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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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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用良品

博尔赫斯:不朽(节选)

也许这是对话中最精彩的部分。朋友们进来了,苏格拉底坐在床上,他的脚镣已被取下;他抚摸了一下膝盖,感到去掉枷锁后如释重负的愉快,他说:“真奇怪。枷锁压在身上是一种痛苦。现在我感到轻松,因为我身上的枷锁已解除。愉快和痛苦并肩而行,是一对孪生兄弟。”

多么了不起呀!在那样的时刻,在生命的最后一天里,不说死到临头,而在思考愉快与痛苦不可分割。这是在柏拉图的著作中找得到的最激动人心的一段话。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大无畏的人,一个死到临头而不言死之将至的人。

后来据说那天他是被迫饮服毒药的,接着就发表了那篇对我们来说有点变了样的演说,他在演说中大谈两种存在:两种实体,即灵魂和肉体。苏格拉底说,失去了肉体,...

也许这是对话中最精彩的部分。朋友们进来了,苏格拉底坐在床上,他的脚镣已被取下;他抚摸了一下膝盖,感到去掉枷锁后如释重负的愉快,他说:“真奇怪。枷锁压在身上是一种痛苦。现在我感到轻松,因为我身上的枷锁已解除。愉快和痛苦并肩而行,是一对孪生兄弟。”

多么了不起呀!在那样的时刻,在生命的最后一天里,不说死到临头,而在思考愉快与痛苦不可分割。这是在柏拉图的著作中找得到的最激动人心的一段话。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大无畏的人,一个死到临头而不言死之将至的人。

后来据说那天他是被迫饮服毒药的,接着就发表了那篇对我们来说有点变了样的演说,他在演说中大谈两种存在:两种实体,即灵魂和肉体。苏格拉底说,失去了肉体,精神实体(灵魂)能活得更好,肉体只是个障碍而已。他想到了那个理论——那个理论在古代很普遍——我们都受到肉体的囚禁。

这里,我要提到英国伟大诗人布鲁克的一句诗——是极好的诗句,但也许是蹩脚的哲学——他说道:“在这里,在死亡之后,我们因失去双手而仍将触摸,因双目失明而仍将观看。”这是一首好诗,但我不知道作为哲学好到什么程度。古斯塔夫·施皮勒在他杰出的心理学专著中说,如果我们想到肉体的其他不幸,如伤残、脑外伤,别指望会给灵魂带来什么好处。没有理由设想,肉体的灾难会给灵魂带来好处。然而,相信灵魂和肉体两种现实的苏格拉底辩解说,脱离了肉体的灵魂能够专注思考。

这使我们想起了德谟克利特的神话。据说,他为了思考,在花园里挖掉了自己的眼睛,以免外界分散他的注意力。当然这个故事是虚构的,但很动听。这是说,有这么一个人,他把肉眼所见的世界——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我是看不见的——看成是影响他凝思的障碍,挖掉了眼睛才能继续静思。

现在,对我们来说,这些灵魂与肉体的观念是值得怀疑的。我们不妨简要地回顾一下哲学史。洛克说,唯一存在的东西是领悟和感觉、对这些感觉的记忆和领悟;又说物质是存在的,五官给我们提供了物质的信息。后来,贝克莱认为,物质是感觉的组合,离开了感觉事物的意识是不可想象的。红色是什么?红色取决于我们的眼睛,我们的眼睛也是感觉的组合。接着来了个休谟,他驳斥这两种假设,否认灵魂和肉体。灵魂不是某种感觉是什么?物质不是某种被感觉到的东西又是什么?如果世界上取消了名词,就只剩下动词了。正如休谟所说,我们不应该说“我想”,因为“我”是主语;应该说“想”,如同我们说“下雨”一样。在这两个动词里,只有动作,没有主语。当笛卡儿说“我思故我在”时,也许应该这么说:有所思考,或正在思考,因为“我”本来就存在,我们没有权利去假设“我”的存在。也许应该说:“思故在”。

至于说到个人不朽,让我们看看有哪些赞成这一说法的论据。我们可以举两个例子。费希纳说我们的意识,人,是由一系列的愿望、欲念、希望、忧虑组成的,这些都不属于他生命的延续。当但丁说“人到中年”这句话时,他提醒我们,《圣经》建议我们活到七十岁就够了。所以,当他年满三十五岁时,就得出了人生过半的看法。我们,在一生七十岁的过程中(不幸,我已超过了这个大限,我今年七十八岁了),感觉到不少事物在这一生中毫无意义。费希纳想到了胚胎,也就是未出娘胎的躯体。在躯体上长着毫无用处的腿、胳臂、手,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到了生命出世之后才会有意义。我们应该想到我们的情况也是如此,我们满脑子的希望、担心、猜测;而这些我们在终有一死的生活中是根本不需要的。我们可以列出动物所具有的东西,动物对这一切都无所需求,可能在转世为人后才需要。这是赞成不朽说的一个论证。

我们要引述一下至上的大师圣托马斯·阿奎那的话,他给我们留下了一句名言:心灵必希永恒。对此我们可以回答说,心灵也希望其他东西,往往希望休止。我们可举自杀为例,或举生活中人人需要的睡眠为例,睡眠也是一种死亡。我们可以举出以作为感觉的死亡为主题的诗歌为例。比如,这首西班牙民歌唱道:

来吧,深藏不露的死神

不要觉得遗憾

即使死亡的快乐

将永久夺去我的生命。


我们还可引用法国诗人勒孔特·德·李勒的一句名诗:“把他从时间、数字和空间中解放出来,还给他被剥夺了的憩息。”

我们怀有许多渴望,其中之一是对生命的渴望,对永生的渴望,但也有对休止的渴望,还有对忧虑及其对立面——希望——的渴望。没有个人不朽,这些渴望也都可以存在,所以,我们无需个人不朽。我本人不想不朽,我害怕不朽;对我来说,知道我还要活下去是可怕的,想到我还将当博尔赫斯是可怕的。我腻烦我自己,腻烦我的名字,腻烦我的名声,我想摆脱所有这一切。

