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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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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冰的強氣,惹不起

關於同人的冰各種弱化傲嬌

其實冰很強氣的,在二戰被英和北米硬闖進家門霸佔家裡還能保持自己的強硬倔強和他們合作而不是屈服,戰後立刻趕他們出家門的冰超級強悍的好不好?

他的兩個哥哥(丁&諾)在二戰先倒下他還能堅毅地站在來意不善的不速之客面前,這樣的冰根。本。就。不。弱。

他的地理位置決定了英米加的生死(位於北大西洋的出口),所以英米加也不敢怎麼冒犯他。英曾經為了鱈魚三次差點和他打起來,結果三次威脅說要退出納豆,英不是被納豆勸回去,就是自己先退縮。冷戰期間更是超級不爽米在他的家裡大搖大擺,好幾次威脅要退出納豆,連米都敗給他的強硬給了他各種經濟建設作為他在冰的家裡常駐軍隊的交換。

他被...

關於同人的冰各種弱化傲嬌

其實冰很強氣的,在二戰被英和北米硬闖進家門霸佔家裡還能保持自己的強硬倔強和他們合作而不是屈服,戰後立刻趕他們出家門的冰超級強悍的好不好?

他的兩個哥哥(丁&諾)在二戰先倒下他還能堅毅地站在來意不善的不速之客面前,這樣的冰根。本。就。不。弱。

他的地理位置決定了英米加的生死(位於北大西洋的出口),所以英米加也不敢怎麼冒犯他。英曾經為了鱈魚三次差點和他打起來,結果三次威脅說要退出納豆,英不是被納豆勸回去,就是自己先退縮。冷戰期間更是超級不爽米在他的家裡大搖大擺,好幾次威脅要退出納豆,連米都敗給他的強硬給了他各種經濟建設作為他在冰的家裡常駐軍隊的交換。

他被兩個哥哥監護過,被放上網拍賣過,不代表他沒有尊嚴意志。相反,五流氓裡的味音痴都要禮讓他三分。

最後送上邱吉爾在Grand Alliance對冰的特殊位置的原話:

"Whoever possesses Iceland holds a pistol firmly pointed at England, America, and Canada."

(誰擁有了冰島,誰就能決定英國,美國和加拿大的生死權。) 

jssaph

大面积上色还是没画好。只看上面好一些。

大面积上色还是没画好。只看上面好一些。

氘

小清新的香冰短漫

@8hours.10140KM老师写的《水星》的配图!

《水星》超甜大家快去磕!!!!!反正我先哭为敬

校园的香冰真的好好吃

推荐同名歌曲,配合食用效果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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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D.心隐

这几天的  有奇怪串戏   另外后两p不🐍

这几天的  有奇怪串戏   另外后两p不🐍

-Aurum-
-鲸组- 你就像是空气 遥不可...

-鲸组-

"你就像是空气"

"遥不可及、又触手可及"

-鲸组-

"你就像是空气"

"遥不可及、又触手可及"

氘

是我太久没更新么掉粉好快😢😢


还是香冰,朋友的点图学院pa

 大概是冰冰搬书,小香看他也背了很多书就想帮忙,于是把自己的书放在冰冰的书堆里然后抱走了,冰冰过意不去说要不我也帮你拿点什么,嘉龙咬着棒棒糖很难说话,于是就无言的让冰冰叼走了那根棒棒糖(很迷)

“这也算你帮我拿了东西吧~”

“???”

是我太久没更新么掉粉好快😢😢


还是香冰,朋友的点图学院pa

 大概是冰冰搬书,小香看他也背了很多书就想帮忙,于是把自己的书放在冰冰的书堆里然后抱走了,冰冰过意不去说要不我也帮你拿点什么,嘉龙咬着棒棒糖很难说话,于是就无言的让冰冰叼走了那根棒棒糖(很迷)

“这也算你帮我拿了东西吧~”

“???”

velella

【鲸组】恩底弥翁(19)

第十九章

比他还要幼小的少年摸了摸他的头。埃米尔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张照片来推测他哥小时候的样子,他幼儿时期的视频是卢卡斯拍的,作为拍摄者也不可能入镜。

他很不合时宜地有了来到此处的第一个发现:他哥的面瘫是天生的,后期职场加班可能加重了病情,但是决不是根本原因。

面无表情的少年正扯过毯子要重新给他盖上,面对埃米尔一脸震惊的表情给出一个只有嘴角弧度变化的微笑。

埃米尔过于震惊以至于忘记了发火,他也没办法对小孩发火,有一瞬间他想就这么躺下睡觉吧,这一定是做梦,他不想再睁开眼睛。

“为什么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即使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最后他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比他还要年幼的哨兵和他盖着同一条毯子,还...

第十九章

比他还要幼小的少年摸了摸他的头。埃米尔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张照片来推测他哥小时候的样子,他幼儿时期的视频是卢卡斯拍的,作为拍摄者也不可能入镜。

他很不合时宜地有了来到此处的第一个发现:他哥的面瘫是天生的,后期职场加班可能加重了病情,但是决不是根本原因。

面无表情的少年正扯过毯子要重新给他盖上,面对埃米尔一脸震惊的表情给出一个只有嘴角弧度变化的微笑。

埃米尔过于震惊以至于忘记了发火,他也没办法对小孩发火,有一瞬间他想就这么躺下睡觉吧,这一定是做梦,他不想再睁开眼睛。

“为什么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即使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最后他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比他还要年幼的哨兵和他盖着同一条毯子,还借着灯光看起了漫画书。

“这个样子有什么问题。”

“你是故意变成小孩的吗?就为了让我没办法对你发火?”

