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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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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子

【出本】剑三相关,占TAG抱歉

占TAG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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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本可刀(其实已经刀很多了),不包邮


 
 
 
 
 
 
 

金鱼少女C

【花丐】竹与酒

入夜,风渐渐起了。

“嘎吱”一声,竹屋的门被拉开,方余站在门口,迎着夜风带来的丝丝寒意,他拉紧披在身上的衣衫,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一滩烂泥,微微叹了口气,脚下却也不停地走过去把那人扶起。

忽然右手被人握住,刚刚明明醉得不醒人事,这会儿眼睛出奇的亮,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他,“阿余,我就知道,你才不舍得让我一个人在外面躺一晚呢。”被她唤作阿余的这人没说话,放开了扶她的手,站定看着她,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郭涵那丫头倒也不在意,拉起他的手说:“阿余,我肚子好饿啊,想吃烤鸡,,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该不是又染了风寒,我们先进屋吧。”说罢也不论那人做何表态,自顾自地拉他进屋,按他坐下,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开始...

入夜,风渐渐起了。

“嘎吱”一声,竹屋的门被拉开,方余站在门口,迎着夜风带来的丝丝寒意,他拉紧披在身上的衣衫,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一滩烂泥,微微叹了口气,脚下却也不停地走过去把那人扶起。

忽然右手被人握住,刚刚明明醉得不醒人事,这会儿眼睛出奇的亮,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他,“阿余,我就知道,你才不舍得让我一个人在外面躺一晚呢。”被她唤作阿余的这人没说话,放开了扶她的手,站定看着她,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郭涵那丫头倒也不在意,拉起他的手说:“阿余,我肚子好饿啊,想吃烤鸡,,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该不是又染了风寒,我们先进屋吧。”说罢也不论那人做何表态,自顾自地拉他进屋,按他坐下,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忙活,时不时喊两句“米要没了,你怎么不去买呢,要是我不来恐怕你是要饿死在这里。”“盐呢?哇,你是不用盐的吗?盐罐子都不开封的。”诸如此类的话。方余也不恼,却也没有搭话,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温尚可,茶杯刚到嘴边,就被另一只手挡下,他向那手的主人看去。郭涵也不怕,搬了个凳子大大咧咧的坐下,讲话缺似个教书先生:“茶是凉的,你又染了病,这东西可是喝不得的。我给你煮了姜茶,喝那个对身体好。”

方余皱了皱眉,流露出不喜,

郭涵看着他,然后声音大了些:“不喜欢也要喝,哎呀,不还是你教我的良药苦口,亏你还是个大夫,怎么能耍小孩子脾气呢。 ”

方余揉了揉眉头,郭涵见状忙问:“是不是头疼啊,阿余你快去休息啊。”边说边拉着他向床边走去,方余拗不过她,只得听话,乖乖的躺到床上,郭涵给他掖了掖被子,“我看你啊,真是不会照顾自己衣服破了也不讲,我补好就走,王大婶给我蒸了蛋羹,我带了点来,不过你染了风寒,还是别吃的好。”

“明儿个是我的生辰,以前在君山的时候是师父陪我过的,往年他都会拿出一坛早就酿好的桃花酒,阿余,我去年来的时候也埋了一坛,明天你下山的时候记得拿下来。”


、 吾非诚心慕秋色

我这一生都觉得 亏欠了一个男孩子。

待我如珠如宝

赠我锦绣年华

说三年

可我到头来……

随了别人浪迹天涯

我不是个好师父

我这一生都觉得 亏欠了一个男孩子。

待我如珠如宝

赠我锦绣年华

说三年

可我到头来……

随了别人浪迹天涯

我不是个好师父

奶提子

【all丐】十两(含苍丐策丐花丐多对CP的旧物)

几年前写的没发出来,清理电脑找到的一时脑嗨产物,那时候对剑三爱的深沉,甚至当时还没出霸刀呢……

心血来潮发出来了,就当是给当初一脸神经病微妙笑容的我,报仇。

妈的臭丐帮让你劫我镖!【bushi

————————

扬州的天是晴朗的天,成都的人民好喜欢,远在太原高声喊,我爱你,洛阳战乱!

这首带有强烈莫名其妙意义的诗,被那个口音浓重的唐门姑娘深情念出。她身边同样打扮的师妹笑得花枝乱颤,两人从诗词歌赋坑蒙拐骗聊到男人,说的人无聊,偷听的人更无聊。在两人异口同声说丐帮男子好的时候,一边要饭的贺长平甚至想冲出去夸赞这俩人慧眼识英才能不能给点饭吃?

“丐帮的小哥儿们挺好的,看着侠义……”

“...

几年前写的没发出来,清理电脑找到的一时脑嗨产物,那时候对剑三爱的深沉,甚至当时还没出霸刀呢……

心血来潮发出来了,就当是给当初一脸神经病微妙笑容的我,报仇。

妈的臭丐帮让你劫我镖!【bushi

————————

扬州的天是晴朗的天,成都的人民好喜欢,远在太原高声喊,我爱你,洛阳战乱!

这首带有强烈莫名其妙意义的诗,被那个口音浓重的唐门姑娘深情念出。她身边同样打扮的师妹笑得花枝乱颤,两人从诗词歌赋坑蒙拐骗聊到男人,说的人无聊,偷听的人更无聊。在两人异口同声说丐帮男子好的时候,一边要饭的贺长平甚至想冲出去夸赞这俩人慧眼识英才能不能给点饭吃?

“丐帮的小哥儿们挺好的,看着侠义……”

“是看着壮如野狗才对,站在身边都挡风遮太阳。”

才有点感动的贺长平暗暗呸了一口,心说你们才壮如野狗呢,好话不会说就夸一句看着身体好也行啊。再者也不是所有丐帮都看着壮能挡风。

贺长平身体就不好,打狗棍让他拿着都像是逃难的,怎么看怎么气若游丝苟延残喘。他师兄让他别拄着棍,酒葫芦都像装药的。

可他身体就是弱,气若游丝也不是装的,他是真的丐帮弟子,不是纹上花四处讨饭的恶丐。这是他第三次和巡城的天策小将解释了,这个小将士倔的不行,非要让他同门来领他走,就算他把云幕遮拿出来也不行。

他师兄忍着笑意把他从牢里带出来,天策小将士对他师兄嗯嗯啊啊左顾言他,贺长平悄悄对萧傲说:“师兄你小心,这孙子看上你了。”

萧傲对他不屑一顾,小将士对萧傲翻白眼的样子都流口水,离开前贺长平故意抱住他师兄双眼含泪,一手揽住腰一手附在他师兄傲人的胸前抽抽噎噎,夸张又做作的哀嚎自己在扬州被这个人仗狗势的天策如何欺负。

他师兄一脸嫌弃的把贺长平撕下来,鸡皮疙瘩如风吹麦浪一般此起彼伏:“俩大男人抱什么抱,恶心不恶心,松开!松……你再不撒手我真抽你了!”

贺长平对着脸色苍白的小天策意味深长地一笑,而后问:“师哥啊,你那个长歌女侠怎么样了?”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大唐监狱,独留一个摇摇欲坠的年轻天策黯然神伤。

对此贺长平只觉心中快意的很,很想仰天大笑三声半,让那个小天策为了见他师兄故意抓他好几次!

“平儿,师傅问你什么时候回一趟丐帮。”萧傲故作平常道。

贺长平警觉道:“是不是又找了个万花的庸医来给我看病?”

“也不都是庸医,咱们师傅为了你连着换了好几个师娘都是万花的。”

“那是他渣!”

“甚至还有男的啊!”

“那是他断袖!”

萧傲悄悄说:“听说这次的师娘……咱们师傅是被……咳……的那个。”

贺长平头皮都炸了:“亏师爹对着咱师傅那个老丐帮还能站起来。”

萧傲也觉得头皮发麻:“谁知道这帮人怎么想的呢。”

“一脸胡茬腰都塌了,也有人喜欢。”

萧傲也没话找话:“就你细皮嫩肉。”贺长平像个被偷看洗澡的良家妇女一般捂住胸口,看他师兄好像看个流氓,萧傲挺受伤的,“我开个玩笑都不行?”

贺长平直叹气:“不是不行,现在江湖风气我已经看不懂是女色猖獗还是男色猖狂了,你没看你每次来的时候那孙子直盯着你屁股看吗?”

萧傲来了兴趣:“哪孙子啊?”

“今天拷我那个。师兄我可劝你啊,以后在这边少喝酒,万一你喝多了遇到他把你捡走了,我以后就要叫你师姐了。”萧傲还没骂,他就接着说,“也未必我还能见到你,万一他把你藏到哪儿,一天给你个馒头给你碗水就这么养着……哈,现在江湖坏人多多呢。”

萧傲气的举起棍子又舍不得打,拎着他的大马尾从扬州拽回了丐帮。

他们这位新师爹正伏案捻笔作画,气宇轩扬温文尔雅的样子丝毫不像位把他们师傅用各种法子作弄到起不得身的流氓,恰是这种斯文败类刚好是他们师傅喜欢的那种。

贺长平拿着两个刚买来的软枕叠在一起扶着沈二百坐下,悲痛欲绝道:“师傅,你老了!”

沈二百小心翼翼坐稳后中气十足道:“扯淡!”

“师傅啊,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帮着红儿师娘与两个长歌三个秀娘四个万花连吵三天四夜不打磕巴意气风发的丐帮了。”

“不过前年的事,就算你红儿师娘想再来一次,我还能再帮她多骂两个蓬莱!”

在前屋作画的苗惟安将笔放在一边袖手走进里屋,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门边,笑模笑样的拿出两个小红包给徒弟,夸赞道:“果然是丐帮好山好水才能养出来这般英才,你看你这个大徒弟小徒弟,长的都这么俊,有相好的了吗?我师姐有几个徒弟修离经的还不错,改天看看有没有人家,你们多来往。”

两人一合计改口叫师爹吧,一副父慈子孝的伪像,为了那几个修离经的万花一个赛一个的嘴甜。苗惟安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们刚刚说的前年那个……叫什么来着……?”

沈二百悚然坐立大声道:“沈秀红!早嫁人了!都和我撕破脸皮跑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苗惟安委屈道:“这不是听你们说的挺好玩的,好奇怎么了,前年听我师妹说她和两个姓沈的在巴陵吵了好几天,我这不是想问问嘛。”

沈秀红是个威风凛凛的军娘,原本和沈二百你侬我侬,后来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得两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当时沈二百还为她大醉半月,边醉边跑,就那几天也不知道干了多少作死的事情。最后酒醒了屁股疼,躲屋里想了两天,此后再也不敢乱喝酒了,还留下了后遗症——在巴陵龙门这种地方,总觉得有明教摸他屁股,还不止一个。

贺长平是个心眼多直觉准的人,他脚下轻轻一顶萧傲,两人一对眼色就找了个借口跑了,出门前他俩瞥了一眼绿檀小案上晾着的画,画上人眉眼和瘫床上动不了那位很像,只是画的有点不堪入目,像是从寇岛搜出来的。

贺长平咂舌称赞道:“没想到咱们师傅腰还挺软。”

萧傲回想到那张画深以为然点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师爹还真会玩。”

“你说那俩谁先死床上。”

“就今天的情况来看,咱师傅吧。”

贺长平问萧傲:“那我还看病吗?”

