只手表,得到了一条漂亮的长裙——非常漂亮,至少她这么认为。那是她最昂贵的一件衣服,但昂贵的衣服就是和普通货色不一样。她穿上之后就像换了个人,连她自己都毫不谦逊地觉得,其实她也是个漂亮姑娘——当然,去年她的头发还要长一些,人也比现在胖一些,因此也就好看得多。

时间刚刚过去一年,却已经是天崩地裂了。她免不了会回忆往昔,毕竟一切都太匆忙了。幸福消失得太匆忙,悲剧诞生得太匆忙。她也想要让自己别再自怜自艾,但她做不到。

Alison Depp接完最后一通电话回来后,发现Alison Webb把自己关进了那间他曾经安排给她作卧室的房间。她的行李都在那儿,但他没有听到她翻找东西的声音。也许是房门的隔音效果多年来终于开始起作用了吧。他没有在门外停留,那会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偷听者。他把电话放回床头柜上,思量着要不要约她出去走一走。

十几分钟之后,她开了门。她走进他的卧室时,眼前的她令他万分惊愕。她换了一套长裙,高跟的绒靴,围绕在她身边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时间也放慢了脚步。她还在给自己戴耳环,第二个好像不大好戴的样子,半天银针都没有扎进耳洞。

他呆呆地看着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这时候他是不是应该走过去帮她一下?但他没做过这样的事,他会笨手笨脚弄疼她的。他只好继续站在那儿,但又觉得这么盯着她看不大好意思。她怎么还不开口对他说话?这样他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她在那边烦躁地长叹了一声,他松了口气,她终于要说话了。“我的手都酸了。”她还是没成功戴上耳环,沮丧地看着自己的手。

“呃……也许,你需要个镜子?”或者让我来帮你戴,只要你开口问我。

“我想我确实需要个镜子。”她笑笑。

“噢,当然……”他似乎有点失望。

“好久没有戴耳环,我的耳洞似乎又长上了。”她无奈地摇摇头,“最后一次戴耳环的时间我还记得,是去年9月21号。知道我为什么不再戴耳环了吗?”

他不知道,但又隐隐可以猜到那个原因——

“是因为他吗?”

他不愿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即使他知道名字只是一种代号。

她点头:“那天晚上他把耳环生生从我耳朵上拽了下来……我当然知道他力气很大,只是没想到他会那样对我……他折磨我的手段层出不穷,这种认知是要一点一点积累的。我当然……我流了很多血,那情形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后来他睡着了,我自己去了医院。”

她的叙述很冷静,但他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依然战栗不已的灵魂。他全身的神经都卷了起来,即使只是听她的叙述他都觉得难以忍受。上帝总是喜欢折磨他的天使,让她们落入魔鬼的手掌里,饱受摧残。

“我很抱歉,Ali。”他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的声音在颤抖。“或许你愿意让我看看它?”

“当然。”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他,等他走过去。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主动向前。的确,这个情形应该是他探视她。他习惯了被动,但这应该是个不错的转变。

他走到她跟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她很配合,往旁边侧了侧头,他看到她的伤疤,已经愈合得很好,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得清。早上他看到的是她另一侧的耳朵,而这一边由于角度问题而没能进入他的视线,否则他早就会发现的。

他不敢触碰:“还疼吗?”

“还会疼的,不过,只是偶尔。”

“现在呢?”

“不疼。”

他的耳垂传来一阵阵记忆中的痛感,那是他少年时某次验血,医生刺破他的耳垂,再用力拧出一滴血,挤拧增加了他的疼痛,虽然那疼痛很快便消失了,但依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么她呢,被生生撕裂皮肉的感觉是怎样的?他尝试着想象把记忆中的痛觉放大十倍,但或许根本不够,也许是一百倍。可若是不亲身经历一次,他是如论如何想象不出的。

混合着疼痛的怜爱敲打着他,一个冲动的念头捉住了他的心脏。而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向他转回了一点点,看着他。

他捧住她的后脑,终于俯身吻了她的耳朵。他吻了她的伤痕,好一会儿,那亲吻满是怜悯与疼痛。接着他抱住她的脑袋,把它贴近他的下巴。她穿上高跟鞋之后,现在快要赶上他的高度了,她的额头可以抵在他的脖子上,她可以感受到他搏动有力的颈动脉,他的情绪激动,那搏动的频率再次加快了起来,足以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爱。

“我祝愿你尽快忘掉那个混蛋带给你的所有伤害,这是我的新年愿望,Ali。”

他低沉的声音从喉咙直接传到她的耳边。她听到后便微笑了,抬起头亲吻了他的脸颊:“当然。我会的。”

“你还没评价我的裙子。”她在他面前转了半圈,“好看吗?”