“我本来就是这样,你不想和我说话?那我去把十岁那个叫过来。”

“不,等等。这里还有其他的你吗?你分裂了吗!”一想到可能会有不同年龄段的卢卡斯开门走进来,面面相觑,挤满这间屋子,埃米尔觉得自己从心理上就要先开始崩溃了。

“不,开个玩笑,在这间卧室只会有我一个。”卢卡斯说,他往埃米尔的方向挪了一点。

埃米尔小心地往后退了一尺,“为什么我在这里?”

“很简单,你拿到一个东西,又怕弄丢,所以往最深的口袋里一塞,就这样。”看来他的哥哥说话风格从小到大都秉承了抽象简洁的风格。

“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不太清楚,你可以向我剧透?我不介意。”

“我还以为你有所有记忆。”

“不,存在这里的只是这个年龄的我而已。”

“有什么意义吗?比如本我,自我,超我之类的。”

“听不懂,我在这个年龄对心理学一点也不感兴趣”,卢卡斯说,“你就认为是人生重大分水岭吧,之后爸妈离婚了,我就去了寄宿学校,你跟着妈妈去冰岛住,我们就分开了。你可能把我忘了,或许直到你十三四岁我们才重新见面,或许我们才刚刚见面。”

埃米尔想说我没有,但他确实忘了,卢卡斯离他太近,他要是说谎说不定会被看出来:“我那个时候太小了。”

“童年可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看来你不想靠近陌生的哥哥。”年幼的卢卡斯做出一副受伤害的表情,“你再往后退就会从床上掉下去了。”

“不,没有!我……我只是不太适应,我需要一点时间。”埃米尔从床上弹起来,话题不受控,他惊恐地发现在此处的环境与气氛具有惊人的感染力,从卢卡斯踏进来第一步开始,少年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由他控制谈话走向,埃米尔不知不觉落入了这个房间的陷阱。

“有道理,毕竟你不记得我,你那个时候太小了。”卢卡斯抬起头,“而我也不认识你,你现在已经长大了。”

这种略微伤感的气氛让埃米尔觉得很不自在,他想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现在的我关系怎么样?我们会谈些什么?经常见面吗?你还像小时候一样叫我哥哥吗?”

“我们,见面挺多的,谈话也很随便,关系我想应该不算太坏。”虽然埃米尔不能肯定卢卡斯的想法,来到这里以后他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听起来还行,”卢卡斯点点头,“我想象过你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我知道我们会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但我们总会见面的。我还留着你小时候的视频,你说不清楚话的样子特别可爱。”

“是吗。”

“还会一边叫哥哥一边扑过来要我抱。”

“你提到过。”

“你现在都不愿意靠近我。”

对话走向有些诡异,埃米尔惊恐地发现他已经无路可退了,物理意义上的无路可退,背后只有一堵砖墙,而卢卡斯步步紧逼。

“好吧,我想这点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埃米尔只能张开手拥抱他,他听到卢卡斯在耳边满意地笑了一声。

“但是我绝对不会叫你哥哥的。你到底对这个称呼有多执着?”唯有这点不能让这个小孩如愿,埃米尔咬牙切齿地想。

“和我想的一样,这个过程会很有趣。”

这是他记忆中已经忘却的童年,卢卡斯将他安置在这里,因为这里是最深的口袋,最能保护他的地方。

埃米尔松开手:“我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但是我觉得不该现在问。”

“你顾虑剧透会让我改变?这里可不是现实世界。”

“我知道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实际上我可能面临着危险,你也是,所以我要想办法出去,”埃米尔说,“毕竟我不是三岁的孩子,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我想长大后的我这样做有他的道理。”

“他隐瞒了很多东西。”

“知道的越多并不会越好,举个例子,你能想象我几年前在父母床头翻出避孕套的心情吗?”

“不能……”

卢卡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中倒映出温暖灯光,好像在说:那不就得了?

“就算无知会幸福,但我不希望是因为他人替我承担了信息才变得幸福,”面对危险也好,面对死亡也好,即使绝望,即使一切都是徒劳,“就算痛苦,我也要清醒地活着。”

卢卡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他露出了微笑:“你可以直接说,我想和哥哥一起面对一切,两个人一起同生共死,直接说吧,不要害羞。”

“……”

卢卡斯转身走向卧室门口,顺便踢开了地板上一块积木。“我可以给你抄条近路,但是不可能一口气走到。”

“我需要做点什么吗?解谜还是……”

“放心,只是兄弟谈心而已。”卢卡斯拉开了卧室门,“但是说不定另一个阶段的我很难应付,没有我这么照顾你。”

埃米尔跨出一步,听到卢卡斯在身后说:“不过既然都是我,我想他们必定都很爱你。”

 

他毫不怀疑自己是被关照着的,但他对这种情感的形式与内涵感到迷惑。九岁的小男孩说爱他,但爱的对象其实指向真正的弟弟,睡在摇篮里,幼小且脆弱,需要很多呵护。

埃米尔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风吹来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都市夜景从头顶急速笼罩而下,他一脚踏空,慌乱中挥动手臂寻找依托物,好在他附近就有一根支架。这里是某栋建筑的外墙,为了安装通风循环系统在外部有一圈突兀的边沿,他正险险站在边缘,最近的窗户离他还有三米距离,小心一些不难移动过去。窗边站立着一个黑影,他们短暂地对视几秒后,对方从口袋里抽出手,抬到空中对他晃了晃作为招呼,显然不准备帮忙。

他的哥哥这时候的年龄看起来与埃米尔很接近,哨兵靠着集体公寓的外墙在发呆。独角鲸正绕着他缓慢地转圈,让他看起来很像个微缩的地月模型。

埃米尔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算什么?结果年龄还是不对吗,被捉弄之后他还要遭遇什么?如果抵达终点的条件就是和所有年龄段的哨兵聊天获得下一步方向寻找出口,那么他大概会承受不住而自闭。他从来就不擅长谈判,更别提面对的还是亲人。

卢卡斯懒散地向他问好:“怎么来的?”