“趁着师傅还没被榨干,赶快去吧。不过也别现在去,我怕师傅被咱们撞破些什么打死咱俩。”

“没事,他现在肯定跑不过咱俩。”

话虽如此,这俩人始终也没有勇气靠近那扇门……

隔天是苗惟安找上门把贺长平带去医馆的,一间半的小屋子,前面一间坐堂,后面半间药房。苗惟安依旧和颜悦色气定神平,贺长平则浑身不自在,看到苗惟安就想到那张画,想到那张画,就想到他师傅那张老脸,一想到那张老脸,十九年来的点点滴滴就浮现在眼前,一浮现在眼前,他就恶心。

“长平,别紧张,你的事情呀你师傅都跟我说了,二百是个好二百五……咳咳,是个好人,你是个好孩子,都会没事的,你放心。”苗惟安把他带到一边的小偏房为他把脉,“诶呀你看你这么乖,面相这么好,以后肯定能子孙满堂。”

贺长平暗自腹诽:全是屁话。

沈二百不是个好人,他也不是个好孩子。

君山上下千八百口子人,他这辈的弟子多一半是上一代生的,另一半是捡的,他与众不同,是“买”来的。沈二百害了半辈子小姑娘俊后生以来,第一次做的好人好事,还被两口子人记恨上了。

第一个正式替他看病的神医将他评价为残次品,戏称女娲娘娘造他的时候出去吃了顿饭,回来就把这个半成品当成了完成品扔进他亲娘的肚皮里。具体究竟是到底哪里半成哪里完成,他师傅和几位神医都不肯告诉他,甚至和他师傅撕破脸皮了也不对他多讲一个字,他曾想做个局随便灌醉个谁套话,可惜他一个也放不倒。

贺长平刚出生就因为不哭而去找大夫,那个庸医为他看过后便斩钉截铁地说他只能活一百天,不哭是因为没力气哭。刚抱儿子就闻得噩耗的娘亲连贺长平那一份一起哭成泪人。

可庸医就是庸医,说他能活一百天,才三十天他就脸憋得青紫要死过去了。农家汉子先是求老天爷开恩,然后打骂自家媳妇是块歪地只能结个烂瓜,失了疯连老天爷一起骂,最后冷静下来决定长痛不如短痛,把孩子仍山上喂狼。

路过的沈二百原先还能听个热闹,等汉子动手打婆娘要把孩子喂狼他就不乐意了,看那汉子撒泼他就叫来当时的情缘的师兄,那是个一身金银玉石和金银玉石……哦还有山居剑意的恶人谷藏剑少爷,一脸大奸大恶的凶恶相走夜路能吓得小孩哭,两人决定救下贺长平。

可沈二百不想给这个汉子好台阶,两人装作穷凶极恶的模样闯进小屋,沈二百踢躺下小木桌一脚踩上,恶声恶气的说:“我听说你家刚生了个孩子?抱出来给大爷瞧瞧!”

站在他身后杀气四溢的叶锣一把重剑戳地上:“磨磨蹭蹭的!大爷们又不会吃了你!”

沈二百接过婴儿心中就一软,还不如他的酒壶大,便对这夫妻俩有了一分同情。他还是黑着脸:“我不吃了你俩,但是这孩子……哈哈!实话告诉你,大爷我就喜欢吃不足百天的小孩,肉嫩啊,知道你儿子在我俩眼中是什么吗?那就是两脚羊!放进锅里就是一团肉!下酒刚刚好!”他每说一句汉子的腿就软一分,眼中的哀求不知道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他俩。

终究是沈二百于心不忍:“大爷我不是什么坏到心里的,给你们三两银子,孩子就当是我买了一只鸡。”

夫妻俩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五两!”

“七两!”

七两银子能让这两口子过得很好,两人还是哭着求饶,沈二百和叶锣心软了,他们两人进门之前定好,只要这夫妻俩能坚持到十两银子,他们就说明自己的真意,不仅给孩子治病,还教他识字习武,甚至叶锣夸下口,连以后媳妇都包了。

最先开口的是哭的最惨的妻子,她一口咬定:“十两!十两我们就当没有过这个孩子!”

沈二百的奸恶之气一下都卸掉了,仿佛被放了气,他没再多说,拿出十一两漠然道:“多的一两赔你的桌子。”他拍了拍杀气更浓的叶锣,“走吧老叶,是咱俩自己无聊。”

两人躲在一棵树下,沈二百如同抱猫一样手卡在孩子两肋,他愣了好久忽然道:“孩子认你做义父吧,我还差个徒弟。”

叶锣看着沈二百侧脸,他欢喜道:“行啊,我还包他找媳妇。”

“我给多了,桌子不值一两银子。”

“没事,我走之前把他们家锅碗瓢盆都砸了。”

沈二百终于能笑了。

叶锣带着孩子和沈二百去五毒找他的相好,那个身材妙曼医术高明不留口德的神医看到这三人组团过来变颜变色,二话没说把孩子扔蛇窝里用笛子带尖儿的那头指着叶锣质问道:“这是谁孩子?!”

沈二百就故意道:“叶锣的孩子啊。”

叶锣更缺德,伤敌一百自损一万二:“这是我们俩的孩子啊!”

贺涟涟真如她的名字哭的泪水涟涟,叶锣和沈二百当时就怂了慌忙解释由来,得知过程的贺涟涟破涕为笑问:“那这孩子叫什么?”

沈二百一挺胸:“沈三百!”

叶锣则一叉腰:“叶钵!”

两人怒视彼此同时像个泼妇一样尖叫:“凭什么他随你姓!”

贺涟涟站在叶锣这一边:“对啊对啊,凭什么姓沈!”叶锣还没笑,贺涟涟接着说,“凭什么不能姓贺?”

叶锣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把孩子大头朝下扔蛇窝的贺涟涟慈爱的抱着他,母性的笑容光辉万丈:“我看这个孩子眼睛好像我,以后肯定也好看!我救他一命不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吗?凭什么不能姓贺?叫长平,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就这俩渣滓在光辉的笑容中还要倔强一下,他们找来了最有文化的叶锣师妹也就是沈二百当时的相好,一个叫古临淇的长歌女侠来评判,古临淇站在三人中笑容非常勉强,她无数次暗示沈二百和叶锣放弃,但是最终还是无奈的宣布“贺长平”比起“沈三百”和“叶钵”真是个好名字。

古临淇不像叶锣那样狠毒,她不懂沈二百的用意,她问过如果想救为什么要这么救?为什么最后也不说他不会吃了贺长平,为什么一定要装成恶人?

沈二百只说他无聊,就想恶心恶心那对夫妻。

后来叶锣悄悄地告诉贺涟涟,他道:“二百他就是想让这对夫妻愧疚一辈子!以后真的再有了孩子,每每看到现在的孩子都会心中有愧,会情不自禁地想自己如果当时没答应呢?长平是不是真的活不过一百天?会不会大夫是骗他们的?如果孩子还活着会长得像谁?会调皮捣蛋还是会乖巧听话?再者……以后他们逢年过节吃肉,看到锅中的肉,就会想,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就变成这样最终进了我们肚子……”

贺涟涟反胃之极,一巴掌拍在叶锣额头上,怒斥:“下次别说这么仔细!”

但叶锣私下也想过,是不是沈二百也于心不忍,那么凶狠是给那对夫妻一个借口,让他们在愧疚之际也能对自己说:“没办法,那两个人咱们惹不起,咱们真的没办法。”

叶锣没问,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问不出口,而且沈二百也不会回答。更关键的是,古临淇和沈二百玩完了,古临淇心灰意冷的寄去一封书信,只有一句话:“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叶锣去找沈二百的时候他喝的酩酊大醉,对那封信他只回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她读书多我可是个文盲。”

叶锣一巴掌拍在沈二百的头:“你没文化长平可不能跟你学!等他到了年纪我要教他识字!”

沈二百放下酒杯打量他几眼,微醺道::“成啊,你可是他义父,不是还说你要包他娶媳妇吗?”

此后叶锣每月总会有一半时间在丐帮逗留,沈二百也安分了四五年,仿佛还在古临淇的倩影里走不出去,两人相安无事直到沈二百又找了相好的。

苗惟安故作淡定问:“那你义父现在……”

“哦,我义父经常来看我。”

苗惟安长长的哦了一声,他微笑道:“都是好人。”

号脉后苗惟安思索了很久慎重道:“三天后的中午你再来一趟,我给你抓药。”

“那师爹你现在?”

“我找你师傅聊聊往事去……”

贺长平向苗惟安要了一支筷子就去扬州要饭去了,他天生身体弱,就算想学武强身健体也熬不过三天两头病倒在艳阳天下,在丐帮长大就连水也下不去,叶锣和沈二百怕他淹死在膝盖深的小渔塘里,别说打过什么武林至尊了,就连刚入门派一年的小师侄他也未必能赢。马天忌看他面容俊俏身形俊美就教他唱曲子,唱念做打,至少唱和念还不错。

在扬州唱曲儿要饭就成了他生存的方法,但是可能是其他师兄弟们英武的形象,真给钱的不多。真过日子全看萧傲陪他挖草药和矿石。

他蹲坐在背风处,对另一边带了个七秀坊小姑娘的同样卖艺的丐帮翻了个白眼:“同行是冤家,带着个小姑娘还出来要饭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一个明教不知道从哪钻出来附和道:“对啊对啊。”然后就向着那个丐帮走去了。

贺长平又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他要饭全看聊天,运气好的遇到泪水涟涟的小妞说几句宽慰的话再骂几个人,一锭银子就稳到手;运气一般的就找那种在门口东张西望一脸茫然的,那就是新来扬州不认路的,搭个话指个路多半也能捞到点,就是没那么多;运气不好就是遇到一脸凶恶爱答不理的,贺长平打不过跑不过,只能忍了。

可能是今天天气太好了,实在没有忍心在在这么好的天里伤了小娘的心,根本找不到哭的妆都花了的小娘子,贺长平运气一般偏下,扬州门口戳着个大黑铁壳子四下张望,看着像是脾气不咋样还初来乍到的江湖人。

贺长平嘀咕了一句:“就看不起江湖人,满身江湖义气东跑西跑不也是被个文弱大夫压在身下吗。”

由此可见,贺长平没见过苗惟安一打二的英姿,也没看到苗惟安是怎么样的一个芙蓉并蒂把没了内力的沈二百定在床上然后百般凌辱的……不过想来他也不想看到。

贺长平一手筷子一手碗在那大黑铁壳子周边晃,一边晃一边哼,黑壳子顶上一撮白毛飞啊飞,看的贺长平就想给他绞了。

“这位小公子,请问天策府怎么走?”

生平第一次被人叫公子的贺长平受宠若惊,走近了才觉得,这人非常符合那天两个秀秀聊天说的标准——看着就挡风!看着比贺长平大不过三岁,却比他高了一头,更不要说肩宽了。

贺长平恭敬道:“这位壮士,平日里是吃铁块长大的吧……”

那人脸黑里透红慌忙解释:“没有没有……苍云军也是吃饭的,我在苍云也就是普通身量,小公子客气了……在我们看,您是瘦弱了些。”

贺长平点点头:“看来你们苍云都是吃铁块的。”贺长平对他说,“天策离扬州远,壮士您想去还是坐马车去吧,骑马可要把马跑坏了的。”他边说这边敲手里的碗。

那苍云军在他碗中放了一锭小银锭,放下盾刀拱手道:“在下何义多谢小公子指路。”

贺长平直摆手:“您太客气了,叫我小乞丐就行。”

何义板着脸:“一看尊驾就是丐帮的侠士,叫您小乞丐未免太失礼了。”

贺长平懒得和这种人穷客气,银子到手他就想脚底抹油。他刚说了告辞就又被拦住了,何义嗯嗯啊啊的问:“车夫在哪啊?”

贺长平一脸莫名其妙反身一指:“那不就是吗?”

车夫离他们俩超不出十步,刚才贺长平拿钱简单的都不好意思了,车夫身后就是一辆板车,还大声吆喝着生意,贺长平上下打量着何义,心说这别是个傻子吧。

何义哦了一声又说:“那我请你喝杯茶吧?”

“为啥?”

“你刚刚给我指路了,我跟你道谢啊!”

贺长平晃了晃手里的碗,一粒银子在破碗里撞的叮当直响,他莫名道:“您给赏钱了啊。”

“……”

最终何义还是如愿以偿请了杯茶水,纯粹是因为他当时一脸纠结,贺长平怕他把银子收回去。

赵睿云在小茶棚外跑前跑后,有个刚入江湖没钱过日子的天策少侠被指使的忙里忙外,夏虫知了知了的叫,远处的几个切磋的侠士哐哐哐的打,不是亢龙有悔拍在盾立上就是地毯铺在盾立上还有风车砸在盾立上。

“……”

“……”

何义无言的灌了两杯凉茶消暑,贺长平面前的绿豆汤一直不敢喝,他师傅前年喝多了被两个明教一个唐门架回来的“狼狈”样他还记得呢,这日子过得刚好,他可不想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人绑到冰天雪地的地方玩死。

何义脸憋得通红,直眉楞眼就盯着他和他面前的绿豆汤,贺长平心说这一枚银子不过二两,赚不到荷包里还缠人,要不是知道没用,他都有心退回去了。

贺长平尴尬半天推脱道:“我不爱喝这些,我这带着酒呢。”

何义转身招呼老板娘:“劳烦您上两杯花雕。”

贺长平心说这是真赖上他了,也不客气了直接问:“这位兵哥,您有什么事直说吧,我晚些时候该回家伺候媳妇过月子了。”他随口扯了个谎,这位爷再有什么事他也能直接拿着个做借口走了。

何义这才吞吞吐吐的说:“我看您是丐帮的侠士。”

“对。”

“那您肯定认识回丐帮的路。”

“对。”

“那请问您等会能不能带我去一趟丐帮找个人?”

贺长平疑惑道:“你不是要去天策府吗?”