我在塔西佗身上找到了某种折衷论点,这一折衷论点后来被歌德接了过去。塔西佗在他的《阿格里科拉传》中说:“伟大的灵魂并不与肉体同亡。”塔西佗认为,个人不朽是专门给予某些人的馈赠:它不属于平庸之辈,而某些灵魂则是值得永垂不朽的;他认为,除了苏格拉底谈到的“忘川”之外,应该指出哪些人曾是不朽的。歌德发挥了这一思想,他在他的朋友维兰德死后写道:“以为维兰德已无情死去是很可怕的。”他无法认为维兰德没有留在其他某个地方;他相信维兰德个人不朽,而不相信人人都不朽。这与塔西佗的思想异曲同工:伟大的灵魂并不与肉体同亡。我们得出了这样的观念:不朽是某些为数不多的伟大人物的特权。但是每个人都自以为伟大,每个人都认为他需要不朽。我则不以为然。我认为还有其他各种不朽,这些不朽也都是非常重要的。随之而来的,首先是对转世的推测。这一推测是由毕达哥拉斯、柏拉图提出的。柏拉图把转世当做一种可能。用转世说来解释人生的幸运或不幸。如果我们一生中遇到了幸运或不幸,那要归因于前世;我们是在接受惩罚或报偿。有些事就不大好解释了:如果像印度教和佛教所信奉的那样,我们的现世取决于我们的前世;这个前世又取决于另一个前世,这样一来,我们得追溯到无限的过去。

有人说,如果时间是无限的,那么无穷数的前世岂不自相矛盾。如果说数目是无限的,那么,一个无限的东西怎么会传到现在的呢?我们想,如果时间是无限的,那我认为,这个无限的时间必须包括所有的现在时间;在现在的时间中,为什么不包括你们和我一起在贝尔格拉诺大学的这一段时间呢?为什么不说现在的这段时间也是无限的呢?如果说时间是无限的,那么,我们时时刻刻都处在时间的中心。

帕斯卡认为,如果说宇宙是无限的,那么宇宙的范围是无处不及的,也就没有中心可言。为什么不说现在的后面包含了无限的过去和无限的昨天呢?为什么不认为这个过去也要经过现在呢?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都处在一条无穷线的“中心”,无论在无限“中心”的什么地方,我们都处在空间的“中心”,因为空间和时间都是无限的。

佛教徒认为,我们都经历过无穷数的生命,无限数意义上的无穷,严格的字面意义上的无穷,一个无始无终的数目,这有点像康托尔现代数学中的超限数。我们现在就处在这个无限时间的中心——任何时候都是中心。现在我们正在交谈,你们在思考我讲的话,你们或是赞同或是拒绝接受我讲的话。

转世提供了我们这一可能性:灵魂可能由一个躯体转世到另一躯体,转化为人类,转化为植物。我们读过阿格里真托的皮耶罗的那首诗,他在诗中说,他认出了他在特洛伊战争中使用过的一块盾牌。我们读过约翰·多恩的那首诗《灵魂的进程》,多恩是稍晚于莎士比亚的诗人。多恩开宗明义说道:“我歌唱无限灵魂的进程。”这个灵魂将从一个身体转到另一身体。他提出他要写一本书,这本书超过《圣经》,将比所有的书都好。他的计划雄心勃勃,虽然没有写完,但留下了非常漂亮的诗句。诗的开篇说,有个灵魂依附在苹果上,准确地说是依附在亚当的禁果上。接着又依附在夏娃的肚子里,并孕育了该隐,后来又从一个躯体转到另一个躯体,每一节诗转换一个身体(其中一节说将依附到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身上),他故意不把诗篇写完,因为多恩认为灵魂是千古不朽地从一个躯体转到另一躯体。多恩在他的一篇序言中援引了一些精彩的原话,他提到了毕达哥拉斯和柏拉图关于灵魂转世的学说。他提到了两大来源,一个是毕达哥拉斯,一个是灵魂转世,后者苏格拉底曾用来当做他的最后论据。

值得指出的是,苏格拉底那天下午同他的朋友们讨论时,他不愿意忧伤地诀别。他赶走了妻子和儿女,还想赶走一位哭哭啼啼的朋友,他想镇定自若地交谈;简而言之,他想继续交谈,继续思考。个人死亡没有影响他这样做。他的工作、他的习惯与众不同:讨论问题,用不同的方式讨论问题。

他为什么要喝毒芹呢?没有任何理由。

他讲了些有趣的事情:“俄耳甫斯本来应该转化成夜莺;当过统帅的阿伽门农应转化成雄鹰;尤利西斯很奇怪地转化为一个最卑贱、最无名的人。”苏格拉底滔滔不绝地讲着。死神打断了他的讲话。蓝色的死神从他的双脚上升到全身。他已服过毒芹。他对他的一个朋友说他曾发愿向阿斯克勒庇俄斯献上一只公鸡。这里有必要说明,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治愈了最重的病——生命。“我欠了阿斯克勒庇俄斯一只公鸡,他救我脱离了生命,我要去死了。”这就是说,他否定了自己过去说过的话:他认为他要亲自赴死。

我们还可援引另一篇经典作品,卢克莱修的《物性论》,诗中否定了个人不朽。卢克莱修列举的理由中最令人难忘的一点是:人都抱怨要死,认为任何未来都对他关上大门。正如雨果所说:“我将在节日里独自退场/这流光溢彩的幸福世界什么也不会少。”卢克莱修在他那篇像多恩一样雄心勃勃的伟大诗作《物性论》中运用了如下论证,“你们为丧失未来而痛心;然而,好好想想吧,你以为你面前有无限的时间。当你出生时,”他对读者说,“迦太基和特洛伊为争夺世界帝国而征战的时刻已经过去。然而,这已与你无关,那么,未来发生的事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既已失去了过去的无限,再失去未来的无限又有什么关系呢?”卢克莱修的诗里是这么说的。可惜我不大精通拉丁文,记不住他那些美丽的诗句,这几天里我是借助词典阅读的。

叔本华——我认为叔本华是最高权威——反驳说,转世论只不过是另一种不同学说的通俗说法,这一不同学说也许就是后来萧伯纳和柏格森的学说,即所谓生命意志的学说。存在某种希望活着的东西,存在某种通过物体或不用物体开辟道路的东西,这东西就是叔本华所谓的Wille(意志),它赋予世界复活的愿望。