“抄了近道。”近道还不够近,最好的疑问解答对象看来至少还要在四年后。

“哦。”卢卡斯应了一句。对楼隐隐有音乐声传来。蹲在空调管道边吹风的哨兵就像个因为程序bug闷头抽烟的程序员。

“呃,你还好吗?”埃米尔试探性问。

“总的来说还行。”

“对面在做什么?”

“庆功会。”

埃米尔不记得哪次外勤任务会有这么盛大的派对庆祝:“庆祝什么?”

“庆祝哨兵的第一次任务圆满完成,每年到这个时候就特别吵,你没有?”

“我不是哨兵。向导没有庆功会。”

“他们会庆祝各种东西,抓获银行劫匪,控制地区暴动,哨所外勤满三十天,击毙疯掉的哨兵一名,每届毕业的哨兵都凑在一起,从我毕业起这是第三届了。”他抓起地上闲置的水泥建材用力往对面掷去,那看起来像块水泥空心砖的部分,砖块砸在坚硬的水泥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玻璃幕墙有了花朵状的碎裂痕迹。随即墙内传来了受到惊吓的喊叫声。一个哨兵伸出头张望了一下,随后音乐声变小了。

“这样好多了。”卢卡斯懒洋洋往后一靠。埃米尔哭笑不得。

“为什么来?”

“我要去向现在的你问点问题,你擅自替我做了重要的决定,我觉得很生气。”

“很生气?”卢卡斯上下打量了他一会,“看不出来。”

“不是对你,我还不知道你青春期叛逆是这个模样。”

“以后可能会更严重。”

“起码比现在有大人样子。你现在坐在楼顶吹风,差一支烟就是肥皂剧里标准的迷茫青少年。”

“想要我指路至少该说点好听的吧,比如对哥哥撒几句娇来试试看?”卢卡斯面无表情地调侃他。

“我非要这样做?”难度太高,埃米尔选择拒绝。

“不,我正处于人生迷茫期,自己都没找到方向,所以没办法给你指路。”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如果要去现实,就向下,如果不去,就向上。”

“不应该相反吗?上是表层,下是潜意识的内部。”埃米尔犹豫了一会,“而且那是隐私。”

“是的。”

“我能看?”

“一部分吧。”

“我要翻箱倒柜找钥匙然后用钥匙开密码箱再拿新的钥匙吗?”

“不,应该只是体力劳动而已。”

“就这?”埃米尔没想到青春期的卢卡斯直白地不可思议,说不定能多问些问题,说不定都会照实回答。

“就这,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以为是因为独角鲸曾经被当做过传说中的独角兽,你喜欢那些神秘色彩”,埃米尔说,“但是我现在不那么想了,为什么是独角鲸?”

“独角鲸的角其实很脆弱,容易折断,并不是很好的武器也不用来打斗,捕鲸人为了长牙捕杀它们作为稀罕的装饰品,有时冒充独角兽的角卖出高价。哨兵不就和它一样吗,表面上拥有更高的收入和更丰厚的补贴,但是需要的只是他们更快的反应能力与行动速度,这些都以年老后加倍的衰弱换取,需要的只是独角鲸的角而已,一旦折断剩下的肉甚至还不如普通水产。更可悲的真的有人以为自己是神话中的生物,要求得到向导作为奖赏,自认一旦抬头昂首必定高于众人,却不知道自己空有武器,却做困兽,哨兵和向导都不过是时代的装饰品。”

TBC


fairy攸攸

蓝底红白十字象征着火焰、冰雪、大西洋

红底蓝白十字象征着自由和独立

画了诺威和艾斯兰家的国旗,看这相似的组成和配色,简直是情侣兄弟款!!!(为了对称才把挪/威国旗画成那样,应该没问题吧?)

是按经度位置画的。外加自己画的一个真·鲸🐳

补充一个:

黑塔利亚的每一个声优都很热爱这部番,歌也唱的很棒,黑塔利亚永不毕业!我会永远喜欢鲸组兄弟🐳的


蓝底红白十字象征着火焰、冰雪、大西洋

红底蓝白十字象征着自由和独立

画了诺威和艾斯兰家的国旗,看这相似的组成和配色,简直是情侣兄弟款!!!(为了对称才把挪/威国旗画成那样,应该没问题吧?)

是按经度位置画的。外加自己画的一个真·鲸🐳

补充一个:

黑塔利亚的每一个声优都很热爱这部番,歌也唱的很棒,黑塔利亚永不毕业!我会永远喜欢鲸组兄弟🐳的




落欧巴

可能是今年最好笑的北欧古典meme

原图和来源在p2

可能是今年最好笑的北欧古典meme

原图和来源在p2

星现

我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等你。

若我与你一起便能奔跑在天空之上。

-友情向青春残酷物语-

我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等你。

若我与你一起便能奔跑在天空之上。

-友情向青春残酷物语-

未乙

截了几个鲸组化雪本的(勉强还行的)大头稍微图透下

喜报:化雪本还剩三页就画完了

悲报:阿空又跑路了,请大家看到就全力捉住她

截了几个鲸组化雪本的(勉强还行的)大头稍微图透下

喜报:化雪本还剩三页就画完了

悲报:阿空又跑路了,请大家看到就全力捉住她

Theodora

【授权翻译】【北欧组/丁诺】Underneath This Sky (3)

“另一种人...怀揣着所有的快乐,善良,和爱,在心里多得装不下,溢出来,洒在你身上,你就也那么快活。好像世界终于拼成一块,所有的光,快乐和好的东西,织出这么个天杀的愚蠢的漂亮的混蛋,所有的活力,天真,还有曾经错过缺失的一切,而我只是想要...” 


