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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和尚鲁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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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老猫
花和尚鲁智深:梁山好汉中真正的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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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夏说历史
为何说花和尚鲁智深最后成了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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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分钟
花和尚鲁智深到底使用的是什么兵器?
花和尚鲁智深到底使用的是什么兵器?
洋毛裤

鲁智深梦女向:红烛泪•下

欢迎来到梦水浒~


女主设定为开了灵智活了上千年的一根红烛


祝食用愉快~


(补档)


建议大家回顾一下上篇再来看哦~要不然剧情很容易衔接不上


全文一共4000+,阅读时长预计我也不知道几分钟


希望这是一个不辜负你们等待这么久的结局,抱拳!


意识模糊到最后,我竟没想到我也有机会看到世人称之为“走马灯”的东西。回想我这一生,如风一般,潇洒肆意,从不停留,更何况是被大火灼烧的苦了,但是看到那傻和尚满脸着急朝我冲过来想要抱住我的模样,我不知怎么的还有闲心冲他露出一抹笑。


嘿,傻和尚,可别看呆了。


这份我从来不曾在意过的相貌,只是想着你现...

欢迎来到梦水浒~


女主设定为开了灵智活了上千年的一根红烛


祝食用愉快~


(补档)


建议大家回顾一下上篇再来看哦~要不然剧情很容易衔接不上


全文一共4000+,阅读时长预计我也不知道几分钟


希望这是一个不辜负你们等待这么久的结局,抱拳!






意识模糊到最后,我竟没想到我也有机会看到世人称之为“走马灯”的东西。回想我这一生,如风一般,潇洒肆意,从不停留,更何况是被大火灼烧的苦了,但是看到那傻和尚满脸着急朝我冲过来想要抱住我的模样,我不知怎么的还有闲心冲他露出一抹笑。


嘿,傻和尚,可别看呆了。


这份我从来不曾在意过的相貌,只是想着你现如今或许能够看见,我就不由自主的朝你笑着,哪怕这一眼即是永别。


“不!!!”


再见了,鲁智深。






—————结局一 • 心意未表 • 完—————









我陷入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意识清醒,却无法对周遭做出回应,当然也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本来想动用灵力强行清醒过来,但四肢百骸里真的一滴也没有了。不过强行使用灵力还能有意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悠悠地叹了口气。


傻和尚会不会真的以为我死了啊。


啧,给我愁的。


“嫂嫂不必多言,如今哥哥已经在梁山泊落草为寇。”我到底是睡了多久,林冲不是在沧州吗?啥时候落草为寇去了,只听傻和尚继续说,“上一次的教训实在令洒家痛彻心扉,这一次不论嫂嫂说什么我都是要带着嫂嫂一同前往二龙山的。”


“可是!”林娘子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傻和尚没给他这个机会,“嫂嫂和林冲哥哥总会一天会团聚的。”


“还请嫂嫂依了洒家这次,你的命是哥哥的命,可也是洒家的心头肉给换来的。”


我本来还在疑惑怎的这傻和尚如此笃定林冲夫妇会相见,可听见“心头肉”三个字后注意力便立马跑偏了。


嗯,不错,我从好兄弟晋升成心头肉了,可喜可贺。


还没等我细细品味,只听见林娘子又说,“智深,已经这么久了,恩人那边还是没动静吗?”


“没有.......”


他们后面聊了些什么我没有精力再仔细听,意识又不断下沉,我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再次醒来的时候竟有些恍若隔世,说来也怪,我这次醒来竟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灵力充沛得让我咂舌,我试着挣脱出这个一直禁锢我的牢笼,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没想到没有任何阻碍的就冲了出来,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听见木头开裂的声音。


转过头一看,这个木雕竟然和我有7、8分相似,我凑近了仔细看,这木雕上还刻着“若瑾”二字,有些熟悉的样子。我还没想起来,便被门口的巨大动静打断了思绪。


但是我却丝毫生不起气来。


鲁智深眼睛通红,泪水盈满眼眶,嘴唇和手掌都在不住地颤抖,他本想说话,却觉得嗓子里哑得生疼。他朝我走过来,可是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用灵力凝成实体,握住了他的手。


可是鲁智深却好像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了我的手,对我吼道,“不准用灵力!”


明明是我被吼了,可是他却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我猜想可能是那一次动用灵力消失了这么久把他吓到了,于是也就软下声音保证到,“以后肯定不用了。”


手上接触到的皮肤好像枯树皮一样,我定睛一看竟然全是被烧伤的痕迹,我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场大火,可林娘子不是没事吗,怎么这手?


似是看出我的疑惑,鲁智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下意识就想抓住你......”


哈?这个呆子!这么想着我也大喊出声了。我心里甜丝丝的这倒也不似作假,于是我也就不纠结那些细节,至少结局是好的,我俩都活着,于是我提议我们去喝酒,好好庆祝一番。


“我戒酒了。”


我和鲁智深大眼瞪小眼,我严重怀疑这人被掉包了,但是我没有证据。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然后不知不觉天亮了,我看着他强撑着忍着瞌睡和我聊天的样子,倒是忘记鲁智深还是个凡身肉/体需要休息的,但是对方愣是说自己不累还有好多话和经历要和我说,我突然有种妈妈哄儿子睡觉的既视感。


“可是我累了,刚醒来脑子晕乎乎的。”我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去睡一会,我也去睡一会。”


鲁智深倒是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我的谎言,“洒家知道灵体根本不用睡觉,你就是不想跟我说话!”


“亏洒家还没日没夜地念着你,看来你根本不在乎洒家。”


“怎么能呢!”我立马大大的否定,“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真的?”


???这委屈的小表情还有语气,我感觉自己有点受不住,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鲁智深这么可爱的一面,我在心里下意识想吸溜口水,“真的!”


得到我的肯定后,鲁智深这才不情不愿的爬上床准备睡觉。再三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我悄悄实体化伸出两只手指抚平了他皱起的眉间,“怎么可能讨厌你,我喜欢你都还来不及。”


说完我就做贼心虚的跑出去了,连身后鲁智深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都不知道。


只见他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面,试图遮住失而复得后流出的喜悦泪水,“又作弄洒家。”


只是嘴角怎的都压不下去,高高扬起。


日子平淡如流水,对我而言与昏迷之前并没什么不同。鲁智深之前已经同我说过最近朝廷想要招安梁山的众好汉,所以梁山泊的战役也愈加频繁,作为一员猛将,鲁智深冲锋陷阵的时候实在太多了。


虽然知道他武艺高强,但还是会止不住的担心。


还有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鲁智深仿佛有预知的能力。这太荒谬了,但我就是止不住这么去想,“你怎么知道来的是高俅?”


这种怀疑在看到高俅踏上梁山泊土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将问题抛出去了,可是这一次那个每次都对我有问必答的人并没有回答我。他看向我的眼睛里终于不再隐藏,而是多了很多我不敢与之直视的东西,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


我觉得很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隐隐脱离了轨迹。


日头很裂,我却觉得手脚冰凉,太搞笑了,灵体怎么能感受到暖热,我问鲁智深,“你愿意告诉我吗?”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无声回绝。


那个木雕,那个名字,我醒来后身体的异样,以及我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还有这异常充沛的灵力......


我只知道这一切都和鲁智深有关,可是他却不愿意告诉我。


我躲着好几日没有出现在鲁智深的面前,今夜突发奇想想用灵力一个瞬间飞过去偷偷看看他在做什么,却没有想到他宛若病入膏肓,躺在床上一副时日不多的样子。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我的眼,记忆冲破阈值,不断地涌现。


我看见他一次又一次地轮回,只为救我。


一次又一次,带着他从沧州返回时准备雕好送我的木雕;


一次又一次,哪怕知道伸出的手抓不住我却还是固执的伸出手结果被烧得满手伤痕;


一次又一次,不管白天黑夜都虔诚的为我祈祷;


一次又一次,不停地以牺牲自己寿命和灵气为代价只为多一个救的我的机会。


但更多的时候,我喉头哽咽,他根本遇不到我,那些他找遍一生都找不到我的轮回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的身边好像来了很多人,但最终只是过客。


这些记忆沉重地压得我喘不过气,那股自从醒来就感受到的违和感我终于可以理解了。


他在拯救我的路上走得太久太远,途径过许多地方,然后无一例外的被和所相遇的人分别,他好像一直在失去。而如今,他那股紧绷的弦松了,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大团圆的欢喜结局了,可他的身体也走到了尽头。


“你还是知道了,”鲁智深沙哑的声音从床榻上传过来,我顾不得许多,立马实体化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鲁智深,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就这样死了!”


“这太荒谬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笑得出来,“你终于肯叫我鲁智深了。”


“你要是活着,我天天都叫你鲁智深。”


“听见没有!我不允许你死!”


鲁智深笑了笑,“我活得太久了,若瑾。”


“如今的我虽然还有着年轻人的身躯,但我已经走不动了。”


“我累了。”


“所以,放我走吧。”


手里握着的那只手逐渐变得冰冷和僵硬,我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傻和尚,别死…”


但其实我明白这只是我卑微的祈求罢了。


“等我…一定要等我……”







—————结局二 • 岁月蹉跎• 完—————









鲁智深死后,我按照他的吩咐将他尸体火化了。


然后继续向前,说起来,比起鲁智深的死,我现在更为在意的是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让鲁智深经历一个又一个轮回,而且还保持着记忆。


孟婆不管的吗?阎王不管的吗?


最不可理喻的是怎么刚刚救活我,他就那么忍心放手呢?


真的一点都不眷恋吗?


当然我知道如果这时候我还怀疑鲁智深是不是真的喜欢我,那我指定不正常。


他跨越千山万水、历经无数轮回只为了我,我又怎么还敢去质疑他的真心呢。我只是,生气,生气他一点也不为自己打算,满身的力气都花在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才是打乱他人生的意外,所以我要负起责任来。


没有一个神明会抛弃他的信徒。他走不动了不要紧,接下来换我了。因为我不仅是他的神明,我还是他的挚友、好兄弟、心头肉。不论是哪一个身份,都值得我全力以赴。


所以我决定回到一切最开始的地方,大抵是傻和尚一直带着那个木雕,如今记忆归来,我倒是能够记起每一个细节。


这是傻和尚追着我的第711个轮回,于是我决定倒着回去,这轮回的苦也让我来尝一尝罢。


第702个轮回的时候,鲁智深在五台山做了一辈子的和尚,直到他圆寂我也没有出现。


第513个轮回的时候,我的意识有过短暂的清醒,鲁智深在二龙山后面的寺庙祭拜点燃红烛的那一刻,我用尽灵力,一下燃尽了烛芯,想要传达自己还活着的讯息,火苗一下窜的老高,烧掉了他半边眉毛和左半脸的胡子,他却哭出了声,恳求我再给他一点回应,可是我又陷入了昏睡。


....


我一直哭着往回走,越到后面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再维持人形,但是这段漫长的路途也终于快走到了头,这是第9个轮回,我终于知道“若瑾”这名字的由来。


“今儿你也算是有名字了,”鲁智深挠了挠头,甚是羞涩,哪怕仅仅是对着我的木雕,“洒家没文化,想了好久也只想到个红红,红儿。”


“但是听村里的老人说,神明都要有自己名字的,这样我们在心底呼唤她的时候她才能听得到。”


“你这名字来头可了不得,这可是洒家特地求镇上最有文化的秀才得来的。”


“你可不要让洒家等太久了.....若瑾....”


或许才几个轮回的失败并不能消磨掉鲁智深的斗志,我看着他一脸这次我肯定能够成功的表情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落下眼泪,这个傻子,这条路真的太难了。


放弃吧


“我不会放弃的!”


我看向他,他的眼神放空,但是嘴角却笑着,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我的灵力已经不多了,思考再三我直接来到了第一个轮回,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我莫名笃定要是有什么变数一定是在这里了。这是头一次我找到了我的本体,完好的,没有一丝伤痕的“我”。她睡得香甜,不谙世事。丝毫不知道那个即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正在向她走来的路上,我冲向她,催动最后的灵力让她快些醒来。


“好热...”


我看着睡梦中的“我”不停说着好热,竟不自觉后退了几步,我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切都自有注定。


当初与那傻和尚的初见也正是在这股灼烧感中醒来的,我一下全明白了。


我灵台震荡,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天梯落下,我劫数已过,而天梯上方,有等待我的人。







——————结局三 · 九九归一 · 完——————









我一直向上跑啊跑,可那里没有我以为的终点,于是原本轻快的脚步竟然开始重若千斤,令我半步都动不了。


那仙气缭绕的世界宏大又辉煌,可惜的是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于是我纵身一跃,毫不留恋。








——————结局四 · 终是错过 · 完——————









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被屏。。。。


另,想约稿的宝子看主页置顶


欢迎勾搭~



洋毛裤

鲁智深梦女向:红烛泪 ·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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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食用愉快~



红烛泪•上 


建议先回顾剧情👆


以及明明昨晚被屏修改好几次可以了结果刚刚看又被屏蔽了。。。。


咱不是很懂,咱也不敢说话


紫鳗鱼见吧uus,想说的都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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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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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傻和尚,可别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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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傻和尚,可别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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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再见了,鲁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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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意识清醒,却无法对周遭做出回应,当然也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本来想动用灵力强行清醒过来,但四肢百骸里真的一滴也没有了。不过强行使用灵力还能有意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悠悠地叹了口气。


傻和尚会不会真的以为我死了啊。


啧,给我愁的。


“嫂嫂不必多言,如今哥哥已经在梁山泊落草为寇。”我到底是睡了多久,林冲不是在沧州吗?啥时候落草为寇去了,只听傻和尚继续说,“上一次的教训实在令洒家痛彻心扉,这一次不论嫂嫂说什么我都是要带着嫂嫂一同前往二龙山的。”


“可是!”林娘子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傻和尚没给他这个机会,“嫂嫂和林冲哥哥总会一天会团聚的。”


“还请嫂嫂依了洒家这次,你的命是哥哥的命,可也是洒家的心头肉给换来的。”


我本来还在疑惑怎的这傻和尚如此笃定林冲夫妇会相见,可听见“心头肉”三个字后注意力便立马跑偏了。


嗯,不错,我从好兄弟晋升成心头肉了,可喜可贺。


还没等我细细品味,只听见林娘子又说,“智深,已经这么久了,恩人那边还是没动静吗?”


“没有.......”


他们后面聊了些什么我没有精力再仔细听,意识又不断下沉,我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再次醒来的时候竟有些恍若隔世,说来也怪,我这次醒来竟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灵力充沛得让我咂舌,我试着挣脱出这个一直禁锢我的牢笼,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没想到没有任何阻碍的就冲了出来,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听见木头开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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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却丝毫生不起气来。


鲁智深眼睛通红,泪水盈满眼眶,嘴唇和手掌都在不住地颤抖,他本想说话,却觉得嗓子里哑得生疼。他朝我走过来,可是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用灵力凝成实体,握住了他的手。


可是鲁智深却好像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了我的手,对我吼道,“不准用灵力!”


明明是我被吼了,可是他却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我猜想可能是那一次动用灵力消失了这么久把他吓到了,于是也就软下声音保证到,“以后肯定不用了。”


手上接触到的皮肤好像枯树皮一样,我定睛一看竟然全是被烧伤的痕迹,我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场大火,可林娘子不是没事吗,怎么这手?


似是看出我的疑惑,鲁智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下意识就想抓住你......”


哈?这个呆子!这么想着我也大喊出声了。我心里甜丝丝的这倒也不似作假,于是我也就不纠结那些细节,至少结局是好的,我俩都活着,于是我提议我们去喝酒,好好庆祝一番。


“我戒酒了。”


我和鲁智深大眼瞪小眼,我严重怀疑这人被掉包了,但是我没有证据。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然后不知不觉天亮了,我看着他强撑着忍着瞌睡和我聊天的样子,倒是忘记鲁智深还是个凡身肉/体需要休息的,但是对方愣是说自己不累还有好多话和经历要和我说,我突然有种妈妈哄儿子睡觉的既视感。


“可是我累了,刚醒来脑子晕乎乎的。”我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去睡一会,我也去睡一会。”


鲁智深倒是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我的谎言,“洒家知道灵体根本不用睡觉,你就是不想跟我说话!”


“亏洒家还没日没夜地念着你,看来你根本不在乎洒家。”


“怎么能呢!”我立马大大的否定,“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真的?”


???这委屈的小表情还有语气,我感觉自己有点受不住,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鲁智深这么可爱的一面,我在心里下意识想吸溜口水,“真的!”


得到我的肯定后,鲁智深这才不情不愿的爬上床准备睡觉。再三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我悄悄实体化伸出两只手指抚平了他皱起的眉间,“怎么可能讨厌你,我喜欢你都还来不及。”


说完我就做贼心虚的跑出去了,连身后鲁智深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都不知道。


只见他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面,试图遮住失而复得后流出的喜悦泪水,“又作弄洒家。”


只是嘴角怎的都压不下去,高高扬起。


日子平淡如流水,对我而言与昏迷之前并没什么不同。鲁智深之前已经同我说过最近朝廷想要招安梁山的众好汉,所以梁山泊的战役也愈加频繁,作为一员猛将,鲁智深冲锋陷阵的时候实在太多了。


虽然知道他武艺高强,但还是会止不住的担心。


还有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鲁智深仿佛有预知的能力。这太荒谬了,但我就是止不住这么去想,“你怎么知道来的是高俅?”


这种怀疑在看到高俅踏上梁山泊土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将问题抛出去了,可是这一次那个每次都对我有问必答的人并没有回答我。他看向我的眼睛里终于不再隐藏,而是多了很多我不敢与之直视的东西,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


我觉得很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隐隐脱离了轨迹。


日头很裂,我却觉得手脚冰凉,太搞笑了,灵体怎么能感受到暖热,我问鲁智深,“你愿意告诉我吗?”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无声回绝。


那个木雕,那个名字,我醒来后身体的异样,以及我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还有这异常充沛的灵力......


我只知道这一切都和鲁智深有关,可是他却不愿意告诉我。


我躲着好几日没有出现在鲁智深的面前,今夜突发奇想想用灵力一个瞬间飞过去偷偷看看他在做什么,却没有想到他宛若病入膏肓,躺在床上一副时日不多的样子。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我的眼,记忆冲破阈值,不断地涌现。


我看见他一次又一次地轮回,只为救我。


一次又一次,带着他从沧州返回时准备雕好送我的木雕;


一次又一次,哪怕知道伸出的手抓不住我却还是固执的伸出手结果被烧得满手伤痕;


一次又一次,不管白天黑夜都虔诚的为我祈祷;


一次又一次,不停地以牺牲自己寿命和灵气为代价只为多一个救的我的机会。


但更多的时候,我喉头哽咽,他根本遇不到我,那些他找遍一生都找不到我的轮回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的身边好像来了很多人,但最终只是过客。


这些记忆沉重地压得我喘不过气,那股自从醒来就感受到的违和感我终于可以理解了。


他在拯救我的路上走得太久太远,途径过许多地方,然后无一例外的被和所相遇的人分别,他好像一直在失去。而如今,他那股紧绷的弦松了,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大团圆的欢喜结局了,可他的身体也走到了尽头。


“你还是知道了,”鲁智深沙哑的声音从床榻上传过来,我顾不得许多,立马实体化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鲁智深,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就这样死了!”


“这太荒谬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笑得出来,“你终于肯叫我鲁智深了。”


“你要是活着,我天天都叫你鲁智深。”


“听见没有!我不允许你死!”


鲁智深笑了笑,“我活得太久了,若瑾。”


“如今的我虽然还有着年轻人的身躯,但我已经走不动了。”


“我累了。”


“所以,放我走吧。”


手里握着的那只手逐渐变得冰冷和僵硬,我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傻和尚,别死…”


但其实我明白这只是我卑微的祈求罢了。


“等我…一定要等我……”








—————结局二 • 岁月蹉跎• 完—————













鲁智深死后,我按照他的吩咐将他尸体火化了。


然后继续向前,说起来,比起鲁智深的死,我现在更为在意的是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让鲁智深经历一个又一个轮回,而且还保持着记忆。


孟婆不管的吗?阎王不管的吗?


最不可理喻的是怎么刚刚救活我,他就那么忍心放手呢?


真的一点都不眷恋吗?


当然我知道如果这时候我还怀疑鲁智深是不是真的喜欢我,那我指定不正常。


他跨越千山万水、历经无数轮回只为了我,我又怎么还敢去质疑他的真心呢。我只是,生气,生气他一点也不为自己打算,满身的力气都花在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才是打乱他人生的意外,所以我要负起责任来。


没有一个神明会抛弃他的信徒。他走不动了不要紧,接下来换我了。因为我不仅是他的神明,我还是他的挚友、好兄弟、心头肉。不论是哪一个身份,都值得我全力以赴。


所以我决定回到一切最开始的地方,大抵是傻和尚一直带着那个木雕,如今记忆归来,我倒是能够记起每一个细节。


这是傻和尚追着我的第711个轮回,于是我决定倒着回去,这轮回的苦也让我来尝一尝罢。


第702个轮回的时候,鲁智深在五台山做了一辈子的和尚,直到他圆寂我也没有出现。


第513个轮回的时候,我的意识有过短暂的清醒,鲁智深在二龙山后面的寺庙祭拜点燃红烛的那一刻,我用尽灵力,一下燃尽了烛芯,想要传达自己还活着的讯息,火苗一下窜的老高,烧掉了他半边眉毛和左半脸的胡子,他却哭出了声,恳求我再给他一点回应,可是我又陷入了昏睡。


....