接着要援引萧伯纳,他谈到了the life force(生命力)。最后要援引柏格森,他大谈élan vital(生命冲动),说生命冲动反映在所有的事物上,它创造了宇宙,它依附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生命冲动犹如金属的耗损,植物的休眠,动物的睡眠;但在我们身上它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这里,我们再次引述一下圣托马斯的解释:心灵必希永恒。可是,想用什么办法来永恒呢?不是想以个人方式永恒,不是想按照乌纳穆诺的意思永恒,乌纳穆诺希望永远当乌纳穆诺;而是想以普遍的方式永恒。

我们的自我,对我们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我们的自我感觉意味着什么?我感到我是博尔赫斯与你们感到你们是甲、乙或丙,会有什么区别?没有任何区别,一点也没有。那个我是我们大家共有的,是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存在于所有人中间的。于是我们可以说不朽是必要的,但不是个人不朽。比如说,每当有人爱上了敌人,就出现了耶稣的不朽。这时他就成了耶稣。每当我们重读但丁或莎士比亚的某一句诗时,在某种意义上我们也成了创作这诗句时的但丁或莎士比亚。总之,不朽存在于别人的记忆之中,存在于我们留下的作品之中。如果这部作品被人遗忘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在这最近二十年里一直在研究古代英语诗歌,许多古代英语诗歌我都能倒背如流。我唯独不知道的是这些诗人的名字。这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说我在重读十九世纪诗歌时感到我成了那个世纪的某个人,那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一忽儿工夫,他就活在我身上,我就不等于那个已亡故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每个人都是过去已作古的人。这不仅限于和我们属于同一血统的人。

诚然,我们继承了我们血统里的一些东西。我知道——是我母亲告诉我的——每当我诵读英国诗时,我的声调酷似我父亲(我父亲死于一九三八年,与卢贡内斯同年逝世)。当我重读席勒的诗句时,我父亲就活在我身上。其他听过我朗读的人将活在我的声音中,我的声音是我父亲声音的反映,我父亲的声音也许是比他更年长者的声音的反映。我们由此能得知什么呢?那就是说,我们可以相信不朽。

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这种或那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上进行合作。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这个世界更加美好。如果世界真的变得更加美好了,那将是永久的希望;如果祖国得到了拯救(为什么祖国不需要拯救呢?),那我们都将在这场拯救中千古不朽。不管我们的名字是否被人知晓。这无关宏旨。最重要的是不朽。这种不朽体现在著作中,留存在别人的记忆中。这一记忆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可能只是一句随便说说的话。比如说:“像他这样的人,相见相遇不如失之交臂。”我不知是谁第一个想出了这句话,每当我重复这句话时,我便成了那个人。假如说他活在我身上,活在每一个重复这句话的人身上的话,那么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仁兄已经故世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运用在音乐和语言上。语言是创造出来的,语言向来是一种不朽的东西。我一直在使用西班牙语。有多少亡故的西班牙人活在我身上?我的意见也好,我的看法也好,都无所谓;过去人的姓名也都无所谓;只要我们继续不断为世界的未来,为不朽,为我们的不朽做出有益的事来。这种不朽没有理由是个人的,可以不必追究姓甚名谁,可以不留存在我们的记忆之中。何必总要推测我们下一辈子里别人还记不记得我们呢?就好像我终生念念不忘我在巴勒莫、在阿德罗格或在蒙得维的亚度过的童年似的。为什么总在留连这些呢?这是一种文学技巧;我可以忘掉这一切,我还是我,这一切都将留在我的心上,虽然我不提它的名字。也许最重要的倒是那些我们记得不很准确的东西;也许最重要的是我们下意识记住的东西。

最后,我要说,我相信不朽:不是个人的不朽,而是宇宙的不朽。我们将永垂不朽。我们的肉体死亡之后留下我们的记忆,我们的记忆之外留下我们的行为,留下我们的事迹,留下我们的态度,留下世界史中这一切最美好的部分;虽然我们对此已无法知道,也最好不去知道。


一九七八年六月五日

无用良品

王小波:智慧与国学(三)

我有位阿姨,生了个傻女儿,比我大几岁,不知从几岁开始学会了缝扣子。她大概还学过些别的,但没有学会。总而言之,这是她唯一的技能。我到她家去坐时,每隔三到五分钟,这傻丫头都要对我狂嚎一声:“我会缝扣子!”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让我向她学缝扣子。但我就是不肯,理由有二:其一,我自己会缝扣子;其二,我怕她扎着我。她这样爱我,让人感动。但她身上的味也很难闻。

我在美国留学时,认得一位青年,叫做戴维。我看他人还不错,就给他讲解中华文化的真谛,什么忠孝、仁义之类。他听了居然不感动,还说:“我们也爱国。我们也尊敬老年人。这有什么?我们都知道!”我听了不由得动了邪火,真想扑上去咬他。之所以没有咬,是因为想起了傻...

我有位阿姨,生了个傻女儿,比我大几岁,不知从几岁开始学会了缝扣子。她大概还学过些别的,但没有学会。总而言之,这是她唯一的技能。我到她家去坐时,每隔三到五分钟,这傻丫头都要对我狂嚎一声:“我会缝扣子!”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让我向她学缝扣子。但我就是不肯,理由有二:其一,我自己会缝扣子;其二,我怕她扎着我。她这样爱我,让人感动。但她身上的味也很难闻。

我在美国留学时,认得一位青年,叫做戴维。我看他人还不错,就给他讲解中华文化的真谛,什么忠孝、仁义之类。他听了居然不感动,还说:“我们也爱国。我们也尊敬老年人。这有什么?我们都知道!”我听了不由得动了邪火,真想扑上去咬他。之所以没有咬,是因为想起了傻大姐,自觉得该和她有点区别,所以悻悻然地走开,心里想道:妈dy的!你知道这些,还不是从我们这里知道的。礼义廉耻,洋人所知没有我们精深,但也没有儿奸母、子食父、满地拉屎。东方文化里所有的一切,那边都有,之所以没有投入全身心来讲究,主要是因为人家还有些别的事情。