他点点头,笑容浅浅的:“当然好看,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裙子。”

“我很喜欢这条裙子,不过一年到头也穿不了一回。既然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还是要拿出来穿一穿。”

他看了她一会儿:“你还差一件大衣来配它。有吗?”

她摇头:“我有一件夹克衫,还有毛衣……”

“那么,我们就出去给你买一件大衣。”他说着便开始准备穿衣出门。

“等等……你说真的吗?可我不需要大衣啊。”

“你当然需要。”

“可是……你真的开始穿衣服了?真的要出去吗?”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是真的。我们已经错过圣诞大减价了,不要再错过这次优惠。”他穿上一件套头毛衣,甩了甩头发,“出去走走吧,就当是庆祝新年。你早上不是还对我抱歉,没与我一起庆祝吗?现在就是你补救的机会了。”

“这……好吧!”她笑了,“新年的第一天就窝在家里发霉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

“去看看外面,你的心情会好很多的。”他拎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先去热车,你慢慢打扮。”

“嘿,等一下。”她叫住他,“起码先帮我把耳环戴上吧?”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13

午休时间。

Alison和她的“大客户”Martin走进街对面的书店。

这家书店,Alison午休时也常来,不过从来不曾关注过Martin的书,因此不能确定她是在这家书店或是其他地方见过它。Martin戴好墨镜,全副武装,轻松自在地跟在Alison身后,似乎完全不担心被人认出来。他的知名度当然不如那些巨星,影响仅限于固定的圈子,稍稍年长些的人更加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不过,他显然长相出众,在普通人当中十分显眼,Alison走在前头,旁人的目光在Martin身上溅起的星火也会顺便崩到她那里。她因而有些不自在。

一钻到书店里,Alison就会犯老毛病,她会站在一个地方半天也挪不动,从书架上抽出这...

午休时间。

Alison和她的“大客户”Martin走进街对面的书店。

这家书店,Alison午休时也常来,不过从来不曾关注过Martin的书,因此不能确定她是在这家书店或是其他地方见过它。Martin戴好墨镜,全副武装,轻松自在地跟在Alison身后,似乎完全不担心被人认出来。他的知名度当然不如那些巨星,影响仅限于固定的圈子,稍稍年长些的人更加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不过,他显然长相出众,在普通人当中十分显眼,Alison走在前头,旁人的目光在Martin身上溅起的星火也会顺便崩到她那里。她因而有些不自在。

一钻到书店里,Alison就会犯老毛病,她会站在一个地方半天也挪不动,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看看简介,再抽出那本看看短评(有些书背后会有几条短小精悍的评论),然后发现哪本都舍不得放下。但她总是必须有所取舍,她的收入水平禁不起毫无节制的开销,而且,她还要存钱呢。所以,相比之下不太能勾起她兴趣的书就会被重新放回书架上,或许下个月她会买,但大部分时候,到了下个月她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热情——商品的新陈代谢很快,书籍也是。这个时代,出书的人太多了,但究竟哪些是货真价实的精品,还要留待几十年的沙中沥金。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的阅读很盲目,总想尽可能多地捕获人类脑电波在这个世界的大屏幕上留下的影像,但结果却是摄入了过多的垃圾信息而令自己头昏脑涨。她这才懂得抬高身价,告诉自己眼光还是要放挑剔一些。不过,事情倒也并非那么糟糕,她在每一部作品里都得到了一些价值,只不过有多有少。她是一个喜欢感悟的人,每读完一部作品都会回想自己究竟从中得到了什么,也可以这么说吧,她其实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假如她耗费的时间无法为她带来哪怕一丁点的附加价值,她会十分气不过的。她努力把众多不成体系的意识形态物块塞进自己的脑袋,然后用思维的搅拌机拼命压榨。她的目的性太强,也许这并不健康。

但问题是,她那宽大而稀松的网,恰恰没有网住Martin向这个世界吹出的蒲公英。似乎正是因为这个,别扭又狡猾的命运之手才让他们最终相遇。

“畅销书区在这里呢。”Martin朝Alison招招手,示意她跟过来。

Alison有两本书拿不定主意,便顺手一并带了过来,打算征询一下同伴的意见,但走到一半她忽然问自己,为何一定要征询他的意见呢,好像他有多值得信赖似的,而事实上,他们才认识几个小时而已。