*此章有微量香冰预警 

*我把Leon译作王嘉龙

————————————————————

3. 

“天啊,我受不了了!“

晚上九点,埃米尔坐在卧室的桌子前头,隔着视频电话对王嘉龙大声抱怨。嘉龙那张被摄像头放大的脸,在屏幕上挤眉弄眼。

“他们俩的眼睛简直长在对方身上了,自己也看不出来。整天挂在...

“另一种人...怀揣着所有的快乐,善良,和爱,在心里多得装不下,溢出来,洒在你身上,你就也那么快活。好像世界终于拼成一块,所有的光,快乐和好的东西,织出这么个天杀的愚蠢的漂亮的混蛋,所有的活力,天真,还有曾经错过缺失的一切,而我只是想要...” 


*此章有微量香冰预警 

*我把Leon译作王嘉龙

————————————————————

3. 

“天啊,我受不了了!“

晚上九点,埃米尔坐在卧室的桌子前头,隔着视频电话对王嘉龙大声抱怨。嘉龙那张被摄像头放大的脸,在屏幕上挤眉弄眼。

“他们俩的眼睛简直长在对方身上了,自己也看不出来。整天挂在嘴上的就只有那个人。我只要跟卢卡斯待一分钟,他就只会问,你今天跟马蒂亚斯过的怎么样?要么就:你今天跟马蒂亚斯干什么了?’ 他还不如说马蒂亚斯今天说他想把我干到晕过去了吗?要是马蒂亚斯,也问的一模一样。他们两个在暗恋对方 —— 我冷漠无情的哥哥在痴情暗恋 —— 我要疯了!” 

王嘉龙仰天长笑,信号不好,他的笑声断断续续。“你宁愿他们干脆在一起?” 

“不管怎么样也比这样好!” 不过他停下来考虑了一会儿,“事实上,我觉得那也不错。我喜欢马蒂亚斯。他是个傻瓜,大多数时候举止行为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但他很有心,对卢卡斯有好处。他像个…像个光什么之类的。卢卡斯只要在他旁边,就显得亮一点儿。” 

“哇哦,真可爱。” 王嘉龙拖腔拉调,满脸鬼笑,但埃米尔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地高兴。“那么,我们让他们谁约一下另一个?” 

“什么?”

“哦,行了吧,艾米,别告诉我你心里没盼着把这两个家伙凑成一对。” 王嘉龙一边笑一边说,敢把埃米尔叫成“艾米”,他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埃米尔本来没这么想 —— 至少没想得这么详细 —— 但是嘉龙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势在必行。“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在我疯掉之前,还得抓紧牵线搭桥。” 

“我就知道。现在,我们得制定行动计划。” 王嘉龙难得地冲他微笑了一下。对面的摄像头晃了几下,他消失在屏幕里,没几分钟带着笔记本和圆珠笔出现了。他用笔在纸上戳了几下,满怀期待地把它架好,“所以呢?” 

埃米尔慢吞吞地回答,“呃嗯…好吧。理想状态下,我觉得他们最好多花时间在一起,单独地。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不算我,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实现。”

王嘉龙下笔如飞,刷刷刷地写了几行。“你现在不就是一个人吗?”

埃米尔翻了翻眼睛,“卢卡斯就在隔壁呢,我都能听见他在收拾浴室。我叫一声,他准会一溜儿地跑过来,跟个训练好的小猴子似的。所以,不,这不算。”

“我们准能找到办法的。你们下礼拜还去海边吗?” 

埃米尔想到这儿,才允许那微笑在脸上多待一刻,“当然去,这是个家族传统。我们小时候就这么定了。嘿,你不是想说我能邀请马蒂亚斯来吧?他们没法独处,但是确实会有时间远离所有这一堆。” 

他隐约向卧室的门点了点头,意指整间房子,从楼梯升降机,坡道,到四面八方的扶手,改造过的卫生间,淋浴和存在的一切。他自己当然不在乎,但是这实在不像个能产生爱情的地方。

王嘉龙写写画画,写完抬起头来,冲他挤眼,“计划得不错。” 

埃米尔也对他眨眨眼睛。

他身后的门开了,卢卡斯把头探进来,“你可以来洗澡了。” 

轮椅慢悠悠地转个半圆,“苍天啊,你听说过有一种东西叫敲门吗?好吧,好吧,回头见,嘉龙。” 

“再见,小艾米。” 嘉龙肯定是按了“结束通话”,因为屏幕发出嘭的一声,定格了。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卢卡斯问他。已经过去几分钟了,他正把洗发水抹在埃米尔头发上。埃米尔咧嘴笑笑。

“哦,没什么要紧的。” 



····

周一,他邀请马蒂亚斯一起过假期。不出预料,他一开始怎么也不肯答应。

“不,埃米尔,我可不能去。这是你们的家庭活动,我不想打扰你们。” 

“你不会打扰的。你现在都差不多是个家人了。” 

“哇哦!这可太甜了。卢卡斯知道你邀请我了吗?” 马蒂亚斯暂停了游戏,伸长了胳膊越过沙发,使劲揉他的头发。以前他会觉得怪怪的,跟他哥哥比,马蒂亚斯过于感情充沛,幸好他习惯了。