何义说:“我去天策府就是递一封公文,交了就能走,出门前师妹托我去丐帮……找、找个人……我不认路。”

贺长平耐心给他指路:“从那过去有个船夫,跟他说了他送你去。”

何义给贺长平十两银子:“我还是不认路。”

贺长平把银子塞怀里:“我带你去。”

何义眉开眼笑:“先去天策。”

贺长平拉下上了去昆仑车的何义,看在十两银子的面子上露出一个笑:“跟我走。”

 

到了天策贺长平和何义已经聊了挺多了,关外的汉子很爽朗,贺长平也很有心思,两人一个装傻一个假热心,气氛还挺热烈。

何义真的是去天策府有公事,贺长平在大门就被拦下了,何义带不进去他,只能让贺长平在门口等他。贺长平纠结了一下,他觉得这会跑了可能会被门口这俩就地按住,索性在门口安静等着。

或许是何义跟这的人熟,带路的军娘三步一回头看他丢没丢。何义有点丢脸,他悄声对军娘说:“枫儿姐,别这样,跟押犯人一样丢人啊!”

李枫叶比何义矮一头半,她跳起来打何义后脑勺:“你还有脸?你还知道丢人?来多少次了?两个月一次传消息,狗都认路了你都不认路,要不是你爹说你在军队里打仗不认路容易被当逃兵,我都不知道统领是不是生怕你不死外边才每次都让你出来。”

何义红着脸:“姐,这不是光彩的事……再说了,统领不让我上战场,我出来送信还帮我师妹找人呢。”

李枫叶问:“你师妹的心上人找着了吗?”

何义摇摇头,李枫叶叹了口气:“你说你师妹也是的,就说是个丐帮的,肩上有块蜈蚣疤,名字也不说,样貌也说不清,真是愁人。”

李枫叶用眼神一指贺长平:“哪谁啊?”

“带路的,人挺好的。”

“真的?”

“不知道,应该是,我给了他十两银子带我去丐帮。”

“我还以为是你把人家打了一顿他才带你去呢,脸色煞白煞白的。”

何义苦着脸:“别瞎说,我哪敢啊,我请他喝酒他都不喝,还骗我说他要照顾媳妇坐月子。”

李枫叶打了个寒颤:“你也真是不讨喜了,人家都这么拒绝你。”她又叹了口气,“你这个脑子真是,除了不认路剩下什么都好。”

何义很不屑的撇嘴,又很快的在朱剑秋的大门口调整仪容,他对聪明人一直是敬而远之,他遇到太多不够聪明的自作聪明,够聪明的假装不聪明,对朱剑秋这类把聪明摆在明面上的人,他喜欢又讨厌,能不落下把柄就少一桩事,门口还有个随时可能跑的丐帮在等他呢。

朱剑秋对人好恶看的清清楚楚,既然两相厌索性客气话也不提收了信就把人赶走了。

何义感天谢地的一溜小跑出来,门口是贺长平坐在阴凉处跟站岗的士兵吵架,和他争吵的士兵年纪不大,白白净净半张脸露着,青筋一跳一跳的。何义觉得挺新鲜,那人他不认识,但是眼熟,听李枫叶夸过是个稳妥的好苗子。他躲在墙内听这俩斗嘴,没想到听了两耳朵就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老秦啊,我师哥大腿内侧上有个疤,我见过。”

“姓贺的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我师哥这疤是小时候跟我一起翻栅栏不小心刮的,我是想用我师兄做例子,劝你以后走路小心点,知道了吗。”

“……”

“老秦啊,我师哥抱起来手感可好了。”

“你对萧大哥做了什么?!”

“你急什么啊,我跟我师哥一起长大,小时候跟他一起睡觉,我睡觉不老实抱着他睡,手感好,这么个意思。”

“……”

远处的何义是真心疼这个小军爷,他一个旁观者都看明白贺长平在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一逗就上钩。他想了一下,觉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精虫上脑”,哦,不过好像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委婉点就是“色令智昏”吧?

何义露了个脸贺长平就扔下脸色红里透黑的小天策跑向他,贺长平对远处的小军爷挥挥手:“老秦我先走了啊,我师兄晚上等我回去陪他睡觉呢!”恨的那个老秦以头抢地原地撞树。

何义问:“你怎么看色令智昏一词?”

贺长平斩钉截铁道:“只要够好看,昏就昏吧!”

何义失笑,随即意识到这话还真他娘的是条真理,不由得端正神色敬佩道:“兄台卓见!”

跟在远处假装巡逻的秦良低声自语:“真他妈没有好人走的道了。”

 

天策离丐帮不是很近,两人到丐帮已经是晚上了,要是再晚点船夫都未必还在。

贺长平打着哈气下船,在孙舟身边对着何义一拱手:“收您钱财替您消灾,不辱使命把您带到丐帮了,告辞。”

一瞬间的绝望淹没了何义,他一把攥住贺长平:“别别别,别走真别走,你走了我能死在这!”

贺长平被他攥的胳膊疼,高喊二叫的跳脚:“何大哥你放心我们丐帮好人多,你只要站在平稳的地方不乱走,肯定能有好心的师兄弟把你原封不动的送回扬州……什么?我们凭什么要把你送回苍云啊?最多到扬州,不去拉倒!撒手!撒、啧……撒手嘿!”

孙舟都听不下去了,猫在小黄狗身后躲避手舞足蹈的两人直劝:“二位二位二位!听我一言!您二位实在不行,把这个大黑铁壳子……哦是个人啊,把这个苍云放到总舵中间,我听说咱丐帮大师姐有时候晚上巡逻,没准就好心帮位苍云的大侠……找床毯子过夜。”

何义气的能厥过去:“就找床毯子?不能留我一夜啊!”

贺长平挺不乐意:“凭什么啊?我们大师姐那么漂亮一黄花大闺女留你过夜?你真觉得江湖儿女就他娘的不用避嫌吗?”

何义急赤白脸辩解:“我的意思是!找个地方收留我一夜!”

“你不是当兵的吗?军营那么苦你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能过夜了?”

何义红着脸小声说:“我夜盲症,晚上没盏灯我怕一走动掉到哪摔死……”

“……”

最终还是贺长平退了一步,把何义带到他师兄的家里,理由很伤人:贺长平打不过何义,万一何义想害人他拦不住,但是他师兄打死何义没问题。

萧傲面色不善的把何义让进屋内,世上好人多是多,留个心眼总没错。何义不动如山,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跟三孙子一样恭敬点头哈腰的走到了墙角的毯子上,脱下玄甲像是拼七巧板一样把玄甲拼成了一个站立的人型,这才自在的躺在毯子上舒缓身体,玄甲仿佛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守着自己的主人。

萧傲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找个地方睡,或许是警示,他枕着打狗棍睡的,战凖乖巧的排成一排盯着何义。

贺长平第二天看到何义的时候有点懵,他直眉楞眼问:“哟,还没走呢?”

何义挺委屈:“啊……我这……刚醒。”

贺长平哦了一声就不再理他,拎着一笼热腾腾的包子满屋找他师兄,十个包子被迅速瓜分,剩下三个萧傲打着饱嗝贺长平拍着肚子,贺长平迟疑道:“吃吗?”

何义兴高采烈:“吃!”

萧傲借由跑了,贺长平跟着出去,萧傲洗着碗碟叹道:“可老实的人了。”

贺长平问:“真的?”

萧傲道:“不知道,昨晚上倒头就睡,啥也没反应,要不是我懒得管他,我真想打他一棍子看他是真睡假睡。”

贺长平一琢磨随即释然道:“嗨,管他真假呢,多的事情也与咱们无关,反正他找他的人。”他又一想,大声喊道,“诶,你找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何义咽下包子大声喊回去:“我师妹跟我说那人肩头有道蜈蚣疤!”

萧傲低声笑:“我不认识这样的,这回跟咱们真么什么关系了。”

贺长平有点头疼:“咱认识还好了呢,这你看他什么时候回去啊,别是在君山驻扎了吧?”

或许真的印证了贺长平的猜测,下午何义去市集买了一大把蜡烛和一盏灯笼,回来就在萧傲家不远的地方扎了个帐篷,变戏法一样的把一个小布包打开支成个帐篷。与离他近点两家打了招呼,然后就在人的指引下去总舵打听消息了。

杨喜揉着头来问贺长平这俩:“咱丐帮是流年不利吗,这还有跟乞丐抢地方住的?”

贺长平挺不好意思的一笑:“这丫找人来的。”

杨喜给这兄弟俩一人匀了半壶酒纳罕道:“找谁啊?”

“他就说肩膀上有道蜈蚣疤。”

“你没问问是仇人是旧友?”

贺长平脸上一红:“嗨,懒得问,反正咱仨没疤。”

杨喜挺无语的想了一下:“嗯,反正我认识咱这大部分人,我也不记得有人有疤,还是蜈蚣疤。”

贺长平幸灾乐祸:“找去吧,千八百人他能找到我服他。”


——————————————

私设之下:

沈二百是个有点疯的人,硬要说的话是拴不住的那种人渣,做事情全凭一己好恶,本心来讲我特别喜欢这种人设,喜欢他就要咳他,所以私生活……?

杨喜在另一篇中有他的完整设定,是个像邻家大哥那种特别温柔的人,但是有自己的底线,一旦踩过就会彻底断绝关系,硬说的话心底挺狠的。

贺长平作为一个病弱设定其实心态特别好,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心理准备,觉得自己活着就是赚,但是也觉得自己没有未来所以有点破罐破摔式享受生活放纵自我。

萧傲算是最正常的一个丐哥,全师门的良心代表,在沈二百混乱私生活洗礼之下还能保持正常,但是不是很开窍,所以秦良路且长……

秦良对萧傲是那种憧憬式的心动,要说他喜欢吗,是喜欢的。爱不爱的真问了会说爱,但是心里也迷糊,具体的还要看少年心性的发展吧。

何以就是看着傻大个,其实心里明镜一样,对外人是看着热其实冷,对自己人是真的死心塌地。有的时候为达目的可以装傻充愣,但是因为身体太结实了所以最开始考虑要不要丐苍,何义怕贺长平扛不住自己……咳……丢人。

叶锣对沈二百动心过,沈二百也为他冷静了几年,最后两个人觉得俩人渣在一起对孩子教育不好,主要是叶锣,怂了。

苗惟安,一言蔽之,禽兽。

司马寥

【花丐】江州 短篇be慎入

标题:江州

作者:司马寥

分级:PG-13

配对:万花(利暝)/丐帮(乔登)

预警:小学生文笔慎入!

          花丐花无差预警!

          be慎入!


  “小乔。”

  他以前从不这么叫他。

  “乔登。”

     真的是一个人吗?

     我认错了吧。...

标题:江州

作者:司马寥

分级:PG-13

配对:万花(利暝)/丐帮(乔登)

预警:小学生文笔慎入!

          花丐花无差预警!

          be慎入!



  “小乔。”

  他以前从不这么叫他。

  “乔登。”

     真的是一个人吗?

     我认错了吧。

“利暝。”他带着云幕遮望他,满脸的不知所措。

“利暝。”他喃喃。

利暝是第一次来江州。

  他腰间挂了一只笔,身上弥漫着一种药的苦香味。

  他目光余光可以看到有个穿的脏兮兮的丐帮弟子在看着他,不,与其说是看,更不如说是古怪的凝视。

  “大娘,可知道那位是谁吗?”

  利暝低声问道他面前看病的一位妇人。

  “他呀。”那个妇人生的不是什么大病,说起话来依旧眉飞色舞的,“他几年前来的这里,好像是丐帮的,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有点傻,但还是很热心。他这样大概是因为利先生是个生面孔吧。”

  利暝探究性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那不是什么看向生面孔的眼神。

  他看诊到很晚,出来松快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那个一直看他的人还在。

  他长的十分的瘦,像生了病一样的瘦,难以想象他是个可以掌掌到肉的丐帮弟子。

  病人是需要治的。

  利暝转着笔去到了乔登的身边。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吗?”

  利暝有点错愕,他第一次出谷,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我是乔登啊。”那个人眼里水汪汪的,像含了一弯月亮,明亮却模糊。

  他握紧他的笔,“是嘛,我想起来了。”利暝露出笑容来,“小乔。”

  乔登露出一点希望的笑来,但又马上消隐了下去。

  他的表情逗笑了利暝。

  “乔登,你生病了,我给你治好不好?”

  “生病……我吗?”

  “对,我是大夫,我会治好你的。”

  他拉着乔登的手,走向医馆。

  “我叫……”

  “你是利暝!我知道的!”

  利暝笑着跟他说话,回想他是在哪里知道他的名字的。

  可能是从邻里吧,他想到。

  利暝觉得乔登绝对是他遇到的最有趣的病人。

  他习得确实是笑尘决,笑起来却总是有点腼腆,喝酒是一般的酒量,棍法比掌法要打的好。

  他摘下云幕遮,水汪汪地望着利暝,天天跟着他。

  后来想想其实不是有趣,那又是什么呢?