我一直哭着往回走,越到后面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再维持人形,但是这段漫长的路途也终于快走到了头,这是第9个轮回,我终于知道“若瑾”这名字的由来。


“今儿你也算是有名字了,”鲁智深挠了挠头,甚是羞涩,哪怕仅仅是对着我的木雕,“洒家没文化,想了好久也只想到个红红,红儿。”


“但是听村里的老人说,神明都要有自己名字的,这样我们在心底呼唤她的时候她才能听得到。”


“你这名字来头可了不得,这可是洒家特地求镇上最有文化的秀才得来的。”


“你可不要让洒家等太久了.....若瑾....”


或许才几个轮回的失败并不能消磨掉鲁智深的斗志,我看着他一脸这次我肯定能够成功的表情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落下眼泪,这个傻子,这条路真的太难了。


放弃吧


“我不会放弃的!”


我看向他,他的眼神放空,但是嘴角却笑着,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我的灵力已经不多了,思考再三我直接来到了第一个轮回,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我莫名笃定要是有什么变数一定是在这里了。这是头一次我找到了我的本体,完好的,没有一丝伤痕的“我”。她睡得香甜,不谙世事。丝毫不知道那个即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正在向她走来的路上,我冲向她,催动最后的灵力让她快些醒来。


“好热...”


我看着睡梦中的“我”不停说着好热,竟不自觉后退了几步,我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切都自有注定。


当初与那傻和尚的初见也正是在这股灼烧感中醒来的,我一下全明白了。


我灵台震荡,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天梯落下,我劫数已过,而天梯上方,有等待我的人。








——————结局三 · 九九归一 · 完——————











我一直向上跑啊跑,可那里没有我以为的终点,于是原本轻快的脚步竟然开始重若千斤,令我半步都动不了。


那仙气缭绕的世界宏大又辉煌,可惜的是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于是我纵身一跃,毫不留恋。







——————结局四 · 终是错过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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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梦女向:红烛泪 ·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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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罪恶的女人最终还是对鲁智深下手了


女主设定为开了灵智活了上千年的一根红烛


祝食用愉快~


我本是燃烧在佛祖殿前的一支红烛,某日突然开了灵智。


我问方丈为什么是我?方丈笑着对我摇摇头,“你啊,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当你这么想的时候,那就是你了。”


说完方丈又叹了口气,我那时刚生出灵智哪里看得懂他眼里的欲说还休,我不服的回了方丈一句,“那这便宜也是我该得的!”


诺大一个寺院,只有方丈能够听得到我说话,要是不是每次都是对我进行说教就好了。寺里香火旺盛,每日前来的香客数不胜数,但心中真正有佛的我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红...

欢迎来到梦水浒`


我这个罪恶的女人最终还是对鲁智深下手了


女主设定为开了灵智活了上千年的一根红烛


祝食用愉快~






我本是燃烧在佛祖殿前的一支红烛,某日突然开了灵智。


我问方丈为什么是我?方丈笑着对我摇摇头,“你啊,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当你这么想的时候,那就是你了。”


说完方丈又叹了口气,我那时刚生出灵智哪里看得懂他眼里的欲说还休,我不服的回了方丈一句,“那这便宜也是我该得的!”


诺大一个寺院,只有方丈能够听得到我说话,要是不是每次都是对我进行说教就好了。寺里香火旺盛,每日前来的香客数不胜数,但心中真正有佛的我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红烛哪里来的双手?


是的,本来是没有的,但是“心中有欲望,于是化人形。”方丈说完大手一挥,我便被关在了寺门外,他说我的机缘已不在这里,要我去别处找去,过了此劫,方可成佛。于是我便在这天地间游荡,我见过这人世间的繁华,也看过凋零衰败的景象。


同那千千万万根红烛一样,只是个死物的我没有办法像那些天地精灵一样吸收日月精华进行修炼,我除了能思考以外毫无用处。人间太复杂,我也太无能为力。我累了,于是就在五台山这个叫做文殊寺的寺庙歇了下来。


说来也好笑,我是被热醒的,感觉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催促我赶快醒来一样,没想到入眼便是一个声音粗犷、面上凶恶的人,给我吓得一个激灵。


一口一个洒家的叫着,哪里像是了却尘缘、甘愿来当和尚的样子。


面对其余住持的竭力反对,长老却道,“你们只见他的凶恶,却未曾看到他眼里的良善啊。”


我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伸了伸懒腰从红烛中化形出来,飘到寺院后想看看那凶和尚在干嘛。


“谁躲在那里?”只见那凶和尚一个马步扎稳,两手握做拳头,要打人的模样,“洒家已经看见你了,还不快快滚出来。”


“偷鸡摸狗的做甚!”


我大为震撼,这和尚怎么知道我在跟着他,“你当真看得见我?”


听见我的声音,那凶和尚目光直往上,和我打了个照面,看他这样子,我也猜到他刚刚估计是在诈我,见他要吼,我连忙纵身跳下来,本想捂住他的嘴,却忘了自己并没有实体,径直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你个疯和尚,你才是妖怪!”


一阵鸡飞狗跳的解释之后,我终于让他明白我是个什么东西。啊不对,我不是个东西啊。害,解释不清了,都怪那呆和尚,和他一番吵闹,我都思绪混乱,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和尚是我“活”到至今见过最有趣的,他是这寺内人人排挤的对象,我只能被他所见。于是我俩时不时地就攒到一块聊天,两个孤家寡人凑成一对,倒也不无聊。


那日,他打劫了往山上送酒的小二,痛快饮酒之时却还不忘叫我与他一同共饮,可我只是一抹灵智,哪里又有实体呢。我隐藏起眼底的失落,“你独自饮罢。”


“欸,真是叫洒家好生郁闷!”


“你说洒家是你的有缘人,天上人间,只有洒家可以见你,怎的不可与洒家喝酒?”


心底泛起欣喜,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说想要和我把酒言欢,我沉吟说道,“倒也不是不行。”


“早些年我游历四方的时候,听得一个法子。”


“信徒之力方可解。”


我飘到这傻和尚的眼前,“你可愿意做我的信徒?”


还没等我细细解释,他便拍拍胸脯说着没问题。这可做不得儿戏,我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沉声解释道。


“你如今入了寺庙,成了和尚,已是佛门的弟子,按理说是不能再信仰我的。”


我见他眉毛一皱又要开骂,附身至他耳边说了几句。得到我肯定的保证之后,那呆和尚心满意足的笑了。


“那洒家必定会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着你。”成了信徒之后,我和这和尚之间便有了牵引,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感觉心里有他,我感觉他心里也有我。


这臭和尚那日喝得烂醉,大闹一通之后被长老哀求下山去往那相国寺。然后又结识了林冲,同门师弟的感情让臭和尚两眼泪汪汪,我笑了他好几天,他也知道我是为了哄他开心,倒也不曾与我生气。见他每日闷闷不乐,我给他出了个主意,


“要不你去送送你那好兄弟?”


他问那林家娘子怎么办,我说我来照看之后,他闻言说了句好,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就毫不留恋的大跨步走了,真是狠心的男人。


我悠悠地飘到林宅,林家娘子真是好生漂亮,怪不得林冲那么放心不下。这一照看就是好几个月,鲁智深一直没回来,高衙内这边倒是一直在找林娘子的麻烦,但是这位外表看起来漂亮柔弱的女子,却有着无比坚韧的内心,愣是没让高衙内得逞。


我都有点欣赏她了。


某夜,林娘子压抑的哭声从房间内传出来,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立马穿墙而入,只听她泣道,“相公,我好想你啊。”


我飘过去把林娘子抱入怀中虽然她感受不到,望向漆黑一片的夜色,不知道鲁智深把林冲送到沧州了没?我怎么也有点想念那个行事冲动却重情重义的大和尚了。


赶快回来吧,鲁智深,没有你的日子,无趣得紧。


我万万没想到那高衙内竟敢直接放火,我穿来穿去始终没法救得这大火,眼看就要烧到林娘子身上了,想起那傻和尚对我信任满满的眼神,我顾不得那许多只管挡在她面前。周围的火一下朝我蔓延过来,我也没心思想林娘子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会作何感想。我只知道不能让一点火星子窜到我的身后。


因为我的身后,是那傻和尚托付给我的人。


疼痛难忍,我的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未完待续----







这是红烛泪上篇,预计下篇就会完结

我真的好爱他呜呜呜,写着写着都要哭了,这类题材你们应该也能猜到很明显肯定是刀子,我尽量刀得不那么刀(认真脸jpg.)

我写这篇还顺便构思了鲁智深另外一篇单人,结果也是怎么构思怎么刀,整个人都给我刀麻了,我最擅长的难道不是发糖吗???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最近考试周来了,好多事情,见谅见谅

大家点的梗我都记着呢

林冲、张顺、杨志 我准备弄个短打向一起搞掉

最后,不要忘记给我多多的评论和爱心,给点产粮动力吧


今日胡言乱语:争取融掉水浒这极圈(?)



洋毛裤

一个预告

下期嘉宾预告:鲁提辖/鲁达/鲁智深


我知道说的是一个人但我就是想说三遍系列

最近重温新水浒到鲁智深喝醉酒大闹文殊寺的情节了,大半夜给我看得笑出猪叫。醉酒后打圈打人的招式不知怎么的让我突然想到了武松,真的爱了爱了!

鹅鹅鹅鹅鹅鹅鹅鹅实在是太可爱了!灵感来了拦都拦不住!

本来下篇准备发张顺俺们顺子哥,稍稍延后一下下,ps张顺这篇我写的也超级顺!姐妹们可以期待下吼嘿嘿嘿


水浒传,我还可以再吹一万年!!!


下期嘉宾预告:鲁提辖/鲁达/鲁智深


我知道说的是一个人但我就是想说三遍系列

最近重温新水浒到鲁智深喝醉酒大闹文殊寺的情节了,大半夜给我看得笑出猪叫。醉酒后打圈打人的招式不知怎么的让我突然想到了武松,真的爱了爱了!

鹅鹅鹅鹅鹅鹅鹅鹅实在是太可爱了!灵感来了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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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我还可以再吹一万年!!!


奈斯啊轩ง.♡

第六十回《魔王·前篇》

剑刃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阳光普照的湖畔之上,两个男人正在战斗。

手持名剑『白虎』的武者正是『豹子头』林冲。而发起挑战的对手,则是手持吹毛剑的『青面兽』杨志。

战斗悄然开始。

十回合、二十回合,清脆的声音震动着森林中茂盛的树叶。

刀刃的相互碰撞,逐渐变得激烈起来。锋利的刀刃在水面上摇动着。尖锐的声音切断寒风,快速且不间断地回响着。

二人把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打击的瞬间。刺击,躲闪,交锋。两个男人敏捷的动作仿佛两只翩翩的飞燕。

[图片]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无言地战斗着。

[图片]他们已不再是敌人,而是伙伴。但是,两人的对决没有丝毫的马虎。这是沉积了数年宿念的对决。虽然没有杀意,但却...

剑刃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阳光普照的湖畔之上,两个男人正在战斗。

手持名剑『白虎』的武者正是『豹子头』林冲。而发起挑战的对手,则是手持吹毛剑的『青面兽』杨志。

战斗悄然开始。

十回合、二十回合,清脆的声音震动着森林中茂盛的树叶。

刀刃的相互碰撞,逐渐变得激烈起来。锋利的刀刃在水面上摇动着。尖锐的声音切断寒风,快速且不间断地回响着。

二人把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打击的瞬间。刺击,躲闪,交锋。两个男人敏捷的动作仿佛两只翩翩的飞燕。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无言地战斗着。

他们已不再是敌人,而是伙伴。但是,两人的对决没有丝毫的马虎。这是沉积了数年宿念的对决。虽然没有杀意,但却充斥着再次战斗的喜悦,两人的剑刃都因此满溢着热气。

「不愧是林冲!」

杨志暗自想道。当然,林冲从一开始就很强。毕竟是杨志第一次承认的对手。可是,那时的林冲,剑中有一丝迷惑。而现在,那种奇怪的感觉正在逐渐消失。杨志也为此感到高兴。现在,正是两人竭尽全力战斗的时候。

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对方可能会死。自己也有可能被杀。

「怎么样都好……」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想达到人类能够通过剑术达到的极限。要越过界限,飞跃到任何剑士都没有到达过的境界——两人都这样想着。

剑刃发出的声音,就像美妙的音乐一样,回荡在两人耳边。

“来吧,林冲!!”

杨志流血了。

林冲也受了伤。

在倾泻而下的晖光中,两人像被弹开一样分到两旁,再次在阳光下对峙着。

战斗仍然没有结束。

————————————————————

梁山泊上迎来了新春。

桃花绽放出微红,水面上投下了柳树浅淡的倒影。

今年春天,包括呼延灼在内,从二龙山、桃花山、白虎山而来的人们作为新伙伴加入了梁山泊。他们被赋予了各自的任务,在山寨的各处落脚。

鲁智深躺在泛起银色波浪的湖畔边,眺望着流动的云彩。武松正坐在一旁喝酒。

“师父,怎么了?不喝点酒吗?”

“唉!”

鲁智深沉吟道。

“实在是太无聊了!”

梁山泊的生活虽然不坏,但不能像二龙山时那样随便去喝酒或与恶棍打架。而且梁山泊做了太多大事,没有小角色敢来追缉。

“没劲啊!”

鲁智深打着哈欠,翻了个身。宋江刚好从湖畔边的小路经过。

“啊,是智深师父和武松兄弟。”

宋江在两人身旁坐下。

“梁山泊的生活怎么样?”

“还好吧。”

鲁智深跳起来,伸手劈空砍去。

“其实,我最近很想见见史进这家伙……反正大家都安顿下来了,我想去少华山拜访他。”

“史进是指『九纹龙』史进吗?”

“没错,他可是个痛快的男人!和他喝酒比什么都开心!”

“我也听说过他,很想和他见一面啊!”

“那我今天就下山吧?”

“但是华州太远了,师父一个人去,我很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

“宋江殿。”

这时,在一旁默默喝酒的武松说道。

“我陪他去吧。”

“啊,武松兄弟。”

宋江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

少华山位于梁山泊的遥远西南方向。

鲁智深和武松两人从梁山泊一路南下,渡过黄河,西过潼关,进入华州华阴县境内。就这样沿着渭水向西走,就能到达华州,南郊便是史进所在的少华山。旅途一直很顺利。

对于关西出身的鲁智深来说,这附近干燥的气候与故乡十分相似。即将见到史进的喜悦,加上熟悉的燥风,使鲁智深不禁心情愉快起来。另外,在街道旁的酒馆品尝当地的美酒也是一种乐趣。

“武松,那里有个小酒馆。”

鲁智深指了指悬挂在街道旁的绿色酒旗。这条旅馆和酒店聚集的街道,看起来相当热闹。

“顺便去喝一杯吧。”

虽然离少华山只差一小段距离了,但行程因为酒馆的关系,几乎没有进展。

“街道上怎么这么多酒馆啊?”

武松坐在装修整洁的酒馆二楼低声说道。从潼关一直向西延伸的街道,与曾经是大唐都城的长安京兆府相通,所以旅行的人相当多。但这附近的街道热闹的原因却不止于此。

“怎么,你不知道那座山吗?”

鲁智深一边用左手倒酒,一边伸出右手指着窗外说道。武松顺着垂帘往外看去,一座奇形的高山在春霞朦胧的天空彼方若隐若现。连绵不断的山峰,看起来像是朝天开放的巨大梅花。

“西岳,华山。”

中国境内的五大名山被称为五岳。也就是:

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

虽然历经年代各有不同,但都各自拥有着美丽的风景和高雅的山容,都是历代天子祭天的灵峰。因此,诸山之中也拥有泰山的泰岳庙、嵩山的少林寺这样的名刹。西岳华山也不例外,自古以来,参拜的善男信女、游山玩水的风流人物便络绎不绝。

“原来如此。”

武松透过垂帘向外望去。正如鲁智深的说法,来往的人群中混有很多身穿黑色道服的道士。

店里也很拥挤,两个人所在的地方都是靠近入口、位置不算太好座位。下酒菜来得也很晚。不久后端来盘子的侍者,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僧形的鲁智深和行者模样的武松。

“和佛门的人不太一样。”

他的语气中带有轻蔑的色彩。

“是吗?”

“是啊,你们是来参观的吗?华山是道教的圣地,一般来这里的和尚身子骨都很瘦弱。”

“这家店的酒,怎么跟水一样淡啊!!”

突然鲁,智深把还没喝完的酒倒了出去。

“这种破店竟然都有这么多人!”

踢开椅子站起来的鲁智深,把散银往桌子上一扔,随后便走出了店门。他等着武松追上来之后,举起禅杖指了指华山的山峰。

“听说华山有个叫‘醉仙’的仙人,那里一定有好酒吧?我去尝尝!”

这样决定之后,鲁智深便大摇大摆地向华山走去。不久便抵达的山麓之下,参道的大门映入两人的眼帘。

“原来如此,真是一座大山!”

武松不禁感叹道。从远处看去像花朵一样的五座山峰,是华山这一美丽名称的由来,但如果靠近它,这座山的面貌就会大不相同。与这个优雅的名字相反,山容始终险峻。巍巍群山,松柏翠绿,白云缭绕。岩壁垂直高耸,山顶弥漫着雾气。

“与其说是含苞待放,不如说是长剑通天。”

这正是符合灵峰之名的奇观。两人像爬行一样顺着陡峭悬崖上的羊肠小道上了山。

山景雄伟幽玄,空气清澄,有遨游仙境之感。昔日老子来此游玩,自言与仙人修行的说法似乎也可以理解了。不久,高耸的岩石和云雾的彼方,出现了色彩鲜艳的道观屋顶。连绵的瓦片、朱红的门柱、五颜六色的建筑群,让人觉得简直是天上的宫殿。

“真是豪气冲天!”

鲁智深感叹道。

与五台山幽静、高雅的氛围相比,华山更显得别有风味。走进山门玉泉院,炊烟缭绕,弥漫着芬芳的味道。

“佛教和道教都有着相同的信仰,在我看来应该是相似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就在鲁智深这么说着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道士吟唱的声音。

“炉里尽为乐,壶中别有天。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

声音明朗而清澈。

放眼看去,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道士。道士微微一笑,向二人拱手行礼。

“你们不同于其他佛门之辈。如果可以的话,就由贫道来给您带路吧。”

道士挥动着黑袍的下摆,走在前面。当鲁智深问道山上的建筑为何如此华丽时,道士把原因告诉了他。

“天子信奉道教,而且无比虔诚,对全国的道观都有捐献过庞大的金额,而且天子保护道士,奖励宫观,为了兴盛道教扩大修筑。华州的太守大人也是热心的信徒。道馆也因此特别盛行。”

道士为鲁智深解惑的同时,把他们带到一个小洞窟前。

“这里是被称为‘睡仙’的陈抟老祖修炼睡眠功法的地方。”

“‘睡仙’?”

鲁智深眨了眨眼睛。

“所谓‘睡仙’,就是一睡就是一百天的仙人。”

“我还以为是‘醉仙’呢!”

鲁智深挠了挠头。

三人登上了绝景之间的一条险路。令人头晕目眩的险峻山路接连不断,在两人开始感到厌烦的时候,终于到达了东道院和一间悬着牌匾的小庙。

“这里是祭祀九天玄女娘娘的庙。”

道士为二人打开了门。庙宇的内部映在二人熟悉了山水风景的眼中,显得格外鲜明华丽。但这里并不像其他宫观那样奢华,而是一个充满温柔气息的地方。

鲁智深和武松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中间摆放着等身大的女神塑像,两侧是手持各种贡品的侍女。被涂上颜色的仙女们都露出了鲜活的微笑。此外,她们背后的墙壁上画着天上世界的风景,也极为美好。

“这幅画出自北京大名府聘请的著名画师王义先生之笔。”

道士解释道。作画似乎还未完全结束,有些部分的颜色能看出还只是草稿。右边的墙面上,飞舞着只涂了一半色彩的花女。

“这是另一个仙女吗?”

“和王绘师家的小姐玉娇枝长得一模一样。前几天,华州的太守见了她,还对她称赞有加呢!”

“真漂亮,要什么时候才能画好呢?”

鲁智深向道士问道,他想在全部完成的时候再回来看看。但道士的脸上却泛起了困惑。

“怎么了?”

“这幅画,恐怕不会完成了。”

“为什么?”

“那是因为……这个姑娘被魔王拐走了。”

“魔王?”

据道士说,这几年,华州接连发生了富裕的商人、官僚的家被袭击,财宝被抢走,年纪稍大的姑娘失踪的事件,这些都是魔王故意引起的祸乱。而且,每年都如此大胆,从历史悠久的庙宇中的宝物、教典,到华山的圣帝庙,甚至连先帝赐给的稀世之宝——金铃吊坠都被夺走了。但是,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据说从来没有人见过魔王本尊,向太守控诉女儿被掳走的王绘师,也因为胡乱散布妄言迷惑百姓被捕,被判以流放的罪行。

“没有人知道魔王的目的。”

道士浮现出暧昧的微笑,抬头看着天上飞舞的仙女。

“但是,我觉得他一定在策划着什么可怕的阴谋。”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惨叫声。不止是一两个人的声音。同时,有人闯进了庙里。

“无涕师兄!”

“怎么了?这么吵。”

“玉仙宝被魔王的使者偷走了!无闽师兄正在碧霞宫战斗!!”