“还没有。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了。” 

马蒂亚斯皱着眉头,“他会介意的,是不是?这是你们之间的传统。他肯定不想让我来。” 

埃米尔眼珠一转,“哦,相信我吧,卢卡斯求之不得呢。”


也不完全正确。当天马蒂亚斯走了以后,他们两人吵了一个晚上。但就和每一次一样,埃米尔赢了(卢卡斯对他总是特别好说话,而且埃米尔完全知道该碰那根弦,才能得到想要的)。

五天以后,三人已经把东西搬上马蒂亚斯的车,准备出发了。


马蒂亚斯兴致高昂地大吼一声,“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他大概比埃米尔和卢卡斯加起来还激动,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穿上沙滩裤,夏威夷衫,戴上了草帽。他看起来就像以前从没去过海边似的。但埃米尔想,也许这就是马蒂亚斯。每一段经历都活得像是人生第一次。

“我准备好了,”卢卡斯疲惫地说 —— 他今天早上来不及喝咖啡,半睡不醒,折磨得不轻 —— 但当他转身面向后座,脸上淡淡的笑恒久不散,“准备好了吗,埃米尔?”

他和卢卡斯不常旅行。把埃米尔需要的所有东西打包装箱实在麻烦,被人运上车,再扛下来的过程也足够难堪的。这会儿,他被牢牢绑在特制座椅上,靠垫和毛毯层层包围,还有一个枕头支撑着头。尚可忍受,不过他知道等他们到的时候,他肯定到处都疼。不过,这比什么都值得。

“好极了,”

难得的好天,暖风徐徐,窗户开着,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太阳出来了” 谁听了这首歌还能不高兴?)他最爱的两个人,在前座并肩相视,在他们之间的爱意很轻,但千真万确,犹可触及。

生命从未如此完美。

“好极了,我们还等什么?” 


他们花了三个小时开到海边。埃米尔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 坐车让他头晕 —— 他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乡村,海风吹拂,吹干的石墙和村舍上满是贝壳。卢卡斯和马蒂亚斯显然没注意他醒了,正小声在前排说话。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也许是高中时代的故事,他想,根据那么多他从没听过的名字来判断。

可只是听着那絮絮低语,间或轻轻的,羞怯的低声笑,就让他裂开了嘴角,不动声色地宁愿装睡一会儿。

等他们在酒店安顿下来,都饿得厉害。主要归罪于卢卡斯,他禁止马蒂亚斯半路停车买汉堡。埃米尔和卢卡斯每次都靠速冻食品和旅馆的便餐过活,但马蒂亚斯坚持上网,竟然真的发现一家古色古香,价格公道的海鲜餐厅,又离旅馆不远。于是三个人决定打破常规,去那尝尝。


卢卡斯照常吃三文鱼,埃米尔选了鲭鱼,马蒂亚斯疯狂地点了一盘看起来就相貌可疑的章鱼饭。

“当你被毒死的时候,记得别怪我。” 卢卡斯警告他。可是实际上那道菜相当可口,最后三个人互相分着吃完了饭,一起向海边出发。

当他们踏上沙滩,时至傍晚,大部分的家庭都已经打道回府,但沙滩还不到冷清的时候,不少家庭,情侣还在这里,日光浴,游泳,或是手牵手在细细的浪花里踏步向前。

“哇,” 马蒂亚斯张大了嘴,好像从来这辈子没见过沙滩;好像他不是在丹麦,那个抬头是海的地方出生的。卢卡斯和埃米尔状似埋怨地互相看了一眼,其实脸上都在笑呢。

海风清凉,捧起新盐,沙壑一马平川,海浪流向世界尽头,金色的光在水上粼粼闪烁。海在眼前,世间一切统统失了光彩,无法与她的力量相提并论。埃米尔只觉得他像个氦气球,慢慢向天空飘去。


他没能自由多久。埃米尔的轮椅不是为了这种松软的沙滩设计的,沙子钻进轮子下面,那轮子不管怎么转都还在原地,往前一步都走不了。一般说来,这是最丧气的部分,但他还没时间生气,马蒂亚斯就狂笑着把他从轮椅里拉起来,用手臂揽住。

“你敢让我掉下去试试。” 

“我本来没这么打算,小子,现在,既然你主动提出了…”他突然松手,不到一秒钟,只是给他个坠落的错觉,马上就牢牢抓紧了。埃米尔忍住一声尖叫。

“搞什么鬼?马特?” 

马蒂亚斯耸耸肩,埃米尔都能从声音里听出他在笑,“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们在离海水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铺好野餐布。卢卡斯有备而来,带齐了野餐垫,遮阳伞,还有给水瓶准备的保温袋和健康零食,埃米尔和马蒂亚斯一起叫他鸡妈妈。

“很好,你们既然不吃,可以去外面晒太阳,我来吃野餐就可以了。” 

马蒂亚斯哀嚎一声,眼睛眯得像一只伤心的大狗,“不!!!!我错了,卢卡斯!我也想吃饭啊!” 

卢卡斯打了他的头,“太晚了。” 

马蒂亚斯整个人向他扑过去,在沙坑里按住。“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你在干什么?给我下来啊,你个笨蛋!” 

“不要!!” 

