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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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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kusa
  全世界最好的官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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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长柳

  “他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所以我会为之尽心竭力。” ​​​

  “他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所以我会为之尽心竭力。” ​​​

藕粉桂花糖高

【大院新春/10H】景志书信集

*诸伏景光X宫野志保/苏格兰威士忌X雪莉

*非原著if线友情向、苏雪组织内相识设定

*结局后景志一年间的信件快递记录

*OOC 圈地自萌 请多担待


*宫野大院拜年祭12H联文,春天快乐。

上一棒9:00@吃饭 

下一棒11:00@草莓酸奶 


收件地址:东京都米花2丁目22番地 Sherry(收)

寄信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霞关2-1-1 警视厅公安部Scotch(寄)


Sherry:

别来无恙。

雪莉,也许现在该叫你志保了,收到这封信很意外吧。我是苏格兰,也是诸伏景光。

一别数年,在组织里的日子就像是上个世纪一样了,回想起来只剩下...

*诸伏景光X宫野志保/苏格兰威士忌X雪莉

*非原著if线友情向、苏雪组织内相识设定

*结局后景志一年间的信件快递记录

*OOC 圈地自萌 请多担待


*宫野大院拜年祭12H联文,春天快乐。

上一棒9:00@吃饭 

下一棒11:00@草莓酸奶 


收件地址:东京都米花2丁目22番地 Sherry(收)

寄信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霞关2-1-1 警视厅公安部Scotch(寄)


Sherry:

别来无恙。

雪莉,也许现在该叫你志保了,收到这封信很意外吧。我是苏格兰,也是诸伏景光。

一别数年,在组织里的日子就像是上个世纪一样了,回想起来只剩下飞絮片段。听零说在组织烟消云散后你一直在暗中寻找我的下落,如此唐突地写信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祝贺雪莉酱终于获得自由还是该先为仓促离开没能说再见而道歉了。

我还活着,离开后一直在北九州疗养,现在想起来身份暴露之时在天台的晚上还是心有余悸,就像小时候躲在壁橱里看着父母被害一样,好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医院的附近是大海,偶尔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有时候能听出一点节奏感,像贝斯,也像心脏跳动。努力恢复健康期间我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而雪莉在此期间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我已有所耳闻。

你曾说你想做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其中价值的药物,就像我正在做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的工作。雪莉还在继续着自己的研究吗?那个在实验室熬到半夜整理数据的小姑娘现在想必已经是一位成熟有魅力的女士了。现在是冬天,春天已经不远了,在咖啡店喝到热美式的时候忽的想雪莉现在在做什么呢?你还在用试剂杯装咖啡吗?

不辞而别和不期而来的信,都请你原谅我。


诸伏景光

12.11



收件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霞关2-1-1 警视厅公安部 诸伏景光(收)

寄信地址:Gower Street, London WC1E 6BT, UK  Miyano shiho(寄) 

 

诸伏先生:

您的来信我已收到,我已经离开日本,您的信是由工藤新一转寄的。

我还在进行制药工作,在伦敦大学学院的制药研究所,也还在用试剂瓶装咖啡。

不辞而别和不期而来的信,可以原谅诸伏先生,不能原谅苏格兰威士忌,他走之前找我借的创可贴还没还给我。

做不为人理解的工作请务必小心,很高兴您还活着。

祝保持健康。


不是成熟有魅力的女士而是奇迹般可爱的科学家宫野志保

12.29



收件地址:Gower Street, London WC1E 6BT, UK Miyano shiho(收) 

寄信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霞关2-1-1 警视厅公安部 诸伏景光(寄)


奇迹般可爱的科学家:

新年快乐。

再次为苏格兰的所作所为向您道歉。


附:创可贴一盒

诸伏景光

1.5



收件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霞关2-1-1 警视厅公安部 诸伏景光(收) 

寄信地址:The Glenlivet,Speyside,Scotland,UK  Miyano shiho(寄)


警察先生:

您好!

在苏格兰酒庄品到了上好的苏格兰威士忌,具体指五年前在组织时您因我是未成年而竭力阻止我喝的那一款,您应该也尝尝。


附:苏格兰格林维特酒庄25年陈酿雪莉桶苏格兰威士忌一瓶

宫野志保

3.24



收件地址:Gower Street, London WC1E 6BT, UK Miyano shiho(收) 

寄信地址:长野县长野市信泽街道1-1-4 诸伏景光(寄)


志保:

过量饮酒有害健康。

在樱花盛开的时节收到志保寄来的威士忌真好。

我回到家乡进行短暂地休整,卧底狙击手很少能享受春天,想起在组织时第一次执行狙击任务也是春天,子弹射穿飞落的樱花花瓣,穿透偏离目标心脏的一寸,人的生命就像这散落的樱花一样美好而脆弱吧。