道士一听,立刻跑了出去。从山顶传来了人群的喧闹声。

“我们也去吧。”

鲁智深、武松也紧随其后,登上了了无人烟的险峻山路。眼前的道士那轻快的脚步,在岩石上飞翔的身姿,绝非寻常。就连武松等人也为了不跟丢道士的身影,竭尽全力跟随。

不久,土地变得平旷,一行人来到了一间小小的道观前。道士们一边呼喊着,一边熙熙攘攘聚到一起。大家都指着屋顶。鲁智深和武松看着他们指着的方向,瞪大了眼睛。

是一群猴子,数量极其庞大的金色猴子。它们怒瞪眼睛,露出牙齿,威胁着道士们。光是这一点,就令人不寒而栗,但道士们所恐惧、所指点的,却是坐在这些猴子中间的“魔鬼”。

不知是猴子还是人类。那张涂上脸谱的面容,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他的背后背负着二十四把标枪。

“『飞天大圣』!!”

无涕道人指着屋顶上的妖怪叫道。

“光要金铃吊坠还不够,竟然还瞄准了玉仙宝!?”

『飞天大圣』一边发出奇怪的吼声,一边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他的手上还握着一个白玉制成的雕像。魔人把雕像夸张地举起,嘲弄着道士们。道士们把梯子架在房檐上,拿着武器爬上屋顶。但是,在他们登上房顶之前,『飞天大圣』已经拿着宝物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一群猴子跟在后面。

“快追!”

“夺回玉仙宝!”

道士们拿起棍子向猴群打去。另一边,金色的猴子们也纷纷从地面跳到屋顶,从树下飞到树梢,并趁此机会用獠牙和爪子袭击道士。在猴子们的保护下,『飞天大圣』脱身了。在他的身前,有一个道士站在那里。那是一名身材高大,胡须浓密的道士。道士伸出拳头,向『飞天大圣』发起挑战。道士和魔物对上了二三十个回合。但是,不知不觉间,道士的身上聚集了山一样的猴群。转眼间,道衣被撕裂,鲜血四溅。无涕道人越过了人们的头顶。

“无闽师兄,交给我吧!”

道士把咬着师兄拳头的猴子赶了下去。

“啊,真麻烦!”

“无醉长老呢?”

“睡着了,还要一个月才能醒过来——”

无闽道人再次徒手迎敌。

“我们要阻止魔人!”

接到急报之后,全山的道士陆续集合起来。他们团结一心,向『飞天大圣』发起攻击。但是,魔猿很强。他从岩石之间窜来窜去,在树木之上流转腾挪,没有人能跟上它的速度。猴群用尖锐的声音嘲笑着道士们。更有被数百只猴子露出獠牙撕碎人们的道服,标枪攒倒了不知多少道士,道馆变成了修罗场。

“展开华山天罗九阵!!”

无闵道人喊道。

“无忿、无悦!快摆出紫薇阵势!”

很快,九位道士便四散开来,形成了包围『飞天大圣』的网状阵形。魔人为了逃避而四处乱跳,但是阵势却像活动的网一样挡住了魔人移动的方向。手下的猴子也被其他道士阻拦,无法救主。九位道士缓缓地缩小着包围圈。不管魔人怎么跑动,怎么飞窜,九名道士的阵势都没有丝毫地崩溃。

“这就是‘华山九仙’吗?”

鲁智深感叹道。虽然早就听说华山有九位优秀的道士,但从未想象到他们的真实模样。九位道士的动作变幻无常,却又无比和谐,毫不紊乱。仿佛一种漂亮的舞蹈。

九位道士终于把『飞天大圣』逼到了一棵孤零零的树下。其后是悬崖,没有退路。魔人想逃到树梢上。一个道士跳着抓住了他的脚。这时,阵势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混乱。

“无听!”

下一个瞬间,无听道人的喉咙被从魔人手中飞出的标枪贯穿。猴子们一齐喊了起来。

这时,鲁智深跑了过来。他推开身边的道士,抱住了树干。鲁智深伸出手臂,紧紧抱住树干。巨树摇动起来。在摇晃的树梢上,猴子们疯狂地嚎叫着。标枪飞向鲁智深的身体。武松舞动棍棒把标枪打飞出去。向鲁智深袭来的猴群,也被武松挥拳打倒。树上成堆的猴子像焦糖一样摇晃着。树根开始从土里浮现出来。在道士们怀疑自己的眼睛,猴子们失声观望的同时,伴随着鲁智深的咆哮,树木发出巨大的声响被拔出了大地。猴子的叫声在山间回荡。

但是,在巨树倒塌之前,猴子们一起跳了起来。它们手脚相连,从主人所在的树梢到悬崖对面的岩石之上,用身体构成了一座猿桥。在这座由鲜活的生命构成的桥上,『飞天大圣』像魔鬼一样奔跑着。

『飞天大圣』抵达悬崖对面的岩石之后,向鲁智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然后便消失在群山之中。

悬崖的这边,只剩下倒塌的巨树和破碎的白玉太上老君雕像。

————————————————————

离开华山的鲁智深和武松,再次向少华山进发。

但是,“魔王”的事情始终萦绕在两人的脑海之中。

“邀请史进,一起干掉他吧。”

鲁智深挥舞着禅杖说道。

两人走出热闹的街道,走在刚萌发出嫩芽的麦田之间,不久,便能看见道路彼方的少华山。想到与史进重逢的喜悦,鲁智深不禁加快了脚步。这时,路旁的草丛发出很大的声响,随即分裂开来。

“喂,和尚!”

前方出现的,是一个骑马的大汉。虎须倒竖,手里提着一把朴刀。身后跟随着十多名手持棍棒的手下。

一眼就能看出是山贼的男人,把朴刀架在了鲁智深的脸前。

“看见这个了吗?如果看见了,就把钱交出来吧。”

鲁智深哼地笑出声来。

“我拒绝。”

“你不怕受伤吗?”

“谁?”

“喂!”

“我吗?”

拄在地上的禅杖,哗啦一声响了。

“真有趣。”

“你说什么?”

山贼举起了朴刀。鲁智深握着禅杖站在那里。两人就这样无言地瞪着对方。在阳光下嬉戏的蝴蝶都感到畏惧,改变方向逃走了。手下的人们也在一旁观望着。春日的阳光很热。山贼们的额头上流满了汗。一旁的武松嘻嘻地笑了起来。

“和尚,该念佛了!”

山贼挥舞着朴刀,向鲁智深冲去。手下们也叫嚣着跟在后面。鲁智深笑着举起了禅杖。

“来吧!人越多越好!”

这时,从道路的对面过来了一群看起来很富裕的商人。马车上载着许多行李。

“那边是高级货!”

山贼拉回了正要向鲁智深砍去的朴刀,向手下发出号令。

“先去那边!”

“等等——”

“烦死了!”

“你要逃吗?”

“我对你这种穷小子才不感兴趣!”

鲁智深恶狠狠抓住了山贼的马尾。

“你就是魔王吗?”

“什么?”

“我在问你就是魔王吗?”

“我是少华山的『跳涧虎』陈达大人,跟魔王没有任何关系!”

“哦,是少华山的山贼吗?”

“知道了就赶紧滚,死和尚!”

商人们看到了前方怒瞪着自己的大汉,立刻改道逃走了。陈达举起了朴刀。

“我要杀了他们!”

“等等,山贼!我有事要问你!”

“我可没有那么悠闲的时间!”

商人的远去身影逐渐变小。『跳涧虎』陈达放下朴刀,砍断了被鲁智深抓住的马尾。

“为了拯救『九纹龙』的生命,我需要钱!”

————————————————————

“鲁智深哥哥的事情,我从史进兄弟那里听说过很多。”

陈达一听到鲁智深的名字,便下马向两人打起了招呼。

“这位壮士呢?”

“他是我的好兄弟,叫做武松。”

“你就是打虎的武行者吗!?”

在山贼的世界里,无人不知其名。

“竟然有两位豪杰在这种时候来访,真是史进兄弟的因缘啊!”

两人在陈达的带领下,登上了少华山的山寨。

正如被冠以名峰华山之名那样,少华山的险峻也格外引人注目。屹立在石峰之间的羊道上,投下了松树青黑色的阴影。虽说少华山比华山要小得多,但由于没有那些色彩鲜明的道观,其景色反而显得壮丽。

在山寨前,接到消息的少华山首领『神机军师』朱武带着『白花蛇』杨春正等着他们。朱武身穿道服,举止沉稳,比在华山见到的那些人更像是道士。但是,如果看到他那锐利的目光,立刻就能明白,这个男人就是那位被称为『神机军师』的少华山首领。

鲁智深抵达山寨之后,草草地向两位头领打了招呼,随后便立刻询问起史进遭遇的详情。

“那是几天前的事。”

朱武伸出手,摸了摸下颚上的小胡子。

“那天,史进兄弟出来巡山,偶然救下了路过山麓的流放罪人。看起来似乎在监狱里受到了严刑拷打,几近濒死,现在还在山里养病。听说那个罪人是来华山的寺庙里作画的北京画师,叫做王义,是因冤被捕的。”

“我知道那位画师的事。”

鲁智深回应道,他在华山的九天玄庙中,看过王义做了一半的图画。

“听说他家姑娘被魔王拐走了,是这样吗?”

“王绘师说,是看画的太守看中了自己的女儿,想用大笔钱买来做妾。但是王绘师拒绝了他,太守也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没过几天,女儿就突然消失了。”

“原来如此。”

鲁智深喝了一口酒。这样一来,从华山的道士那里听到的奇怪的说法也就合情合理了。如果诱拐王绘师女儿的人便是太守的话,那么所谓的“魔王”其实就是太守本人。

说完,陈达摇了摇头。

“不,我觉得不是。‘魔王’的所作所为绝不是一般的人类能够做到的。”

“被‘魔王’袭击的人或死或狂,连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没有。太守哪有这种能力?”

朱武也同意陈达的说法。

华州太守姓贺,曾任多地太守,在这里的任期也即将结束。他的功绩谈不上有多好,但也算不上坏。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他是一位虔诚的道教信徒,不过现在连天子都是如此,所以这也算不上奇怪。

“没意思。”

鲁智深又喝了一口酒。

“那史进怎么了?”

“史进兄弟去华州调查真相,然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不是能被阻止的男人。”

曾几何时,朱武等人在史进的家中被捕快团团围住,陷入困境时,史进毫不犹豫地放了一把火,打开了一条血路。然后,从熊熊燃烧的房子里冲了出来。史进就是这样的男人。

“也是啊。”

鲁智深点了点头。即使『神机军师』的智慧深似浩海,但对于执着的『九纹龙』史进来说,大概任何策略都起不到作用。

“那么,为什么需要钱呢?”

“杨春去调查过了。”

朱武将目光投向在房间一角像影子一样伫立的『白花蛇』杨春。

“史进在潜入太守家的时候被抓住,作为盗贼被关进了死囚的监狱。”

“所以才要用贿赂的手段把他释放?”

“总不能攻到监狱去吧?”

“那倒也是……”

鲁智深一口气喝光碗里的酒,抓起禅杖站了起来。武松抓住了他的手臂。

“师父,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救史进了!”

“你准备怎么办?”

“边走边想吧!”

“好,我也去!”

陈达拿起朴刀站了起来。

“等等!”

眼看就要跑出去的鲁智深等人,被朱武制止了。

“不能随便去救!”

朱武叹了口气。

回想起来,史进自从来到少华山以后,几乎从未远离过这里。偶尔摇摇晃晃地下山,还总会带回麻烦。比起山贼的本职工作,朱武更多的时候,往往在给史进擦屁股。

「像个孩子一样,真是难办啊……」

朱武对史进有些无能为力。

“等一下,现在不是时候。”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如果史进出事了怎么办!你也配叫『神机军师』吗?”

“——”

朱武抬头看着鲁智深。

“我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

鲁智深的脸唰地红了起来。他抡起拳头,想要大声呵斥什么。

忽然,鲁智深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咦?”

“师父——”

武松指了指窗外。

“天已经黑了,走夜路很危险。今晚,还是先喝些酒,再从长计议吧。”

杨春端来了热酒。菜也陆续地端了上来,香味弥漫着整个房间。

“这么说来,我从中午开始就什么都没吃。”

鲁智深咕咚咕咚地喝下一整杯酒。

“好酒!”

“肉也很好吃。”

“嗯,可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这天晚上,鲁智深吃饱喝足,打着呼噜,香甜地睡了过去。

“你们山对和尚的待遇可真不错!”

武松对朱武打趣道。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家醒来之后,鲁智深的身影已经和他的禅杖一起从山寨消失了。

从敞开的门外,漫天的樱花飞舞着。

杨春喃喃说道。

“又是一个拦不住的主儿。”

耳边传来了朱武的叹息。

————————————————————

冲出少华山的鲁智深,小跑着向华州城奔去。他一口气跑到城外,准备先进城里寻找官府。当他来到州桥时,忽然听到了随从的声音。

“太守大人,已经开好路了。”

很快,眼前便出现了一支抬着华丽轿子的队伍。

「善哉、善哉!」

鲁智深混在人群中,依偎在桥头的一角,在心中双手合十。

「得来全不费工夫!」

鲁智深握紧了禅杖。

可是,当队伍即将到来时,鲁智深看到了轿子周围的随从和携带武器的卫兵。大约有二十多人。

「难办啊……」

鲁智深趁着思考对策的空当,向轿子里面瞟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他与贺太守四目相对。太守已经是个老人了,雪白的胡须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一个快要老死的老头子,竟然要纳一个那么年轻的姑娘为妾,真是荒唐!」

鲁智深默默举起了禅杖。这时,队伍停了下来,有人向鲁智深高声喊道。

“那里的高僧——”

贺太守用微弱的声音喊道。

「被发现了吗……」

鲁智深刚摆好架势,站在轿子一旁的随从就传来了太守令人意外的口信。

“太守阁下要给您送斋,如果想表示感激的话,就请跟上我们的队伍吧。”

御帘之中,满头白发的太守大方地点了点头。鲁智深垂下脑袋,双手合十。

“那真是太棒了。”

“太守阁下极为在意旅行于州城附近的出家人,他向来对僧侣有着深厚的恩宠,您不必客气,请放心跟来!”

“善哉,善哉。”

“跟队伍一起走吧。”

鲁智深听了随从的话,在心里微微点了点头。

「老头子,你的命数如此。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就这样,鲁智深一路跟到衙门,被带到了一间幽深的客厅。很快就端上了酒菜。

“请先享用。”

“我想向太守大人道谢。”

“太守阁下马上就来。”

仆人很快就离开了,只剩下鲁智深一人被留在寂静的房间里。鲁智深把禅杖放在手边,伸手拿起了酒杯。这是一种香气四溢的极品美酒。

“真是好酒!”

鲁智深将美酒一饮而尽。有一种从未尝过的滋味。

“再来一杯……”

鲁智深把手臂伸向酒壶。忽然,那只手臂掠过壶顶,落在了桌子上。酒壶从手边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了响声。

「糟了……」

鲁智深想拾起掉落的酒壶。但是手臂却不听使唤。视野开始转动起来。

「是蒙汗药!」

鲁智深想要站起身来,但却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怎么样了?”

门被缓缓推开,传来了太守沙哑的声音,以及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来自两个人。除了贺太守之外,还有一个笑声更加低沉的男人。

“从这个人的身上能看到金刚之力的光芒。一定能提炼出很好的精华。”

鲁智深用力甩动身体,想抬起头来,看看声音主人的样子。

但是,视野已经被黑暗笼罩,只能看到耸立在其中央的巨大黑影。

————————————————————

这时,武松正在城门外等待杨春的归来。武松和杨春跟随鲁智深来到华州,却迟了一步。但是二人掌握到了有一位胖和尚跟随太守队伍离开的情报。于是,杨春便决定去调查情况。不久,城门下出现了杨春消瘦的身影。

“怎么样?”

面对武松的疑问,杨春摇了摇头。

“出事了。”

“是在袭击太守的时候被捕了吗?”

“他确实进了官府,但后来就消失了。”

武松抬头望着华州的城墙。城墙高大而坚固,有很多警卫的士兵。城门的警备也很森严。如果鲁智深真的被太守擒拿,这绝对不是能够轻易攻下的城池。武松沉默着,背对着城门向外走去。尘土飞扬的街道上,种植着一排排的桃树。白色的桃花像雪花一样绽放着。据说桃子还有驱魔的力量。

“喂——”

武松对着一棵桃树呼唤道。

“好了,出来吧。”

杨春看到藏在桃树下的人,警惕地拿起了棍子。武松按住他的手臂,露出微笑。

“宋江殿这么担心我们吗?”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从桃树的阴影中出现的,是『神行太保』戴宗。鲁智深他们离开之后,戴宗受宋江之托,一路跟在他们身后。

“好像遇到麻烦了,怎么办?”

“麻烦你了。”

武松眺望华州城黝黑的城墙。

“该轮到吴用老师登场了。”

————————————————————

鲁智深在一个阴暗、潮湿、而寒冷的地方醒了过来。

“醒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鲁智深一下子跳了起来。

“啊,史进!”

“鲁提辖,不,智深师父,我怎么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和你见面!”

『九纹龙』史进笑道。两人手拉着手,虽然是在地牢里,但仍然对多年后的重逢感到高兴。久别重逢的史进,身高比那时更高,长得也比以前更壮实了。

“你是特地跑到这里来找我的吗?”

“嗯,是的。”

鲁智深挠了挠头。

“史进,你怎么也被抓了?”

两人坐在草堆上,互相谈论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史进为了寻找王绘师的女儿,偷偷潜入了太守家的宅院,却没见到她的身影。在这期间,他误入地下的牢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里的太守可不是一般人,他好像在地下室里养了几个奇怪的道士,让人做着一些奇怪的药,还在研发奇怪的术。”

“你看到了吗?”

史进默默点了点头。

“我在调查的过程中被发现,被施了术。”

“什么术?”

“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是被什么东西袭击而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到底是被什么袭击了?”

“是怪物吧?一个巨大的黑影,好像有好几只手臂。”

“怪物?”

“你相信吗?”

鲁智深点了点头。

地牢的黑暗似乎突然变得浓厚起来。四周很安静,水滴滴落的微妙声音在天花板上滴滴答答地回响着。

“喂——”

史进抓住了鲁智深的肩膀。

“你听到什么了吗?”

两人侧耳倾听。

“是女人的声音?”

“不止一两个……有好几个。”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女人们的哭声。那哽咽的声音震动着冰冷的石壁,消失在黑暗之中。

————————————————————

戴宗日使用八百里神行法,向梁山泊告急。

头领们马上聚集到聚义厅,召开了军议。虽然此前高唐州和青州的战事接连不断,但大家的士气仍然很高,于是立刻做出了前往华州营救鲁智深和史进的决定。

但是,梁山泊到华州的路程是前所未有的遥远。必须渡过黄河、渭水这两条大河,而且途中还有潼关、函谷关等重重关卡,以及风陵渡等重要渡口,这些地方都驻扎着大量的警备军。在不受到阻拦的情况下平安进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也不了解华州的情况,这一次,一定要慎重行事。”

吴用首先提出了由他与宋江、花荣一同前往华州了解情况的建议。

“军队为了不引人注目,要分成小队从后面跟来。定好日期之后,再到少华山会合吧。”

从陆路前往华州的头领,除秦明、林冲、朱仝、徐宁、解珍、解宝外,还有新加入的杨志、呼延灼二人。坐船从水路前行的,共有李应、李俊、张顺、童威、童猛、石秀六名头领。梁山破军率领总计七千的军队,分散开来,从各路分别以华州为目标前行。

————————————————————

宋江等人离开华州后,晁盖一个人走向山顶的庙宇。

这次,宋江也以统帅的身份出征。

“我没事。”

宋江笑着对担心的晁盖说。

没关系,你只要保护山寨就好——

当晁盖看到宋江那个笑容时,总会不禁沉默起来。每当晁盖看见宋江的脸时,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以至于忘了原本要说的话。

晁盖打开了庙门。

庙中供奉着白玉制成的女神雕像。晁盖点燃蜡烛和线香,在女神面前跪拜。

在摇曳的烛光中,女神微笑着。

金大坚长年累月地工作,一心想要雕刻出的完美女神像,终于在梁山泊完成。那栩栩如生的雕像,实在是不可思议。

每一个看到这尊女神像的人,都会大吃一惊,他们无不赞叹这座雕像的逼真。

无比美丽而纯洁的女神的面容,所见之人,无论母亲、妻子还是女儿仿佛都能在其中看到。也有人会在其中回想起很久以前、无法实现的恋爱对象。总之,女神仿佛与一切事物都有着惊人的相似。

晁盖看着女神的身影。

宋江曾笑着说,自己在其中什么也看不见。

在宋江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石头制成的娃娃罢了。

这时,晁盖感到了无限的不安。

晁盖有时会觉得自己被什么力量所保护着。

但是,这种力量真的来自于宋江吗?

“女神啊——”

晁盖默默为宋江祈祷着。

————————————————————

从梁山泊出发的宋江等人,在游览华山的读书人的帮助下,平安无事地到达了少华山。

山寨对三人进行了郑重地迎接。宋江接受了朱武、陈达、杨春的问候,拉着拜伏在自己身前的朱武的手,扶他站了起来。

“你们三个的传闻,我在梁山泊也听说过。”

一行人互相打过招呼,喝了会客酒之后,立刻开始了营救史进和鲁智深的军议。

朱武对华州城的情况进行了说明。

“华州城的护城河很深,城墙也很坚固,我觉得很难集中力量攻进去。另外,驻扎在附近的士兵也很多,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援军马上就会赶来,不是能够轻易攻下的城池。”

虽然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军议很快就陷入僵局。吴用决定亲自到华州城去侦察,城池的防备正如朱武所说,即使带来了七千兵马也不容乐观。

“总之,等大家都到了再说吧。”

宋江安慰大家。

“如果大家一起考虑的话,一定会有好的对策吧!”