埃米尔躺在野餐布上,从他的角度看戏,笑得喘不过气来。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卢卡斯,这么快活,放肆,像个真正的20岁的毛头小子,而不是筋疲力尽的活像中年人。他心里忽然一阵愧疚,是他的错。卢卡斯成为埃米尔的全责监护人的那年,刚满18岁。每天24小时绕着一个重度瘫痪的弟弟转,总会把幸福从生活里抽干的。

卢卡斯还在沙地里,暴打那野蛮,疯狂,幼稚的马蒂亚斯,好像他肩上的责任轻了一千倍。要是他们两个有一天真能意识到对彼此的爱,埃米尔死都不在乎。


这几个小时,真是他所能记得最快乐的时光。卢卡斯和马蒂亚斯你追我赶地一路冲进海里,打架升级成了一场海战。他们好像努力在把对方淹死。埃米尔远远欣赏,狂笑不停,真恨不得录下来给嘉龙发过去。

他瞥了一眼躺在一边的手机,“Siri,发短信给王嘉龙,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 

等他们终于爬上岸的时候,马蒂亚斯头上满是沙子,鼻尖让太阳晒得发红,笑得像个蠢蛋,“嘿孩子,你想游泳吗?” 

埃米尔面无表情地瞪着他。马蒂亚斯人不错,但他真的很蠢。

“那我就当你说是了啊。” 他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把埃米尔从毯子上抱起来了。

“什么鬼,马特,你知道我游不了,你是想淹死我吗?” 

“哦,既然你主动提出…” 他挤挤眼睛,但是马上嬉皮笑脸地好好抱着埃米尔了,“不不不,别担心,孩子,谁都能游泳的,不过就是在一堆水里漂着。” 

马蒂亚斯是对的,也许。他涉水下海,小心地让埃米尔仰躺在海面上,手托住肩膀,让他浮起来。这不算是真正的“游泳”——他不过是躺着看看天——但那种轻飘飘的松快劲儿,却是不出两样。凉水轻轻抚过他的皮肤,阳光在眼前舞动。

水没过他的耳朵,什么声音都成了模糊的回音,但还是能听见马蒂亚斯和卢卡斯说个不停,似乎越来越亲密

显然,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因为不出半刻,泼水攻击又开始了。埃米尔在中间,正好躺在交火线上。他挣扎着竖起脑袋,气得语无伦次。

“认真的吗,两位?你们就不能休战一会儿,我还在呢!” 

几乎同时,他们回头泼了他一脸的水。


太阳下山,他们买了一包薯片,靠着墙坐在一起,看海浪翻滚,给一天画上句号。埃米尔坐在两人中间,热腾腾,油腻腻的薯片袋子放在他腿上。另外两人各把一只手放在他身后,埃米尔真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牵着手。他希望他们牵着。

“今天真是我最好的一天,告诉你们俩。” 马蒂亚斯说,“认真的,最好的一天,我都不记得我上次玩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谢谢你让我来。” 

他说这话,却直直地看向卢卡斯。

卢卡斯的脸颊微微泛红,别开眼睛,嘟嘟囔囔地回答,“不过是沙滩,你以前肯定来过的。” 

“当然来过,但是不是和你们,是你们让它这么特殊啊,所以谢谢你。”

他还是看着卢卡斯,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卢卡斯终于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才笑起来。埃米尔努力化成空气,感到高兴的同时有种打扰他们的古怪感觉。就好像他坐在他们的约会桌子边上似的。他一定要把这告诉嘉龙。

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红日慢慢沉进地平线之下,温柔地融化了,落尽漫天的金红,脂粉,琥珀,烧尽无边的大海。



····

“埃米尔,”当天晚上卢卡斯叫他,埃米尔躺在被子里,卢卡斯刷完牙走回房间。他们两个共用一个房间,马蒂亚斯在隔壁。埃米尔隐隐希望卢卡斯和马蒂亚斯能睡一间房,可惜这不太现实,万一他半夜要用厕所,就太不方便了。

“埃米尔,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而且奇怪的很认真,可埃米尔就是忍不住抬杠,“你已经在说了。” 

“闭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停了半晌,埃米尔嗯了一声鼓励他说下去。“所以,你知道马蒂亚斯?” 

“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这人是谁?” 

“给我闭嘴,埃米尔,我很认真的在说。” 

“好的好的,抱歉,我在听呢。” 

“呃嗯…我觉得我有一点喜欢他。” 卢卡斯在双人床上面对埃米尔坐下。从这个角度,卢卡斯绞着手指头,红到耳朵尖儿上,活像个高中女生。他真恨不得拍下来。“呃嗯,我是说,喜欢他的那种喜欢他。” 

埃米尔不得不扭头埋住脸,以免笑得太离谱。哦他妈的,终于来了。“啊,你觉得?”

“我觉得。他只是…另一种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像是他揣着所有的快乐,善良,和爱,在心里多得装不下,溢出来,正好洒在你身上,你就也那么快乐。好像世界终于拼成一块,所有的光,快乐和好的东西,织出这么个天杀的愚蠢的漂亮的混蛋,所有的活力,天真,还有我曾经错过缺失的一切,而我只是想要…” 

“想要他干你?” 

“不,什么!呃…对,最后大概是。但我只是希望他能一直在那儿。我想要永远都有这样的日子,只除了想亲吻他的时候不用停下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忘了他永远不会爱我。” 

埃米尔一口气没倒上来,“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卢卡斯平静得脸上一根线条都没动,“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埃米尔。马蒂亚斯是直的。他有一群高中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你知道,就是头发炸得跟疯子似的,一看就弯成蚊香的那个?” 

“他不是。”他的哥哥显得动摇,好像他担心他在骗他似的。埃米尔真想拎起他的脑袋,扔到砖墙上,最好把他砸得清醒一点。

“呃,他是。我们曾经看了一天电视上那个角斗士节目,就因为他想看那些汗如雨下的半裸男人。哎不过,天杀的,他们是真的很辣。” 

卢卡斯歪了歪头,“埃米尔,有什么事是你想跟我说的吗?” 