  “又要扎针。”

  “对呀,登登。”

  “你以前也总是扎我,开心就扎,不开心也扎,或者直接点穴……春泥南风听风从来一个都不给我。”

  “是吗……”他听着乔登对他的控诉,想着乔登之前的恋人兴许也是个万花弟子,他内心疙疙瘩瘩,下针嗖嗖的。

  “你以前的针不长这个样子。”

  乔登给他讲很多他和那个“乔登”的经历,讲的利暝烦不胜烦。

  “我不是那个人,你认错人了!”他控制不住地说道。“对不起,登登。”利暝后来讨到了那个巧,他只要喊他“登登”,乔登便会轻易地原谅他。

  这什么见鬼的幼稚的称呼。

  他想道。

  利暝开始给自己开药。

  他有点心浮气躁……他对自己说,只是心浮气躁罢了。

  利大夫很聪明。不过他可能过于讨巧了。

  “利暝你生病了吗?”乔登蹲在药炉面前,皱着眉头,回头看他。“要快点好起来才行啊,两个人都病着可不行。”他像模像样地摸了摸利暝的额头,“没有发烫……”

  梅雨季伤寒的人很多,墙角有霉绿色渐渐泛了上来,利暝这个院子天天都是烘药的味道。

  利暝神色疲惫而靡钝,他抱住乔登,身体寒冷。

  “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呢?”

  他低低地说。

  “你喜欢谁?”

  乔登回抱住他,“当然是利暝啦。”

  他全须全尾地叫着利暝的名字,声音透出温暖来。

  “那就好。”利暝长呼出一口气来,望着冒着气的药炉,闭上了眼睛。

  梅雨过了半月终于是停了下来。

  利暝也不再吃药了。

  不过他好像是喜欢上了乔登那个问题。

  “你喜欢谁?”

  “当然是利暝啦。”

  他听到那个答案时神色舒淡地笑笑,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他有时候亲吻乔登,表情时而温存时而莫测。乔登带着云幕遮,遮住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手指插进头发里,半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乔登的药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停了,利暝后来很少去药堂看病,只是呆在家里晒药,那一袋针好像也很少拿出来。

  乔登没有发现这些,他只觉得利暝陪他的时间更多,让人高兴。

  那些带着愧疚的吻和带着恨意的吻,落在乔登的脸颊上,永远是轻飘又柔软的,好像那些感情都随着夏季的烈日蝉鸣都消散了一样。

  等到乔登数到院里绿叶落尽的时候,另一位万花弟子来了,说是利暝的姐姐,很久没有回谷,也没有和她联系。

  乔登陌生而警惕地看着她。

  “登登。”屋内传来利暝的声音,“我头好痛,你进屋陪我好不好。”

  “啊,利暝醒了!”乔登听到声音立马放下了棍子,走进屋内,把身后的人也给忘记了。

  那名万花弟子握着笔给了他一个芙蓉并蒂,被点穴的乔登晕在了一旁,只能任由她走进了屋内。

  她进屋看到了半卧在床上用同样陌生的眼神看着她的利暝。

  “你是谁,乔登呢?”

  “阿弟。”她仔细分辨利暝的眼神,“不,你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我是利暝……姐姐……”他按住自己的头,十分痛苦的样子,竟是又晕了过去。

  利漩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到来会半盏茶时间不到就晕了两个人,在她眼中自然是弟弟比较重要,走上前去给利暝把脉,施针。

  等到她握住利暝手腕的时候才发现自家弟弟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眼下也是乌青一片,一副潦倒的模样。

  “怎么会……过得真是真是糟糕透顶的日子。”

  施针完毕后利暝便醒了过来,“姐姐……”

  “你生了病,跟我回谷。”

  “我想知道。”他垂着眼愣愣地望向门外。“他喜欢的是谁。”

  “你不要想了。”

  “花谷中是不是有另一个人叫利暝呢?”

  “没有。”

  “我好喜欢他。”

  利漩居高临下地看着憔悴的利暝。

  “你会忘了他,然后你的病就会好了。”

  利暝闭上眼,“那你治好他。”

  “我答应你。”

  没想到这个时候乔登醒了过来。

  “利暝,利暝。”他一声声地哀叫,却什么要求都收不出口,只知道叫着全须全尾的名字。

  “利暝,利暝。”

  他的眼睛被云幕遮遮盖着,利暝却仿佛能看到它们溢满泪水的样子。

  “利暝。”

  “……喜欢利暝。”

  乔登沉默地,把自己蜷缩到了利暝的脚边。

  

  屋内静默了很久,利漩出声。

  “阿弟。”

  “我不能……姐姐,我不能。”

  “两个傻子这样太蠢了。”

  “我要陪着他。”

  “……你根本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你已经被折磨病了。”

  “我好喜欢他。”利暝眼神空洞地看着乔登,“我没有办法了,随便我是谁吧。”

  他感到乔登已经支撑不住睡到了他的脚边,无奈地叹口气,“等熬过这个冬天,可能会好上一些。”

  “我们都会好的。”

    

  



秋鸢

花丐

    在腹黑花还是花太的时候,在医馆门口遇到过少年丐。花太像现在一样面无表情,有时候会拿着馒头站在门口等着什么人一样。


    少年丐也和现在一样,无所事事。脸上偶尔会有几处淤青,腿脚也会有点崴到的样子。街头卖饼的老头说阿丐是去和小混混打架了,而河边浣纱的大妈却说阿丐好的很,总会来帮她搬东西。


    花哥是被医馆收养的,人小小的便没有了家。虽然不太爱说话,但肯学天分又高,于是医术逐渐传扬开来。街坊们都夸赞这家的医师高明,也有慕名而来看病的小姐芳心暗许,但也不见花哥有回应。


 ...

    在腹黑花还是花太的时候,在医馆门口遇到过少年丐。花太像现在一样面无表情,有时候会拿着馒头站在门口等着什么人一样。


    少年丐也和现在一样,无所事事。脸上偶尔会有几处淤青,腿脚也会有点崴到的样子。街头卖饼的老头说阿丐是去和小混混打架了,而河边浣纱的大妈却说阿丐好的很,总会来帮她搬东西。


    花哥是被医馆收养的,人小小的便没有了家。虽然不太爱说话,但肯学天分又高,于是医术逐渐传扬开来。街坊们都夸赞这家的医师高明,也有慕名而来看病的小姐芳心暗许,但也不见花哥有回应。


    花哥长大了以后很少再去门口守着,旁的人都说他是死了心不想家了。但他们不知道,有时候花哥也会在月半三更之时,飞上门口那棵大树喝酒赏月。阿丐也就是在这样一天被他捡回来的。


    阿丐带着一身伤第一次进入这里,花哥在月光下揭开那沾满血的布衣,已经结了痂的伤疤触目惊心。他微微皱了下眉,转身打了水为阿丐进行清理。

他脱下阿丐的衣服,轻轻擦去人身上的血污。月光扫过,有点泛着光,不知道是不是花哥心里的光。


    到腰带这,花哥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把阿丐脱了个精光,“啧”。绕过那物,只感觉手触摸过的肌肤在发烫。腹黑花弹了弹那有点精神的小丐,笑了声,随便扯了块布给人盖上了。


    阿丐是在街上从小浪大的,打鸟偷蛋的事情也没少干。吃着百家饭长大,心底子也不算坏。有时候也爱好劫富济贫的事儿,这次伤的那么重也是失手。本来是打算躲起来,却莫名走来了这条街的医馆,想看看那个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花哥现在在干什么。


    醒来已经是天大亮的事情了,披着那块之前不知道做什么的布阿丐悄悄摸摸进了花哥的抓药房。正在整理药材的花哥察觉到有人闯进屋子,将手中的山茱萸直掷人脸。阿丐伸手拦住,心道这朵弱花居然还有点功夫。


    阿丐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已经满脸通红了。


    花哥找了身干净的衣服让阿丐换上,看了下伤口无大碍便当人是空气不闻不问。从来都没有目标飘无定所的阿丐住了下来,并化身为黏皮糖时时刻刻跟着花哥。这段日子里,花哥也没有再在某个月光姣好的夜晚,独自盘坐在树枝上喝酒。有时半夜睡着后,还能感受到身边有个粘人精攀上了自己的床,毛手毛脚。


    门口的花开了,一年过去了。下了点春雨,花瓣被打湿落在了地上。花哥打开门,准备着迎新的病人。阿丐躺在屋顶上盯着花哥,花哥回头对上阿丐的眼眸,微微笑了。这场春雨有点绵长,屋外的猫耐不住寂寥,发情地一声又一声长叫。阿丐爬上了花哥地床,手长脚长的两人睡不下。丐丐凑到花哥的脸庞,亲了一口。花哥愣了一下,翻过身把人压在身下。呼吸有点急促,之后发生的事情春风都知道。


    阿丐盯着花哥睡着的侧脸,嘴里轻念了句等我回来,后来消失不见。


    医馆里少了一个身影,起初病人还会问,得到的只有更苦的药,于是也就自觉闭了嘴。


    再后来,有只隼飞来了门口,花哥闭了医馆出了趟远门。也有人看见深夜那个丐背着一身血的花哥回来,也有人说是花哥拎猫似的提着阿丐回来的,总之医馆又回到了本来的样子。


同尘

记个脑洞

        哎呀电脑才能管理合集,我想记一记关于小哑巴的脑洞,有个分支是遇见个花花,花给丐做推拿,花是瞎子,看起来天残地缺相配得很,但其实花不瞎,丐也不哑。


        丐早年练拳,嘴甜,人又识趣,大家都喜欢他,后来他因为愚蠢害了心上人,自己也被人构陷,吸阿芙蓉染了毒瘾,颓废过活浑浑噩噩,教兄长提着领子扔在佛像底下,逼他发誓振作起来,他目光散漫盯着佛像,大不敬地瞅了半天,彼时正是清晨,一束光打在泥塑镀金的神像脸上,像有种不具名神性,他就愣了,...

        哎呀电脑才能管理合集,我想记一记关于小哑巴的脑洞,有个分支是遇见个花花,花给丐做推拿,花是瞎子,看起来天残地缺相配得很,但其实花不瞎,丐也不哑。


        丐早年练拳,嘴甜,人又识趣,大家都喜欢他,后来他因为愚蠢害了心上人,自己也被人构陷,吸阿芙蓉染了毒瘾,颓废过活浑浑噩噩,教兄长提着领子扔在佛像底下,逼他发誓振作起来,他目光散漫盯着佛像,大不敬地瞅了半天,彼时正是清晨,一束光打在泥塑镀金的神像脸上,像有种不具名神性,他就愣了,慢慢伏下身去,在这古刹里发了个大愿。

        等在门外的兄长进来时,发现丐神色平静,却不肯讲话了,急吼吼请来郎中诊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推断是心理出现了问题。

        然后丐就回君山去好好过日子了,沉郁了很多,偶尔白天把碗往前一撂,自己坐墙根底下,云幕遮挡着,不看不说不听。

        他夜里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噩梦,梦见刀枪,梦见血光,梦见……旧情人。


        花是这时候出现的,戴书生方巾(雪河还是哪套来着),背药箱,肩上一只肥松鼠,笑起来斯文克制,美中不足的是睁眼瞎,但医术高超,他说游历至此,歇个脚。

        ——意外混成了妇女之友。


        丐给邻居大婶找失踪的孙儿,不慎划伤臂膀,邻居担心,托花花帮忙上药包扎,花嘴欠,丐哑,寻思比划哑语对方也看不见,索性就不反驳。

        花顺杆爬十级选手,最后一次上药摸索着觉得丐筋脉滞塞,免费给做推拿,连带试试这哑巴会不会疼喊出声。

        他想多了,练外家功夫的人从小打熬筋骨,那点子疼都不当回事,不过疼一番以后还真轻松不少,丐拉过他手,写了个“多谢”。


喜棘而泣

《暗夜赤华》番外·多年以后

番外·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手中有杯,杯中有酒。


我和杨云牧喝着酒,喝着喝着就都醉了。醉了就搂在一起哭哭笑笑,我劝他少喝点,明天还要出诊呢,他说没关系,现在他娘子也能给人看病了。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寻找师妹,却见四个小孩满院乱跑,师妹和田湘正忙着烧一大锅洗澡水。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田湘的声音,她在捉小孩洗澡。


“洗完澡就去睡觉!”她说。


天都黑透了,澡也洗完了,几个小孩就是叽叽喳喳不肯睡。后来跑过来一个讨酒喝,我睁着眼睛使劲儿看,也没看清是谁。


反正被抢走一小盏桃花酒。


“睡觉去!都去睡觉!啊?钰儿!你又偷喝!”