但是,梁山泊军的旗帜一直没有出现。就在约定日期即将到来的时候,本该坐船从渭水到达的李俊等人徒步来到了少华山。

“在峡州停泊着钦差大臣的官船,军队封锁了河流。盘查非常严格,恐怕我们的船队一时半会儿是过不来了。”

因此,担心赶不上集合日期的李俊等人从陆路赶了过来。他们在途中也收集到了一些情报。

据说敕使是去华山参拜的。天子因担忧华山的金铃吊坠被魔王偷走,命殿司太尉宿元景为敕使,并重新赏赐宝物。

“金铃吊坠是什么?”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宋江向吴用问道。

“这是供奉在庙里,像灯笼一样的装饰品,一般挂在天花板上。据我所知,华山被偷的这样东西,是一个纯金制造、非常漂亮的宝物。”

“这回御赐的东西,好像比上次的还要华丽。”

“是吗?”

吴用静静地摇动着扇子。

“如果是带着那么多宝物过来的钦差大臣,附近的官员们一定要细心接待吧?”

据说敕使拜访了峡州的熟人后,为了参拜华山而从渭水逆流而上。如果有天子的使者通过,周围的警备就会变得非常森严。情况变得越来越困难了。原本应该从陆路赶来的秦明、林冲等人迟迟没有出现,大概也是出于他们在某个地方被困或者绕道而行的原因吧。

“吴用老师,现在该怎么办?”

宋江把目光转向吴用。如果军队无法赶到,就不能攻打华州。吴用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玩弄着白羽扇,片刻之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

“看什么?”

“河。”

不是让士兵去侦察,而是亲自去看。对于宋江等人的讶异,吴用只是默默让收下备马。

“朱武殿,你也一起。”

渭水是东西贯穿中原的大河。四个人从山上俯视着像剜溃黄土一样流淌的河流。周围的景色和同样位于水边的梁山泊大不相同。这一带雨少干旱,树木稀少。天空之下,除了河流和山川以外什么都没有。满目尽是荒凉之景。远处可以望见华山。

“啊,那就是华山吗?真的像仙人的手掌一样啊!”

宋江不禁发出感叹,并寻找着能够看到更多山景的地方。花荣慌张地追了上去。

朱武觉得很不可思议,目送着他离去。

「『及时雨』宋江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原以为宋江会是更刚毅、更豪杰的男人,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个看起来有一副好人相的平凡男人。朱武更在意的,是『智多星』吴用。

朱武走近伫立在不远处悬崖上的吴用,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扰了。”

“什么事?”

“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待在梁山泊呢?”

吴用看了看朱武的脸。

朱武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奇怪。自己同样是放弃了多年的学问,变成了山贼。但是,他不认为一个如此超脱、怀抱着无穷睿智的男人,会和自己一样,因为绝望和愤怒等世俗的感情而放弃一切,选择落草。

“为什么?”

吴用迎着从河里刮起的狂风,轻轻地摇动着扇子。

“我——无处可去。”

吴用面朝朱武微微一笑。他的笑容若隐若现。实际上,他并没有笑。他的眼里充满了朱武无法理解的感情。

“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吴用背对着朱武说道。

吹来的风也好,照耀的阳光也好,仿佛都属于不同的世界。朱武忽然感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寒冷。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扼住喉咙一样难以忍受。

“宋江殿——”

吴用背对着朱武的视线,走到宋江身边。

“放心吧,我们已经计划好进攻华州的方案了。”

朱武用仿佛看见了神明或是魔物一样的眼神,凝视着眼前若无其事的吴用。

奈斯啊轩ง.♡

第五十八回《青州之贼·后篇》

官军在呼延灼的号令下四散开来。

呼延灼亲自追击李忠。李忠是桃花山的首领。如果不杀掉李忠,这场战斗就不会结束。至少今天不会。

另一边,李忠巧妙地穿过树荫,从草丛后面逃跑。在小路交错、障碍物繁多的村子里,骑马追赶是很不利的。李忠逃开了。不久,前方出现了一条河。绕着村子流淌的三丈宽的河,凝结的冰川一直延伸到对岸。李忠加快了脚步。注意到这一点的呼延灼立刻挥动鞭子打在马屁股上。前面是一片川原。没有能够阻挡战马前行的东西。两人的距离眼看着逐渐缩短。李忠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河面。

还差一步——呼延灼挥起鞭子。就在这时,马蹄踏进了冰面。

呼延灼不由得拉起缰绳。一瞬间,在梁山泊经历的噩梦在脑海中闪过。...

官军在呼延灼的号令下四散开来。

呼延灼亲自追击李忠。李忠是桃花山的首领。如果不杀掉李忠,这场战斗就不会结束。至少今天不会。

另一边,李忠巧妙地穿过树荫,从草丛后面逃跑。在小路交错、障碍物繁多的村子里,骑马追赶是很不利的。李忠逃开了。不久,前方出现了一条河。绕着村子流淌的三丈宽的河,凝结的冰川一直延伸到对岸。李忠加快了脚步。注意到这一点的呼延灼立刻挥动鞭子打在马屁股上。前面是一片川原。没有能够阻挡战马前行的东西。两人的距离眼看着逐渐缩短。李忠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河面。

还差一步——呼延灼挥起鞭子。就在这时,马蹄踏进了冰面。

呼延灼不由得拉起缰绳。一瞬间,在梁山泊经历的噩梦在脑海中闪过。

在这期间,李忠像滚雪球一样逃进了冰面。虽然河面已经结冰,但过了严寒时期,河面已经变得很薄。李忠把棍棒当作拐杖,一边前行一边确认着冰块的厚度。

呼延灼只能目送着李忠的身影远去。

————————————————————

虽然没能抓住两名头领,但官军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回到青州的呼延灼为了汇报工作来到了慕容知府的宅院。慕容彦达正在起居室里喝茶。小小的火炉里煮着温热的汤水,一旁有个美丽的侧妾正在捣碎茶叶。慕容彦达看到呼延灼的身影,立刻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啊,伯父,我已经听说您在桃花山上的战斗了。彦达万般佩服!”

慕容彦达让呼延灼坐在椅子上。侧妾在一旁端来了茶杯。

“我想您一定很累了,就给您泡了茶。请您先歇一歇。”

那是颜色清澈的上等好茶。一定是天子下赐的。散发着一种令人忘却冬天的寒冷的馥郁芳香。但是,呼延灼连尝都没尝,就把茶碗放回了桌上。

“下一步攻哪座山?”

“您不是刚回来吗?今晚要举行胜利的宴会,放松一下……”

“兵贵神速。”

呼延灼注视着慕容彦达那张鱼一般的脸。火炉里冒出温热的水汽,整个房间都变得闷热不堪。呼延灼站了起来。

“请给京城写封信。”

“信?”

“梁山泊战役的败北,是因为呼延灼的情敌。但战斗才刚刚开始。在上一场对阵中,梁山泊的底牌已经被败将悉知。接下来,一定会荡平梁山泊——请这样转告陛下。”

对此,呼延灼深信不疑。慕容彦达点了点头。

“不要把梁山泊轻视为普通的山贼,他们都是非常可怕的人。总有一天,一定会对国家造成伤害。能够灭亡他们的,除了我呼延灼之外,再无他人。”

“我知道。”

“接下来,我会好好的操练军队。我要把青州军,培养成宋国第一的军队。”

“就交给你啦。”

呼延灼离开温暖的起居室,走进寒冷的走廊。慕容知府面无表情地倾听着那有规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像猎狗一样。”

侧妾噗嗤一笑。在这个隆冬的寒冷时节,喜欢在外面跑来跑去的男人,对于生活在深闺的小妾来说,确实很可笑。

慕容彦达默默把茶端进嘴里。

「猎狗?」

“说得好听。”

慕容彦达拉着侧妾美丽的手笑了起来。然后让侍童叫来书吏。

“书吏啊,这次的胜利,一定要把文章写得漂亮些,再把我这个知府的功劳写得华丽些。然后,关于呼延灼将军,就请蔡京大人和枢密院的各位大人裁撤便是。”

“关于将军的功绩,我该怎么写?”

“嘛。”

慕容彦达看着呼延灼留下的茶碗。

“要是能在不被怨恨的程度上……再添上几句就好咯。”

身为败军之将的呼延灼,对于慕容彦达来说是把双刃剑,但也要考虑到他何时应该立功。乐此不疲的陷害——慕容彦达最为擅长的,就是设计这种阴谋。

另一方面,离开宅院的呼延灼在城外的练兵场集合军队后,终日敲响军鼓,进行行军和列阵的演练。那天晚上,他和军队一起在练兵场宿营,没有回到城里。

第二天拂晓。呼延灼没有通知慕容彦达,便擅自调离了军队。当慕容彦达接到报告的时候,练兵场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白茫茫的霜冻。

————————————————————

那天,二龙山的山顶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此前下的雪也开始融化了。在山寨前参拜的道路上,枫儿正在和小兔子堆砌雪人。

兔子的耳朵直竖着。枫儿抬起头来。她的耳朵虽然听不见,但却和兔子的耳朵一样,有着敏锐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枫儿站起身来,看着参拜道路的另一边。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枫儿跑上湿滑的石阶,跳入山寨之中。

“怎么了?枫儿。”

张青问道。枫儿指了指寨前的参道。枫儿虽然是个笑容不断的姑娘,但此时她的脸颊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红润。枫儿用肢体语言拼命地诉说着什么,但张青却看不明白。骚动传到了曹正耳中,但就算是临时赶来的曹正也不明白枫儿的意思。最后,枫儿抓住了曹正的手,把他拉到山寨外面。孙二娘和施恩紧随其后。

“哎呀!”

孙二娘站在石阶的最上方,举起小手,眺望着远方的参道。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新娘子啊。”

的确,在冬季枯萎的树木之间,有一只用红布装饰的新娘花轿被四个挑夫抬了过来。施恩连忙跑回山寨,把武松和杨志叫了过来。

“是新娘吗?”

“喂,施恩,那是谁的新娘?”

“会不会是杨志先生的?”

“有趣的玩笑。”

杨志一脸严肃地回答。手下们也聚集在一起,引起了很大的骚动。不久,刚从桃花山回来的鲁智深带着朦胧的睡意出现了。他一路走回山里,在刚要睡着的时候被叫醒了。

“什么嘛,好吵!”

鲁智深把手插进领口,一边挠着侧肋,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抬着轿子的人们一齐指向鲁智深,不知在喊些什么。随后,挂在花轿上的帷幕分开,新娘露出了脸。虽说是露脸,但脑袋完全被红绢覆盖着。

“哦,原来是和尚的媳妇儿,真有趣!”

大家都叫嚷起来。

“怪不得回来得这么晚,你在哪里偷吃了?”

在这期间,新娘也迫不及待地从花轿上跳了下来,朝着道路正中间的鲁智深跑了过去。蒙住头的红布被一把掀开。新娘扯着缠在一起的红布,双手用力撩起下摆,大步奔上参道。

“新娘子真有活力啊!”

正当大家哈哈大笑时,新娘子喊了起来。

“鲁智深大哥!”

草声在山间回响。奔上参道的新娘,涂满白粉、画着眉毛、口带红晕的脸上,长着一副漂亮的胡须。

“是我!桃花山的周通!”

用绫绢装饰的新娘,毫无疑问正是桃花山的二大王,『小霸王』周通。

“啊,是周通老大,这次是来摸我屁股的吗?”

“不!我这个样子是有原因的!”

“和尚,你的癖好好奇怪啊!”

一旁的杨志喃喃说道。

————————————————————

被呼延灼留下的残余部队追赶的周通,绕了两圈之后再次逃进了刘太公家的宅邸。刘太公把周通藏在冬青的房间里。于是,他为冬青的救命恩人周通想出一计。

“如果穿着我家的新娘服侍,遮住脸,被抬到轿子里去的话,官兵也不会认出老大来的。”

刘太公马上准备好轿子,从仆人中精选出挑夫。为了以防万一,冬青又精心为周通化了妆容。又把馒头塞进周通的胸口。从桃花村到二龙山的道路上,虽然到处都有巡逻的士兵,但由于呼延灼严格地提出了军律,所以最多只有人查看花轿的情况,没人会特意去端详新娘的脸。

“好几次,我都觉得要完蛋了。”

从呼延灼攻下桃花山,到被李忠命令去搬救兵,再到逃跑的过程,周通一口气说了下来。

“我在心里一直默念着霸王保佑自己。哪怕让我这一辈子都当小霸王也好,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把!”

在山寨的正殿,周通扑通一声跪在鲁智深等人面前。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喂,你站起来!”

鲁智深连忙扶起周通,顺便劝他喝了一杯酒。

“你愿意帮我吗?”

“嗯!”

鲁智深环视了一周。

“你们呢?”

其他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苦涩的表情。杨志坐在窗边,用布擦拭着佩剑。

“本来,我们独自守护着各家的山寨,从不互相帮助。难道这次要冒着这个险,向桃花山派出救兵吗?”

“不要这么说,青痣哥哥……”

“杨志——”

杨志把吹毛剑收如剑鞘。

“『双鞭』呼延灼……来了个不得了的男人啊。”

周通还想说些什么,但在那之前,施恩把擦脸的布扔了过来。

“在此之前,你先把妆了吧!这么恶心,还哪有心情谈话……话说,那么有名的将军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讨伐山贼呢?作为敌人的话,应该还有其他人更加合适吧?比如……契丹人啦、西夏人啦!喂,武松哥——”

武松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酒端到嘴边。

“你准备怎么做?”

这次轮到杨志来问武松。正殿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滴滴答答的雪声。周通屏住了呼吸。他正想着该说些什么。但是,他迟迟无法开口。好不容易产生的兴奋也冷却下来了,周通已经完全被二龙山上的头领们所带有的气势压倒了。仅仅是『花和尚』鲁智深一人,其超乎周通想象的本领就把他吓了一跳。现在,再加上被称为天下无双的『青面兽』杨志、打虎英雄『行者』武松。其他四个人,曹正、施恩、张青、孙二娘,也都是毫不逊色的豪杰。

但周通和他们不同。

桃花山这种小山寨,完全不足以让他骄傲。

周通握紧了拳头。即便如此,也不得不再说下去。为了拯救李忠和他们的手下,无论如何都要动员眼前这些人。就在周通正要开口的时候,从房檐上掉下一层厚厚的雪,在窗户下沙沙作响。

“呼延灼?”

武松低声说着,房间里变得更加沉默了。

“和以前的官军完全不同。”

杨志也点了点头。

“的确,我们一直保持着彼此之间的独立,但这次的对手,是呼延灼。”

“杨志,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武松把目光转向杨志。

“怎么?”

“桃花山之后,就是白虎山或者二龙山。”

“我决定了。”

武松把酒杯扔向空中。

“你会帮助我们吗?”

“当然,我们是伙伴。”

鲁智深拍了拍周通的肩膀。

“周通,你回桃花山去,和李忠把剩下的兵马、物资集合到二龙山来,刻不容缓。”

话一说完,以杨志、武松、鲁智深为中心,其他人也纷纷接到了只是。

张青、孙二娘坚守参拜道路。曹正负责修筑山寨用于抵挡敌人进攻的工事。施恩派出侦察兵捕捉呼延灼的动作。周通出发之后,施恩和张青夫妇也结伴下了山路。

“真讨厌啊。”

施恩踏着又黑又湿的石阶,仰望晴朗的天空。金色的眼睛里,飘过一朵流云。

“讨厌死了。这一次……一定又会死很多人。”

张青默默地走下山路。孙二娘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战争,一定会死人的。”

————————————————————

“有动静。”

侦察兵回到呼延灼身边时,已经快傍晚了。

“好像是桃花山上的周通,出现在二龙山。”

呼延灼对报告十分满意。和预想的一样。虽然消灭了桃花山,但还有残余势力。如果把它们集中到二龙山,就能一网打尽。

“解开桃花山之围,让周通趁机进入,以此打探敌人的动向。”

呼延灼这样命令,然后抬头望向黄昏的天空。很快,这一年就要过去了。在新的一年里,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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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趁着夜色回到了桃花山。为了不被官军发现,他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伙伴和物资,但出乎意料的是,山上一片寂静。周围已经没有了官军的踪影。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一道光亮,山间阴森森地静了下来。

「好奇怪啊……」

一个官军都没有,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周通循着星光走上山路。山顶的山寨已经完全被火烧掉了,没有一个人影。周通在山里走了一圈,在用作岗哨的小祠堂里找到了李忠。那里聚集了不足百人的手下。从周通那里得知二龙山的消息后,李忠决定马上下山。为了慎重起见,他们派出了侦察兵,但桃花山周围并没有官军的身影。

“大概是回青州了吧?”

他们决定在天亮之前离开山里,前往二龙山。一行人在不易被人注意到的树林和荒野中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远远地看到了二龙山的山影。在朦胧的晚霞背景下,二龙山的两座山峰显得分外红艳。它的高度,险峻程度,都是桃花山无法相比的水平。

李忠等人加快了脚步。树林断绝,前方是一片平原。远处有几片灌木丛,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聚在一起,向着黄昏天空下的山峰进发。一行人离山间越来越近。枯野的风,猛烈地吹在脸上。李忠等人沉默不语,踩着冻僵的枯草前进。除了风声和脚步声,什么声音也没有。寂静遍及了全身。李忠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山峰。呼出的气很白。

就在这时。

打破世界般的轰鸣袭击了众人的耳朵。

李忠等人都呆在了原地。一时间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但是,当他们的真实面目浮出水面时,更震撼的感觉袭击了他们。

那不是别的声音,而是人。是增援的大军——分散在枯野的灌木丛逐一裂开,从中跑出无数的步兵。不止一两个。前后左右各个方向,都有官兵从树丛中出现。数目大概有一千多人。官军的旗帜遮蔽了天空。官军像集群的蚂蚁一样,在一瞬间形成了圆形的阵势,李忠等人被完全包围在圆圈之中。

呼延灼站在呼啸的风中。

“杀!”

随着一声号令,喊声和杀气伴着风向李忠等人袭来。矛芒的闪光随后而至。官军的手段毫不留情。李忠的直觉告诉他,这次一定要下死手。握紧棍子的手一下子热了起来。桃花山的山贼们背对背地围成了一个圆阵。

官兵像海啸一样涌来。漫天的喊声反而让人感到寂静。那一瞬间如同永恒一般漫长。李忠推开周通的手臂,替他挡住一枪。叫嚣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大地震动起来。整个二龙山仿佛都在发抖。从山间涌出的,是二龙山的军势。鲁智深和杨志率领的二龙山大军,直冲荒野而来。杨志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冲进官军阵中。横冲直撞,将官兵踢散。鲁智深紧随其后,一边挥舞着铁禅杖,一边冲进官军阵里。形势一下就逆转了。李忠等人也跟着哄然起势。

呼延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中并没有二龙山的军势。他的目光紧随着像风车一样挥舞着钢铁禅杖的壮汉僧侣。他认得那张脸。在那个失意的早晨,在那场金色的雨中擦肩而过的僧侣的脸。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那时,呼延灼获救了。一定是上天的指引──他坚信如此。

然而,同样的面孔,现在,作为敌人,作为山贼,就在自己的眼前。

鲁智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睁大眼睛,微微一笑。

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惊愕和怀疑的间隙。铜鞭和铁禅擦出了火花。伴随着裂帛的气势,两人的身体碰撞在一起。

最初的一击相交之时,呼延灼预想着要活捉对方。随着接连两、三回合的激烈碰撞,甚至打到十几回合的时候,这种想法也没有改变。那个用惊人的力量挥舞着拐杖,轻而易举地接过铜鞭,眼睛炯炯有神的男人,对呼延灼来说,一定是上天为了传达某种信息而派来的。

「笨蛋……」

呼延灼用力挥下鞭子。在某一瞬间,他为被山贼所恩泽而感到羞耻。呼延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于是长驱铜鞭,向鲁智深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但是,鲁智深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被打乱。两人的力量不分伯仲。对于这一点,呼延灼也吃了一惊。对方的技艺并不是一般山贼那种半吊子本领。甚至有一种高人的风范。而且从受到的冲击来看,对方的禅杖非常沉重。令人惊讶的地方还远远不止于此。呼延灼在此埋伏桃花山的残党,同时打算把二龙山的山贼从山上引诱下来,可敌人显然看穿了他的用意,甚至还在此等待着呼延灼的出现。

这种洞察力和胆识令呼延灼感到惊讶。而且,那绝不是蛮勇。战况势均力敌。但最终,官军的阵势还是被无情的摧毁。呼延灼立刻作出判断,应该部出全新的阵型。但是鲁智深并没有给呼延灼转身的机会。

把官军完全逼退的山贼们,一边战斗,一边开始了井然有序的撤退。如果被天堑的二龙山所困,官军是没有办法继续战斗的。于是呼延灼大叫起来。

“堵住退路!不要让他们逃走!”

呼延灼甩开鲁智深跑了出去。越过官兵的尸体,追赶着逃跑的山们。

“真是个大忙人!”

鲁智深笑着目送呼延灼离去。

另一边,来自桃花山的山贼们,也跟着二龙山的军势渐渐向山里撤退。

呼延灼猛踢马腹。

「我绝不会输!」

呼延灼飞奔起来。烈焰一般的愤怒在他的心中燃烧起来。

「我——绝不能再输给山贼了!!」

一定要消灭二龙山,消灭梁山泊那些妄自尊大的山贼。

然而,在他的宿愿面前,一个青痣男子挡在了他的面前。

“将军,您不能过去。”

杨志拔出了腰间的剑。吹毛剑那玲珑的光芒遮蔽了呼延灼的前方。

“二龙山杨志,前来觐见!”

“杨志——殿司制使杨志?”

“正是。”

同为开国功臣后裔的两名武人,彼此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对方。

“抱歉了!”