她在心里默默权衡着两本书从外观传递出来的价值。

Alison不大喜欢现代书籍装帧,因为她时常觉得过分花饰的外观其实是在掩饰内容的匮乏。当然,她的观念或许过于偏激,但一个人在某方面的执着并不能令她因此就该受到诟病。她喜欢旧版本多过新版本,假如让她读诗,她宁愿拿起Alison Depp祖母的那本破旧的老书。

“我的下一本书可能会取名为《圣诞节的橘子》之类的……或许,就是它,不是别的什么。”

Alison脸转向他:“迈克尔·布洛克?”

Martin打个响指:“你喜欢他的诗吗?”

Alison耸耸肩,手指划过几本畅销小说:“一般般。我读诗不太多的。”

“很巧,我也不怎么读诗的。不过,真的很巧,两个都不大喜欢诗的人,恰恰都读过同一位诗人的诗。”

Alison笑了:“是啊,很巧。”

Martin又继续说:“我小时候喜欢凡尔纳、刘易斯,中学时突然爱上麦卡勒斯……挺大的转变,哈?”

“是啊。”

“我一直羡慕作家,羡慕他们可以四处游走,号称是为了捕捉灵感。当然,他们当然是为了那个。从小我就渴望流浪、探险,我多希望自己家的衣柜后面也能有个出口,让我去一个不同的世界冒险,哈哈!”

“那你现在算不算梦想成真?”

“算是吧。我知道一个人应该知足,在这个现实的世界,现实到四处都是壁垒的世界,我所拥有的人生已经是许多人做梦也无法得到的样子。我不必沾沾自喜,可也应该暗自欣慰。有多少人还在泥潭里挣扎啊!”

Alison赞同地点点头。她也时常慨叹自己生活的不易,但不管怎样,日子还算过得去,她曾经认为自己的命运被打了死结,而后却看到一篇关于印度加尔各答的索纳加奇贫民窟的报道,她才发现她不是这个世上最悲惨的女人。她所处的这杯现实的咖啡表层起码有一层象征现代文明的奶泡,无论奶泡下面历史语境之内女性对于男性的附属性质依然多么根深蒂固多么苦涩与深重;而那些沦落红灯区的女人们呢,她们连这层奶泡都不配拥有,现实的搅拌棒搅浑了她们的青春与天分,人性的贪婪与懒惰使这杯原始状态的浓饮料苦涩到令人难以下咽。她庆幸自己见多识广,庆幸自己还保留着最后的清醒和执拗,因而她才能做出选择,结束一种被奴役的状态而奔向自由的空间。尽管她逃离得还不够彻底。

“我有些好奇你的写作风格。”Alison的视线略过一本本书的封面。她上午刚刚在线上商店见过他那本书的封皮,清新的粉色与蓝色以及各种柔和的过渡色,海岸线与广阔的夕阳仿佛拥有诱人入画的魔力——她曾经读过一篇博纳科夫的小说,故事中的男人就是被画中长得颇像他心爱之人的女人所吸引,因而被吸进了画中。然后,男人被画家涂抹掉了——画家的报复!男人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他死了吗?Alison很想知道这样算不算是死了。艺术是可以杀人的。

又或者,男人只是走到另外的场景去了,画只是一瞬的定格,假如他从画所延伸的场景中向后退,他只在他被涂抹掉之前活动,那么他又是否创造了另外的时间?那么他在这个意义上变成了永恒吗?

然而她很快否决了这一点——时间是一维的。对于一个人来说,假如把时间分为无数节点,每一个点都只对应一个空间位置,那么既然时间是不可逆的,那么空间也一定是不可逆的。

她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拯救不了那个男人了。

Martin的书环绕着书架上方一根木棒,呈扇形排列,整齐又美观。Alison从上面拿起一本,两只手抓着它朝Martin晃了晃。

“是你赢了。”Martin愿赌服输,不过,对于他本人来说,这样的输当然意味着赢。

Alison自己付了费,并顺便带走了一本诗集——或许,送给Alison Depp当礼物吧,谢谢他这些天来的收留之恩。

付款之后,书的所有权已经归她所有。她打开书的扉页,捧到Martin面前。

“什么?”Martin一脸迷惑。

“别装蒜了,”她讽他一句,“我都看到你裤子后袋里的签字笔了。”

他恍然大悟,哈哈一笑,手摸向屁股,果然摸出一根黑色水彩笔。

他将信将疑地笑凝她,同时拔掉笔盖,在扉页上迅速地划出线条流畅的签名:“你这种人竟然也会跟人要签名?”