“伯母!钰儿在这儿...

番外·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手中有杯,杯中有酒。


我和杨云牧喝着酒,喝着喝着就都醉了。醉了就搂在一起哭哭笑笑,我劝他少喝点,明天还要出诊呢,他说没关系,现在他娘子也能给人看病了。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寻找师妹,却见四个小孩满院乱跑,师妹和田湘正忙着烧一大锅洗澡水。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田湘的声音,她在捉小孩洗澡。


“洗完澡就去睡觉!”她说。


天都黑透了,澡也洗完了,几个小孩就是叽叽喳喳不肯睡。后来跑过来一个讨酒喝,我睁着眼睛使劲儿看,也没看清是谁。


反正被抢走一小盏桃花酒。


“睡觉去!都去睡觉!啊?钰儿!你又偷喝!”


“伯母!钰儿在这儿呢!您找我?”


“杨家小哥乖,我是说念钰这混小子!”


“嘿嘿。”我拉扯杨云牧的衣袖,舌头有点大,“我儿子……嗝……又因为喝酒……被他娘……嗝……收拾了。”


杨云牧凑过来,晕晕乎乎举着杯子:“你儿子?嗯?那不是……随嫂子么?”


我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又敬他一杯。


然后我的记忆就断了。


第二天追悔莫及,真是不想在小孩面前丢人……


  


事情还得从多年前我离开万花谷讲起。


我决意找到田湘然后娶她,就先去君山碰运气,可巧她就在君山,我们就这么重逢了。


当时她在一棵桃树上打盹,我撑竹筏撑累了上岸休息,选了那棵桃树乘凉,就是这么巧。


她没拿住手中的酒坛,砸我砸个正着,我刚叫一声她就醒了,我们四目相对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我至今记得她半卧在桃树上的样子,夏日的阳光透过绿叶投在她身上,她看着我,一脸惊喜。


然后我就娶了她。


  


我们决定四处游历,我想去唐门,她想去少林。


“那先去唐门。”她笑得温暖。


我们乘船从长江逆流而上,到了白龙口再改陆路去唐门。唐门的人告诉我唐捷葬在问道坡。


问道坡很美,有点像花海,我蹲在唐捷的墓前抽烟,跟他聊着往事。


“哎,你不是说小时候练功偷懒跑去看熊猫被师父一顿胖揍么?你咋那么喜欢熊猫?”我拍了拍一旁新造的、栩栩如生的机甲熊猫,“这个送你了。”


“你不是对赵师弟的辣炒田螺念念不忘么?我也给你炒了一盘,看着特有食欲,咱俩一块吃啊……”我捏了个田螺放进嘴里,“呸——!!!哎呀我去这是什么?!对不起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我觉得唐捷要是还活着,一定早笑出声来。


  


到了少林,田湘在佛像前跪下恭恭敬敬顶了三个大礼。


出了大雄宝殿,她拽着我的衣袖美滋滋道:“我许过愿要嫁给你,现在来还愿啦。”


我们在少林遇到个僧人,是田湘眼尖先看见他的,他见了田湘先是恭敬合十,在被叫出法号之后仔细打量她片刻,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


田湘说当初她在少林的时候他俩住一个禅房,关系最好。那僧人被他说得害羞,一直低着头不敢讲话。


“你俩住一个禅房他都没发现你是女的?”我觉得不可思议。


“就是他发现的,然后我就被撵走了……”


僧人耳朵一红,转身跑了。


  


可巧收到裴师妹的传书,说她和杨云牧搬进巴陵桃丘的宅子里,让我有空过去小聚。


从少林到巴陵颇有一段距离,见到师妹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师妹大着肚子,要当娘了。


杨云牧在巴陵县租了个铺子,正收拾着准备开医馆,说是为了给更多人看病,师妹打算弃武从医,看起了医书。


桃丘那间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前院重新栽了几棵山茶花。


我眼见杨云牧在后院喂鸡,之后又去菜园子浇地,瞠目结舌地问他还是不是读书人。


“读书人就不能种地喂鸡吗?”他抹了把汗,笑得没心没肺。


田湘在厨房给裴师妹打下手,俩人有说有笑,“咚咚咚”的也不知道在切什么。


晚饭很丰盛,蔬果蒸肉还有河鲜,我觉得味道熟悉,一问才知道是田湘掌勺。杨云牧笑嘻嘻说我好口福,他宠溺地看了师妹一眼,嚷嚷要学做饭。


饭后田湘抱着师妹听胎音,一脸羡慕,向我投来一个“你懂的”眼神。


医馆开张那天我也去了,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钰和堂。


离开桃丘之前师妹告诉我,她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去给师父请了安。师父没责怪她,也没责怪我,说有空让我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我哭得不像话,想赶紧回青岩。


  


这次回谷就留在谷中过年了,见了师父也见了诸位长辈,我抱着师父一个劲儿哭,鼻涕蹭了师父一身。田湘闲不住,跑去找赵玉要菜谱,说我太瘦要把我养胖点。


不得不说田湘生活技能超群,浆洗缝补女红烹饪样样精通,用她的话说,少林僧人生活清苦,凡是亲力亲为,她是在少林练出来的。


“你在少林总不能烤肉吃吧?”我眼看她把土里的叫花鸡取出来,馋得直流口水。


“这是丐帮的本事。”她满面自豪,顾不得烫手便扯下个鸡腿给我,“快点吃。”


好吃到哭。


同门问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我说田湘喜欢四处游历,我得陪着她。


  


我们云游四方,从东南沿海到西域戈壁,我一身天工本事无处使,索性帮着当地居民造机关、打水井。被人问起叫什么,我就说我叫唐捷,要么就说我叫龙钰。


没多久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是对龙凤胎姐弟,我想了又想,决定女孩叫吕思捷,男孩叫吕念钰,田湘没意见,我说什么她都乐意。


有次我们在泉州港碰见叶沉霜,我问他在泉州港做什么,他说托人从海外稍了批货回来,还送了我个雕刻精美、样式新奇的银器。


叶沉霜见了两个小孩喜欢得不行,非要请我们吃海鲜,吃着吃着就聊到往事。


“要说端木隐恨你也不是没道理,他在浩气盟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是裴行骏,一个是段凌。”叶沉霜说。


“段凌是谁啊?”我问。


“纯阳宫的,整个天璇坛数他们仨关系最好。结果段凌在逐鹿坪之战不幸战死,裴行骏又被你杀了。”


我只好闷头吃鱼。


“我不一样啊。”叶沉霜笑嘻嘻,“我跟你没仇,说实话,这么多年相处,我还……嗯……挺喜欢你的。”


喜欢我当年要杀我?我对他翻了个白眼。


“别不理我呀吕卿卿……”


“叫谁吕卿卿?”


“我可是给你炸过无间长情的人,你不要这么冷淡好吧?”


“你给他炸过什么?再说一遍?”田湘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叶沉霜,两个小孩在地上乱爬。


“呃……没有,吕夫人,我说今天天气特别好。”


  


世界很大,但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会与杨云牧和师妹通信,师妹第一胎是个男孩,名叫杨钰,两年后又生了个女儿,小名芊芊。


我们再访桃丘的时候,四个孩子已经满地乱跑了。师妹医术略有小成,已可出诊。


我们一家还没进院,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就从院子飞奔出来,生得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吕伯伯吗?”他兴奋地张开双臂,我一把抱起他,捏着他的小脸笑道,“是!让伯伯看看,哎呀,真好看!”


我又回头看了看自家儿女,他们久经风吹日晒,黝黑且健康。


  


吕思捷和吕念钰两个野孩子,没一刻消停,一会儿跑去捉蚯蚓喂鸡,一会儿爬上菜地旁的水车,叽叽喳喳嚷个不停。反观杨钰,老老实实读书弹琴,芊芊只有六岁,蹲在师妹身旁安安静静分拣草药。


看看人家!


我一脸生无可恋。


倒是杨云牧凑过来指着杨钰道:“别看他现在乖,这小东西蔫儿坏蔫儿坏的。”


没多久杨钰就拉着思捷念钰钻进屋子,我跟过去偷看,原来他们在给龙钰的灵位进香。


“跟我拜了龙师叔,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杨钰说话一套一套,像个小大人。


“为什么?”思捷问。


“嗯,这方圆多少里只有我们家拜龙师叔,别人都不给他们拜。”


“那行!”念钰“噗通”一声跪下就磕头,磕完了才傻兮兮问道,“龙师叔叫什么?”


“龙钰。”


“我爹爹也叫龙钰。”思捷瞪大眼睛,“我爹爹有仨名字,他还叫唐捷!”


我忍无可忍,进屋把两个臭小孩拎了出去。


  


四个小孩很快就熟了,思捷总喜欢缠着杨钰听琴,杨钰给她弹琴讲话本。念钰拽着芊芊上树掏鸟,芊芊上不去,他就背着她。


“我爹会造机关玩具!”念钰讨好地看着芊芊,“回头让他给你做几个!”


“我娘也会。”芊芊笑眯眯道,“不过娘的眼睛不太好,爹爹不让她多干活。”


  


那晚我和杨云牧喝得醉醺醺,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中午了。杨云牧比我早醒来一点点,说师妹已经去医馆坐堂了。田湘准备了午饭,杨云牧嚷嚷着要给师妹送些过去。


“送过啦,怎么能让紫君妹子挨饿。”田湘招呼众人吃饭,小孩统统围过来。


吃饱喝足,小孩开始搞事。


“昨晚爹爹和吕伯伯打起来了。”杨钰坐得端正笔直,手握玉笛,宛若翩翩佳公子的缩小版。


“啥?”我和杨云牧面面相觑,看来全忘了。


“爹爹被杨叔叔压住掐了脖子!”思捷从房梁上倒挂下来,不嫌累的晃来晃去。


“爹爹说要回顾一下打架的乐趣。”杨钰目不斜视。


“于是杨叔叔打了爹爹一拳,又被爹爹骑在身上抽了两耳光。”思捷边说边笑。


“不过打得都很轻。”


“就像挠痒痒。”


“吕伯伯说爹爹拐走了他的师妹。”


“杨叔叔说杨婶婶本来就是他的。”


“爹爹还说在桃树下偷藏了好几坛陈年桃花酿。”


“爹爹说要去偷。”


我与杨云牧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思捷嘎嘎一乐,从房梁上翻下来,拉着杨钰边跑边喊:“钰哥哥,我们去看桃花吧。”


钰哥哥?我警惕地看着杨云牧。


可巧念钰正抱着芊芊上墙头捡风筝,杨云牧一愣,顿时看向我。


四目相对,我二人具是一副“卧槽你儿子勾搭我闺女”的护犊老父亲表情。


田湘在一旁乐坏了,笑嘻嘻看着四个小孩疯玩。


  


“跟你师妹当亲家怎么了?亲家有什么不好?”私下里田湘搂着我耳语。


“是,是挺好。”我抱紧田湘,亲吻她的脸。


我也觉得很好,一切都那么好。


【番外·完】


答应给亲友的糖,哈哈终于兑现了。

感恩写文以来亲友们的支持,包括对战术的指导、文章捉虫、对我的鼓励,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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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棘而泣

暗夜赤华(终)

章十九  尾声


叶沉霜在黑暗里扬了扬手,几声闷响后,地上闪起一阵阵幽蓝静谧的华光,如梦似幻。我定睛一看,竟是他以我为中心铺开十来个无间长情!


满地幽蓝,盈盈闪光,华美无媲。


“卿卿别误会,这不是怕你跑了嘛,只好破费破费。”叶沉霜对我乐颠颠道,微笑的面孔被蓝光映得发亮。


我本想着夜黑风高易逃走,眼下竟被断了退路。端木隐挽了个枪花,带起一阵呼呼风响,叶沉霜轻剑在手、蓄势待发,我暗暗掂量手中机关筒,发现它已经空了。


“放心,你现在是浩气的榜样,忍辱负重多年又生擒越狱的绯花修罗,死后会有很多同僚缅怀的。”叶沉霜笑着,持剑跃起,剑光铺天盖地向我袭来。我纵...

章十九  尾声


叶沉霜在黑暗里扬了扬手,几声闷响后,地上闪起一阵阵幽蓝静谧的华光,如梦似幻。我定睛一看,竟是他以我为中心铺开十来个无间长情!