杨志跃马而出。吹毛剑袭向呼延灼的面颊。利剑尖锐得连呼延灼都难以承受。

「很强——这个男人,非常强大!」

呼延灼也曾听说过杨志的名字。但是,从没想到过对方的本事这么厉害。呼延灼鼓励着被剑锋压倒的坐骑。冰冷的剑刃,伴着寒风咆哮起来。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军马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果是剔雪乌骓——」

那么他就可以毫不畏惧地向前冲,朝着山贼的脑门猛挥铜鞭。呼延灼再次猛踢马腹,挥起鞭子,向杨志逼近。杨志挡住从左边袭来的鞭子,但已经来不及躲避挥右边那根了。那是连眼睛都无法捕捉的速度。但杨志挡的更快。吹毛剑闪动着,划出银色的轨迹。短兵之间溅起了金色的火花。这是一场寸步不让的战斗。

将这两人分开的,是鲁智深的声音。

“够了!杨志!”

李忠等桃花山残党已经全部进山,剩余的山贼纷纷甩开官军开始撤退。

杨志挥起吹毛剑,与呼延灼拉开距离后,拍马加快了速度。然后,山贼全军朝着二龙山全速返回。呼延灼追了上去。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徒劳的。在二龙山的山脚下,追赶过去的官兵被埋伏在那里的另一队人马踢散,被纷纷赶了回来。其中,有一个特别引人注目的男人。就是那个站在最前面,赤手空拳痛击官兵的壮汉。呼延灼凭直觉判断,那个人就是那个徒手打死老虎的男人。这个男人本身仿佛就是一头猛虎。被他的拳头打中的士兵,纷纷像木偶一样倒下了。

呼延灼停止追赶,伫立在满是横尸的荒野上。

山贼们陆续进入山中。呼延灼观望着眼前的景象,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种压倒性的力量、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真的是山贼吗?

山贼、叛军、蛮夷,眼前的这些人,是比呼延灼所遇到过的一切敌人到要更强大、更可怕、更未知的东西。

————————————————————

山贼们不顾官军的追击,回到二龙山,继续着顽强的抵抗。

通往山顶山寨的道路只有一条。岩石和大树等障碍一起构筑了防塞,不易攻下。如果硬要突破的话,就会遇到瓶颈,还会被狙击。在二龙山周围仔细调查,能够看到一条小巷,但途中又变成了险峻的兽道,前方是悬崖绝壁。别说是军队,换做任何人也不能来往。呼延灼决定包围大山,断绝粮草。天色已晚,山贼在秋天收集的粮秣应该已经用尽了。

呼延灼凝视着耸立在铅色天空中的黑黝黝的山峰,以及阻碍他前进的大山。高山的彼方,便是梁山的茫湖湖泊。但是,呼延灼并不着急。一定要把这座山击碎。这时毋庸置疑的事情。

官军包围了二龙山,二龙山继续坚持固守。战况看似胶着,但实际上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再发生,官军就这样把二龙山包围了几天。

但是,情况突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发展。这一天,官军的身影突然从山脚下消失了。夜里完全没有出现任何迹象,等到天亮时,包围住二龙山的官军一个不剩。

“因为我们太强大,所以放弃了吗?”

施恩站在空旷的阵地上,对孙二娘说道。

“傻孩子,太天真了。”

“毕竟是个少爷嘛!”

在闷闷不乐的施恩身旁,杨志正仔细观察着留在地上的蹄铁的痕迹。融化的雪覆盖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了许多马蹄铁的脚印,整齐地向某处走去。

“你怎么看?”

鲁智深问道。杨志站起身来,朝着官军消失的天空彼方看去。远处弥漫着铅色的云,隐约能听见雷声。

“如果你是呼延灼,你会怎么做?”

当天下午,武松为了侦察准备下山。他挑选了五、六个机灵的手下,小心地走下设置了障碍物的参道。根据观察到的情况,官军可能退到了青州城附近。武松俯视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这时,一名被他派出先行的手下折了回来。

“怎么了?”

一问之下,手下气喘吁吁地指了指山脚。

“有人来了……”

“这次又是谁的新娘?”

“他们有武器,看起来很麻烦,不过,似乎是我们的同行?”

武松加快了脚步。在到达山脚之前,视野中出现了大约二十个人的身影。确实不是官军。武松对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的脸很有印象。

“白虎山的孔亮。”
『独火星』孔亮——和哥哥『毛头星』孔明都是白虎山麓的地主家的少爷,与二龙山的各位头领有着曾经为了帮助宋江而协力与前二龙山主人邓龙战斗的关系。此后也见过几次面,但最近只听说了杀人后到白虎山落草的消息。而此刻,他正带着手下,满身疮痍地走上二龙山的山路。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血污和泥点,每个人都用棍棒和朴刀作为拐杖支撑着蹒跚的腿前行。人群中,并没有『毛头星』孔明的身影。孔亮走到武松面前时,像是崩溃一般轰然跪倒在地。

“武都头,您没什么变化啊。”

“你好像有很大的变化。”

孔亮那诙谐的服侍沾满了肮脏的泥土和鲜血。

“发生什么事了?”

孔亮一口气喝下武松递过来的葫芦酒,然后缓缓说道。

“我和明一起攻打青州。听说官军倾巢而出,为了抢夺兵粮,我们带着手下袭击了城池。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可是,我们的背后突然被原本不该存在的官军袭击……一眨眼的功夫,明被抓住了,只有我们跑了出来……”

孔亮一口气说完之后,就在即将融化的雪地里昏倒了。武松把孔亮扛在肩上,带着手下们折回山寨。让孔亮充分休息之后,武松从白虎山的喽啰口中听到了更详细的消息。据说在青州城外袭击白虎山贼背后的军队,是由一位使用两杆铜鞭的将军率领的。

“原来如此。”

杨志窥视着武松。武松靠在墙边点了点头。

“还会回来的。”

正如他预测的那样,第二天早上,山麓中再次出现了官军的身影。和消失时一样,毫无征兆地回来了,重围的阵势也比此前更强了。这一次是筑橹、设栅、滴水不漏的包围。虽然再次开始了对峙,但战况依然胶着。

几天后,杨志把头领们召集在二龙山正殿。

“这几天,失去住所的桃花山、白虎山的人们,陆续逃到了这里。”

“热闹一下不是很好吗?”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杨志环视着众人。

“能从那种重围之中出来,我只能理解为是官军故意放他们走的。”

“真是笨蛋……”

“张青,告诉他们吧。”

“其实……军粮快要用光了。”

秋收时储备的兵粮,是二龙山上的人们过冬时最充足的粮食。张青还特意调配老大肉、盐和蔬菜的比例。如果被官军包围,就不能出去掠夺。现在,桃花山加入进来,白虎山也加入进来。积蓄眼看着日益减少。

“就是这么回事。这就是呼延灼的计谋。故意放出他们,增加我们这里的人员。”

“等我们饿着肚子跑出去,他们就等在外面——是这样吗?”

鲁智深皱起眉头。餐桌上,肉明显地减少,酒也变淡了,大家的情绪都变得低沉下去。

“还能坚持多久?”

“是啊。”

张青看了曹正一眼。曹正想了一会儿,伸出十根手指。

“十天?”

“那如果勉强省吃俭用……能坚持多久呢?”

“怎么勉强?”

施恩担心地反问道。

“放心吧,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会先给你做个好吃的肉馒头!”

正殿沉默下来。也许是感到了一种不安的气氛,枫儿抱着兔子走了出去。

“十天啊……”

李忠嘟囔了一句。

“十天能做什么?”

“倒也可以——”

杨志吐出一句苦涩的话语。

“但是,这并非我的本意。”

“什么呀,杨志,你说出来就是,总比等着饿死强吧!”

“嗯,在酒没喝完之前,你们还能想想别的办法。”

杨志深吸了一口气。

“——梁山泊。”

大家一齐看向杨志。

“宋江殿现在是梁山泊的首领之一,如果请求援军,他们一定会出兵的。”

“梁山泊?”

鲁智深摸了摸下巴。

“听说林冲、柴大官人、还有时迁也在。我们也该见个面了,曹正。”

曹正迅速地点了点头。虽然谁也没有异议,但杨志却带着不愉快的表情沉默着。

虽然很想见林冲,但据传闻,让他衰落的元凶——北斗之党也加入了梁山泊。回想起那个夏天的午后,被灌了麻药而昏厥时的情景,他的肠子至今还在隐隐作痛。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其他对策了。

“如果真的遇到他们,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鲁智深微微一笑。

“随你的便,我不会阻止你的!”

说着,鲁智深把禅杖扛在肩上,起身站了起来。

“那么,要拙僧亲自去参拜吗?”

“不,等等,和尚太显眼了。”

杨志制止道。

“这一次,谁来当新娘呢——”

这时,一直沉默的孔亮站了起来。

“那个……让我来吧!”

————————————————————

这天半夜。呼延灼被不合时宜的乌鸦叫声吵醒。接着,激烈的吵闹声震动了夜晚的空气。呼延灼立刻穿上盔甲,走出了幕屋。值夜班的士兵也纷纷赶过来了。

“夜袭!”

二龙山的军势突然从正面发起进攻。呼延灼爬上了高橹。从山间射进来的火箭像流星雨一样。战斗在前线开始了。呼延灼对夜袭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于是立刻命令全军迎战。

「山贼,你们中计了。!」

呼延灼感到胜利近在咫尺。山贼会突然从山里杀出来,大概是兵粮耗尽了吧。二龙山方面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官军的根据地,果敢地展开了进攻。战况一进一退,官军略占上风。山贼军巧妙地利用地形继续战斗,但兵力还是远不及官军。两军的呐喊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那时,孔亮和带路的曹正从山寨后面的悬崖上搭手。两人顺着在悬崖上横行的树根和蔓草,爬行着从陡峭的悬崖上滑下。这是过去武松等人夺取二龙山时用过的险道,对于身负重担的孔亮来说,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孔亮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从马上落下后消失在官兵群中的孔明的身影。虽然兄弟俩总是对立着,但说起分开,这还是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哥哥和自己对着干,可现在,身体好像少了一半,冷冷的。但是,孔亮也因此感到愤怒。

「如果我不能带回救兵的话,就再也见不到哥哥的脸了……!」

孔亮用力握紧抓住藤蔓的手。那一瞬间,伤口的疼痛使他感到浑身无力。曹正伸出手臂,支撑着孔亮滑落下去。黑暗中,曹正叼着的菜刀闪闪发光。夜空中满是繁星。山上很安静,几乎能听到星星闪烁的声音。

不久,两人滑下了悬崖,摸索着崎岖的山路前行。可是,没过多久,在山脚下突然看到了前方的光芒。曹正立刻带着孔亮躲进了草丛里。

“谁?”

士兵们举着灯笼走进森林。曹正连忙拽着孔亮向另一边跑去。那个身影,浮现在火炬的灯光之中。

“哇啊!有山贼!”

弓弦唰唰作响,箭矢向两人袭来。利箭向着黑暗盲目地射了出去。其中一箭射中了孔亮的肩膀。但两人丝毫没有放松奔跑的脚步。密集的草丛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追兵近在咫尺。曹正让孔亮先走,然后转身把菜刀扔了出去。

冲在最前的士兵应声倒下。紧接着,身后的一个士兵也被砍倒。两个士兵的喉咙都被菜刀切断,无声地倒下了。灯灭了,树林中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两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草丛中奔跑着。没过多久,两人就下山了。前方的道路伸向远方的地平线。透过覆盖在道路上的枯枝的影子可以看到零零落落的星星。映着冬日星空的道路,闪耀着银色的光芒。背后传来了追兵的声音。孔亮看着曹正的脸。曹正抽出孔亮肩上的箭,无言地指了指道路。

走吧——仿佛听到了曹正的声音。

孔亮点了点头,融入了冰冷的黑暗之中。

————————————————————

这时,慕容彦达收到了朝廷的文书。这是从枢密院发来、绝对密封的文书,慕容彦达在书房里呆了很长时间,思考了很久。第二天,他穿好官服,去二龙山下访问了呼延灼的本阵。

“东京那边回信了,送想立刻传达消息,所以赶紧过来了。”

慕容知府在本营中会见呼延灼,笑容满面地称赞了将军。

“文书中说,朝廷被将军忠君勤王之心感动,对战败之罪一概不计。讨伐二龙山之后,将传召将军回到朝廷,并接受下一次的任务。”

虽然是喜讯,但呼延灼却脸色严厉,一丝不苟地回答。

“马上就能够平定二龙山。”

“那就拜托将军了。”

慕容知府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回到青州城去了。

呼延灼在送行知府的路上,抬头仰望着冬日天空下耸立的山头。昨晚的战斗中胜负已定,敌人杀出来求战,说明粮草即将耗尽,攻下二龙山指日可待。在那之后——就是讨伐梁山泊。迎面吹来的风很冷,但呼延灼的心情却是久违的晴朗。

那天晚上没有战斗,整座山都被寂静包围着。但到了半夜,呼延灼忽然感觉到帷幕外有什么人在,于是睁开了眼睛。在呼延灼的床前,站着一位黑衣的老人。

“什么人?”

不管是进入帷幕还是接近床铺,老人都没有发出任何气息。

“——自己人。”

随着如同风一般吹过耳边的声音,老人把一个小小的书箱递给了呼延灼。然后,既没有招呼也没有等呼延灼回话就离开了。老人的身手如风一般敏捷,连门口的帷幕都没有摇动。

一切仿佛一场梦境一般,但呼延灼手上确实留下了一个涂漆的箱子。呼延灼在窗边的桌子上打开箱子,剔亮灯芯读起其中的信函。寄出人是在枢密院就职的旧友韩存保。他是呼延灼唯一信赖的挚友。信是匆忙中写就的,言辞也十分简单。对方简单地安慰了呼延灼的霉运,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大概就是写了这些。

「朝廷会不会宽恕我,连他也不知道吗……」

觉得呼延灼败给梁山泊后陷入了窘境,所以写来这样的信安慰吗。即使这样,特意派来那样的使者送信也太夸张了——呼延灼的眼前浮现出友人朴直老实的面容,继续读了下去。忽然,他的眉毛紧皱起来。

在那里,为了慎重起见——附上了枢密院发给慕容知府的文件副本。

“呼延灼奉旨出征,结果一败涂地,不仅全军覆没,还单独逃亡,并且企图为一己私利调动天兵,犯有欺君违旨之罪。即刻押送东京,接受朝廷审判——”

呼延灼再一次重读了文件。

“违旨之罪?”

这是他从没想到的话语。

韩存保信义厚重,为人谨慎,担任枢密院的要职。这样的情报,是绝不会出错的。

呼延灼攥紧了拳头。慕容彦达的话是谎言。那都是为了稳住呼延灼,好在战后将他顺利押往东京的虚伪之言。韩存保在信的末尾,附带写了呼延灼家里的事。

“我到府上去拜访的时候,家产已被查抄,但令郎和令千金们全都消失了。我在各方面都有打听,但他们全都下落不明。”

抓捕呼延灼的家人,以防止他半路逃亡。毫无疑问,孩子们肯定是被关进了监狱。

呼延灼瘫坐在房间一角的椅子上。

如果再次战斗的话,一定能赢。歼灭梁山泊,也能做到。

但是——即使是这样,为什么要抓捕无辜的孩子们呢?

呼延灼思考着,不禁用拳头敲打起木桌。韩存保的文箱掉了下来。箱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滚了出来。捡起来看,是一根陈旧的骨制发簪。呼延灼对此颇有印象,那是过去在战场前线时,韩存保与呼延灼互通密书的工具。拧开尖端装饰的部分取下,里面是中空的。呼延灼看了一眼,其中藏有一卷薄薄的便笺,上面是韩存保的手书。呼延灼读着其中的文字,不禁愣住了。

老朋友真正想告诉他的话,就写在这便笺上。

“你是征伐军中唯一逃得性命,前往青州容身的败军之将,朝廷怀疑你企图谋叛。一旦逮捕,不免死罪。请抓住空隙,伺机逃走。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谋叛”的文字,烧灼着呼延灼的双目。这一次,呼延灼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说我,谋叛——?」

二十年来,呼延灼全力战斗。在沙漠上,沼泽中,森林里战斗着,毫无疑问,他一直不顾一切地地战斗着。然后,一直到今天,他都从未停歇地战斗着。

「怀疑奋战至今的我,是叛徒吗?」

呼延灼的手攥紧了信函。信纸已经被揉破了。

「这就是,答案吗?」

到头来,什么也保护不了。

忽然间,呼延灼感到一阵无能为力的痛苦。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闭,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寂寥而空虚。

时间过了午夜,呼延灼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黑暗之中。

然后,在最寒冷的时候,呼延灼站了起来,点燃了灯火。小小的蜡烛放出的光影,映出呼延灼雕像一样的侧脸。呼延灼走向窗户对面的桌子,铺开纸,放好砚台。然后,用很长地时间磨了墨,下笔在纸上写出了最初的几字。

“遗书——”

命运,已经被决定了。呼延灼会因为无缘无故的罪行被处决。家产查抄,家人被朝廷发卖,女儿们被卖为官妓,儿子被卖为奴隶。

呼延灼握紧毛笔。在严酷的命运中被遗留下来的孩子们,作为父亲,他思考着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原谅我——这样的话,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呼延灼被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袭击了。

回想起来,自己经常转战各地,从未考虑、体谅过家里。虽然从未有过后悔的心情,但孩子们想来也无法理解父亲的心意。只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呼延家生来就是要战斗的。

战斗到最后——至死方休。

除此之外,呼延灼再无其他的遗言。

写信的时候,呼延灼外衣的领子开了。因久经锻炼而肌肉发达的左胸处,位于心脏上方的刺青露了出来。刻着的文字是“赤心杀贼”。自从先祖呼延赞以来,呼延家代代相传的规矩,嫡子在成人之时要在身体上用墨水刻下这个纹身。这是呼延赞在战场的旗帜上写着的文字,其意义是,直到这颗心脏停止跳动之时为止,都要与贼人战斗到底——就是这样的意思。

蜡烛在摇动。风吹进了营帐。空气潮湿而冰冷。

寒风呜呜地响着。除此之外,世界一片寂静。

呼延灼走到帐外,除夕的天空中,仿佛被冻住的月亮缓缓升上了天空。

「孩子们啊——」

呼延灼凝视着月亮。

「为父亲的死感到自豪,成为节义和忠勇的人吧!」

死的觉悟,什么时候都有。但“军神”呼延灼的死地,绝不会是刑场。

奈斯啊轩ง.♡

第五十七回《青州之贼·中篇》

在鲁智深的指引下,呼延灼走了一段路,终于回到了昨晚的客栈,他取走遗落的盔甲,付完住宿费后,再次向青州府出发。因为是步行,所以路程也相对变得遥远。他到达青州城时,城门马上就要关上了,等到了慕容彦达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今晚可能在举办宴会,门前亮着灯火,装饰华丽的花轿进进出出。从高高的朱红色围墙内,还能听到高雅的管弦声。呼延灼穿过轿子之间,走到看门人身旁。然后报过姓名,请求知府传话,手持棍棒的看门人从上到下打量着满身灰尘的呼延灼。

“也就是说,您就是呼延灼将军咯?”

“是的,请问慕容知府在家吗?”

“知府在不在家?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简单地验证一下。虽然很多人都想见知府,但也不是谁...

在鲁智深的指引下,呼延灼走了一段路,终于回到了昨晚的客栈,他取走遗落的盔甲,付完住宿费后,再次向青州府出发。因为是步行,所以路程也相对变得遥远。他到达青州城时,城门马上就要关上了,等到了慕容彦达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今晚可能在举办宴会,门前亮着灯火,装饰华丽的花轿进进出出。从高高的朱红色围墙内,还能听到高雅的管弦声。呼延灼穿过轿子之间,走到看门人身旁。然后报过姓名,请求知府传话,手持棍棒的看门人从上到下打量着满身灰尘的呼延灼。

“也就是说,您就是呼延灼将军咯?”

“是的,请问慕容知府在家吗?”

“知府在不在家?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简单地验证一下。虽然很多人都想见知府,但也不是谁能见到的。您有没有邀请函呢?”

“只要说出我的名字就行了。”

“我要是一不留神把奇怪的人放进去,是会受到斥责的。”

“你说什么?”

“呼延将军是天下名将,竟然如此寒酸,未免有些名不副实——”

呼延灼瞪着看门人的脸。虽然感到生气,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以看门人的作风,讲道理肯定是行不通的。对方只是想要拿到贿赂而已。呼延灼掏了掏怀里,不巧路费已经用光了。此时的呼延灼,浑身身上只剩下伤痕累累的盔甲、配剑和两根铜鞭。

“给你这个。”

他向看门人递上铜鞭。

“这是什么?就算你给我看这种东西,也不能证明什么……”

看门人讶异地接过鞭子,因为那沉甸甸的重量打了个趔趄。

“还有一把——”

呼延灼把另外一根铜鞭也塞进了门卫的手中。守门人弯下腰,承受着两条铜鞭的重量,再次回视着呼延灼的脸。然后,抱着双鞭走进了门内。

没过多久,呼延灼就来到了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家的内阁。

“啊,叔父大人,您能莅临让我很惊讶。没能给足排面的迎接您的道理,真是失敬!”