假如我那位傻大姐学会了一点西洋学术,比方说,几何学,一定会跳起来大叫道:人所以异于禽兽者,几稀!这东西就是几何学!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确没有哪种禽兽会几何学。那时她肯定要逼我跟她学几何,如果我不肯跟她学,她定要说我是禽兽之类,并且责之以大义。至于我是不是已经会了一些,她就不管了。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她能学会这东西,而是说她只要会了任何一点东西,都会当做超级智慧,相比之下那东西是什么倒无所谓

由这件事我想到超级知识的本质。这种东西罗素和苏格拉底都学不会,我学起来也难。任何知识本身,即便烦难,也可以学会。难就难在让它变成超级,从中得到大欢喜、大欢乐,无限的自满、自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那种品行。这种品行我的那位傻大姐身上最多,我身上较少。至于罗素、苏格拉底两位先生,他们身上一点都没有。

傻大姐是个知识的放大器,学点东西极苦,学成以后极乐。某些国人对待国学的态度与傻大姐相近。说实在的,他们把它放得够大了。《拉封丹寓言》里,有一则《大山临盆》,内容如下:大山临盆,天为之崩,地为之裂,日月星辰,为之无光。房倒屋坍,烟尘滚滚,天下生灵,死伤无数……最后生下了一只耗子中国的人文学者弄点学问,就如大山临盆一样壮烈。当然,我说的不止现在,而且有过去,还有未来

正如迂夫子不懂西方的智慧,也能对它品头论足一样,罗素没有手舞足蹈的品行,但也能品出其中的味道——大概把对自己所治之学的狂热感情视作学问本身乃是一种常见的毛病,不独中国人犯,外国人也要犯。他说:人可能认为自己有无穷的财源,而且这种想法可以让他得到一些(何止是一些!罗素真是不懂——王注)满足。有人确实有这种想法,但银行经理和法院一般不会同意他们。银行里有账目,想骗也骗不成;至于在法院里,我认为最好别吹牛,搞不好要进去的。远离这两个危险的场所,躲在人文学科的领域之内,享受自满自足的大快乐,在目前还是可以的;不过要有人养。在自然科学里就不行:这世界上每年都有人发明永动机,但谁也不能因此发财。顺便说一句,我那位傻大姐,现在已经五十岁了,还靠我那位不幸的阿姨养活着。

无用良品

王小波:智慧与国学(二)

物理学家海森堡给上帝带去的那两道难题是相对论和湍流。他还以为后一道题太难,连上帝都不会。我也有一个问题,但我不想向上帝提出,那就是什么是智慧。假如这个问题有答案,也必定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外。当然,不是上帝的人对此倒有些答案,但我总是不信。相比之下我倒更相信苏格拉底的话:我只知道自己一无所知。罗素先生说,虽然有科学上的种种成就,但我们所知甚少,尤其是面对无限广阔的未知,简直可以说是无知的。与罗素的注释相比,我更喜欢苏格拉底的那句原话,这句话说得更加彻底。他还有些妙论我更加喜欢:只有那些知道自己智慧一文不值的人,才是最有智慧的人。这对某种偏向是种解毒剂

如果说我们都一无所知,中国的读书人对此肯定...

物理学家海森堡给上帝带去的那两道难题是相对论和湍流。他还以为后一道题太难,连上帝都不会。我也有一个问题,但我不想向上帝提出,那就是什么是智慧。假如这个问题有答案,也必定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外。当然,不是上帝的人对此倒有些答案,但我总是不信。相比之下我倒更相信苏格拉底的话:我只知道自己一无所知。罗素先生说,虽然有科学上的种种成就,但我们所知甚少,尤其是面对无限广阔的未知,简直可以说是无知的。与罗素的注释相比,我更喜欢苏格拉底的那句原话,这句话说得更加彻底。他还有些妙论我更加喜欢:只有那些知道自己智慧一文不值的人,才是最有智慧的人。这对某种偏向是种解毒剂

如果说我们都一无所知,中国的读书人对此肯定持激烈的反对态度:孔夫子说自己知天命而且不逾矩,很显然,他不再需要知道什么了。后世的人则以为:天已经生了仲尼,万古不长如夜了。再后来的人则以为,精神原子弹已经炸过,世界上早没有了未解决的问题。总的来说,中国人总要以为自己有了一种超级的知识,博学得够够的、聪明得够够的,甚至巴不得要傻一些直到现在,还有一些人以为,因为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博大精深的文化遗产,可以坐待世界上一切寻求智慧者的皈依——换言之,我们不仅足够聪明,还可以担任联合国救济署的角色,把聪明分给别人一些。我当然不会反对这样说:我们中国人是全世界、也是全宇宙最聪明的人。一种如此聪明的人,除了教育别人,简直就无事可干

马克·吐温在世时,有一次遇到了一个人,自称能让每个死人的灵魂附上自己的体。他决定通过这个人来问候一下死了的表兄,就问道:你在哪里?死表哥通过活着的人答道:我在天堂里。当然,马克·吐温很为表哥高兴。但问下去就不高兴了——你现在喝什么酒?灵魂答道:在天堂里不喝酒。又问抽什么烟?回答是不抽烟。再问干什么?答案是什么都不干,只是谈论我们在人间的朋友,希望他们到这里和我们相会。这个处境和我们有点相像,我们这些人现在就无事可干,只能静待外国物质文明破产,来投靠我们的东方智慧。这话梁任公一九二〇年就说过,现在还有人说。洋鬼子在物质堆里受苦,我们享受天人合一的大快乐,正如在天堂里的人闲着没事拿人间的朋友磕磕牙,我们也有了机会表示自己的善良了。说实在的,等人来这点事还是洋鬼子给我们找的。要不是达·伽马找到好望角绕了过来,我们还真闲着没事干。从汉代到近代,全中国那么多聪明人,可不都在闲着:人文学科弄完了,自然科学没得弄

马克·吐温的下一个问题,我国的一些人文学者就不一定爱听了:等你在人间的朋友们都死掉,来到了你那里,再谈点什么?是啊是啊,全世界的人都背弃了物质文明,投奔了我们,此后再干点什么?难道重操旧业,去弄八股文?除此之外,再搞点考据、训诂什么的。过去的读书人有这些就够了,而现在的年轻人未必受得了。把拥有这种超级智慧比做上天堂,马克·吐温的最后一个问题深得我心:你是知道我的生活方式的,有什么方法能使我不上天堂而下地狱,我倒很想知道!言下之意是:忍受地狱毒火的煎熬,也比闲了没事要好。是啊是啊!我宁可做个苏格拉底那样的人,自以为一无所知,体会寻求知识的快乐,也不肯做个“智慧满盈”的儒士,忍受这种无所事事的煎熬

无用良品
对于人人都追求快乐这个不言自明...