请志保小姐替我转达对雪莉小姐曾经安慰不得已向无辜的人射出子弹的我的感激之情,雪莉冰凉的手掌抚上我的眼睛的感受,我记存至今。


附:铺满樱花的长野新鲜采摘的蓝莓一箱

诸伏景光

4.10



收件地址:长野县长野市信泽街道1-1-4 诸伏景光(收)

寄信地址:Gower Street, London WC1E 6BT, UK Miyano shiho(寄)


诸伏先生:

是知道伦敦的四月凄风冷雨所以才把长野明媚的春光寄来的吗?可惜国际快递一周才送达,蓝莓已经软化快要烂掉了,我熬成了蓝莓果酱用来抹面包。

雪莉小姐说她的手从来都是温温热热的,是您那个时候眼睛哭得发烫了才会觉得凉。

如果您一定要感谢请用拌野泽菜的配方来表达。

您的失眠还严重吗?快递下单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二分。


附:蒸汽眼罩一盒

宫野志保

4.17



收件地址:Gower Street, London WC1E 6BT, UK Miyano shiho(收)

寄信地址: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5丁目波洛咖啡厅 诸伏景光(寄) 


宫野博士:

原谅我很久没有回信,近日我多有不便,宫野小姐身在英国,不知是否能替我查询一下幻术师[Gunter Von Goldberg]-蜘蛛的消息。

失眠不特别严重。


MH

8.6



收件地址: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5丁目波洛咖啡厅 诸伏景光(收) 

寄信地址:Gower Street, London WC1E 6BT, UK Miyano shiho(寄)


MH:

托为您查找资料的福,要和一位讨人厌的侦探打交道。

虽然暗冷的深海里逃出来的鲨鱼不如海豚受人喜爱,但是会像银色子弹那样冲出去,咬死对方的。


附:[Gunter Von Goldberg]的相关信息(与已捣毁的黑衣组织密切相关)

MS

8.15



收件地址:东京都米花2丁目22番地 宫野志保(收) 

寄信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霞关2-1-1 警视厅公安部 诸伏景光(寄)


宫野志保女士:

再次对宫野小姐拿自己当诱饵引出蜘蛛的行为表示不满。

狙击枪瞄准镜里会出现你的茶发是我始料未及。


附:你的外套做笔录时落在警视厅了,随信寄回

诸伏景光

10.17



收件地址:东京都千代田区霞关2-1-1 警视厅公安部 诸伏景光(收)

寄信地址:东京都文京区本郷七丁目3番地 东京大学药学研究科 宫野志保(寄)


景光先生:

生日快乐。

我有说过您的名字很好听吗,苏格兰像是挂在阳台下雨湿透了的衬衫,景光像是晾干了的浸满阳光和肥皂味的,祝您今后的人生想您名字这般美好。

又真的不打算告诉我长野小菜的配方了吗?


附:生日礼物--特意在伦敦丹麦街选购的贝斯一把

宫野志保

3.20



收件地址:东京都文京区本郷七丁目3番地 东京大学药学研究科 宫野志保(收) 

寄信地址:长野县长野市 长野警察本部搜查一课 诸伏景光(寄)


宫野老师:

我已调任至长野警察本部,在搜查一科从事刑侦工作,通信地址迁移至此。

前段时间在长野举行的足球联赛决赛,有幸见到您喜欢的比护隆佑选手,获赠一件签名球衣,据我观察其与冲野洋子关系匪浅,希望志保小姐不要太难过。

长野的果树已经漫山遍野的开花了,诚邀宫野小姐到访。

不打算告诉你秘方。


附:比护选手签名球衣一件;生鲜小菜两盒

诸伏景光

5.15



收件地址:长野县长野市 长野警察本部搜查一课 诸伏景光(收)

寄信地址:东京都文京区本郷七丁目3番地 东京大学药学研究科 宫野志保(寄) 


诸伏先生:

谢谢您上次的款待,以假面超人的周边作为回礼。


附:假面超人手办一份。

宫野志保

7.1



收件地址:东京都文京区本郷七丁目3番地 东京大学药学研究科 宫野志保(收) 

寄信地址:长野县长野市 长野警察本部搜查一课 诸伏景光(寄)


志保:

新年快乐!