慕容彦达立刻出现在房间之中。知府一边礼貌地打招呼,一边揣摩着呼延灼的情形,对方似乎是一位并不会感激的客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慕容彦达殷勤地请他坐下,并端上上等的酒菜。喝酒的同时,毫无意义的寒暄接连不断。

呼延家和慕容家的祖先是在宋国建国之际共同战斗过的将军。他们在赌上性命的决战之日,结为拜把兄弟。于是,生还者发誓要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照顾彼此。幸好,两位将军都存活了下来,所以这一誓言成为了两家的家训,代代相传,无论两家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冒着生命危险互相帮助。从起誓之日算起,至今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两家虽在武门和文官的道路上各有千秋,但彼此的联络仍在继续。

不过,呼延家的嫡亲呼延灼和慕容家的血脉慕容彦达并没有什么交情。很久以前,慕容彦达为了科举而进京,朝拜时两人曾见过一面。那时,慕容彦达只有二十岁,虽然总是喜欢耍小聪明,但一看就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呼延灼也为此给京城的熟人写了几封介绍信。此后已经过了十几年。对于许久未见的慕容彦达,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就像呼延灼在各地经常看到的其他官员那样,俨然一副官僚的面孔。无论是热情还是才智,都是只为自己而使用的类型的人。

“终于得以拜望您的尊容,彦达为此感到非常荣幸。我听说您已经出征济州了,今天怎么会来到青州呢?”

呼延灼虽然有一种轻微的厌恶感,但他早已习惯了抑制这种感情。也知道历经百年的家训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呼延灼接到征讨梁山泊的敕令后出阵,却中了山贼的圈套,大败而归,为了力挽狂澜而来到了青州。

“原来如此……”

慕容彦达缓缓点头。在此期间,他打过了各种各样的小算盘,这一点呼延灼也很清楚。

“既然是叔父的事情,那我愿意把兵马都借给您!”

知府严肃地说道。

“为了叔父,为了国家,想来我州的士兵能够担当如此的任务,没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光荣的了!”

“感谢理解。”

“不过有些失礼的话我先说在前面……”

慕容彦达瞄了呼延灼一眼。

“请问您能不能听一下我这个侄子的请求呢?”

“什么请求?”

“事实上,深受盗贼困扰的可不仅仅只有济州人。在我们青州,桃花山、二龙山、白虎山都有盗贼聚集,他们祸国殃民,生灵涂炭。以前自称『镇三山』的某些人也曾试图讨伐,但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叔父大人您威振四海,英勇无双,一定可以讨平这些贼寇!”

“交换条件是?”

“您在说什么?”

知府恭恭敬敬地合起袖子,向呼延灼行了一礼。

“我们州的军队还在城外。在这期间要是山贼进攻青州,我们就不好办了!从距离这里最近的桃花山开始,就拜托您踏平他们咯!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才可以随便借兵给您嘛!另外,如果立下这样的战功,我就可以通过后宫的妹妹为您解释梁山泊的事……到时候请求陛下从轻处理也更加容易吧?怎么样?”

慕容彦达刻薄地笑了笑。那是像潜藏在水底的游鱼一样的笑容。

呼延灼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拒绝。

————————————————————

呼延灼在青州准备出征的时候,鲁智深已经在桃花村的小酒馆里喝醉了。他在这个村子各处的酒馆不停地喝酒,已经停留两三天了。桃花村的酒,无论喝多少都不会腻,有一种不受世俗沾染的味道。

“好酒!再来一碗!”

鲁智深发出兴奋的声音,把空酒碗拍在桌上,店主人从店里走了出来。

“师父,店里已经没有酒了。”

“那就去隔壁的店里买!”

“隔壁店的酒也被您喝光了,再隔壁的店也是。”

“这是怎么回事!”

鲁智深醉醺醺地叹了一口气。

“酿得这么少,还不如不酿!”

“真抱歉……”

主人低下了那颗有些发秃的脑袋。

“已经到打烊的时间了,饶了我吧……”

桌子上散落着大量的酒瓶和菜碟。刚才还佩服这位大师的喝酒风格的醉客们,好像已经回家了,彼时的店里很是冷清。

“要打烊吗?真没劲!”

鲁智深从怀里拿出银两,放在桌上,扛着禅杖走出了店门。

“我还会再来的。下次麻烦用更大的瓮酿酒吧!”

今天的酒,鲁智深也是从早上开始喝的,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满是枯枝的树梢上吹过冰冷的寒风。鲁智深朝着自己燥热的脸拍了两三下,在星光照耀的大道上蹒跚前行。

「差不多该回山了吧……」

其实,他是偷偷离开了二龙山。如果跟别人说自己为了喝酒特意要去哪里,曹正、张青和孙二娘可能会以为是自家山上的酒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而且武松也会跟着一起去,如此一来,施恩也会跟着,那就麻烦了。杨志也会过来劝阻自己不要喝过头,如此受拘束地喝酒还不如不喝,只会徒增烦恼。

“不喝……”

鲁智深在夜风中喃喃说道。刺痛身体身体的寒风,拂去难得的醉意。鲁智深撩起衣襟,来回打量着附近哪里还有酒馆。

「回去之前,再来两三杯吧!」

鲁智深默默做出决定,于是一边走上夜路,一边寻觅着附近是否还有酒馆。在道路的另一边,他找到了一间门前挂着灯笼的房子。鲁智深大喝一声,快步走了过去。但是,那并不是酒馆,而是一间气派的宅院。大概是桃花村的大地主家的房产吧。门前耸立着一棵高大的柳树,到了冬天变得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闪烁着凄凉的光芒。

看到这闪烁的光芒,鲁智深的身上感到了格外地寒意。夜深了。

「今晚要不要在这间宅邸投宿?」

鲁智深一拳一拳地敲打着门扉。并没有回答。再敲下去时,屋里传出了有什么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即使这样,门还是没有被打开。

“打扰了!”

鲁智深叫了一声,仆人们终于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拙僧是叫做鲁智深的出家人,我想拜托主人,允许我今晚住在这里。”

仆人用胆怯的眼神打量着鲁智深。然后叫他稍等一会儿,随后又缩进屋里去了。接着,又出现了一位有主人风度的老人。鲁智深双手合十,对这个看起来在害怕什么的老大爷说道。

“请问,能借个房间让我今晚留宿在这里吗?我想顺便借点酒肉填饱肚子。”

老人从怀里拿出银两和布施,郑重地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今晚我家实在是太忙了,实在不方便拿出斋饭。请到别处去吧。”

“老人家,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我只是想找个留宿的地方,顺便再喝点酒。如果是纠结钱的问题,我会按你的要求来付的。”

“不,绝对不是这样——”

老人更加沉重地低下了头。

“我家是皈依佛门的人家。如果在平时是绝对不会拒绝您的。但是,今天家里有大事!”

“什么事?”

“啊……”

老人憔悴地凝视着灯笼,喃喃说道。

“我有一个女儿,今晚要招一个女婿。”

“那真是可喜可贺。儿子长大了就要娶媳妇,女儿长大了就该嫁出去。这也是做人之道嘛!有什么可烦恼的呢?”

“这就是麻烦的根源。”

老人低头擦拭着眼泪。

“听起来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拙僧想听听其中的故事。”

听到鲁智深的话,老人惊讶地抬头看着身前的和尚。风吹动灯笼,把红光投向四周。

“阿弥陀佛。”

老人不禁双手合十。

“这样,或许能结下善缘吧。请进。”

在老人的指引下,鲁智深走进了宅邸。屋子里虽然被鲜花和灯笼装饰着,但却一片寂静,人们的表情像参加葬礼一样。

“看来是件相当棘手的事。”

老人请鲁智深进入里面的房间,摆好酒菜请他食用。然后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老人姓刘,他家是代代相传的地主,在村里被称为刘太公。他有一个独女,今年十九岁。在寻找好女婿的过程中,遇到了一起荒唐的亲事。

“其实我是不想女儿嫁出去的。”

“那样的话,放弃就好咯?”

“如果可以放弃,那该多好啊!”

“为什么不能放弃?”

“因为对方可是桃花山的二头目,『小霸王』周通啊!”

“『小霸王』?真是个了不起的绰号!他是山贼吗?”

“是的。我们村子处在桃花山的支配下,每个月都要按时上缴保护费。也因此可以避免被山贼掠夺。那个周通,偶然来到我家一次之后,就强迫和我女儿订婚了。”

老人又伸手擦拭起眼泪。

“我女儿的命运也真是可悲啊!但是,如果拒绝的话,别说是我家,我们整个村子可能都要被牵连……和整个村子的命运比起来,我的女儿又算什么呢?”

“喂,请稍等。”

鲁智深握住斗大的酒杯,擦拭着下巴上的液滴。

“这种事情,我绝不能视而不见。老人家,您不必担心。请交给我鲁智深吧!”

“大师?”

“哈哈——我在五台山曾学习过传经说法之道。我可是连铁石心肠的人也能说动的哦!”

“是吗!”

刘太公的脸上浮现出惊讶和喜悦的神色。

“真是太感谢您了,大概这就是佛的指引吧!如果能拯救小女的话,无论让我做什么我愿意!”

鲁智深笑着扶起了准备跪谢的刘太公。

“我不需要什么礼物。就是能不能再多给我来些酒?”

“请随便享用!”

刘太公命佣人把上好的酒食源源不断地端进屋里。

“这是我女儿冬青——”

身穿红衣的姑娘从屋里走了出来,向鲁智深行了个礼。她头上披着红布,看不出表情,但娴静地鞠躬的样子,实在是楚楚可怜,让人觉得一尘不染。

鲁智深命令刘太公把女儿藏在别的房子里,并让人把他带到新娘的房间去。房间里亮着许许多多的红灯笼,散发着浓郁的香味。鲁智深慢慢穿过房间,扑通一声坐在铺着红纱的床上。然后,又把酒端到胸前喝了起来。不久,太阳下山,夜幕降临。鲁智深打开窗户,晴朗的天空中泛起了几点星光。初更之时,热闹的鼓声和喇叭声从彼方渐渐接近。

 “来了。”

刘太公从门外探头窥视。

“真的没事吗?”

“别担心。带新郎官过来吧。我在房间里会好好给他讲道理的。”

鲁智深笑着向老人敬酒。

老人的目光牢牢地定在他的背后。

鲁智深的身体上泛起了隐约可见的红晕。在他后背那片隆起的肌肉上,有一株比他身上的红晕更红、更明艳的牡丹,像他本身一样绽放着生命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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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音乐迅速地接近宅院,不久在门前停了下来。

“让您久等啦,岳父大人!”

被红色丝绸装饰的踢雪乌骓上,跳下了身穿新郎装束的『小霸王』周通。锦缎头巾上插着红色的假牡丹花,身上穿着战利品的绿袍。周通撩起袍子长长的下摆,走到刘太公身边。

“我的新娘子,为啥没出来迎接呢?”

“因为害羞,不好意思从房间里出来。”

“和老公见面,有啥难为情的!”

“那么,请先吃杯酒吧?”

太公把周通和随行的十个山贼带到了中庭。院子已经打扫干净,搭起了祭坛,做好了宴会的准备。看到这一切的周通满意地坐在座位上,喝起了酒。喽啰们也开心地祝酒,纷纷献上贺词。

“周大王,请再喝一杯!”

“不啦,岳父大人。今晚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而且,还没见过我老婆的脸呢……我想先去见个面,顺便洞个房……然后再慢慢喝吧!”

周通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我的虞姬在哪儿呢~?”

从前,与汉高祖刘邦争夺天下的『霸王』项羽,拥有名为“骓”的爱马和名叫“虞”的宠姬。昨晚,周通意外地得到了有名的骏马。今晚再入手虞姬的话,倒也不愧于『霸王』之名。

“那么,请来这边……”

刘太公把周通引到了房间里。在手下嘈杂的道贺声中,周通装腔作势地走进府邸,通过被明亮的灯光照亮的走廊,一直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周围洋溢着香料的芬芳。周通整理头巾,拽直衣服,然后轻轻地咳嗽一声,向太公慢慢说道——

“过后我大哥也会带着手下来贺喜,请好好地招待他们吃喜酒。因为大哥他,可是很讨厌繁文缛节的!”

“那——”

“拜托啦!”

周通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立刻跳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房间里燃着两对红色的花烛。在黑暗中摇动的红艳光芒并不明亮,以至于连房间的样子也看不太清。

“老婆大人,在玩捉迷藏吗?”

周通在黑暗中一边唱着歌,一边摸索着前进。

“帽儿光光,做个新郎!袖儿窄窄,做个娇客——”

周通终于摸到了床上的帐子,于是辛苦地推开纱幕,挤到床上。丝绸制成的被子里窸窸窣窣,似乎有谁睡在里面。好像正缩着身子,还屏住了呼吸。

“不用那么害怕嘛!”

周通谄媚的说着,同时将手伸进被子。不安分地摸来摸去。终于,周通碰到了柔软的肌肤。

「啊……」

触手可及的皮肤上微微出汗,摸起来很温暖。周通往狭窄的被子深处爬去。

“虞兮虞兮奈若何——”

就在这时,周通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就势一扭被压在了床上。温暖的肌肤扑了下来。

“呜哇!”

与此同时,周通的脸颊松弛下来。下一个瞬间,有什么像岩石一样重的东西骑到了周通的身上。

“老婆大人好像比想象中要重啊!!”

与其说是重,不如说已经被压得受不了了。身子一动也不能动,呼吸也很困难。而且从周通的正上方,脑袋和脊背的位置,有拳头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住手!够了!!我已经充分了解老婆大人的本事了!!”

但是,殴打的力量却越来越强烈。

“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周通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四溅。他想勉强地扭动身体,但一动也动不了。只有脚在虚空中乱蹬。周通怒吼着,叫骂着,终于开始服软恳求起来。

“老婆大人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于是,殴打的手停下了。轰鸣般地响起了一个粗犷的男声。

“阿弥陀佛!!”

周通一愣,转头看去。

“怎么有个和尚!!这里是哪里啊!!”

骑在自己背上的,是一位裸体的巨汉和尚。

“变态和尚!!我不是基佬!!”

“阿弥陀佛!!”

和尚一边笑着,一边继续痛殴周通。铁拳毫不留情地如雨点般落下。

“畜生!!你以为我是谁啊!!秃驴!!本大爷是『小霸王』周通大人!!千人斩、万人斩的大英雄!!死和尚!!我有百万的手下!!我大哥是天下的豪杰!!你不知道连名字都能吓哭小孩的桃花山吗!!妹子在哪里啊!!住手!!饶命!!别这样!!”

周通的脸肿了起来,鼻血横流,头巾上的假花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衣服被嗤嗤地撕开。终于,周通无法忍受地惨叫起来。

“法师大人!!活佛大大!!饶命啊!!”

“我不!!”

鲁智深仿佛被染上血色的仁王金刚一般,挥舞着巨大的拳头。

“靠威逼强娶别人女儿,简直卑鄙!!真不是个男人!!我鲁智深现在就让你觉悟!!”

“呜哇!!”

周通用尽浑身的力量翻过身来。鲁智深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由于动作过去激烈,而且带有几分的醉意,鲁智深被掀了下去。瞄准的拳头打碎了一旁床柱,床帐掉了下来。周通抓准这个空隙,从床上钻了出去。

“等等!!”

鲁智深立刻抓住了对方衣服的下摆。但是已经被揍得和破布一样的衣服轰然裂开,周通的身体从床上滚了下去。

“都叫你等等了!!”

鲁智深手握衣服的碎片,站在塌掉的床的废墟之中,耀武扬威地看着远处周通落荒而逃的身影。木片散落,纱帐飞舞,摇曳的蜡烛的光芒之中,鲁智深全身闪耀着金红的颜色。他伸出双脚向着周通逃跑的方向迈开一步。散掉的床架被折断了柱子。周通就像被弹起来的床柱一样,惨叫着,仿佛要从噩梦中突破一样向外逃去。就这样跑过走廊,穿过中庭,跑向门外。手下的喽啰们都吃惊地追在后面。

“大哥!出什么事了!”

“妖怪啊!地狱的罗汉!冥府的鬼神啊!”

周通跳上了系在树边的踢雪乌骓。

“快走啊,‘骓’!”

就算用鞭子抽打,踢雪乌骓还是一动不动。再次用劲抽下去,马儿还是四蹄紧攒,顽固地动也不动。

“怎么啦!走啊,‘骓’!”

周通满身是汗,猛踢马腹。他的脚被一只大手拽住了。

“时不利兮骓不逝!”

和尚在黑暗中笑了。

“阿弥陀佛。”

周通发出了响彻村落的惨叫,从马上摔了下来。然后,他顺着漆黑的道路连滚带爬,向着桃花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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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逃走后,手下也跟着一起跑路了。然后,只剩下踢雪乌骓、心满意足的鲁智深和脸色铁青的刘太公。

“哎,师父,您的说法原来是指拳法吗?”

“哈哈哈,这就是我的说法!”

“山贼们一定会来报仇的!我们家……我们的村子该怎么办!!”

“不必担心!”

鲁智深毫不在意地走近周通留下的踢雪乌骓。

“好漂亮的马,是他偷来的吧?”

马一直在用前蹄挠土。鲁智深拍了拍它的屁股。

“你现在去哪里都行了!”

踢雪乌骓发出一声嘶鸣,奔向黑暗之中。

“它看起来也很开心是!”

“师父,问题的关键不是马吧?”

刘太公拉了拉鲁智深的胳膊。

“桃花山的大头领本来就是一位旅行的绝顶高人,他很有江湖经验,是个像老虎一样可怕的男人。据我所知,那个『小霸王』和他战斗,也被他击败了,于是把头领的位置让给了他。如果那个男人带着小喽啰来报复的话……哎,我家一定会遭遇屠杀!”

“那就让他们试试吧!”

鲁智深向刘太公伸出禅杖。鲁智深轻松地举起的禅杖,刚一碰到老人的胳膊,老人便应声摔倒在地。

“我鲁智深,哪怕是面对一千、二千的军马,也岿然不动!”

鲁智深仰天大笑。然后,伸出手指向道路的另一边。远处又亮起了许多灯笼。

“想听说法的家伙又来了!”

灯笼剧烈地上下摇晃,不断向这边靠近。是桃花山的大头领和他的百名手下。周通和准备来吃喜宴的大哥碰头,就这样折回来了。

“大哥,就是他!我和那个秃驴交锋了一百回合,但还是在第一百零一回合被他在眼睛上打了一拳!”

周通指了指站在门前的鲁智深。

“秃驴,做好觉悟吧!我哥哥在青州也是三根手指数得上的豪杰!他可以打死老虎、徒手杀牛、单挑灰熊!!”

“哦?”

鲁智深佩服地审视着马上的男人。骑在肥壮的斑马上的,是一位虽然身材瘦削,但体态相当不错的中年男子。手里还拿着一根棍棒。

“这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鲁智深歪着脑袋。他对走近的男人的脸有一丝印象。马上的男人好像也注意到了他。

“你是……”

对方也瞪大了眼睛。听到这个声音,鲁智深想起来了。

“等等!是李忠吗?”

他就是以前鲁智深还以鲁达之名担任提辖的时候,在延安府见到的卖药武生『打虎将』李忠。他俩与『九纹龙』史进三人为了帮助金翠莲展开了一场战斗。为此,鲁智深打死了肉店老板郑屠,并为了逃跑出家,最后留在了二龙山上。

“好久不见。”

鲁智深抚摸着下巴,回头朝刘太公笑了起啦。

“老先生,我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请给我准备点酒。”

————————————————————

酒席一结束,鲁智深就对李忠进行了开导。

“她家的姑娘,不是那种会嫁给山贼的姑娘。就不要勉强她了。”

房间里还坐着周通和刘太公。李忠瞥了一眼鲁智深的脸,咕咚咕咚地喝了口酒。

“李忠啊,听大哥的话,别让他做这种事了。”

“我也要给我的手下留个面子。”

“什么面子!”

鲁智深敲了敲桌子。酒碗飞了起来,摔在地上。

“你忘了金翠莲吗?”

听到这个优美的名字,李忠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一双没有精气的眼睛,只在那一瞬间亮起了光芒。鲁智深逃出延安后,给他讲了金翠莲后来的事。

“那孩子现在在雁门幸福地生活着,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李忠看着清澈的酒面。摇晃的液面上,浮现出翠莲虚幻的微笑。那是李忠能想到唯一的,美丽的东西。

“是吗——”

李忠抬头看着鲁智深。

那之后已经过了几年。李忠的人生依然如故,没有什么辉煌的地方。也没经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打败了拦路抢劫的周通,成为了山贼的首领,但工作尽是些吝啬的抢劫或者盗窃。在这种黯淡的生活中,『打虎将』李忠早已忘记了这些。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即使放弃生命也要保护翠莲的想法。

“周通!”

李忠叫来了坐在角落里的周通。

“以后再也不要去桃花村了,好吗?”

周通不满地盯着李忠。

“听见了吗!”

“霸王项羽遭遇了四面楚歌──没办法啊!”

周通看着李忠和鲁智深,无奈地耸了耸肩。

“如果明白了,就过来喝酒,和这个人打个招呼!”

“他是什么伟大的长老吗?”

“我和你说过吧?就是延安府的鲁提辖。”

“我现在是二龙山的『花和尚』。”

“『花和尚』鲁智深!?”

周通跳了起来,连忙跑到桌前向鲁智深打招呼。

“久仰您的大名!哎呀呀,被打了也很自豪嘛!”

鲁智深拍着周通的后背,大声地笑了起来。

“你能在承受我的拳骨之痛后活下来,也很了不起啊!”

————————————————————

三人彻夜畅饮,凌晨时走出刘太公的宅院。冬日的黎明天还很黑,呼出的冷气像云彩一样白,但鲁智深却感觉不到寒冷。

“这么说来,史进怎么样了……”

鲁智深抬头望着消失的星星,怀念起那个身上纹有九条青龙的年轻人。

“再见咯,李忠、周通!”

鲁智深笑着挥挥手,回二龙山去了。李忠和周通一直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回去吧,周通。”

李忠撩起上衣。鲁智深的身影刚刚消失,就明显感到了温度的下降。周通也缩了缩脖子,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在一旁点了点头。

“大哥。”

“怎么了?”