满地幽蓝,盈盈闪光,华美无媲。


“卿卿别误会,这不是怕你跑了嘛,只好破费破费。”叶沉霜对我乐颠颠道,微笑的面孔被蓝光映得发亮。


我本想着夜黑风高易逃走,眼下竟被断了退路。端木隐挽了个枪花,带起一阵呼呼风响,叶沉霜轻剑在手、蓄势待发,我暗暗掂量手中机关筒,发现它已经空了。


“放心,你现在是浩气的榜样,忍辱负重多年又生擒越狱的绯花修罗,死后会有很多同僚缅怀的。”叶沉霜笑着,持剑跃起,剑光铺天盖地向我袭来。我纵身向后一跃,端木隐立刻刺出长枪。


端木隐没了白驹,爆发力大不如前,却不肯让我专心对付叶沉霜,总在紧要关头分我的心,叶沉霜功底扎实、出手镇定,虽不能一时占到便宜也是个绝不肯吃亏的角色。


若是单独对上叶沉霜,打不过尚可脚底抹油跑一跑,如今端木隐从旁骚扰,我真是半点机会也无。叶沉霜身后挂着个重剑,打了半天竟也不累,我左躲右闪,气息早乱了,甩出去的气劲也不知道有无效果,眼看着连招式都快使不出来了,叶沉霜轻喝一声,卸了重剑在手,我心一凉,立刻对他甩出个带着渐催的玉石俱焚。


叶沉霜脚步一顿、闷哼一声,身旁的端木隐也咳起来,二人稍稳身形,对视一眼,又准备打我。


我心想“完了”,应是我慌乱中将气劲分散打进二人身体,待到玉石引动气劲之时,他二人体内的气劲不足以重伤他们,是以只是受了轻伤。


若是逮住一个往死打就好了,我后悔也来不及,渐觉气息虚浮、内力不济,心想自己就要这么死了,瞬而想起田湘,她也知道我不是裴行骏,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呢?


就在我要被叶沉霜一剑劈死的时候,满地的无间长情忽然熄灭了。真是天不亡我!我顾不得形象,就地滚到一旁,那一剑劈空了,我却也被浑厚的剑气击伤。


“咳咳……咳咳咳……”我趴在地上,满嘴血腥味,骨头仿佛散了架,叶沉霜又在地上丢了两枚无间长情,幽光骤起,我看着他和端木隐一步步向我走近,挣扎着爬起来。


叶沉霜举起重剑,凝视我半晌,见我没有还手之力,终于放下重剑叹了口气道:“端木,还是你来吧。”


端木隐的面色在幽光中混沌不清,他用枪头抵着我的胸膛,沉声道:“吕魔尊,走好不送。”


  


我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几次想吐,不得不抓紧缰绳努力保持平衡,叶沉霜纵马在我身旁,怀里抱着不省人事的田湘。


就在端木隐准备一枪戳死我的时候,伴着一声尖锐的隼鸣,田湘从天而降,一掌把端木隐打出数尺远。叶沉霜一愣,提了轻剑就要动手,端木隐大叫一声“别伤她”,叶沉霜只得生生收了势。


端木隐拄着长枪,踉踉跄跄站起来,田湘转身扶起我,头也不回道:“我要带他走。”


“不行!”端木隐斩钉截铁,“除非打死我。”


田湘忍了片刻,忽然转身抽出青竹棒,对着端木隐就是一顿劈,端木隐仅用长枪招架,一招都没还。我和叶沉霜双双惊呆,这是什么情况?他俩认识吗?


田湘越打越迅猛,愤然道:“怎么?先害死我大哥,又要来杀我未婚夫?!”


“未、未婚夫?”我哆哆嗦嗦道:“我、我我我……我……”


端木隐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愣在原地哑着嗓子道:“未婚夫?就他?!你喜欢他?”说罢挨了田湘一记重拳。


田湘一言未发,似嫌打得不过瘾,丢了青竹棒对着端木隐使出一套降龙十八掌,端木隐失了长枪被揍翻在地,滚出四五丈远,连还手的机会都腾不出来。田湘打乏了,抹了把汗,站在原地大口喘气,端木隐竟还没被揍昏,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我道:“叶兄,杀了他!”


叶沉霜轻轻叹气,一剑向我刺过来,我猛然发力后退,呼吸一窒跌落在地,眼见他手持轻剑使出重剑招式,一剑劈向我的胸口。


金光漫天。


却不是剑光,而是一道金色佛光


我被佛光笼罩着,在端木隐悲哀的呼号声中,田湘“哇”地喷出一口血,骤然倒地不起。


是舍身决,她对我用了少林的舍身决!


我连滚带爬凑到田湘跟前,端木隐也踉跄着赶过来,他抢走田湘一把推开我,对叶沉霜喊道:“这里离万花不远,找人救她!快!”


“田湘……”我不死心,伸手扯她衣袖。


“滚!”端木隐对我咆哮,满脸泪痕,咬牙切齿,明显恨极了我,“别让我再看见你!滚——!”


最终还是要靠叶沉霜护送我和田湘回万花谷,端木隐本想让我自生自灭,听了叶沉霜的话才铁青着脸改了主意。


“他是这姑娘舍命救下的,当真不管他?”叶沉霜问。


“……一并带上吧。”端木隐长叹一声,转身瞪着我厉声道,“你保证从此退出江湖!不然我还是要杀你!”


“行,我保证……”


退出江湖,我真是求之不得。


  


田湘一路都昏迷着,直到我们回了万花谷被送上墨雕之后才虚弱地睁眼。


“田湘!你醒了!”我与她同伏在墨雕身上,眼下的风景熟悉亲切,我没心思欣赏,盯着她惨白的脸哽咽道,“你看,我们到青岩了,你忍一忍,我们这就去见药王。”


“呵,”田湘缓缓笑了,一脸傲然之色,“我那招……舍身决……漂亮吧?在少林那、那几年……没白混……”


“你……”我忍不住哭起来,“你、你何苦。”


“我……就喜欢你……”她笑得恬然自得,“你……哭什么……被我……感动了?”


“呜……你还招我……你还招我……”


“哈哈……那你怎么……报答我?我要是……不成了……你替我……去、去少林……当和尚去。”


“我不去少林!”我急得一个劲儿哭,“我不许你死!你别死!”


“好……我不死……”她缓缓抓起我的手贴在胸口,“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墨雕在三星望月降落,我和田湘被众人七手八脚抬下来。


“别管我!先救她!”我连喊数次,终于一口气提不上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据说已过了三天,裴紫君守在榻边,见我醒来对我微微一笑。


“师妹!”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凝视她带着神采的眼睛,惊喜道,“你的眼睛好了?”


“没完全好,不过能看到东西了,我去给你拿药。”她笑了笑,起身出门,不多时便托着药回来。


“田湘怎么样了?”我脱口而出,又想起还没问候杨云牧,便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还有云牧。”


“多谢没把我忘了。”杨云牧推门进屋,笑着走到榻边,“放心,田姑娘的伤看着吓人,碍不到性命也伤不了根基。倒是你,近来情志不畅内心郁结,受了内伤又疏于修养,搞不好要落下病根。你且好好歇着吧,别多想也别乱跑。”


“嗯……”听到田湘无事我也放下心,喝了药便开始打量屋子。这是我的房间,一应陈设犹似当年,屋角还堆放着不少机甲半成品和材料,没半点灰尘,显然是被人精心打扫过了。


我盯着宽大的双人床榻,轻轻摩挲榻上被褥,仿佛仍能感受到龙钰的温度。很多年前,龙钰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每晚与我同榻而眠,直到稍微大些才另择居所。这个房间里有很多关于他的回忆,如今回忆尚在,他却不在了。


想到龙钰我便有些难过,裴紫君看出我的心思也垂下目光、神色黯然。杨云牧见状,不声不响地把裴紫君揽在怀里,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似是非常难过。


“对啦。”杨云牧轻抚裴紫君的后背,哄她道:“我给新做的琴上好漆了,再等半天上了弦就能用了,你万柔师姐送了几块上好的璞玉给我,说是给琴做装饰,你喜欢么?”


“嗯。”裴紫君小声应着,轻轻点头。


我瞪了杨云牧一眼,有些苦涩又有些高兴,虽然杨云牧这混蛋拐走我师妹,到底对她呵护备至,也算中用。


  


能下地走动之后我便跑去探望田湘,她已经能坐在床上吃东西了。


“药王让我忌口。”她吃着面前的清粥小菜,头也不抬,“现在只有这些可吃,不过味道还不赖。”她又吃了几口菜,抬头问我,“你的伤如何了?”


“无妨。”我指着她的吃食笑道,“和你一样,我也只能吃这些。”


“那行啊,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呗。”


“啊、这个……”


“算啦,逗你的!”她对我一笑,“憋了一肚子话想问吧?”


“呃……”心事突然被说中,我脸上忍不住发了烫,“确实有话想问你。”


“端木隐那天策老狗……”田湘一脸不甘,却又带着别扭的温情,“跟我大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俩人好得跟亲兄弟一样,十几岁就一起当兵入了天策府,他是块好料,很快做了副将。唉……”她叹了口气,舔舔嘴唇道,“后来一次战役,去的人都死了,就端木隐一个人活着回来,军中就有人说他把他们卖了。我大哥就是那时候死的,我那会儿刚从少林被撵出来,找他问话,他什么也不说,只说对不起我大哥、对不起我。”


我听得直愣,想不到端木隐居然是她大哥的朋友。


“他在天策府混不下去了,索性去了浩气盟。几年之后就出了你这档子事,那时候你被带回浩气盟居然还没死透,知情人分了两派,一派主张杀你一派主张不杀,我就去找端木隐,我说你不能死,你还欠我东西以后要还我。他好像也在打你的算盘,最后保了你,但是洗掉你的记忆,你就成了裴行骏了。”


“那你之前见了我,为何不告诉我?”


“这是我答应端木隐的,也是他不杀你的条件。再说,一直以来都是我喜欢你,你又没说过喜欢我,我在远处看看你就行了。你是吕修仪还是裴行骏,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我……”


“怎么?”她凑过来,一脸笑意,“改主意了?喜欢我了?”


“不、不是。”我浑身僵硬,往后挪着身子,“你得、你得让我、有个……心、心里准备……”


“就知道你这榆木脑袋不开窍。”田湘兴致索然,又专心吃起来,恹恹的不再理我。


  


几日后传来消息,浩气盟举办了“斩修罗”大会,当众处决了龙钰。


其实龙钰早就死了,但是没办法,浩气的脸面不能不要,放出去的话总不能收回来。我猜他们定是先用蛊毒保存了龙钰的尸体,再装模作样地“处决”他。


真没意思,我边咬着烟嘴边想。


那柄被我使用多年的烟杆在回谷的路上遗失了,那是七年前田湘送我的礼物。如今手头的烟杆是我用竹子随手削的,不及之前那柄称手,但也勉强可用。只是杨云牧说我身上有伤不许我抽烟,我便只能终日咬咬烟嘴获取安慰。


又过了半个月,龙钰的遗体被送回万花谷,据说是师父亲自修书向浩气盟要的。


我和裴师妹都想见见师父,然而都觉得没脸见他老人家,踌躇多日,终究不敢登门。


一天,杏林门下的师妹送来一封信,说是田湘留给我的。


她走了。


走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打,除了一封言辞客套的信,她什么也没留下。那一刻我的心空得彻彻底底,仿佛陷入一片迷蒙之中,我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愿望想要见到她,从来没有……


我要去找她。


  


我去向杨云牧和裴师妹辞别,他们没在家。


有人告诉我他们去了花海。


龙钰被葬在花海深处,我沿着广袤的花海缓缓独行,远远望见他们。


师妹守在龙师弟低矮的墓碑前絮絮低语,杨云牧站在她身后,默默凝望她。从此以后,江湖的腥风血雨、尔虞吾诈,与他们再无瓜葛。


我踌躇片刻,终是没有打搅他们,只留下一封信走了。


  


天地无边,山河浩瀚。


田湘又会在哪里?


无论她在哪里,我都要找到她。


【全文完】


终于完结了。

本来到此就结束了,然而在写死龙钰的时候一个亲友心态崩了,想吃糖挽救悲伤的内心,于是决定写一个甜甜的番外《多年以后》。

作为手残奶花真的不了解策藏这个经典配置到底怎么个经典,特意请教了jjc大佬,战斗描写失真之处还请见谅。

以及,一个亲友丐姐对我笑嘻嘻道:“记住,没有马的天策还是个狗了?”这句话让我愉悦了半个下午。

总之,非常感谢亲友们的战斗理论支持,以及感谢正在阅读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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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阅读我的小说

喜棘而泣

暗夜赤华(18)

章十八  归途


伤心之人最怕独处,我抽着烟,满脑子对唐捷和龙钰的怀念。


马车摇摇晃晃前行,我向车外望去,远山青翠、碧草如玉,正是初夏好时节。往年这时,花海的花就都开了,暖阳照在千万繁花之上,映出金色华光。


终于要回家了。


我轻轻叹息,舒展疲倦的身体。这具身体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近十年,带着满身血污、遍体伤痕,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蜷缩起来闭目休息,亲朋的死令我难过,归乡的喜悦亦是真实不虚。我一闭眼,广袤绚烂的花海就出现在眼前。


我没来由的醒了。


金红的夕阳透过纱窗照进车厢,照在我的脸上。...