这个话题可得换一天好好说,“呃,不,什么也没有。所以不管怎么说,卢克,马蒂亚斯绝对是弯的,绝对对你有感觉,所以你就应该直接告诉他。”

他的哥哥惊恐地盯着他,“我永远不可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埃米尔想象自己跳过床,狠狠摇晃他的肩膀,“真是够了!相信我,马蒂亚斯真的喜欢你。真的,你看见过他看你的样子吗?就好像你他妈的是什么月亮星星,整条银河凑成的一个人?他陷进去了,卢克。” 

卢卡斯定定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不太明显的慌张,不相信,和挣扎的微弱期待。“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完全确定。”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使劲摆头对上卢卡斯的眼睛,严肃地盯着他,“向我保证你会约他出去。你的相思病快要把我憋死了。

“我不知道…”

“你保证。”

他们这么僵持了好一阵,谁都不眨眼睛,不过埃米尔意志坚定,卢卡斯投降了。

“好吧。我会跟他说的,明天,我会告诉他的。” 他站起来走向浴室,接着说,“但是如果他回绝,你就死了。”


浴室门嘭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埃米尔等了一秒钟,确认他不会再回来了。然后,笑容才慢慢浮现在他脸上。他瞥了一眼手机,在床头柜上。

“Siri,发短信给王嘉龙: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velella

【鲸组】恩底弥翁(18)

第三部分


第十八章

忽冷忽热的微风从他身边拂过,像小时候迷迷糊糊睡在壁炉前,被抱到另一个房间去睡觉。房间冷暖分布不均匀,他的手垂落在身体两侧,随着脚步一晃一晃,手指像穿过水流。矛隼压在他的腹部,能感受到羽毛温暖的重量。

埃米尔想要醒来,抓着卢卡斯向他询问一切,他到底站在哪一边,他想要去往何方,为此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但他说不出话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卢卡斯带他穿过白色的高塔,它披覆着一层白色的丝状物,纤细的边缘自行盘绕卷曲成藤蔓花纹,有如新娘披戴的头纱。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外套下摆,走过三道白色屏障,围拢过来的影子越来越多,其中一个大胆一些的向他伸出了手。

“他会...

第三部分

 

第十八章

忽冷忽热的微风从他身边拂过,像小时候迷迷糊糊睡在壁炉前,被抱到另一个房间去睡觉。房间冷暖分布不均匀,他的手垂落在身体两侧,随着脚步一晃一晃,手指像穿过水流。矛隼压在他的腹部,能感受到羽毛温暖的重量。

埃米尔想要醒来,抓着卢卡斯向他询问一切,他到底站在哪一边,他想要去往何方,为此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但他说不出话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卢卡斯带他穿过白色的高塔,它披覆着一层白色的丝状物,纤细的边缘自行盘绕卷曲成藤蔓花纹,有如新娘披戴的头纱。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外套下摆,走过三道白色屏障,围拢过来的影子越来越多,其中一个大胆一些的向他伸出了手。

“他会和我们一起吗?”

“不,他不需要。”哨兵一口回绝了这个要求。随着他们的深入,他们越来越接近塔的中心,周围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认出了他们的脸,在失事航班中的孩子,戴着氧气面罩的女士,蓄着胡子的老人,旅行途中依旧穿着正装的中年男性。航班失事,他们陷入昏迷,他被展示过他们一一化作精神体的场景,现在死去的人又重新聚集在此处。

他们向他伸出手,像欢迎新人一样碰碰他的头发和手背,从微小的触碰中埃米尔听到了许多声音,只有好的那一部分靠近了他,还有更远的他听不清了。

站在人群最后,埃米尔看见了指令长,他看上去又变成了巴士上那个因妻子而伤心的中年人,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他终于明白了一直不能理解的问题,其实答案非常简单,但是因为太可怕,埃米尔拒绝去往那个方向思考。

所有人都留在了这里,受到劝诱的哨兵,死去的旅客,他们都在这里,保留所有记忆,依然具有喜怒哀乐,他们不是只留下生物本能的精神体动物,说是复制的副本都不准确,埃米尔不信仰任何宗教,但他觉得唯有这个形容才足够表达他的感受:逝去的人都在此处留下了不死不灭的灵魂。

他也知晓梦中的怪兽为何呼喊,起初埃米尔认为那是独角鲸发出的呼号,之后他放弃探寻,对它的声音视而不见,最后他被带到它的面前,发现它的声音都是回声,他听到的情绪多变是因为这里有不止一人,他们用不同的眼睛注视着他,发出不同的呼喊,甚至有人想阻止他靠近,另一人却满怀期待想拉拢新的成员。

塔中心并非空无一物,层层包裹的尖塔中央像个小小的帐篷,让埃米尔想起曾经饲养的蝴蝶在纸盒角落做茧,只是材料不同,不用吐出的丝而用坚硬的晶体,晶体仿佛微微散发着热量,死去灵魂绕着晶体围成一圈,似乎他们都需要依靠着这微弱热量来取暖。

他不能留下。

如果可以,他会用尽所有力气挣扎,离开这里,推开人群向外奔跑,不在乎是不是撞倒了哪个老人或者小孩。尽管晶体辐射出的热量已经开始产生作用,只需想象一下离开热源就会让他感到痛苦。

“放我下来,我不想待在这里。”他用最后的力气控制住矛隼,矛隼依他的想法张开鸟喙,发出没有意义的鸣叫。

“不要乱动。”

“只有我一个人想回去?对你来说,在哪里都无所谓吗!”不管卢卡斯有没有听懂,埃米尔都执意要继续无意义,单方面的发问,每个字都像经历了漫长的隧道,声波反复折射损失直至发音混乱。