李忠把蜷缩在一旁睡觉的手下们叫了起来。周通跟在后面。

“果然有名的人就是厉害啊!”

“啊?”

“二龙山的山寨一定很气派吧!”

两人抬头望着浅蓝色天空中微微浮现出的桃花山影子。

“不过,我们的山寨也不是白费的。”

山顶便是桃花山的山寨。虽然只是修缮了荒废的寺庙,但对两人来说,已经是一座非常气派的山寨了。

“周通。”

突然,李忠大声叫道。那双眼睛被山顶的天空所吸引。

“周通,是烟。”

“烟?”

“山上冒烟了。”

周通踮起脚尖挥手望去。的确,顶峰的山寨一带,冒出了滚滚浓烟。冒烟的地方不只一处。只见黑烟滚滚涌出。人音、锣声、和战斗的喧闹声在响彻着黎明的云霄。

“发生什么事了!”

李忠等人跳上马,一齐向山上跑去。越靠近,战斗的声音就越大。村民们也从各家各户探出头来,窥探着山的方向。李忠、周通以及其他百名山贼都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久,在众人离开村子之后,有二三十名手下从道路的另一边连滚带爬地逃窜过来。

“啊,老大!不得了了!”

“是官军!官军攻来了!”

听到手下的话,李忠和周通面面相觑。

“是官军?”

昨天晚上,官军趁李忠、周通两名头目带着手下一起来到桃花村的空当,悄悄包围了这座山。他们在黑暗中接近山寨,突然放出了大量的火箭。一瞬间,山寨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在周通婚礼的宴会气氛下饮酒作乐的盗贼们,面对眼前的烟雾束手无策。手下们一脸丧气地嚷嚷着官军的攻击是多么猛烈。

“我们是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的!”

“外面也有士兵在等着,同伴们都很狼狈!”

“我们的山已经完了!”

“别哭!”

周通恫吓着起哄的手下们。

“哎呀哎呀,不过是官军而已!我和我大哥会把他们赶走的!”

桃花山此前曾多次遭到官军的讨伐,但每次都被李忠和周通击退。

周通看着李忠。

据说好不容易逃出包围的喽啰们,都四散逃走了。他们很可能在逃出生天之后寻找在桃花村的李忠等人。如果把大家集合起来反击的话,一定能扭转局面。

“是吧,大哥!”

————————————————————

那天凌晨的风刺骨地寒冷。但唯独吹在桃花山上的风,像燃烧一般炽热。

“一个人也不要放过!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从燃烧的山寨中跑出来的山贼们,被埋伏已久的官兵一个接一个地抓住。慕容彦达分配给呼延灼的步兵共有千人。呼延灼把目标锁定在山寨。他无暇顾及分散在山上的其他小营寨,便立刻召见了青州府派来的武官。

“残余势力呢?”

“好像是山贼们逃到了山脚下的桃花村,打算和首领们汇合吧。”

呼延灼立即命令全军追击逃跑的山贼。

“投降的人立刻逮捕!逃跑的人就地斩杀!”

青州军踩过四处散落的山贼尸体,在燃烧天空的火焰照射下,一口气跑下山路,沿着凌晨的道路向桃花村追去。与此同时,李忠、周通率领的山贼军前来阻挡。他们已经和逃出的同伴汇合,人数大约在三百左右。山贼们以周通为首,向官军袭来。

“『小霸王』周通!”

熟悉他的官兵都叫了起来。周通冲进敌人的队伍,挥起棍棒打倒了五、六个人。桃花山的喽啰们也跟在后面。一场发生在凌晨的枯野上的战斗开始了。周通毫不胆怯,向人数三倍于己方的敌人发起挑战。周通相信自己和李忠的强大。自从李忠加入以后,两人从未输给过任何官军。

“哥哥,今天也拜托你了!”

官兵接二连三地被棍棒打倒,李忠和周通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但李忠早已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他知道青州的军队很弱。与其说是软弱,不如说是不想战斗。一直都是没办法抗拒,只好奉命讨伐——这种消极的态度非常明显。

但偏偏今天情况不同。

如果是平时的话,只要反击时打倒几十个人,官军就会站不住脚。但今天,如果打倒一个,还会有下一个冲上来。即使打倒了一个士兵,也会继续有源源不断地士兵涌上来。

「奇怪……」

李忠想道。

「与以前的官军完全不同。」

官军好像从背后被赶着似的,一个接一个地从后方攻来。李忠手上的棍棒上染满了血,像铁铅一样沉重。倒下的士兵明显多为官军。但桃花山的气势却被压倒了。他们一边战斗,一边慢慢地向桃花村后退。

“好奇怪啊,哥哥!”

周通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些人真的是官军吗?”

如今桃花山的败势已成定局,他们只能竭尽全力阻挡蜂拥而至的官军。周围已经被官军包围了。

“看来真的要四面楚歌了。”

周通呼吸急促地低声说道。

“怎么办?”

“退入村落吧。”

李忠决断道。伙伴还有很多。如果能在有地利的桃花村一战,还有翻盘的机会。李忠等人使出最后的力气,突破了包围圈的一角,就这样趁着晨雾逃进了桃花村。官军紧随其后。但山贼们对周围的地理非常了解,他们当中也有这个村子的人。山贼们很快就散落在村子里,销声匿迹了。官军在村中分成小队,一栋接一栋地调查着民宅。村子眨眼间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让我们藏起来吧!”

山贼们推开害怕的村民们,在房间里找到了藏身之处。战斗再次开始,这次山贼一方有了地利。以民居、谷仓、田地、山林作为战场,这都是他们熟悉的地方。山贼们巧妙地把分散的官军逐个击破。而且,作为敌人的官兵也阴差阳错的帮助了他们——战场上常见的掠夺,在这里发生了。官兵踏进富庶的民居时,比山贼还想寻找钱币、金银和装饰品的所在之处。每找一户人家,战士们的腰包就会鼓出一点。在官军掠夺的间隙,桃花山渐渐占据了优势。

当时,刘太公的住宅也遭到了洗劫。

“啊!被官军抢劫和被强盗抢劫,有什么不同吗!!”

老人没有抵抗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爬到院子里。他的家中,寻找山贼的士兵们肆意横行。

「把女儿提前藏起来真是太好了……」

刘太公在后院中建了一座谷仓。突然,在一片混乱之中,飞出一只火把,仓库在一瞬间被火焰包围。

“女儿!我女儿在谷仓!!”

刘太公大叫起来。谷仓从外面被锁上了。

“谁来帮帮我!”

从谷仓中响起了少女撕裂布帛一般的惨叫声。那声音,促使着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一脚踹开锁死的门,跳进燃起熊熊烈火的谷仓中——是周通。李忠等人发现官军下山后,躲进了桃花村。周通也躲在刘太公的院子里,随时窥探着外面的战况。

周通把冬青从火里抢救出来,轻轻地放在树丛的阴影下。老人跑了过来。

“啊,谢谢您!”

老人双手合十,拜谢周通。女儿用手捂着胸口,胆怯地蜷缩着身子。

“谢谢您救了我的女儿,老大!”

女儿慢慢地抬起头来。燃烧仓库的火照亮了女儿的脸。看到这里,周通瞪大了眼睛。有传闻说,刘冬青是全村第一美女。那可是被刘太公所珍爱的,连亲戚都不让见的美貌。

连眼睛都是如此的美丽——周通因为这个传闻而向刘家求婚。

但是,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双眼圆睁、低垂的鼻子、通红的脸颊上布满了雀斑,与父亲刘太公一模一样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虞美人的面相。

据说,女人在夜里、远视、和在伞下时看起来都很美。

「对啊,看到她的那天晚上,就是在远处下着雨的地方,而且我还喝醉了……」

“……非常感谢。”

冬青染红了脸颊,羞怯地低下了头。

“啊,哈哈,那么,你真厉害!”

周通急忙转过身,一溜烟地从屋里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由衷地感谢鲁智深。周通径直跑进房后的杂木林,在那里,他遇到了李忠和五六个伙伴。枯叶上还倒着十多名刚刚打倒的官兵。

“没事吧?哥哥!”

李忠的脚扭伤了。手下们也没有毫发无损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通问道,李忠默默望向树丛的另一边。去侦察的手下刚刚回来。周通连忙跑到手下面前。

“怎么样,有什么路可以走吗?”

“不行啊,我们已经成了袋子里的老鼠,哪条路上都有追兵!”

“真奇怪,到底是谁在指挥呢?”

周通抓住倒在地上的官兵中一个还有呼吸的男人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

“喂,你们的指挥官是谁!”

官兵被摇晃着,微微睁开眼睛。

“呼延……”

“什么?”

“呼延灼……”

说完,男人的脖子便歪向了一边。

“喂!”

周通更加激烈地摇了摇。但是,男人已经断气了。

“『双鞭』——呼延灼。”

周通看着李忠的脸。他的脸色铁青。

“不会吧……”

李忠沉默地点了点头。

“『双鞭』,呼延灼。”

周通也不敢相信。呼延灼可是出了名的军神。

“那个男人,在这种地方……不应该啊!”

山贼们纷纷沉默下去。只能听到枯叶微微移动的沙沙的声音。

“真是一生一次的大运啊!”

周通大笑起来。

“昨晚是『花和尚』,今早又是『双鞭』呼延灼。真是太荣幸了!!”

“周通!”

李忠一脸严肃,然后环视着身边的手下们。

“你们冷静一点!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伙伴!”

不久,朝阳的光辉洒入林中。又一个出去侦察的男人回来了。

“向南的道路,因为官兵掠夺严重,出现了缺口。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从那里逃跑!”

手下齐齐看向李忠的脸。就在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他们看到几名官兵正拖着一个年轻女孩往林中走去。冬天枯萎的树木之间,红色的衣服若隐若现。是刘冬青。

“那些畜生!”

李忠一把拉住周通的手臂。同时,落叶纷纷飞舞而下,如同一场金色的暴雨。枯叶林中,跑进了一名骑马的男人。头戴黑铁制成的面具,手握着两根铜鞭。男人笔直冲到抓住女孩的士兵面前。注意到他的士兵们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男人被面具覆盖的脸。

“啊,将军……”

下一个瞬间,挥下的铜鞭打碎了士兵的头。鲜血和脑浆四溅,士兵的身体滚倒在枯叶之中。在飞舞的枯叶和女孩的悲鸣声中,男人静静地转过头来。那只手举起了满是血迹的铜鞭,指向树木的彼方——李忠他们所在的方向。

“追!”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

“快逃!”

山贼们一齐跑了起来。穿过树丛往南逃去,不久,便跑出了杂木林。村子的景色一览无遗。穿过树林便是村子的南边,路旁散布着农田和民居。人们似乎已经逃散了,母鸡和家猪在枯野中徘徊着。风中弥漫着莫名的焦味。山贼们把鸡赶开,跑进村子里。隔壁的房子冒着黑烟。官兵从后面追来。但是,可怕的并不是这些人。村子里到处都是头部被打伤的官兵的尸体。从他们的怀里,抢来的钱被洒了出来。山贼们的脊背都僵住了。他们仿佛感觉到了铜鞭在自己的脑门上挥下时的重量。山贼们拼命地跑了起来。官兵们也疯狂地在后面追赶着。每个人都害怕身后那个巨大的影子。

山贼们聚在一起往南跑去。受伤的李忠被落在了后面。

“大哥!”

周通回头看去,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个男人巨大的身影。那个身影其实并没有那么庞大。但是,在周通的眼里,却像座山一样巨大。

“那是……”

一位戴着面具的将军——握着漆黑的鞭子,如同疾风一般向这边跑来。天空失去了颜色,连风声和马蹄声都听不到。只有正在靠近的男人的身姿,在视线中突现出来。

“那是……”

周通叹了口气。连说出呼延灼的名字都能感觉到战栗。他睁大眼睛,凝视着军神的身影。

呼延灼赶着马,超过了官兵们,单骑向山贼们追去。他那马蹄踏地的鸣响,敲击着周通的耳膜。直到这时,周通才回过神来。

“大哥!”

同时,李忠拿起棍棒,背对着周通说道。

“我们二人就此分手。我回到山里,把手下们都召集起来。周通,你去二龙山请求援军。”

“可是,哥哥——”

“明白了吗!!”

李忠大叫一声,同时向呼延灼奔去。

“我是桃花山的『打虎将』李忠!”

他声嘶力竭地报上姓名。呼延灼的目光捕捉到了李忠的身影。李忠正颤抖着向这边跑来。像要反抗一样,用力握紧了棍棒。

李忠与呼延灼正面对抗起来。铜鞭猛烈挥动着。李忠躲过了一击。接下来的两次攻击,都没有碰到要害,被李忠一一躲了过去。呼延灼的心态逐渐焦躁起来,于是挥动双鞭从左右同时向李忠发起攻击。李忠无处可躲,随即滚倒在地。这时,周通朝着呼延灼的马屁股猛砍一刀。呼延灼的坐骑高高立起。李忠连忙穿过马腹,跑向另一边。李忠趁着呼延灼调整马匹的时机,一溜烟地向山里跑去。

“大哥!”

“周通!”

李忠怒斥着犹豫不决的周通。

“到二龙山去!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逃出去!”

山贼们散开了。他们冲散穷追不舍的官兵,分四个方向逃了出去。

「等着吧——我一定会搬来救兵的!!」

周通跑了出去。他再也没有回头,一直拼命地跑着。鲁智深的脸庞在脑海里闪过。

「那个男人,一定会帮我!」

他暗自想道。

但是,朝霞中传来了呼延灼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希望。

“追上去!一个人也不要放过!!”

奈斯啊轩ง.♡

第五十六回《青州之贼·前篇》

那这天早上,呼延灼比平常更早地醒来。呼延灼在黑暗中缓缓撑起身体,落在被子上的积雪淅沥地落到地上。夜晚还没有结束,但他已然醒来。作为本阵的营帐是征借的渔民之家,从无法关紧的窗户吹进了寒冷的雪风。但呼延灼并非因此醒来,而是预感到了什么,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或者说,已经发生了。虽然只是很模糊的感觉,但的确是很真实的预感。

呼延灼缓缓走到营外,冬天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彼方遥远的星星不详地闪耀着。

呼延灼的预感应验了。黎明的光线亮起之时,突然从南方传来了梁山军的呐喊。接着是从西边。呼延灼派韩滔前去侦查,自己则做好了全军迎击的准备。不久,韩滔回来了

“南边有三支队伍,西边有一队步兵。”

“数量...

那这天早上,呼延灼比平常更早地醒来。呼延灼在黑暗中缓缓撑起身体,落在被子上的积雪淅沥地落到地上。夜晚还没有结束,但他已然醒来。作为本阵的营帐是征借的渔民之家,从无法关紧的窗户吹进了寒冷的雪风。但呼延灼并非因此醒来,而是预感到了什么,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或者说,已经发生了。虽然只是很模糊的感觉,但的确是很真实的预感。

呼延灼缓缓走到营外,冬天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彼方遥远的星星不详地闪耀着。

呼延灼的预感应验了。黎明的光线亮起之时,突然从南方传来了梁山军的呐喊。接着是从西边。呼延灼派韩滔前去侦查,自己则做好了全军迎击的准备。不久,韩滔回来了

“南边有三支队伍,西边有一队步兵。”

“数量呢?”

“每队有六百人左右。”

韩滔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标示了敌人的位置。

“要装备连环马吗?”

“等一下——能这样突然杀出来,一定是有什么计策。”

梁山军趁夜发兵,主力已经渡过了湖畔。一定是打算反击——呼延灼早已有了这样的预感。斥候相继归来,报告北方也有三队敌兵出现。

「打算包围我们的阵地吗?」

呼延灼像是想要感受敌人的气息一样,仰望着明亮而惨白的天空。像冰一样清澈的冷风,吹动着呼延灼灰白的头发。忽然,寒风颤动起来。一阵可怕的轰鸣声从映着朝霞的天边穿过。

“那个声音是……!”

韩滔的话音还没落地,大地便摇动起来。接着又是连续两三次震天动地的轰鸣。

“凌振那混蛋!!”

呼延灼呻吟起来。从北方传来的声响,毫无疑问是凌振的大炮。

“投敌了吗?”

士兵们在炮击中立足不稳。呼延灼呵斥了动摇的士兵,严厉地命令道。

“全军出击!!装备连环马!!”

然后,他将视线移回到韩滔身上。

“考虑最坏的情况——要做好彭玘也已经背叛的打算比较好。”

韩滔隐藏在面具下的目光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但是,带着假面的男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期间,西方的梁山军从分成四队袭来。刘唐、燕顺、穆弘、邹渊率领着步兵向官军发起挑衅。在梁山的山麓,花荣、秦明、李应、柴进所率领的骑兵旗帜鲜明地巡回着,远处的湖面上,李俊、张氏兄弟、阮氏三雄操纵的船只齐头并进,掀起白色的波浪。北方,凌振打出的风火炮发出仿佛要轰碎天空一样鸣响着。担任凌振助手的『鬼脸儿』杜兴站在高台上,点燃了旁边的号炮。

“射击!!射击!!”

凌振手持线香大叫起来,同时点着了身旁连成一排的火炮引线。杜兴惊讶地眺望着远处。

“凌振大人——”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杜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

“啥啊?”

“呼延灼将军,到昨天为止还是你的主人。难道你不会感到心痛吗?”

“那种事情……”

凌振一边说着,一边又放了一炮。烟尘滚滚卷上天空。

“听好啦!这个火炮啊,是用波斯的密法制造的。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大宋虽然幅员广阔,但除我之外无人能造,这可是除了我就再也没人能够操作的特别的大炮啊!!但是,朝廷的那帮傻瓜只让我用这家伙放烟花!!天子大人竟然还超级喜欢!?战争的军费都不给,买火药来就是为了放烟火!!我啊,哪怕一次也好,一直都想像这样尽情地射击!!国家算个毛!?天子?见鬼去吧!!我『轰天雷』侍奉的,只有火炮!!火炮啊!!”

飞散的火花,落在尘土之中。凌振兴奋地挥舞着线香。在那双眼之中,只能映照出通红的火焰的光芒。

“看这个威力!听这个声音!我轰天雷从不做亏心事!!”

凌振大声地笑着,同时点燃了连发的子母炮。

“愉悦!!愉悦!!”

一边的杜兴已经无言以对了。

惊人的轰鸣与震动覆盖了整个天空,迫近着官军的本阵。

这就是决战——呼延灼如是想到。轰鸣如波浪一般传递过来,但呼延灼的内心却纹丝不动。只是随着覆盖战场的敌人逼近,呼延灼握着铜鞭的手不禁加大了力度。

“分兵攻打南北两面。韩滔带一半兵力去南边!!”

呼延灼戴上头盔,骑上踢雪乌骓。

“不要被敌人的挑衅所迷惑!!直接讨伐敌军本阵!!”

火炮的确威慑力惊人,但一旦接敌,对方就不能继续射击了。呼延灼握紧双鞭,猛踢马腹。三千连环马分为两队,朝着敌方的步兵队伍前进。蹄音轰鸣而起,与敌人的呐喊声交错着,在灰色的天空中回响。

带着一千五百骑连环马向南方而去的韩滔军,不久便看到了前方梁山泊军的旗帜。是朱仝和邓飞率领的步军。

韩滔看到了远处挥舞铁链的红眼男人,还有手持朴刀、蓄着长须的男子。韩滔握紧枣木槊,接近敌军。但是梁山军一看到连环马,就转头逃开了。等官军追杀上去时,步兵们已经纷纷跳进杂木林中。

「陷阱吗?」

韩滔正犹豫要不要追击的期间,又从背后传来了呐喊声。杨林和李云率领步军从后方包抄而来。

“百胜将殿下,贵安!!”

乌鸦“小乌龙”从手执笔管枪的杨林肩上飞了起来。韩滔下达了前进的命令。但是,随着连环马部队转身向着背后的呐喊声追声去时,本应走不多远的敌军又消失了,前方是连环马无法进入的岩石阵。

「不对劲——」

身经百战的韩滔的直觉这样告诉他。对于山贼的战法,他总是一眼就能识破。但是,这次的敌人在想些什么,完全猜不透。

韩滔完全预测不到下一波敌人会从哪里袭来。火炮持续轰鸣,刚从那个破坏力中逃脱,就会有新的敌人出现。连环马军不断寻找着消失的敌军的踪影,一会向东,一会向西,来回地奔驰着。对于被锁链连起的连环马,不断改变方向是非常吃力的事情。韩滔所率领的军队,完全被对手捉弄着。派出去侦查敌情的斥候,也无法报告敌军准确的位置。分成小队的敌军步兵,不厌其烦地四处流动着,神出鬼没地骚扰着韩滔的军队。错综复杂的地形里,不断涌现出不知从哪里而来的敌人,还有在头顶不间断鸣响的火炮声。虽说时值隆冬,但身覆铁铠的士兵们,浑身却像被蒸煮一般滚热。

韩滔擦拭着从面具下流出的汗水。过去,无论在多么激烈的战斗中都没有这样出过汗,而现在,已经全身都湿透了。头盔之中,敌军的嚎叫声和炮击的声音交错地回响。其中有什么特殊的喧嚣声。是犬吠。前方茂盛的芦苇丛中跳出了一只大黑狗,大声地尖叫着。紧接着,草丛中升起了梁山泊军的旗帜。是薛永和马麟,带领着六百步兵在芦苇原中现身。

“追击!!”

韩滔命令道。连环马如怒涛一般向着茂盛的芦苇丛驱进。敌军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四散而逃。

“无论跑到哪里,都要追上他们!!”