她反问:“我这种人是什么人?”

他没有立即作答,笔放回口袋里。他觉得饿了。

Alison当然也饿了。路过咖啡厅的时候,Martin提议去那里吃午饭,Alison第一反应却是那天中午发生的荒谬事件。她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被别人当成笑话咀嚼过一遍又一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口香糖在人的双齿之间被碾压,再被舌头顶来顶去,浑身沾满了黏糊糊的唾液。这想法让她突然反胃,牙根泛酸。她没什么食欲了。

那件事同时也提醒了她,Gavin还在医院里。她知道他没什么人照顾,除了她。她看看时间,知道不吃午饭的话赶个来回时间还很充裕。

于是她对Martin说了抱歉,她突然想起需要去医院看一位朋友。她没有撒谎也不需要撒谎。Martin表示理解,放她离开,而她知道他转身之后就会找到伴一起吃午饭——她的那些同事们兴许就在咖啡厅,正从玻璃墙后透出嫉妒的眼光。

Alison上车之后就在盘算着Gavin待会儿的菜谱。牛肉是一定的,他每天都吃,他需要保持肌肉强健。蔬菜也要尽量丰富一些。蛋白质大概会有助于他伤口的愈合。她依然没有座位,下班时间的地铁与上班时间同样拥挤。她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孕妇,正在用手机浏览国际新闻,一只手轻抚高耸的腹部。Alison不禁想,那孩子将来一定学识渊博,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名外交家。她想起麦克尤恩的《坚果壳》,她相信婴孩的思想受母亲的影响会很大。想到这里,她当然忍不住往下想,假如她和Gavin的孩子还活着,她又会把什么东西灌输给他?一定要是那些最精华的东西,她要把她读过的东西好好整理,以便把最好的给他,他的成长会有许多可能性,但她希望他可以沿着最佳的路线行走。他也许会成为诗人。她成为不了诗人,而她的孩子,注定要优于她。

只是,眼下一切都不过是空想罢了。

到站的时候她下了车。走出地铁站,不必太远便是医院。她走得不慢,即使地上还有雪。空气干冷,她觉得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两颊麻麻的。她手还暖着,于是焐在脸上。这时,突然想起手套和毛线帽。她也可以买一副手套和一顶毛线帽,就像Alison Depp一样。早上的事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心情舒畅了许多。寒冷之中的温暖永远令人印象深刻。他的帽子他的手套,他的沉默少言和温柔体贴。

Alison第二次来这家医院,她这个人不太记路,因此还是找了半天才找到病房。一推门,屋里的场景却让她有几分诧异。

她想错了,她似乎低估了Gavin的魅力,所以才在看到他已经有人照顾之时无法无动于衷。Gavin有一副好皮囊,没人知道他会把妻子打到流产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大甜心,这样一个大甜心竟然会独自住院,简直伤天害理。Alison默默观察了一会儿那个自告奋勇飞蛾扑火的小护士,那女孩显然还没有她强壮。迟早会出人命的,她轻叹一声。

她想让他好好吃顿饭,因此等那位护士给他喂完饭之后才出现在他们眼前。Gavin的神色显然有点慌乱,但Alison自己很有把握没有露出一副酸溜溜的做作表情。她十分自然地坐到床边,隔着被子拍拍他弯曲的膝盖:“看起来一切不错?”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11

“饭后两点半威廉和约翰出发去约克郡,口袋里装着冷肉。我在洛伍德湾转折处的树下和他们分手。跟威吻别时心里有千言万语,简直无法对他说。我在湖滨一块石头上坐了好久,一阵泪水涟涟之后内心轻松一些。不知为什么湖朝我看着,显得无精打采又忧郁。”

——多萝西·华兹华斯

Alison Webb的忧郁是跳蚤一样的。

这是她自己的形容词。跳蚤一样,身轻如燕地叮人的皮肤、无法捕捉、断断续续地连贯着。

Alison Depp难免觉得惊讶。或许Alison Webb天生就是个诗人,只不过,就像基因一样,表现成了隐性性状。有时,基因的表达也会受环境的影响。他觉得自己就是她的“环境”,说不定,过一阵子...