章十八  归途


伤心之人最怕独处,我抽着烟,满脑子对唐捷和龙钰的怀念。


马车摇摇晃晃前行,我向车外望去,远山青翠、碧草如玉,正是初夏好时节。往年这时,花海的花就都开了,暖阳照在千万繁花之上,映出金色华光。


终于要回家了。


我轻轻叹息,舒展疲倦的身体。这具身体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近十年,带着满身血污、遍体伤痕,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蜷缩起来闭目休息,亲朋的死令我难过,归乡的喜悦亦是真实不虚。我一闭眼,广袤绚烂的花海就出现在眼前。


  


我没来由的醒了。


金红的夕阳透过纱窗照进车厢,照在我的脸上。


突然车身震荡、健马长嘶,我一骨碌翻身而起,迅速将落凤捏在掌心。


“噗噗噗”三声几乎同时响起,三枚长箭穿透车厢,我立即后翻蹿出马车,跳上车顶。


端木隐横在大道中央,身披残阳、背负长枪,手中长弓张似满月,三支长箭蓄势待发,胯下白驹镇定如铁。


终于来了。


我有点紧张。


  


“端木隐……你、你来杀我?”我脑子一僵,竟然说漏了嘴。


“……”


“你、你你你——别过来!我、我要喊人了!”


“……”


“你不信!我、我现在就喊——!”


端木隐目光冰冷。


“啊——!!!”/“啊——!!!”


不曾料到有人同我一起叫起来,我好奇看去,车夫正吓得大叫,见我收了声也不敢喊了,颤颤巍巍扭头想跑,端木隐手腕一抖,一支长箭脱弦而出,贯穿车夫胸膛,车夫当场断气。


我见端木隐连车夫都杀,顿时愤怒起来。


“端木隐!你、你你……你这个……”你这个什么?我笨嘴拙舌,还没想好怎么骂他,他忽然冷冷开口。


“吕修仪。”


“啊、啊啊……?”


“你记起来了。”他语调笃定。


“放、放屁!吕修仪,早、早就死了!你想做什么?说、说好了让我回青岩的!”


“呵。”端木隐手握长弓,稳如磐石,他眯起眼睛瞄准我,“吕修仪,吕魔尊,你一紧张就口吃的毛病万花谷人尽皆知,否认也无用。此地人烟稀少、风景宜人,最适合长眠,你用不着回万花谷了,我看这里挺适合你。”


“吕、吕魔尊?”我有点懵,继而想起我的恶人战阶确实是极道魔尊。


“呵呵。”我干笑一声,索性也不装了。端木隐这混蛋一直以来都令我讨厌,如今已经不仅仅是讨厌那么简单了。他骗我七年,利用我七年,冷眼旁观我弑亲杀友,如今耍我耍够本了还想杀我灭口,不宰了他简直天理难容!我腰杆一挺,咬牙切齿道:“行了,咱俩都别装了!开打吧!”


盛怒之下,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一气呵成,居然没结巴。


能把我结巴气好的,端木隐是头一个。


  


我一面惊奇结巴不药而愈,一面躲避两只并发的长箭。长箭迅疾无伦、角度刁钻,我刚刚拧身躲过,三只长箭又迎面而来。


“端木隐!”我侧身翻下马车,“你一个近战打什么远程!”


端木隐冷笑一声,又向我射来四支连珠箭。


这次我第一次见识端木隐的武学,不得不说他弓术了得,想我堂堂花间游弟子,居然被几只箭矢逼得使出看家本领,说出去简直丢人。


我见端木隐箭囊空了,抄起落凤朝他猛甩一道气劲,他反手抽出长枪迎面而击,“嗡”的一声,长枪长鸣不绝。


那柄长枪在夕阳中泛着薄薄黑雾与暗红幽光,枪身带有尖锐的横刃与黑红的长穗。


“吞虹。”我眯起眼睛,“你修铁牢律。”


“傲血战意。”端木隐长臂一摆,手执吞虹指着我,“用吞虹照样杀你。”话未说完,他的白驹打了个响鼻,立刻向我冲来。


“不是……”我急忙后撤,“无赖吗你是?”


端木隐招式毫不花哨却简单有效,他是个军人,善于正面作战。而我不同,多年的暗杀经历令我养成了伏击的习惯。他的招式刚猛威武,与阴柔轻灵的百花拂穴手大相径庭,此地大道通天,地势开阔,于我而言毫无优势,这一架我打得难受至极,又苦于无法停下来。


白驹也不是个俗物,真不知道一个畜生能跟我有什么仇,这厮行止有序、来去如风,一副跟端木隐同仇敌忾的架势。


我边打边盯着白驹,想着凭什么你有帮手我不能有,转身向马车疾奔而去,端木隐没料到我打着打着竟跑了,骑着马猛劲儿的追,我刚钻进车厢,吞虹就捅破车壁扎了进来。


“轰隆”一声,我撬开车顶钻出来,扬手往白驹脚边扔了枚雷火弹。雷火弹落地即炸,白马训练有素,仅仅后退一步竟未受惊,端木隐大喝一声,冲我喊道:“吕修仪!你玩阴的?!”


“什么意思?你杀我就是阳的?!”我怒极反笑,手中多了个千机筒,“跟机关师打架要有心理准备。”


我话音刚落马车便剧烈晃动,原来是端木隐用长枪扎了马屁股,马疼疯了,带着车没命乱跑,我气得从车上翻身下地,托起千机筒对准白驹发了两轮暗器。


端木隐催马躲避却躲闪不及,白驹膝盖受伤,顿时跑不快了。


眼见爱驹受伤,端木隐气得发颤,我把千机筒举得老高:“我走了!别、别跟着我!”说完赶紧开溜。


我是挺想杀他的,然而好像打不过。


马车是追不上了,我懊恼地走着,又累又饿,眼见太阳快落山了,正想着找点吃的,没想到又遇见个挡路的煞神。


“叶叶叶、叶沉霜?!”我脚下一顿,看着横在路中间的藏剑。


  


叶沉霜一身金灿灿的,落日的余晖在他金黄的身影之上又撒上一层金黄,他腰负重剑,手托轻剑,对我微微一笑,温和有礼。


“裴卿卿呀,好久不见。”


“裴个鬼!”我暗骂一声,腹诽叶沉霜也不是个好东西,明知道我不是裴行骏,还一直对我有求必应笑脸相迎,装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嘿。”我累坏了,叉着腰喘着粗气道,“喊了几年卿卿,现在来杀我了?”


“哎呀说什么呢裴卿卿,我可舍不得杀你,要不是端木失手了哪轮到我出剑?”他将轻剑横在胸前,伸出剑指轻抚剑身,“我从长安赶过来容易吗?好卿卿,让我两招呗。”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浩气盟都是群什么货色。


“要不我让你两招?”许是见我面色不善,叶沉霜收了轻剑席地而坐,对我笑眯眯道,“算啦算啦,我看你累得紧,不如我让你歇会儿,就算让你两招了,行不?”


我狐疑地看着叶沉霜,他只管对我笑嘻嘻的,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模样。


我确实累了,叶沉霜却精神饱满,此时与他对战必定吃亏。我盯着叶沉霜,打量他,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我笑道:“以藏剑山庄的名誉起誓,开打之前我叶沉霜绝不暗算你。怎么样,过来聊聊天?”


才不想理他,我原地盘坐,闭目养神。


反正开打之前他不敢动我,我只管调息修养,准备一战。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规律得近乎克制,我睁开眼睛顿时眼前一黑,端木隐拎着长枪徒步而来,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完了。


我浑身一颤,立刻跳起来。叶沉霜对端木隐笑嘻嘻道:“端木,我早说与你联手你非不听,吃亏了吧?你的马呢?”


端木隐皱眉,无奈道:“被他伤了。”


“哎呀端木兄弟,我得帮你报仇啊。”叶沉霜懒洋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对我扬起嘴角,“咱们开打吧?”


夕阳完全落山,大地陷入黑暗。


【未完待续】


身为奶花我真的最怕外功队qwq

策藏当前只能自绝经脉别无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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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棘而泣

暗夜赤华(17)

章十七 死别


龙钰被捆在十字木桩上,垂着头,像死了。


他只着一套里衣,血迹遍布,已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深吸几口气,嘲讽道:“孬种,怕什么呀?”声音很是沙哑。


“师、师弟……我……”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龙钰缓缓抬起头,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是你啊……我还以为又是哪个不成器的孬种想来报仇。”他说得理所当然,好似这是他应得的结局一样。


料想是我一路来时气息不稳、脚步凌乱,被他当做胆小的复仇者了。


他仰起头,倚靠在木桩上喘息,对我一脸嘲讽。他脸色青白,带着血痕,一头长发凌乱不堪,混着血交错在一起。


我走过去,想抹去他...

章十七 死别


龙钰被捆在十字木桩上,垂着头,像死了。


他只着一套里衣,血迹遍布,已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深吸几口气,嘲讽道:“孬种,怕什么呀?”声音很是沙哑。


“师、师弟……我……”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龙钰缓缓抬起头,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是你啊……我还以为又是哪个不成器的孬种想来报仇。”他说得理所当然,好似这是他应得的结局一样。


料想是我一路来时气息不稳、脚步凌乱,被他当做胆小的复仇者了。


他仰起头,倚靠在木桩上喘息,对我一脸嘲讽。他脸色青白,带着血痕,一头长发凌乱不堪,混着血交错在一起。


我走过去,想抹去他脸上的血。


“别碰我。”他厌恶地转头。


“他们、竟然这么对你!”我又气又痛,浑身打颤,眼泪已经逼出眼眶。


“不然呢?”他冷笑道,“供祖宗一样供着我?”


“钰儿……对、对不起,都是我、我的错。”


他睨我一眼,神色不甘又不屑。


“是师兄不好……都怪师兄……”我死死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终于还是忍不住哭起来。


我磕磕巴巴告诉他我的遭遇,告诉他我本该死于七年前那场大雨,告诉他我被浩气利用成为天璇十三,告诉他我这么多年潜行幽暗杀人无数,告诉他我早就累了、倦了,无论如何都想回到青岩。


“如果、如果没有杨云牧,我到现在、都、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一场陈述渐渐变为哭诉,我有多自责也就有多委屈:“我、我亲手杀了阿捷……唐捷你还记得吧?你、你一直喊他唐、唐哥哥。他、他虽然是浩气、浩气的暗桩,可他、从来没、没害过我……我、居然……呜……”


我越讲越难过,哭得很伤心,说话也断断续续,龙钰一言未发,待我说完,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掏出帕子擦眼泪可怎么都擦不完,我局促地看着龙钰,他也在看着我。他用一种理解的、宽容的、哀伤的眼神看我,他的目光不再是冰冷且讥讽的,而是饱含一种久别的温情。


我用帕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迹,他安安静静,没再抗拒。


“师兄,你相信轮回吗?”他忽然问我。


“我、我不知道。”


“很久以前我杀过一个少林弟子,浩气的人。那次我一击未中,差点给他逃了。后来我追上他,杀了他。”他笑了,眼眶渐渐泛红,“他死前劝我别这么做,说这样会遭报应,无论生前死后。”


“……”


“所以后来,我在巴陵开了个医馆,给人看病。”


“桃丘的医馆是、是你的?”


“嗯。”他缓缓点头,“我不为我自己,是为了师姐……师姐同我一样杀过人,我怕她会遭报应。我以‘裴子君’之名给人看病,想着师姐杀一人我便救一人……师兄,尽管我不太信,但我还是不敢用师姐的幸福冒险,我很蠢……是不是?”


“没有,”我用力摇头,流着泪道,“钰儿,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他发出“咯咯”的笑声,“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杀过太多人了。一开始杀人的时候,我夜里会睡不着,想着我一个学医的,眼看着活人断气……我心里害怕,只能再杀更多的人,想着习惯就好了。”一颗泪水夺眶而出、从他脸上滑落,“后来终于麻木了,就觉得厌倦、觉得恶心。那些人,现在来找我报仇,为难我,我反倒觉得轻松了……”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语调也越来越缓弱。


“钰儿,你、你别说话,你累了。”


“我就想,这可能是我的报应……我偷偷翻过经书,说……人其实不会死,这里死了,那里又活了……这叫转世……来生的话……”他想了想,“嗯,来生我还想去青岩……变成什么都好,一棵草也行。”


“钰儿!别说了、你别再说了。”我搂着他,又哭起来。


“师兄……”


“嗯。”


“我求你件事。”


“你说!只要能办到我都答应你!”