对于人人都追求快乐这个不言自明的道理罗素却以为不尽然,他举受虐狂作为反例。当然,受虐狂在人口中只占极少数。但是受虐却不是罕见的品行。

七十年代,笔者在农村插队,在学大寨的口号鞭策下,劳动的强度早已超过了人力所能忍受的极限,但那些工作却是一点价值也没有的。对于这些活计,老乡们概括得最对:没别的,就是要给人找些罪来受。但队干hdy部和积极分子们却乐此不疲,干得起码是不比别人少。学大djy寨的结果是使大家变得更加贫穷。道理很简单:人干了艰苦的工作之后,就变得很能吃,而地里又没有多长出任何可吃的东西。这个例子说明,人人都有所追求,这个道理是不错的,但追求的却可以是任何东西:你总不好说任何东西都是快乐...

对于人人都追求快乐这个不言自明的道理罗素却以为不尽然,他举受虐狂作为反例。当然,受虐狂在人口中只占极少数。但是受虐却不是罕见的品行。

七十年代,笔者在农村插队,在学大寨的口号鞭策下,劳动的强度早已超过了人力所能忍受的极限,但那些工作却是一点价值也没有的。对于这些活计,老乡们概括得最对:没别的,就是要给人找些罪来受。但队干hdy部和积极分子们却乐此不疲,干得起码是不比别人少。学大djy寨的结果是使大家变得更加贫穷。道理很简单:人干了艰苦的工作之后,就变得很能吃,而地里又没有多长出任何可吃的东西。这个例子说明,人人都有所追求,这个道理是不错的,但追求的却可以是任何东西:你总不好说任何东西都是快乐吧。

人应该追求智慧,这对西方人来说是很容易接受的道理;苏格拉底甚至把求知和行善画上了等号。但是中国人却说“难得糊涂”,仿佛是希望自己变得笨一点。在我身上,追求智慧的冲动比追求快乐的冲动还要强烈,因为这个缘故,在我年轻时,总是个问题青年、思想改造的重点对象。我是这么理解这件事的:别人希望我变得笨一些。谢天谢地,他们没有成功。人应该改变自己,变成某种样子,这大概是没有疑问的。有疑问的只是应该变聪明还是变笨。

假如你经历过中国的七十年代,就会明白,在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都有不同的答案。你也许会说,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国情,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风尚,但我对这种话从来就不信。我更相信乔治·奥威尔的话: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必须承认一加一等于二;弄明白了这一点,其他一切全会迎刃而解。

临时约法

“公正的判官们!一件奇怪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因为在平常,只要我做错事,即使是最微小的琐事,我的守护神就会发出他先知的声音来阻止我。但是此时,任何人都看到了发生在我身上之事,每个人都会认为这是极端罪恶的事,但在我早上离家出门时,在我来此赴审判时,在我要对你们做演讲时,我都没有听到神的警告。而在其他场合,他都常常在我说话说了一半时阻止我再说下去,现在,不管我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他都不来反对我…已经到了我们要分开的时刻了——我将死,而你们还要活下去,但也唯有神​知道我们之中谁会走向更好的国度。”


“公正的判官们!一件奇怪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因为在平常,只要我做错事,即使是最微小的琐事,我的守护神就会发出他先知的声音来阻止我。但是此时,任何人都看到了发生在我身上之事,每个人都会认为这是极端罪恶的事,但在我早上离家出门时,在我来此赴审判时,在我要对你们做演讲时,我都没有听到神的警告。而在其他场合,他都常常在我说话说了一半时阻止我再说下去,现在,不管我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他都不来反对我…已经到了我们要分开的时刻了——我将死,而你们还要活下去,但也唯有神​知道我们之中谁会走向更好的国度。”


無 賴 派

他们将他推上法庭,他们为他赐上毒酒。

他们将他推上法庭,他们为他赐上毒酒。

临时约法

草,突然觉得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和他们的哲学真是我男神和我女神之间最伟大的感情。

想报仇神里阿波罗曾向雅典娜承诺​:

“帕拉斯,我会尽自己的最大可能,使你的城邦和伟大的人民更强盛,现在我派他来向你的庙宇求救,好使他永远做你的忠实朋友。女神啊,你也得到他做同盟,使他的后代,他后代的后代,永远维护和遵守忠实的誓盟。” 

现在请让我抛开这个故事里莫须有的奥瑞斯特斯,将之替换为这两位真实存在的伟大学者。

“帕拉斯,我会尽自己的最大可能,使你的城邦和伟大的人民更强盛,现在我指引他们来唤醒你的城邦,教育你的人民,好使他们永远铭记正义与道德的光荣。女神啊,你将得到他做先知,使他的传者,他传者的...