“饭后两点半威廉和约翰出发去约克郡,口袋里装着冷肉。我在洛伍德湾转折处的树下和他们分手。跟威吻别时心里有千言万语,简直无法对他说。我在湖滨一块石头上坐了好久,一阵泪水涟涟之后内心轻松一些。不知为什么湖朝我看着,显得无精打采又忧郁。”

——多萝西·华兹华斯

Alison Webb的忧郁是跳蚤一样的。

这是她自己的形容词。跳蚤一样,身轻如燕地叮人的皮肤、无法捕捉、断断续续地连贯着。

Alison Depp难免觉得惊讶。或许Alison Webb天生就是个诗人,只不过,就像基因一样,表现成了隐性性状。有时,基因的表达也会受环境的影响。他觉得自己就是她的“环境”,说不定,过一阵子她就会开始写诗了。

客厅里播放着皇后乐队的《Love of My Life》,Alison Webb朗读的是多萝西·华兹华斯的散文。Alison Depp不想让她听这首歌,但她好像自己免疫了一样,倒是他,听得心里酸楚楚的。

“我想回到乡下去。”她合上书,慢慢走到他旁边来,“养一只‘非常大而漂亮的公牛’,在田里种萝卜、豌豆、罗勒和草莓,然后做馅饼。”

“这是你的愿望吗,Ali?”他微笑着,剪开一大盒新牛奶,倒进玻璃杯里,同时,不忘瞥一眼她的手。她的手看上去骨节细弱,他怀疑她能不能挥得动那些农具。

“我不要用这种玻璃杯。”她在他即将倒另一杯牛奶的时候及时制止了他,然后一头钻进厨房里,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大碗。

碗放在了他面前的台子上,张着嘴像在等待他投喂的金鱼。

“很抱歉,我总是吃得很多。”她趴在平台边沿,冲他眨眨眼睛,“我会支付这几天在你家消耗的费用的。”

“没关系,你不用的。”他总是和善极了,“有你住在这里,我就没有那么无聊了。”

牛奶很快倒满了一碗,他从靠墙的小篮子里拿出一柄勺子,放进牛奶里。北欧风格的深蓝色小篮筐,普普通通的长方形,Alison Webb认为,如果换成奶牛形状的会更好。

“谷物圈在餐桌上。”他说着,举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他和她的早上是很悠闲的,他们似乎同时患上了失眠症,而这种悠闲也恰恰得益于此。他和她都起得很早,而冬天的早晨还漆黑如夜。

“你试过养宠物吗,猫呀狗呀之类的?”

她和他面对面坐在他的小方桌两头,他从玻璃杯里啜饮的每一口都几乎相同剂量,她用勺子舀满满一大勺,然后放到嘴里的时候又洒出一半回到碗里。

他摇摇头:“从小到大,我的家里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宠物。不过,假如有一个什么契机让我养一只的话,我不排斥的。”

“你觉得乡下好还是城市里好?”

她又开始问他问题了。似乎从来只有她问他问题,而他几乎没有问过她什么。

“我住惯了城市。”他说。后来又补充:“大概,乡下也不错吧,只不过,我没有机会去体验乡下的生活。”

“那么,想象一下,你住在一个小农舍里,有自己的农场,也许不大,但你喜欢的动物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远处——大约走半小时的路程,就可以来到山脚下,或者,或者湖边。有火车可以载你到更远的地方,虽然可能要等上三个小时才会有一趟。你每个星期去城里一次,带回最新出版的诗集和小说,也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小玩意。”

他抬起头来,她清澈的目光让他脸颊微微发烫,他只好又把眼神挪开了。

“嗯……听起来蛮不错的。但对我来说,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喜欢的人在身边。”

“唉,说的是啊。”

她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眼神闪了一下,就像夜空中的烟花一样,转瞬又黯淡了下去。

他愣住了,这才发觉自己可能让她想起了Gavin Perez,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内疚。根本不是他让她想起Gavin Perez,那个魔鬼分明从未在她心里走开过。

他清了清嗓子,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只不过,这次该巧妙地绕开Gavin,甚至绕开“喜欢的人”这个关键词。但她没有迂回,拾起了这个话头,只不过,又是丢向他的。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他慌了一下。她这是丢给了他一个手榴弹。

“否则你不会这样说的对吧?我认为,一个人最近时常在想什么,就会脱口而出什么,所以,你必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我嘛……”他结巴起来。

她故意使劲盯着他看:“没说话先脸红!好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让她知道,也没什么丢脸的吧。他心里一阵擂鼓。要不要顺口告诉她,她就是他喜欢的人呢?