“杀了我……求你……”


  


我想起许多年前的夏夜,我忙了一天,刚给龙钰洗过澡准备哄他上床睡觉,他穿着睡衣扒在我身上,像个挂在母亲身上的小猴子。


那时他只有七八岁,我也不过十四五岁,他死死抱着我,任由我给他擦头发。


“钰儿乖,洗好了该睡觉了。”


“不睡,药王师伯说了,头发湿着睡觉不好。”


“哈哈,小东西,才去学医几天啊?”我搂着他,带他出去吹夜风,他仍旧扒着我不肯下地。


“下去。”我逗他。


“我不。”他伏在我肩上撒娇,“要师兄陪我聊天。”


“聊什么?”


“今天赵小花跟我说,他师姐就要嫁给长歌门的程师兄了。”


“赵小花?哦哦,就是跟你一起学医的那个芳主弟子,他的师姐?骆、骆师姐?你说骆师姐要嫁人了?”


“是啊,程师兄喜欢骆师姐,谷里都知道啊。”


“哦,哦哦哦。这是喜事、喜事。”


“师兄,”他托着我的脸凝视我,眼睛明亮如星,“你长大了是不是也要嫁人?”


“噗……不行不行,男孩子不能嫁人。是‘娶’,把女孩子娶回家。”


“娶回家?”他想了想,“那师兄想娶谁回家?”


“咦?咦咦咦?我、我我我没想过。”


“我要娶裴师姐。”他一脸憧憬地傻笑,“等我长大了就娶裴师姐。”


“哈哈,你才多大,你要长大还得好久呢。”


“那我快点学医,就快点长大了。”


“噗……学习是学习,成年是成年,那可不一样。”我摸着他本就不长的头发,“好了,头发差不多干了,赶紧回去睡觉。”


“哎呀师兄你再陪我玩会嘛……我不要睡觉不要睡觉……”


  


记忆中的龙钰总是特别依赖我,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直都那么疼他。在万花谷,我们度过了无数个平淡而又温馨的日子,我们无忧无虑、淡然快乐,江湖的血雨腥风离我们是那么遥远,没人预料到我们的命运会是如此不堪。


我盯着龙钰的脸,满心绝望哀痛,他微微一笑,期待地看着我。


“师兄……我不想活了……”他对我软软撒娇,一如从前,“我浑身疼……你得帮我……”


“我……钰儿……”


我看着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想到他必死无疑的结局,颤抖着摸出落凤笔。


我以此神兵亲手杀了挚友唐捷,现在轮到我的至亲龙钰了。


我忽然想起曾经对唐纯说过的话,那时我还是裴行骏,一度质疑唐捷不杀我的动机,想着他不肯让我好死。


——他想看着我亲友负尽、孑然一身,好让我像他一样……饱尝痛失挚友的滋味……是这样吧?


我对唐纯如是说。


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只不过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唐捷,而是不可逆转的、不可抗拒的、悲凉可笑的,称之为“命运”的东西。


我靠近龙钰与他额头相抵,轻声对他说:“若有来世……我们还做亲人。”


  


归途中一直平安无事,我坐在马车里,疲倦地抽着烟。


龙钰在我探监的当夜就死了,死因乃重伤不治。


没人知道我在他身上打了数道绵延的气劲,令他几个时辰后气绝身亡。


我离开浩气盟,打算回万花谷。


杨云牧曾告诉我,以我的身份定会遭人截杀。


那又如何?


身陷血海、漂泊数年,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家!倘若不幸身死,能死在归乡的路上,我亦死而无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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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棘而泣

暗夜赤华(14)

章十四 吕修仪


“唐……左使?阿、阿捷?”我困惑地盯着唐捷,“你是浩气盟的人?”


“修仪,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他移开眼睛不看我、低声道,“来人了,你快走,我替你挡一阵。”


“不、不是,我……?”


我脑子一阵轰鸣,唐捷什么时候成了浩气的人?


唐捷“咔嚓”一声上好了弩箭,低声道:“你快走。”


我满脸雨水,抹了把脸却仍旧难以清醒,我的挚友为何忽然成了暗桩?我木然地拽着他的手臂唤道:“阿捷?”


唐捷意外发起怒来,他猛地甩开我,对我咆哮道:“走啊!老子没空理你!”


“你想让他去哪啊,唐左使?”


一个黑影冲开雨幕翻进院墙,来人身形修长,容貌...

章十四 吕修仪


“唐……左使?阿、阿捷?”我困惑地盯着唐捷,“你是浩气盟的人?”


“修仪,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他移开眼睛不看我、低声道,“来人了,你快走,我替你挡一阵。”


“不、不是,我……?”


我脑子一阵轰鸣,唐捷什么时候成了浩气的人?


唐捷“咔嚓”一声上好了弩箭,低声道:“你快走。”


我满脸雨水,抹了把脸却仍旧难以清醒,我的挚友为何忽然成了暗桩?我木然地拽着他的手臂唤道:“阿捷?”


唐捷意外发起怒来,他猛地甩开我,对我咆哮道:“走啊!老子没空理你!”


“你想让他去哪啊,唐左使?”


一个黑影冲开雨幕翻进院墙,来人身形修长,容貌俊逸,一头长发早已被雨淋湿。他没看唐捷,而是转着手中的打穴笔对我微笑道,“吕师弟,浩气让我带你回去,跟我走一趟?”


“你、你你你你是万花?”我结巴起来,下意识向腰间摸去,却只摸到一柄烟杆,这才想起没带打穴笔。


他对我拱手道:“在下裴行骏,万花星弈门下。我们既是同门,我也不想要你的命,跟我回浩气,不杀你。”


“他骗你,别信他。”唐捷声音低沉,带着怒气。


“唐捷,你帮谁呢?”裴行骏语调冷静、嘴角微扬,“还是你已经通敌叛变了?”


“你——!”唐捷咬牙道:“你诬陷我?”


“你护着吕修仪,说我诬陷你?唐捷,唐左使,你现在杀了他,我们还是同僚。”


“不、不是,”我有点紧张,“浩、浩气为、为什么要杀我?”


裴行骏死死盯着唐捷,根本不理我。


唐捷的呼吸逐渐急促,稳托千机匣的手臂也开始颤抖。


“修仪,我……”他看着我,死死咬着牙,终于扭头放下武器,赌气似的说道,“老子不干了!”


裴行骏并不惊讶,从容挽起被雨淋湿的长袖笑道:“到底让端木老大猜着了,你太重感情,根本舍不得杀他!”


话音刚落,裴行骏便对我出手了!


  


裴行骏骤然发难,一道强横的气劲扑面而来。唐捷手一伸,手中的千机匣截住气劲,“咔嚓”一声损坏大半。


唐捷面不改色,冷静而迅速地拆掉千机匣多出的侧翼,将毁坏的木质结构重新拼好,对准裴行骏。


这是我的作品。


我改造了他的千机匣,比任何唐门弟子的都好用,它更轻便、更耐用,也更精准。


裴行骏见状微微一顿,目光凌厉似刀:“二打一?唐捷,你当真?”


“你别伤他,我跟你走。”


“哦?”


“回去就说……是我接到消息助他逃了。”


裴行骏闻言苦笑,轻轻摇头,露出些许不忍神色。他长叹一声:“唐左使啊,知道为什么是我吗?”


唐捷没说话。


“因为……”裴行骏语重心长道,“我最好的朋友死在逐鹿坪之战,我要替他报仇。”


我不明白裴行骏说的“逐鹿坪之战”到底是什么,但我去过巴陵县,拆过逐鹿坪据点的城防机关,裴行骏要杀我就为这个?


“等一等。”我将唐捷挡在身后,看着裴行骏悲怆而肃穆的神情问道:“你、你与我有私仇?”


“算是吧,不过浩气也要杀你,所以我来了。”


“行。那、那我们打,别带上他。”


“好,如此很公平,死在你手里,也算我技不如人。唐捷,你让开。”


唐捷踌躇片刻,终于向后退去。


裴行骏展示手中打穴笔,认真道:“此笔名为烟雨红尘,长一尺三寸,重三斤七两,以玄龙石打造而成。点穴截脉,威力不俗。”


裴行骏庄重的约战让我肃然起敬。我取下腰间烟杆,讪讪道,“呃,我、我这柄……嗯、不是……那个、我乃机关师,随身带了暗器,你小心点。”


“好。”裴行骏微微一笑,郑重道,“请吧。”


我向唐捷扯出个笑容,虽然我也知道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我对他说:“没事,阿捷。”


没事,阿捷。我死了,你就可以交差了。


  


这是一场门派内战,毫无精彩可言,相同的内功、相同的招式,拼的就是谁更狠。


我与裴行骏,两个长发墨衫的万花弟子,在雨中穿梭游走、行如鬼魅,点穴截脉、御气相击,谁也兴奋不起来,生生打出一种悲凉的气氛。


论花间游心法,我自认不俗,然而仅限于切磋。裴行骏离谷多年,经验老到,出手狠辣,更要命的是我很难打中他。他身法奇佳,又总能预判我的招式,适时以毫针和春泥护花作掩护。几十回合下来,我身中数道强横气劲,难受得紧,裴行骏却闲庭信步,我甚至怀疑根本没伤到他。


裴行骏见我脸色难看,挽了个笔花蓄力待发,这是玉石俱焚的前兆,万花弟子都认得。他这一击,我必死无疑。


我就快死了。


将死之时我忽然想起田湘,她是个丐帮弟子,不属恶人谷却总来找我,整天神出鬼没,来去也从不打声招呼。她送了这柄烟杆给我,我却来不及给她回礼了。不等多想,我顺手摸出袖中机簧针筒,对着裴行骏扣动机簧。


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我体内炸开,我的五脏六腑好像都换了位置,还感觉不到什么是疼,我就已经站不住了。


我失重跌落,未触地面已掉在一人怀里。


“修仪!修仪!”


耳边传来唐捷的声音,我的下巴抵在他肩上,这才感到疼痛与寒冷。


“阿捷……你也看见了,我……不成了。”我艰难地喘息,“我死了,你得……用唐门暗器,打我一箭。”


“不——不不不,修仪!”


唐捷带着哭腔,拼命摇头,我忍着痛道:“你得……回去交差……”


“我、我不……”


“阿捷……浩气盟,到底……什么样?我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打来打去……”


“修仪?!修仪——!!!”


  


这是我能忆起的,七年前的往事。


  


我终于明白,我能奇迹般活下来是因为一枚凤凰蛊,那是五毒弟子雅朵送给我的。


“吕大哥,没关系。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要把凤凰蛊给你。”雅朵扬起脸对我笑道,“我喜欢你,你喜欢谁跟我没关系。”


后来她在一场战役中死了,我一气之下连拆三个浩气据点。


  


更遥远的记忆就都在万花谷。


赵玉、骆丹羽、娄芸、万柔、龙钰……还有裴紫君。


我记得万柔师妹的“霸王龙相”,那是她跟我和唐捷讨论许久才造出来的战斗机甲。


多年前龙钰还是个小孩,整天睡不醒,就知道跟在裴紫君身后师姐长师姐短地喊着。


赵玉会做饭,娄芸医术好,骆丹羽师姐最能打,我们都不敢惹她,她有个绰号叫“摧花武状元”。


……


  


所以,我不是什么裴行骏,而是吕修仪。


七年前,我的“尸体”被运回浩气盟,因为凤凰蛊“诈尸”了。


不知道浩气高层是个什么脾胃,竟然没杀我,而是把我变成裴行骏,让我替他们杀人。


呵呵,一群骗子。


什么不让我抛头露面,不准我白日出行,不准我回谷探亲……不就是怕我被人认出来么。


端木隐、唐纯、叶沉霜,都在骗我!


明知道我是吕修仪,还要假装我是裴行骏。


难怪端木隐那么讨厌我。裴行骏死了,我杀的。


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尽管我本来没想杀他。


我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同门,我这一生注定要弑亲杀友、辜负至亲,不是吗?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可抑制地惨笑起来,伸手摸了摸脸,脸上早已挂满眼泪。


琴声散尽,杨云牧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他惊诧地看着我,讲出一句极为讽刺的问候。


他问我:“行骏,你怎么了?”


【未完待续】


这章提到了一些人物,娄芸、赵玉、万柔、骆丹羽,是我的另外两篇短篇里的人物。

一篇琴花、一篇双花,在《万花谷的爱情故事》合集里可以看到。

以及双花篇提到了吕修仪和唐捷,唐捷从一开始就是个热情而又逗比的小话唠,因为吕修仪“死了”才转了性,变成了高冷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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