草,突然觉得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和他们的哲学真是我男神和我女神之间最伟大的感情。

想报仇神里阿波罗曾向雅典娜承诺​:

“帕拉斯,我会尽自己的最大可能,使你的城邦和伟大的人民更强盛,现在我派他来向你的庙宇求救,好使他永远做你的忠实朋友。女神啊,你也得到他做同盟,使他的后代,他后代的后代,永远维护和遵守忠实的誓盟。” 

现在请让我抛开这个故事里莫须有的奥瑞斯特斯,将之替换为这两位真实存在的伟大学者。

“帕拉斯,我会尽自己的最大可能,使你的城邦和伟大的人民更强盛,现在我指引他们来唤醒你的城邦,教育你的人民,好使他们永远铭记正义与道德的光荣。女神啊,你将得到他做先知,使他的传者,他传者的传者,永远继承和弘扬这门爱智慧的先明学问。” 

注:希腊语里“哲学”一词的意思即为“爱智慧”

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被称为古希腊三贤,苏柏二人更是被称为“西方孔孟”,他们当时致力于激励雅典人民疲软的社会精神,弘扬道德,自律的社会准则,并希望将雅典城邦的极端民主变革为有序民主,并且提倡精英治国论和男女平等受教育的权利和为国出力的义务,他们的许多精神与思想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毫不过时。

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一生研究哲学和教育青年,其中苏格拉底直言自己研究哲学是因为受了德尔斐的阿波罗神的指示,他直到临死之前都虔诚的认为他是自己的主人。而柏拉图则直接被雅典人称为阿波罗的儿子,甚至在他的墓志铭上将他与阿波罗另一位著名的儿子,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并列起来。



Shevoj_芝士

【火焰紋章之風花雪月 | 構思故事的蘇格拉底】英文圈約稿~玩了一些支線劇情和深入了解這個角色以後 發現他其實很有意思xD!

【火焰紋章之風花雪月 | 構思故事的蘇格拉底】英文圈約稿~玩了一些支線劇情和深入了解這個角色以後 發現他其實很有意思xD!

苏州河
苏格拉底迪斯科每当迪斯科音乐又...

苏格拉底迪斯科
每当迪斯科音乐又响起~

苏格拉底迪斯科
每当迪斯科音乐又响起~

αβθφ
苏格拉底认为,为正义而战,只能...

苏格拉底认为,为正义而战,只能站在一个私人的立场,如果作为公众人物,就一定活不久。

可是像苏格拉底这样站在个人立场去劝解众人的,最终不也是不被理解甚至被判死刑么?

这是怎样一个行事艰难的两难之境。

现实生活同样与千年前类同。

政客有影响力,可是处处权谋中舍弃的太多,利益牵扯太多,初心何在?

普通人又如何让自己的声音被广而传播?虽然现在自媒体时代个人意见的传播变得非常便利,但是如何保障言论自由不会被压迫限制却无迹可循…

像Gretha Thunberg之类,初心极好,可具体种种牵扯,党派利益,以及经济发展的现实需要的权衡…都太难了

苏格拉底认为,为正义而战,只能站在一个私人的立场,如果作为公众人物,就一定活不久。

可是像苏格拉底这样站在个人立场去劝解众人的,最终不也是不被理解甚至被判死刑么?

这是怎样一个行事艰难的两难之境。

现实生活同样与千年前类同。

政客有影响力,可是处处权谋中舍弃的太多,利益牵扯太多,初心何在?

普通人又如何让自己的声音被广而传播?虽然现在自媒体时代个人意见的传播变得非常便利,但是如何保障言论自由不会被压迫限制却无迹可循…

像Gretha Thunberg之类,初心极好,可具体种种牵扯,党派利益,以及经济发展的现实需要的权衡…都太难了

南无观世音菩萨
【经典故事】只有有了信心,才会...

【经典故事】只有有了信心,才会打开灵魂深处的智慧之门

⭐✨
在《阿含经》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释迦牟尼佛在恒河南岸说法,一位信徒知道天底下最有智慧的人在那里说法,就从恒河北岸走了很远的路,想到南岸去听法。但是到了恒河北岸之后,他发现根本无法过去,还要绕路,如果走到对岸,法会可能已经结束了,怎么办?他问旁边一个船夫:“请问这个河水深不深?可不可以过去?”船夫说:“浅浅的,差不多到你的膝盖而已。”那个人听了之后很开心,坚信不疑地说:“那我就可以走过去听佛陀讲经说法了!”结果他就从河面上走了过去。

在恒河南岸听法的人,看到一个人从河面上走过来,都吓坏了,因为河水有好几丈深。他们问佛陀:“佛...

【经典故事】只有有了信心,才会打开灵魂深处的智慧之门

⭐✨
在《阿含经》里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释迦牟尼佛在恒河南岸说法,一位信徒知道天底下最有智慧的人在那里说法,就从恒河北岸走了很远的路,想到南岸去听法。但是到了恒河北岸之后,他发现根本无法过去,还要绕路,如果走到对岸,法会可能已经结束了,怎么办?他问旁边一个船夫:“请问这个河水深不深?可不可以过去?”船夫说:“浅浅的,差不多到你的膝盖而已。”那个人听了之后很开心,坚信不疑地说:“那我就可以走过去听佛陀讲经说法了!”结果他就从河面上走了过去。

在恒河南岸听法的人,看到一个人从河面上走过来,都吓坏了,因为河水有好几丈深。他们问佛陀:“佛陀,这人是不是菩萨?要不然他怎么可以从河面上走过来呢?”佛陀说:“不是,他不是菩萨的化身,他跟你们一样,只不过他对我所说的话有绝对的信心,所以他可以从河面上走过来。”

其实是佛陀化为一个渡船人在度他。有了可以走在河面上而不沉下去的信心,就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只有肯定自己,才会有信心;✨只有有了信心,才会打开灵魂深处的智慧之门。

180309

yanzi59@yeah
yanzi59@yeah

非凡之路偏好苏格拉底的思辩哲学重在思辨这一口!

 非凡之路偏好苏格拉底的思辩哲学重在思辨这一口!

苏格拉底认为敬神是一门求与供的学问,求己之所无,供神之所需,是人与神之间的交易。神是赐予者,人以什么好好报答他们?人尊敬神,荣耀归于神。苏格拉底的哲学辩论是用思和立言的方法。思方面用辩证法,教人怎样分析问题,如何从大问题中找小问题,再由小问题中找更小问题,如剥笋皮,一层一层,达到最里面的笋尖。立言方面,第一步,告诉人一两个实例不足以成界说;第二步,指出界说的性质如何;第三步教人如何下界说,怎样用辩证法求一物的本质,即基本元素,以构成一物的界说。伦理学方面,苏格拉底:"虔敬是否因其为虔敬而喜见于神,或者因其喜见于神而为虔敬?...

 非凡之路偏好苏格拉底的思辩哲学重在思辨这一口!