“你知道的答案,恐怕不全呢。”他小声嘟囔。

“我本来还想介绍一位朋友给你认识呢,既然你已经心有所属,就算了吧。”

“那还是算了吧!”他立即同意。他当然不想再节外生枝,有一个她已经足够了。

她看着他,愣了一下。

“看来你意思已经很笃定了呀。”

……

吃完早餐之后,Alison Depp下楼去车库门前扫雪,问Alison Webb要不要一起。Alison Webb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现在的她,能够避免独处都会尽量避免,这让她觉得自己其实还挺怂包的。

头一天雪下得不大,路上积雪只有薄薄一层。Alison Depp从车库里拿出扫把,并没有Alison Webb的份儿。他一个人过习惯了,这种东西自然更没有什么备用品。不能帮忙扫雪的Alison Webb于是钻进车库里,上下左右地看。作为一个仓库,这里还堆放了不少杂物。过了一会儿,她又回到车库门口。天色已经比刚才亮了不少,她可以看到绿化带的矮树上一层雪白的毯子。他一直低头扫着雪,偶尔才抬了一下头,看到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穿着短款厚外套和雪地靴,两只手藏在口袋里,从头到脚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暂时停下来,朝她走过去,看到她一双耳朵红红的,这让他想到五月的蔷薇花。

“不是叫你戴帽子了吗?”他一张嘴,就是白白的雾气。

“不用戴,一会儿就回去了,不是吗?”她的雾气和他的混在一起,跳着圆舞曲跑远了。

他摘下自己的毛线帽:“但是,你最近比较虚弱,我认为还是戴一下比较好。”

“是吗……”

她还在犹豫着,他已经把帽子套到了她的头上,并且向下拉,直到罩住了她的耳朵。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继续扫雪的时候是背对着她的。她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对他说了“谢谢”,接下来,便安静得有些诡异,只剩下扫把在雪地里梭梭的声响。

两下里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很快便开始考虑用他扫起来的积雪堆个什么。

“我堆一个什么好呢?”她问他。

“当然是雪人。”他毫不犹豫。

雪人,要堆一个像她一样的。

“一点创意都没有啊。”她嘴上说着,却已经开始团雪球。

他又扫了一会儿,听到她叫:“我不会团雪球啊。”

雪已经扫得差不多,他于是不再扫了,向她走去,把扫把立在墙边,蹲在她身边准备帮她。

他发现她没戴手套,手指已是通红,她呵一口气,用力搓了搓。

“手冷不冷?”他摘下自己的手套给她,她却不要。

“我已经霸占了你的帽子,不能再霸占你的手套。”

“这当然没关系!”他执意要给她,“你先暖和一会儿再还给我。”

他从她手里接过被她团得歪七扭八的雪球,看了看,摇摇头。

她于是狡辩:“怪你没有创意,偏要叫我堆雪人,我又不会团雪球。若是叫我堆别的,我就会做得很好。”

她的手伸进他的手套里,空间很大,他留下的温度也很舒适,不一会儿,她的手就开始发起烫来。

他很熟练地把雪球滚大,不过,并不算太大。他想堆一个小巧一些的雪人,就放在靠近墙脚的位置,一点也不招摇。

另一个稍小一些的雪球很快也做好了,他捧住它,放在第一个雪球的身上。

她立刻想起来:“你车库里有一只废旧的铁桶!”

没等他批准,她已经跑了,不一会儿便提了那只桶回来,生锈的提手在桶身的圆孔里吱吱呀呀直响。

她把桶倒扣在雪人光秃秃的头上,算是有了“帽子”。

“小雪人有了帽子。”他说着,指指她的脑袋。她冲他做了个鬼脸。

“还差鼻子和眼睛呢。”

“那么,晚上下班回来,我们去买胡萝卜吧。”

“好的。”

上班时间快要到了,他们只好暂停这个工程。小雪人还没有眼睛和嘴巴,她是盲的,并且无法言语,她需要保护。

他将扫把插在雪人的身上,看上去很不合比例,但那是她的武器,有了它,她就可以保护自己。

“我们走吧。”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沾上的雪。他的手是通红的。

她摘下手套:“还给你。”

他接过来,手指伸进去,是暖的,他和她的体温已经融合在了一起。他不禁蜷起手指。

仿佛牵着她的手。他的心因此而软软的。

奎妮亚特兰

Chapter 10

假如两个人一起失眠。

会怎样?