在搜查一科的日子每天都很忙碌,每天都有新的案情,如织如麻,年末尤其。

寻找真相、守护民众、忠于职守的信念固然能使人乐在其中,但是结束工作躺在床上,我仍然觉得世间风雨飘摇从未停歇,大厦将倾,不知这趟列车会驶向何方,和母亲学料理的日子、在警校的日子、在组织的日子、在九州疗养的日子一一在脑海里闪过,很难安眠。

我常常想若我可以回到过去,是否可以改变什么,比如在交通事故前先发送预警、在炸弹爆炸前就拆掉、在父母遇害前就报警,但似乎这世间人事总是很难得偿所愿。

许愿新的一年是繁花似锦、安枕而卧的好年。


附:阳光玫瑰种子一包

诸伏景光

12.31



收件地址:长野县长野市 长野警察本部搜查一课 诸伏景光(收)

寄信地址:东京都米花2丁目22番地 宫野志保(寄)


诸伏警部:

新年快乐。

过去的一年辛苦了,若实在无法入眠可少量服用安眠类药物或者把手表摘掉。

我从前天开始休假,回到博士处,您寄来的玫瑰种子已经被好好地种在阳台。

人无法抵抗时间的洪流,我曾溯流而上只觉得自己的时间凝结不前,而这世间的意外丛生、生死无常、爱恨错乱依然。诸伏先生作为警察,因为你的存在已经改变了很多事了。

别辜负春天。


附:志保堆的动物雪人照片两张

宫野志保

1.3

  

后记

宫野志保和诸伏景光见面并不多,但通信持续了很久很久,作为科学家、作为警察,她们有着各自的理想和使命,曾经在组织里作为雪莉和苏格兰的吊桥效应带给了志保和景光毕生的友谊和爱。

  

宫野志保写论文本来没有写致谢的习惯,但是在获奖的那篇最后写了“感谢所有以公众的利益、健康、安全为己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爱着大家的人。”

  

--END--

图峥

【苏雪】星河转舞

*上次cp时光沙漏的细化

*现代paro

*ooc怪我,对不起

————————————————

   白露过后,暑热势头渐渐下去,江淮地区一连三天都在泡在水里,虽说雨水不大,但下得时间久了,多处都是湿哒哒的。论是m市的排水系统设计得再好,也免不了路上都是水泱泱。

  风晴雪早上出门发现百里屠苏仍然穿着三天前的外套,“苏苏,你怎么还穿着这件外套?”

  百里屠苏摆摆手很是无奈,“只剩下这一件了,湿气太重了,等下班我去把另外几件送去洗衣店吧。”

  “也好。”

  

  下午雨渐渐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一片,不时稍有寒风起势,不似夏日雨后天空一碧如洗。南方没有春秋两季是...

*上次cp时光沙漏的细化

*现代paro

*ooc怪我,对不起

————————————————

   白露过后,暑热势头渐渐下去,江淮地区一连三天都在泡在水里,虽说雨水不大,但下得时间久了,多处都是湿哒哒的。论是m市的排水系统设计得再好,也免不了路上都是水泱泱。

  风晴雪早上出门发现百里屠苏仍然穿着三天前的外套,“苏苏,你怎么还穿着这件外套?”

  百里屠苏摆摆手很是无奈,“只剩下这一件了,湿气太重了,等下班我去把另外几件送去洗衣店吧。”

  “也好。”

  

  下午雨渐渐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一片,不时稍有寒风起势,不似夏日雨后天空一碧如洗。南方没有春秋两季是不错的。

  

  风晴雪出了写字楼后就看见百里屠苏在门口等他,看见她过来,笑意盈盈望着,

  “苏苏衣服送好了吗?”风晴雪稍加快了脚步往百里屠苏走去,“苏苏怎么不在车里等,起风了,外边开始转凉了。”

  百里屠苏把扑过来的风晴雪抱在怀里,后又牵住她的手往车里去,“等你一起去。”

  “好。”

  

  百里屠苏一般开车不怎么会说话,他从前身体不是很好,体检的时候说不适合开车,可自从遇见风晴雪他身体没有再发作那种病,也才开始拿了驾照。惜字如金的他开车是不说话的,按他的说法是要凝神,所以方兰生几乎不会单独坐他的车。

  

  但风晴雪不一样,即便百里屠苏不说话,她也能从百里屠苏脸上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从而继续在车上喋喋不休,所以慢慢地百里屠苏也会说上一两句

  “晴雪,今明两天会有流星,要去露营吗?”

  “可是苏苏天气变冷了诶,而且天气不怎么好,能看到吗?”风晴雪一开始听到很兴奋,但渐渐颓丧下去。

  “明天多云转晴。”

  “真的吗?!”风晴雪飞快地把脸转向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轻轻点头,“嗯。”

  “那好,我们今天就去准备东西。”

  “好。”

  

  “苏苏,我看了天气预报,晚上会很凉,带几件毛衣,卫衣吧?”

  “好。”

  “苏苏啊,我们明天晚上吃什么啊?”

  “吃的,药品和防蚊虫的,都在这”

  “苏苏真好!”