苏格拉底认为敬神是一门求与供的学问,求己之所无,供神之所需,是人与神之间的交易。神是赐予者,人以什么好好报答他们?人尊敬神,荣耀归于神。苏格拉底的哲学辩论是用思和立言的方法。思方面用辩证法,教人怎样分析问题,如何从大问题中找小问题,再由小问题中找更小问题,如剥笋皮,一层一层,达到最里面的笋尖。立言方面,第一步,告诉人一两个实例不足以成界说;第二步,指出界说的性质如何;第三步教人如何下界说,怎样用辩证法求一物的本质,即基本元素,以构成一物的界说。伦理学方面,苏格拉底:"虔敬是否因其为虔敬而喜见于神,或者因其喜见于神而为虔敬?"这个问题成了后世伦理学的一个大问题。引起了道德价值问题,或道德上行为的标准问题。到底道德本身有其内在的价值,或者其价值是由外面加上去的?道底道德上行为有天然标准,或者是其标准是人定的?譬如一人做了一件正当的事,是否此事本身就是正当的,或者因为人家都说此事正当、都要他这样做,此事才成为正当的?苏格拉底把虔敬认为是正当的事的一部分,把宗教置于伦理的基础之上。苏格拉底一生都在寻找智过于己的可反驳他的人,他先访政客,再访诗家,再访艺人,得出同样结果:他们或是无所知,或是所知莫能过于他自己;他们在某些方面的小优点远被其自负抵消干净。他无所知,而自知其无所知;他们无所知或所知者微,却幻想无所不知。苏格拉底并不过分聪明到能猜想的境界是好是坏;但他确信失职是坏事。苏格拉底认为如果自己被无所不知、慢神信新神、蛊惑青年等莫须有的名义处死,那说明死并非坏的境界。死或是长眠,或是到另一世界,亡过灵魂聚集的地方,那里能会见古英雄,那里也有公正的审判官,那里是不朽不灭的境界,其中没有因持不同意见而被处死刑的恐怖。死的境界有二:或是全空,死者毫无知觉;或是如世俗所云,灵魂由此界迁居彼界。足见每一个人,面对无法主宰命运的无奈,面对死亡的期冀会选择依附宗教,苏格拉底也如此。苏格拉底认为很多人,对他人、对己显得有智慧,那只是自认为有智,其实不智。苏格拉底每次辩论后盘算:"我是智过此人,我与他同是一无所知,可是他以不知为知,我以不知为不知……我不以所不知为知。"再访比他智慧著称的人……结怨于辩者不善之流,最终难免被妒忌被构陷被不容忍。诗人因会作诗,其他方面便自为智在人人之上,成了出类拔萃人物。苏格拉底认为好艺人和诗人犯同样错误,因一技之长,个个自以为一切都通,在其他绝大事业并居上智。这种错见反而掩盖了他们固有的智慧。在面对神的谶语:人应保持自我操守,不似彼辈之智,亦不似彼辈之愚呢?或是效他们之亦智亦愚?苏格拉底最终选择:还是保持故我好。苏格拉底:凡职位所在,无论出于自愿所择,或由于在上者委派,我想都必须坚守岗位,不辞行险,不顾一切,不计性命安危,宁死勿辱。士可杀不可辱!苏格拉底:怕死非他,只是不智而自命为智,因其以所不知为知。没有人知道死对人是否最好境界,而大家却怕死,一若确知死是最坏境界……。你们专注于尽量积聚钱财,猎取荣誉,而不在意、不想到智慧、真理和性灵的最高修养……。德性不出于钱财,钱财以及其他一切公与私的利益却出于德性。苏格拉底:因我深信不曾害人,我也决不肯害己,我不承认应当吃亏、堪得受罚……。你们听我省察自己和别人,是于人最有益的事;未经省察的人生没有价值。译为:未经思考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人生!(配图:照片高度、自拍美图、戴泽先生书画)





yanzi59@yeah
繁花似锦

朋友,你是雅典公民。雅典是最伟大的城市,以智慧和强盛驰名远近。可是你只顾在多赚财富和博取名声与荣耀方面用心,对于内心的修养和真理,以及怎样使灵魂更趋完善等问题,却置之不理,难道你不感到羞愧吗?(苏格拉底)

朋友,你是雅典公民。雅典是最伟大的城市,以智慧和强盛驰名远近。可是你只顾在多赚财富和博取名声与荣耀方面用心,对于内心的修养和真理,以及怎样使灵魂更趋完善等问题,却置之不理,难道你不感到羞愧吗?(苏格拉底)

无用良品

「讲真话」不仅带来嫌弃和排斥,还有生命危险

曾经有段日子,我迷上了古代希腊的一切,甚至到了自修古希腊文的地步。可是,花在那些典籍的时间上越多,我就越是觉得迷惑,那些远古异邦人的世界就和他们留下来的文字一样,晶莹如一只在阳光下折射出重重虹彩的棱镜,只是我找不到任何可以穿透进去的入口。

便说民主,雅典的骄傲,从那时到现在都有人在无穷地记述与论说,表面上看早已讲得清清楚楚,但仔细再想却又总是令我捉摸不定,感受不到那些言语对应的现实。例如雅典人喜欢在谈论\政\治\的时候强调勇气的重要,但这勇气又不是从军上阵的勇武,而是与民主相关的「公民勇气」(或可译做『平民勇气』)。几个世纪之后,西塞罗更干脆把勇气界定为一种「公民美德」,认为这是良序共和不可...

曾经有段日子,我迷上了古代希腊的一切,甚至到了自修古希腊文的地步。可是,花在那些典籍的时间上越多,我就越是觉得迷惑,那些远古异邦人的世界就和他们留下来的文字一样,晶莹如一只在阳光下折射出重重虹彩的棱镜,只是我找不到任何可以穿透进去的入口。

便说民主,雅典的骄傲,从那时到现在都有人在无穷地记述与论说,表面上看早已讲得清清楚楚,但仔细再想却又总是令我捉摸不定,感受不到那些言语对应的现实。例如雅典人喜欢在谈论\政\治\的时候强调勇气的重要,但这勇气又不是从军上阵的勇武,而是与民主相关的「公民勇气」(或可译做『平民勇气』)。几个世纪之后,西塞罗更干脆把勇气界定为一种「公民美德」,认为这是良序共和不可或缺的元素。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民主为什么会和勇气有关?又为什么今天的\政\治\学者和哲学家在分析民主的时候都不大把勇气当成要紧的概念,而古希腊人却要再三申说它在民主政治当中的角色呢?