Alison Depp听到床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多。

原来她也睡不着。他开始忍不住盯着她的方向,他看到她黑乎乎的影子,鼓鼓囊囊的,让他想起航空电影中的那个休眠舱。他将手肘枕在耳朵下面,用眼睛丈量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想要知道,她摸起来会是怎样的,会像一只公仔娃娃一样软绵绵的吗?

他想要知道的事情还有许多许多,他需要一本有关她的百科全书,最适合在这样失眠的夜里读。即使他注定会翻到有关别人的那一页,那些文字会刺痛他的眼睛,他的心。

她似乎有些烦躁,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他隐隐感到她带起了一阵气流,那气流让他手上的汗毛凉凉的,麻麻的。...

假如两个人一起失眠。

会怎样?

Alison Depp听到床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多。

原来她也睡不着。他开始忍不住盯着她的方向,他看到她黑乎乎的影子,鼓鼓囊囊的,让他想起航空电影中的那个休眠舱。他将手肘枕在耳朵下面,用眼睛丈量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想要知道,她摸起来会是怎样的,会像一只公仔娃娃一样软绵绵的吗?

他想要知道的事情还有许多许多,他需要一本有关她的百科全书,最适合在这样失眠的夜里读。即使他注定会翻到有关别人的那一页,那些文字会刺痛他的眼睛,他的心。

她似乎有些烦躁,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他隐隐感到她带起了一阵气流,那气流让他手上的汗毛凉凉的,麻麻的。

他拧开了床头柜上的电灯,她被晃得急忙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又把灯关上了,“我以为你有事。”

“不,没有。”她语气带着歉意:“我吵醒你了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吵醒的,总之是醒了,也许是自然醒吧。”

“把灯打开吧。”她说。

他再次拧亮台灯,然后坐起来一点点,用枕头垫在背上,静静看着她。

她沮丧地搔搔头发:“我睡不着,心跳得好快,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向她伸出一只手。

她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由他拉起她来。

他拍拍自己身旁的位子。

她不肯。

他站起来,走出卧室。她目光跟着他,见他往客厅的方向去,不一会儿,客厅的灯也亮起来,然后她听到他从书架上拿书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客厅的灯灭了。

他重新出现在卧室里的时候,她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本硬皮书,上面有烫金的装饰边,烫金的字。

“那是什么书?”

“一本诗集。”

“谁的诗?”

“许多人。”

她伸出手:“能给我看看吗?”

他递给她,坐回床上。

她拿在手里的时候,才发现那诗集已经很破旧了,硬皮在书脊的部位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白色的材料和发黄的固体胶,书的硬角也磨圆发白,粗糙程度不亚于老人皴裂的手背。

她看了看他,坐在他身旁,小心地翻开封面。

“这是……”

“是的,我奶奶的字迹。”

“凯特琳·华顿?”

“是呀,她的名字。”

“然后,这是你的字。”她指着凯特琳的名字下面的那行字说。

“没错。那时候我八岁。字很丑吧?”

“不,很好呀,八岁的字迹。你知道吗,我现在写字也并不比你八岁好到哪去。”

“但是,你的字很好看。”他想到的是她给他的“圣诞礼物”,他并不是恭维。

她当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东西,但她拒绝由那件东西继续想下去。

她把视线重新黏在那本诗集上:“所以,为我读诗吧,我想,你的声音读诗一定很好听。”

她把双腿缩到床上,蜷成一团,像一只刺猬。

“你会冷的。”他说。他把她的被子披到她肩上。

她裹紧自己,瑞士卷蛋糕一样。“你大概也会冷。”她说。

“那我也钻进被子。”他回答。

但她发现自己压住了他被子的下半部分,于是挪开,看来看去,也就是到他身边去最合适。他让开了自己躺过的位置,挪到了床的另一边,让她在这边。

“我要开始读了。”他清清嗓子。

她索性还是躺下了,与他并排躺在他身边,床不算大,她侧着身子,与他之间隔着窄窄的千山万水。

“《它是夏季最后的玫瑰》——T·穆尔。”

他放慢了语速,像在朗诵,低低的调子,却腔圆字润,饱含深情。

她不自觉地闭了眼睛,把注意力集中于唯一的感官之上——听觉,所有的信息都来源于听觉,用听觉去看,去嗅,看玫瑰的姿态,嗅夏日的风。

“它是夏季最后的玫瑰,

留下来孤独地开放;