这次——韩滔下定了一追到底的决心。枯萎的苇原一片灰暗,深深的,一直延伸到远方。但是,地面却意外地平坦。对着像是在枯草的海洋之中游泳一样逃走的敌军,连环马一口气提高速度追了上去,连接起来的战马像钢铁一样在苇原上疾驰而过。敌人近在眼前。就在韩滔准备下令直接击溃敌人的时候,芦苇之中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不好!!”

韩滔突然萌生起什么不详的预感。同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了口哨声。

“停下,快停下!!”

虽然韩滔这样叫喊着,但连接在一起的连环马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停止的。一千五百骑连环马搅作一团,一同落入了陷阱之中。

“用力拉!!”

汤隆叫道。

三百钩镰枪手早已准备就绪,在连环马跳入的同时,一起伸出钩镰枪勾住了马脚。齐头并进的马匹轰然倒下。一头战马栽倒的同时,连接在一起的全部马匹都失去平衡被带倒了。马上的骑手们也掉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站起,又有别的武器向他们的头顶袭来。

“耙子啊,用耙子!!”

汤隆斥责着喽啰们。从连环马上落下的骑兵们被汤隆特制的耙子勾住,一个个都被捆起来运走了。

一切都无可挽回。充满气势前进的连环马军,无法停止步伐,也无法改变方向,纷纷跳入了敌人的包围圈中。位于中军的韩滔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

闪耀着银色光芒、像镰刀一样的长枪。正是能够打败连环马的唯一方法——钩镰枪法。那是早已在遥远的古代沙漠之中失传的技法。韩滔知道这种技艺的存在,但也仅仅只是听说过名字而已,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目睹这种武器用于实战。前方的马匹相继倒下,自己正在向眼前银枪的锋芒逐渐逼近。

「呼延灼将军!!」

韩滔在心中呐喊着,同时猛踢马腹。在钩镰枪放出的瞬间,没有被铁链连接起来的韩滔坐骑使尽全身力气,猛地高跳起来,在踩到钩镰枪上的瞬间弹起。韩滔的坐骑,跨过前方倒下的战马,从重重包围之中冲了出去。

“不要跑!!”

韩滔不顾背后的怒吼声狂奔而去。这件事——敌人已经习得了钩镰枪的事情,必须尽快通知呼延灼。不然的话,可能会全军覆没。

「不——也许已经全军覆没了。」

韩滔甩开追兵,穿过苇原,向着呼延灼所在的北路奔去。然而,行过五六里路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杂木树林。韩滔毫不犹豫地跑进其中。

“来了——只有一个人。”

刘唐侧耳贴地倾听,同时对身旁的『摸着天』杜迁说道。

“啊——”

杜迁点点头,拿起朴刀,隐藏在茂盛的树丛里。伏兵全部潜藏在附近。

“杜迁啊——”

“干嘛?”

“就这么默默埋伏也太无聊了,不如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赌我和你,哪一个能捉住那家伙——”

“啊?”

“如何?”

刘唐笑了起来。

“俺为什么要和你赌啊?”

“非要问为什么,那就是为了赌出我们俩谁是梁山泊第一有力气的!”

“是吗?”

“反正传闻是这样的,我要和你一决胜负!”

刘唐敲了敲杜迁的肩膀,嘻嘻地笑道。

“都是从宋万那里听说的。”

“过后跟俺学学,他是怎么吹的!”

马蹄声逐渐接近。树丛之中,能够隐约看到韩滔单枪匹马的身影。

“上吧!!”

刘唐推了杜迁一把。突然出现在道路中间的大汉挡住了韩滔的去路,路边的树丛中伸出的钩镰枪勾住了战骑的马蹄。早已筋疲力尽的马匹一头栽倒过去,韩滔也随之被抛到了地上。在他的眼前,杜迁猛挥朴刀砍了下来。同时,韩滔敏捷地调整姿势,用枣木槊作为支撑翻身而起,不过两三个回合便横槊弹飞了杜迁手中的朴刀。论起武艺,杜迁完全不是韩滔的对手。喽啰们零散地围住韩滔,但没人能够接近『百胜将』。韩滔的枣木槊长一丈一尺,就算放眼八十万禁军之中,恐怕也再没有第二人能如此自如地操纵。韩滔像风车一样回旋着手中的武器,没人能够近他的身,不过一瞬之间,便有五六个人被打倒了。刘唐在树丛里咂着舌头。

「果然强悍啊……」

杜迁赤手空拳地挡在韩滔的枣木槊前,摆开了架势。

「这家伙是笨蛋吗……?」

一眨眼的功夫,杜迁猛地扑到了韩滔的身前。两手向前伸出,笔直地冲向韩滔。

「危险!!」

刘唐倒吸一口冷气。韩滔也在这个瞬间大吃一惊,枣木槊间不容发地向前挥出。杜迁伸出双手,抓住枣木槊的前端。韩滔在后面想抽回武器,但枣木槊却一动不动。杜迁就这样用力抓住长槊,把韩滔拉近身边。然后如同野兽般怒吼一声,将枣木槊从中间折成两段。韩滔扔下手中剩下的枣木槊残骸,拔出腰间的佩剑,砍倒身旁周围住自己的喽啰,一路向北冲去。

“哎呀呀——”

刘唐拾起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向着树荫里的韩滔扔过去。目标被漂亮地命中,石头砸在韩滔的头盔上发出很大的声响。韩滔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打中了太阳穴,当场倒下。

“输了……”

韩滔反手握住佩剑。他再次被敌人包围了。只是这一次,已注定无法逃走——韩滔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是,绝对不能成为俘虏。呼延灼已不再信任被捕的彭玘。如果被抓,就再也无法回到官军了。

「与其背负叛徒的污名——」

韩滔横刃在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永别了,将军!」

韩滔闭上了眼睛。但是,身体却不知为何地浮到了空中。下一个瞬间,韩滔被杜迁两手举过头顶。杜迁像举起岩石一样,将韩滔的身体高高举起。

“放手——!”

就在韩滔这样叫喊的同时,他的身体突然被摔向地面,整个人也就此昏了过去。

“辛苦啦!”

刘唐从树林里跑出来,对伴随着肩膀的起伏呼哧带喘的杜迁伸出手去。

“这五两银子——输给你了!”

————————————————————

另一边,向北进军的呼延灼所遇到的战况也和韩滔一样严峻。梁山泊的步兵队伍,时而从灌木丛中出现,时而又消失在芦荻丛中。同时,子母炮的响声在空中轰鸣着,骑兵在山峰上奔驰的声音此起彼伏。呼延灼将视线转向湖面,湖上早已被挂着梁山泊军旗帜的游船所填满。

「山贼,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的呼延灼也看不透梁山泊军的计策。与此同时,梁山泊军又出现了。呼延灼立刻派出步兵部队迎击,两军的士兵混杂在一起,在相互推挤之中战斗了一段时间。梁山泊军的战斗方式非常可怕。其中,一名挥舞着朴刀、单眼有伤的男子表现尤为突出。

“没遮拦大爷在此!”

穆弘已经斩杀了五六名敌将,带着猛烈的气势直逼阵中的呼延灼而去。呼延灼观望着眼前一切,做出了梁山泊军并没有使用说明特殊计策的判断,于是自己来到军势的最前方,命令连环马部队全军出击。

“山贼们!”

就在这时,梁山泊军突然掉头逃走了。梁山泊的步兵队伍纷纷甩开追击的官军步兵,一溜烟地逃进芦荻丛中。呼延灼担心落入陷阱,马上停止了追击。梁山泊上,一定有一位智慧非凡的人。虽然周围的地形早已调查清楚,但贸然行动还是十分危险的。于是呼延灼收拢军队,准备在寻找到敌人的中军队伍之后,再继续进军。

此时,两个影子正从远处的树梢上眺望。

“大哥,他们好像不追了?。”

解宝对躲在旁边树枝上的哥哥解珍说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虎总是会袭击受伤的鹿。无论是战斗还是狩猎,这个道理都是不变的。”

披着虎皮的兄弟俩,目送着呼延灼军远去,从树枝上跳下,消失在草丛之中。

另一方面,呼延灼仍然无法消除内心的不安。敌人并有没有战斗的意思,是设下圈套,还是不敢硬攻?实在是琢磨不透。除此之外,韩滔的军队现在情况如何呢?既没有侦察兵来报告,也没有一个人回来。

「应该退兵吗?」

就在呼延灼犹豫不决之时,又有一支梁山泊军的队伍出现了。那个架势和此前的部队都不相同——倒像是已经结束了战斗,准备返回营地的部队。彼此之间互相扶持,摇摇晃晃地走着的样子,就像败兵一样。被呼延灼军发觉后,这支部队又像是军心大乱一样四散逃走了。解珍手拿折断的钢叉跑在最前,披着一张被泥土弄脏的虎皮的解宝负责殿后。

“追!”

呼延灼立刻命令道。如果这是与韩滔战斗过的部队,就能从他们那里知道友军的情况。呼延灼命令全军发起追击。看到这一幕的梁山泊军发出惨叫,像四散的蜘蛛一样,冲进了森林。呼延灼早已让人调查过眼前的这片森林了。林中有一条宽阔的土道。前景很好,不适合设下圈套。即使在树木之间设置伏兵,也无法阻止连环马的推进。呼延灼率领军队冲进森林之中。梁山泊的士兵们一溜烟地逃走了。在前方道路的另一边,出现了一支新的队伍。

“那是……!”

被身穿红白两色战袍的骑士守护的中军主将,身后的旗帜上写着“宋”字。是宋江率领的梁山泊中军本队。

“贼首现身了!”

呼延灼举起铜鞭号令。

“前进!!”

一千五百骑连环马军和步兵部队沿着贯穿森林的道路进军。树枝颤动,枯叶飞舞着落向地面。宋江军目睹着眼前铺天倒海的气势,立刻转身逃去。连环马速度加快了。宋江军集齐残兵败将,改变了逃跑的方向。似乎已经无处可逃了。呼延灼带头冲在最前,指挥全军发起追击,森林中响彻着蹄铁的声音。连环马部队像一片漆黑的暴风雨一样,向前疾行。

“别想逃!”

呼延灼的眼中映出了宋江在马上回过头来的脸——他带着平静的目光笑了。在那个瞬间,踢雪乌骓嘶鸣起来。那是仿佛悲鸣一般的叫声。与此同时,呼延灼的身体随着胯下的马儿一起跃向了空中。

呼延灼感觉自己跳过了什么东西,又带着一股冲击力落到了地上。就在这时,从背后传来了什么号令声。

“搠——拔!!”

身穿银光闪闪的赛唐猊的徐宁高声叫道。与此同时,在道路两边埋伏已久的士兵一同伸出了钩镰枪。冲在最前的一匹战马,被勾住了马脚。下一个瞬间,连接在一起的三十匹马一齐倒向一边。而且,其后的一排连环马也接连地倒下。以极限速度发起突击的连环马无法停住步伐,一排接一排地成为了钩镰枪的饵食。位于最后的几排骑手好不容易拉住缰绳刹住了马,但徐宁丝毫没有放过胜机——

“搠!!左分!!”

伴随着徐宁的号令,钩镰枪手们一丝不乱地改变方向,将想转头逃走的连环马队接连搠倒。

“呼延将军,放弃吧!”

徐宁手持金枪,站在呼延灼面前。

“我的钩镰枪已经打败韩将军的分队了!”

「这叫什么事啊!」

呼延灼心中怒火上涌。从被钩镰枪打倒的连环马上掉落的骑兵们,已经被一一俘获了。

“撤退!!撤退!!”

呼延灼一边击退聚集在自己身边的敌人,一边向着后续的部队呐喊着。注意到前方是陷阱的剩余军队赶紧放慢了速度。但是,后方又有新的梁山军迫近了。道路已经被完全阻塞住了。一片混乱的官军部队之中,传来了什么人在森林中呼喊的声音。

“这边!这边有条路!”

步兵部队挥动着官军的旗帜呼喊着。剩下的连环马纷纷朝着那个方向奔往森林之中。

“等等!!”

但谁也没有听到呼延灼的声音。连环马一口气奔进了森林之中。的确,森林里有一条被枯叶掩盖的道路。之前调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但是,已经没有分辨真伪的余裕了。即使这条路很奇怪——但当发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道路突然变宽,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然后,领头的连环马毫无征兆地沉入泥沼之中。就这样,其后的连环马军接连沉了下去。道路不知不觉间被引向了沼泽之中。只是先前沼泽上被巧妙地铺了些木板,还撒上了枯叶,完全看不出来。重装的连环马军由于自身的重量,被毫不留情地拖入了泥泞中。

所有的连环马都陷入了湿地当中。在树林间观望已久的吴用终于现身了,喽啰们用耙子和绳索把沉下去的骑兵和马匹都拖了上来。

“曾经败给了沙漠,如今,又败给了水。”

以天下无敌而自傲的连环马,败给了钩镰枪和沼泽。剩下的官军步兵也因被梁山泊军包围而无计可施,只好投降。

胜负已分。

呼延灼也明白此时的境况,于是猛踢踢雪乌骓的马腹,用双鞭杀出一条血路,打倒所有立于自己身前的敌人,向森林之中冲去。踢雪乌骓是俊捷的名马。花荣放了一箭,但由于被铁铠挡住并没有产生什么效果。不久,呼延灼的身影便消失在树荫之中。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

总算脱离险境的呼延灼,在寂静的森林中下马,用长满苔藓的岩石间流淌的清水滋润了干燥的喉咙。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他不认为这就是现实。虽然他并不是从没输过。但至少在成为亲领大军的将军之后,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败绩——这种全军覆没的败法。

呼延灼用刺骨的冷水哗哗地洗了把脸。然后冷静下来,思考着今后的事情。他不能就这样回到京城。如果不设法起死回生,将贼军反杀的话,被称为军神、号称无敌的呼延灼又有什么脸面回去呢?呼延灼在森林里躲了一会儿,等待着有没有逃走的手下到来。如果有,就可以重整军队,东山再起。但一直等到晚上,连一个同伴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天亮前,呼延灼溜出树林,走上街道。随后,他脱下盔甲,绑在马鞍上,以青州为目标,一路向北走去。他准备去投奔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借青州的兵力再次攻打梁山泊。因为身无分文,所以中途卖掉了金带作为盘缠,又走了两天,终于进入了青州的境内。

那天晚上,呼延灼决定在路边的小酒馆投宿。他在店门口下了马,把坐骑交给了接待他的伙计,并拜托他今晚的饭食和住宿。

“请进,空房间还有很多。”

一进店,老板便热情地把呼延灼领到了餐桌旁。在一般的店里都应该很拥挤的时间,这家店里却异常地冷清,除了呼延灼外,再没有其他客人。

“好安静啊。”

呼延灼也觉得不可思议,便对端来饭菜的老板说道。老板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桌上放着年糕和炖好的羊肉。老板轻轻叹了口气,卑弱的样子与他相貌的风采丝毫不搭。

“最近,因为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搞的客人也不愿意来了。”

“怎么了?”

“这附近到处都是山贼。”

“山贼吗?”

呼延灼停下了掰开羊肉的手。老板闲了下来,一旁的侍者接着话头说道。

“啊,是桃花山的山贼。这座山相当高大,之前就有一个自称是『小霸王』的男人,效仿西楚霸王项羽,在那里立了一座山寨。最近,他好像迎来了一位很有本事的大哥,正要以惊人的气势赚大钱呢!”

“人数呢?”

“大约五六百人?”

“是吗……”

呼延灼没再继续问下去,掌柜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劝他喝一杯好酒。

“我身有军务,不能喝酒,你们在夜里千万不要忘了喂马。”

听呼延灼这么说,老板便把踢雪乌骓栓进了后院,并向呼延灼保证不必担心,随即走出了餐房。没过多久,呼延灼吃完晚饭,走进了客房。小伙计端来洗脸的热水。水面上倒映着一张疲惫不堪的男人的脸。

「如果到了青州,就可以再战……」

呼延灼盯着自己映在水中的脸。

「我还没有输。」

呼延灼保留了在战场上的习惯,穿着常服躺在地上就寝。这一次,从骨子里感受到了疲惫不堪。此外,还有不安的感觉。比这次更艰难的战斗,在过去也曾经历过很多。呼延灼闭上了眼睛。由于过度劳累终于入睡的呼延灼,半夜时又在人群的喧闹声中醒来。

“怎么了?”

呼延灼走进餐房,老板刚好提着灯笼从外面回来。

“大人,不好了,我们被人打劫了……”

“什么?”

“大人的马被夺走了!”

“你说什么!?”

呼延灼立刻冲出旅馆,向外跑去。老板追了上来,用火把照亮了四周。的确,围墙被人推倒了,泥土上混杂着人的脚印和马蹄的痕迹。马厩里空无一物。

“这叫什么事啊!!”

老板指了指远处的黑暗。

“你看,那里有火把的光芒,一定就是盗马贼!”

老板手指的方向,确实晃动着两、三道红光。夜晚的寂静之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骓’到手了!接下来就是‘虞’咯!”

男人高兴地叫着。

“这样我也是大霸王啦!”

手下们附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小的们!准备宴会!!”

“果然……”

旅馆老板喃喃说道。

“大人,那就是桃花山的二头目,『小霸王』周通!”

听到这句话时,呼延灼立刻回到房间,抓起两只铜鞭,再次跑了出去。

“如果连御赐的马都丢了,还有什么脸面可以回到都城?一定要夺回来!”

“大人,您不要这样……”

但呼延灼不顾旅馆老板的劝阻,只身走上了夜路。他朝逐渐在下霜的田埂道路上远去的松明之光奔跑着。寒风刺骨,连呼出的气都白茫茫的,像云雾一样升腾而起。呼延灼在星光下奔跑着。然而,贼人越走越远,最终在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呼延灼筋疲力尽地坐在田埂上。

「这叫什么事啊!!!」

失去了士兵,现在又失去了天子御赐的战马。呼延灼坐在路旁,仰望着天空。漆黑的夜空中闪耀的星星,像是在嘲笑着自己一样艳丽。

呼延灼在冻结的夜色之中不知坐了多久。渐渐地,东方的天空亮了起来。呼延灼缓缓站起身来,再次迈开步伐。因为昨夜在黑暗中奔跑的原因,现在已经连原路都分不清了。呼延灼在不知是哪里的乡间小路上,艰难地拖动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周遭是一片寂寥的景象。在一片枯野之中,蜿蜒曲折的道路一直延伸着。剩下的,尽是灰茫茫的天空。一位拉着空货车的老人,恰好骑着驴子经过于此。呼延灼连忙上前向老人问路,但老人听不懂呼延灼说的话,呼延灼也听不懂老人的方言。老人很抱歉地摇了摇头,鞭打着驴子遗憾地离开了。

凌晨的道路上,呼延灼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虽然是阴天,但没有风,空气还有点温暖。可过了不久,天空中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毛毛细雨,打湿了呼延灼的胡须。悄然间,呼延灼只身一人,脚步沉重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世界仿佛都笼罩着一层浅薄的白浊幕布。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被捉弄着一样。

忽然,从背后传来了什么人的脚步声。呼延灼停下步子,回头望向雨的另一边。一个影子隐约可见。随着眼前身影的慢慢靠近,一个男人的姿态逐渐清晰起来。是个强壮的男人。被剃光的头顶,墨染的僧衣,肩膀上扛着一根巨大的禅杖。真是个健壮的僧人。睁大的眼睛注视着前方,迈着毫不犹豫的步伐走着。脸上淋着的雨,脚上溅起的泥,他都毫不在意。雨点化作蒸汽从他的身上冒了出来。

呼延灼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之中,默默观望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乌云散尽,太阳再次闪耀起来。虽然细雨还在继续,但是天空却渐渐地亮了。不久,金色的曙光从细小的雨点之中渗透出来。

呼延灼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不,不可能。」

在金色的雨中,僧侣不断靠近。然后,他看了看站在路旁的呼延灼,同时将一只手举过胸前。他的眼睛非常明亮。

“圣僧……”

呼延灼不禁嘀咕出声。

“请问,这里是通往桃花山的路吗?”

“是的。”

回答的声音强劲有力。

“拙僧正要去桃花村。”

到桃花村去大概要半天的路程,据说桃花山就在村子的郊外。呼延灼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是把附近的军队和县城的民兵都借过来,然后把马夺回来呢?还是应该放弃坐骑,直接去青州呢?忽然,和尚盯着呼延灼的脸说道。

“你长得真好看。”

“这张脸吗?”

“嗯,非常好看!”

和尚笑着点了点头。

“我是在五台山出家的鲁智深,你叫什么名字?”

呼延灼没有回答。和尚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圣僧是要去村子讲法吗?”

“不,我要去喝酒!”

“酒?”

“嗯,就是酒。听说要在桃花村会酿造非常美味的酒,我已经走了整整两天了。”

鲁智深拍着肚子笑道。那是如此爽朗的笑声。

“我鲁智深啊,就是要随心所欲地活下去!走自己想走的路,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僧人笑着从呼延灼面前走过。从沐浴着朝阳余晖的冬枯原野上,笔直地走了过去。呼延灼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萌生一种想要拜佛的感觉。

「随心所欲——」

一定是位有名的高僧。或者是上天为了指引呼延灼传而派来的圣者。

战斗是他的使命。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战斗到胜利为止。这是他的愿望,也是他唯一要做的事情。现在不是为了一匹马而徘徊的时候。

“你知道通往青州的路吗?”

问罢,僧人停下脚步,指了指东北方向的道路。僧人所指道路的另一边,冬日正从平缓的山脊上慢慢升起。

“圣僧——十分感谢。”

在渐浓的金色光芒之中,呼延灼背对着僧人,踏上了通往青州的道路。

毛茸茸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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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娇花是不是太柔和了点,不想画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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