哨兵沉默了一会,他的视线在埃米尔脸上停留了一会。

“时间过去太久了,如果再早一年。”

“你可能说服自己,相信我没有变化,因为你看到我与其他哨兵不同,就算是精神体我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完全变成独角鲸或者其他什么别的动物。我在很久之前承卢卡斯过一定会返回见你,但你要知道所有告别都有一样的表达形式。”

“做出承诺的并不是我,精神体有伴随和分身两种方式,”他继续说,“哨兵的精神体都被强行挽留在这里,外星向导一刻不停地劝说我加入他们的新世界,但我拒绝了。即使如此,世界也像新的,我在这里重新诞生一次,用不同视角看待世界。我继承所有的记忆,但是我能以更客观的角度看待他们,那不是我一分一秒累积的,更像剪切的影片,我在所有回忆中知道你,但我就像第一次见到你。”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们再度相遇时卢卡斯表现出疏离态度,毕竟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所以他能若无其事地将埃米尔抱进高塔,外星生物的影响确实存在,他是精神体,是灵魂,是没有过去的幽灵,对肉身与家乡均无眷恋,就像那头北极熊,就像燕鸥,它们已经在这里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那我呢?”

我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我不知道你要来,我最初的目的是为后期派遣的外勤小队留下足够的讯息。后来我发现这很难,而且没有意义。但是你来了。我想,有一个我曾经摇过摇篮的孩子,我必须要像当时那样保护他。”

哨兵往前,径直穿过那块像冰块一样透明的物体。

 

埃米尔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卧室的床上,围绕身旁的幽灵们就像一个噩梦,现在他从噩梦里醒了过来,这里非常静谧舒适,一切噩梦都不会被带到这里。

双人床占据了卧室里大部分空间,墙与双人床之间是一组白橡木的梳妆台,梳妆台那侧的墙上装着很宽的窗户,深蓝色的长窗帘紧紧闭合,两侧垂坠着可以将窗帘束起的白色扎带,穿透窗帘缝隙的三道光线是这间卧室的唯一光源。

枕头和被子干燥轻软,有一股还没散去的洗涤剂味道,让人感到舒适又放松,埃米尔发现鞋和外套都已经被贴心地脱掉了,他从温暖的羽绒被里爬出来,发现沾着雪水的鞋和外套堆在地板上。

这里毫无疑问是某个人的精神图景,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埃米尔几乎要忘记了,他的哥哥一直都很热衷于照顾唯一的弟弟,包括但不限于请他吃晚餐,生病时削水果,送圣诞节花样繁多的礼物等等非必要行为。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穿上鞋,开灯,重新打量这个房间。床上铺着黑白灰三色基调的床品,与梳妆台同样简洁配色的衣柜,一切都显出装修者是个具有与年龄相符品味的成年人。但地板上厚厚的彩色塑胶软垫从床脚延伸到卧室门口,床上零星散落着动物形状的毛绒玩具,一只黑白色的海鹦,翅膀皱巴巴的,一只白色的海豹,新的,绒毛很顺滑,还有几本绘本随意摊在软垫上。在双人床的另一侧放着一张糖果色的婴儿床,埃米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小床里面是空的,从婴儿床顶端伸出一根悬吊的支架,棉花填充的月亮和星星组成了一个可旋转的玩具。

这里是他婴孩时期生活的地方,埃米尔拿起那只海鹦玩偶,捏了捏海鹦的翅膀,它应该是被婴儿的自己拿来磨牙用才变得皱皱巴巴,就像卢卡斯说的一样。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这里到处都是曾经养育过一个幼儿的痕迹,同时还有一个年龄较大的孩子存在,他带来一些文字比图画更多的书籍,用手工课的作业弄乱了梳妆台的台面,那是一些胶水、砂纸以及一个没有打磨完毕的木块。

彻底探索过这个房间后,埃米尔确定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以任何形式隐藏在这间卧室里,这与常识相悖,精神图景的创造者在自己的领地居然无处藏身。他马上意识到,这里一定拥有不止一个房间,他尝试开门,但门已被从外部锁死。

卢卡斯把他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埃米尔不知道,可能是为了保护他吗,将他依旧当做摇篮中熟睡的孩子?

他的哥哥到底知道多少?埃米尔总是认为卢卡斯也是受到这片土地欺骗的一个,和来到这里的指令长,领航员,劳拉他们一样,但与卢卡斯一同到达的哨兵都摆脱了身份认同的错乱,为了不再感到感官上的刺激的痛苦而选择了这里。

是喜欢上了这里,还是不想回去,这两者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埃米尔感觉精疲力尽,只想继续回到被子里睡下去,他不明白的问题太多了,他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即使暴雨将至,躲在这里也能够获得短暂的安宁。

就这样接受一切?对所受的蒙蔽与隐瞒全盘接受,等待着未来发生的变化。他的母亲会失去儿子,而他的哥哥会被送入冰柜,灵魂已经驻守远方,哨兵永远不会再度醒来。

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埃米尔盖住了眼睛,他知道一定会有人来到这里,到那时,他要怎么做,虽然疲惫到无法梳理事实,继续思考,但是他还抱有一点点微小的希望。

他希望自己还能有继续挣扎的勇气,他还不想放弃。

 

他没有等多久,门开了。精神图景的创造者慢悠悠走进来坐在床上。

“休息得怎么样?”他问,“还有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沮丧?”

“你是故意的吗?!”

“你指什么?”

埃米尔将头砸在了床垫上,走进卧室的卢卡斯看起来最多只有八九岁。他没办法对一个小孩发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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