她所有的可爱侣伴

都已凋萎消亡;

没有她同类的花朵,

也没有玫瑰花蕾在近旁,

来反映她的腼腆,

或相对感伤。”

“她所有的可爱侣伴,都已凋萎消亡。”她心里念着这一句,哀愁使她重新睁开眼睛,她看到他捧着书的手,然后是老旧的诗集、他认真的神情。

“我决心不离开你,你这孤独者,

在梗茎上憔悴;

既然那些美俏之辈在安眠,

你去和她们同睡。

因此我亲切地,

将你的叶瓣

播撒在花园中

你友伴们香销身亡的床上……”

她的心被颤动,像是吸入了花粉,前额、双眼和鼻子都热热的。他合上书,去看她低低深埋的脸。她似乎在哭,但是安安静静毫无声息。她是为哪一句在哭?是那句“留下来孤独地开放”,还是“我决心不离开你”?

而她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他凑近了听,渐渐才发现那是用破碎拼凑成的完整——

“我可否把你比作一个夏天?

你更可爱也更温善;

五月的可爱花蕾被狂风摇颠,

而整个夏季又是那么短暂

……”

是莎士比亚,《给他的爱人》,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第18首。他读过的。

“但是你的永恒之夏不会衰亡,

你具有的芳华也不会失散;

死神也不会吹嘘你在他阴影里彷徨,

在不朽的诗篇中你将与时共长。”

他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她的,她的低吟更缓慢,像是他的回声,跟他亦步亦趋,相行相随。

他惊讶地发现这两首诗竟可以遥相呼应,一首是风雾,一首是朝阳,一首是问题,一首是答案。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这些,Alison,从来没有。”她抬起头来,笑着抹眼泪,她果然在哭。他发现她竟然挺爱哭的,这和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我只是想让你睡着。”他把诗集拿到一边,抽出纸巾给她。

她接过纸巾,直接贴在眼睛上,过会儿又揭下来,泪水浸泡过的眼睛清亮亮地望着他。她把纸巾在手心里团啊团,团成一个球。“谢谢你,Alison。”

她只是差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现在,她果然平静多了。

“昨晚在那里面待了一夜,那感觉真是糟透了,我当时在想,要是我一辈子只能被圈在这里,那我就不活了。”

“你就是那朵孤独的小玫瑰。”他看着她想。“而我‘决心不离开你’,但前提是,你得同意。”

不,不,他很快就否决了那个前提。他决心不离开她,无需她的同意,他是自由的,他留下,全凭他自愿,她可管不住他。没人管得住他。

“你当然不会永远待在那儿的,错可不在你。”他也侧过身子,面对着她,他时而看看她的鼻尖,忍住捏上去的冲动。

他对她不仅有感情上的冲动,这一点他很清楚,从前他就时常会梦到她,在梦里他对她做过所有他想象能及的事情。但他更清楚他身体内的理智具有巨大的能量,能够支撑现实中的他对她发乎情止乎礼。

他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我听说,哭过之后总是会睡得很好,因为眼睛会很累。现在你应该可以睡着了。”

他看看时间,“你还有三个小时呢。”

她闭上眼睛。眼睛的确酸胀得厉害,因为睡眠不足,也因为流过眼泪,如他所说。

“Alison,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如果难过的时候,没有人安慰你,你该怎么办呢?”

“我会读诗。”

她点点头,依然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笑了。

“你知道吗,悲悯属于神性,而不是来自于人性。”她说。

“你还没睡着。”他看着她。他知道他应该把灯关上,否则他们就无法入睡,但他舍不得不看着她。

“Alison,悲悯让你带有更多神性,但也让你与尘世拉开距离。”

“如果我这算是悲悯的话,那你也一样。”

“但我还是世俗的人。”

“在你因为悲悯而忍辱负重的时候,你的神性已经表现出来了。”

“但我得到的只是悲剧。”

“悲剧的英雄主义。”

“噢……”她叹息一声。

“悲剧的英雄主义。”她重复一遍,声音低下去。

也许他生来就是要给她慰藉的。她的心被他的言语击中,她差一点又要哭了。

“睡觉吧。”他终于把灯关上了。

黑暗中,他感觉到她把身子蜷起来,假如把她身上那一层厚厚的“蚕茧”剥落,他相信他会看到一个小小的幼弱的软核。

“等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就再次变回那个坚强的你了,我相信。”他默默地想。

晚安,Alison。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