以今人角度臆想,大概会以为勇气主要是争取民主过程里的要素,即所谓鸡蛋面对高墙时的勇气,又或者对\权\力道出真相的勇气。没错,雅典人确实是将勇气与言论自由连在一起谈的。就像傅柯在《无畏的言谈》里所说的,讲真话总是要冒险的,甚至是生命的危险在希腊人看来,没有风险的言说根本就不够格叫做「真话」(parrhesia)。放在\政\治\背景底下,一个人说真话竟要背负这么大的风险,可见这个社会大概不是个民主社会。

好比「犬儒」狄奥根尼(Diogenes)与亚历山大大帝的著名对话。面对着不可一世的帝王,坐在地上晒太阳的哲人竟然不起身不抬头,好整以暇地讥讽道:一个人自称国王,就好比一个小孩赢了游戏,然后替自己头上戴冠一样,幼稚可笑。看见亚历山大一身发亮的盔甲,哲学家又比之为懦夫,说这是心有畏惧的表现,一个心怀怖畏的人又怎能称孤道寡呢?不只傅柯把这番交谈当成无畏真言的范例,古典世界一样普遍歌颂狄奥根尼的勇气,认为他既勇敢又机智地击倒了世界的王者。

这是一个帝国里的故事。在帝国之内,自由自在地以言辞挑战帝王,自然需要勇气。但在一个像雅典这样实行民\主\政\制\,公民享有言论自由的城邦里头,为什么他们还要念兹在兹地大谈民主、言论自由,以及勇敢等三者之间的关联呢?

我知道,那是因为自由的公民可能还是会害怕真话将起其他公民的反感。例如先天口吃,却以口含石子诵诗苦练雄辩术的大演说家狄摩西尼(Demosthenes)便曾说过:「我觉得自己要比你们那些鲁莽的政客勇敢得多了。……他们做那一大堆事情,并非出于勇敢,反而只是想为了自己的安全而赢取大众的欢心罢了。但一个人要是敢于反对你们的偏好,从不为了讨巧而发言,纯粹想推动城邦整体的利益的话──这人才是真正的勇者,而且他还是一个有用的公民。」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民主的雅典,无畏的言谈也还是危险的,因为它或许会令人不快尤其是违逆大众意思的话虽然你以为那是你的真心诚意,可人家却会因为你的真诚而排拒你、鄙视你、辱骂你。最极端的程度,甚至可以为你带来杀身之祸,就像苏格拉底那样

不过,苏格拉底之死毕竟是个不寻常的案例。一般公民平日在一个月四次的公民集会上头发言,是用不着担心生命安全的,他们唯一需要挂虑的,顶多就是惹人嫌弃和排斥罢了。既然如此,雅典人又何必那么严重地把这种忧虑上升到「冒险」的程度,将不讳直言模拟于战场上的无惧牺牲,煞有介事地大谈勇敢与自由言论之间的关连呢?

让我们回到当代瑞士内亚本塞州的州民大会,看看Diccon Bewes在《Swiss Watching: Inside the land of Milk and Money》里头说的一个故事。有一年,全欧洲的媒体都跑来采访这个著名的州民大会,因为当年会议上头有一项能够给他们带回去填充国际花边新闻的辩论,主题是天体健行。原来这么保守的州也有人喜欢上了\裸\身于山野之间的爽快,人家穿戴齐全装备登山,他们则一丝不挂地享受树林里的清风,两者遭遇得多,难免就要生起冲突。于是有人就提出立案,禁止游人赤裸行山。这场辩论为时甚短,投票结果也和大多数人所料想的一样,大比数地否定了天体健行的自由。

但这事最有趣的地方不在于是次投票的主题,而是那少数几个主张天体健行权利的州民。就在镜头之下,就在全州公民的注视之下,那几个人举起了手,公然表明自己的立场。在他们身边的,可能是自己的亲戚,可能是邻居,是工作上的同事,是教会里的弟兄姐妹。这一下子,他们的特殊爱好表露无遗。他们会不会自此遇到异样的眼光呢?在小区大多数人都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时候,他们怕不怕引来闲话,甚或遭到歧视呢?不要忘记,这是全瑞士人口最少的州,全部人口不过一万多人,所有人认识所有人,所有人看着所有人长大变老,乃彻彻底底的熟人社会。在你认识你熟悉的绝大多数人都反对天体健行,都觉得这种行为很伤风败俗很变态的情况底下,你敢不敢当众举手,让他们知道你的爱好,让他们发现你真正的立场和本色?

这或许就是民主雅典的必要元素──「公民勇气」了。雅典的公民人数只占它全部人口的十分之一,而且三权不分,人权观念也不如现代健全。如此一座城邦,直接民主往往也就意味着全部公民都可以管治全部公民,个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可以拿来让大家投票决定。于是许多公共决策都会涉及到一个个体的偏好,趣向,以及真正关乎「我是谁」这个重大问题的神圣领域。很多时候,一个人真得有莫大勇气,才敢公然反对那些你熟知的伙伴,使他们得见你的真容

难怪汉纳.阿伦特在谈古希腊的公共领域时要这么强调勇敢:「勇气,甚至是胆识,已经表现于一个人离开个人私密的场所,彰显与暴露个人之自我,展现自己是谁的特质。……公民离开家庭,目的便是踏入险境,以成就荣耀之事业,而较单纯的目的则是奉献自己生命于公共事务……任何人一踏入公共领域,首先得有冒险的准备。所以勇气乃是\政\治\美德的表现。」

在公共领域之中发言,在她看来,「等于能够展现自己,被他们看到,听到。对希腊人而言这是一种依附于公共生活的\特\权\,在自家私人范围内就没有这种\特\权\,不会被人看到或听到」。而行使这项\特\权\,你是需要勇气的。

从前我读这些论述,总以为他们谈的是一种概念的、抽象的东西。如今我才明白,他们所谓的「公民勇气」原来是这么地具体,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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