  “苏苏,我们的车油加满了吗?”

  “明天去加。”

  “苏苏啊,我们的帐篷位定好了吗,会不会人很多啊?”

  “跟老板说好了。”

  “苏苏,要不要叫上兰生他们?”

  “不要,太吵。”

  “苏苏,望远镜和相机也带着吧。”

  “好。”

  “苏苏……”

  “……”

  

  等风晴雪下了班走到楼下,就瞧见了百里屠苏在车头旁等她,还是那件外套,衣摆略略长正好,颜色也衬得他恰如其分,百里屠苏从来便是沉稳,一丝不苟的,所以即便这件外套穿了多日,也依然洁净。

  车随着山路蜿蜒而上,窗外天空逐渐清亮起来,风晴雪将车窗按下来,风呼啸而过又进来,风晴雪眯起眼,饬弄头发,耸肩深吸了一口,

  “风大,小心一点,晴雪”

  “那好吧。”风晴雪瞥瞥嘴角,关上了车窗。

  随着夕阳渐渐没入山峦之下,天际的余晖渐渐消散,天空的亮度也渐渐暗淡下来,夜幕垂下,百里屠苏和风晴雪也安顿好一切,等着流星雨的降临。

  其实天体运行都有常理,流星也是这样,从宇宙中某一个角落受到地球的引力作用,穿越大气层落下来。只是从前人们隔着几千米的高空,无法触及到那是什么,所以冠上各式的故事传奇。

  

  秋季夜晚宁静安然,所有动物都屏息敛声了,不时有凉风袭来,吹动草叶沙沙作响,混着润湿泥土的味道,不同于市里的嘈杂,这里的空气清晰明快。难怪晴雪在车里就迫不及待了,百里屠苏如是想着。

  除去人为修出来的水泥道路,其余地方雨水深深浅浅的透过草堆和泥土显露出来,在月光下疏疏落落发出月白的光。

  雨后露营的人不算多,帐篷三三两两地搭着,百里屠苏和风晴雪选好了位置,撑起帐篷。

  白天日光较好,云层散去后夜幕星河点点,隔远望去,市里万家灯火通明,和夜色星光交相辉映。

  

  “小时候婆婆说,天上的星星就好像人的命运,有些星星可能永远都不会接近,有些星星接近了反而会离得越来越远,就好像我们……”

  “晴雪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百里屠苏转头打断了晴雪未说完的话。

  风晴雪摇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婆婆说的话,突然伤春悲秋起来,”

  “不过,看着满天繁星,烦闷好像都消散了,就像大哥说的,看星星的时候,心情真的会变好。”

  “看来晴雪还是太累了,”百里屠苏在风晴雪身侧坐下,“以往人们不懂天象规律,遂将吉凶祸福都与异象纠集起来。万物有常,行则有法,天体运行都有其规律。”

  “那我们呢?苏苏,”风晴雪拍拍脸,转头望向对着自己的百里屠苏。

  “我们,还没发生的事情,不要多想。但这一回总归是不同的。”

  “苏苏后面说的什么?什么不同?”

  “我也不知道,顺口就说了出来。”百里屠苏轻轻摇头。

  风晴雪笑了起来,“莫非真的像小说,是有前世今生之说?”

  “莫要胡说。”百里屠苏虽是斥责,却也带点嗔怪,“也许是。”

  

  “哇!”

  “啊!流星来了!!”

  “……”

  一阵欢呼之声雀跃入耳,二人皆望向天幕。

  夜色正浓,有无数的星光凭空而降,划出余迹后发出光晕,变成夏夜里莹莹发光的颖火虫一般的光圈,后边的点点星光只成为了背景。

  “晴雪,许愿。”

  “好。”

  百里屠苏没有转过头来,风晴雪转头看他,而后闭上眼睛轻轻默念。她刚才借着远处灯光瞧见了百里屠苏明暗交错,带着期许和笑意的轮廓,她知道,有一颗颗星星正在落入爱人的眼眸。

  “我想我是流星,受到你的引力,是注定会相遇相伴的。”

—————————

算是新年贺文吧,那么

愿年年岁岁长,新年快乐!

漫漫多采

之前忘记在lof发的两张,混个更

不确定今年有没有时间画春节贺图,先提前祝新年快乐啦

之前忘记在lof发的两张,混个更

不确定今年有没有时间画春节贺图,先提前祝新年快乐啦

图峥
 别管了,这就是重生后的婚后生...

 别管了,这就是重生后的婚后生活,等我过几天把它细化一下。 

 别管了,这就是重生后的婚后生活,等我过几天把它细化一下。 

醉里ぁ寻欢

十二、方家

    方家和孙家都是琴川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当年方家少爷与孙家小姐的亲事也着实让琴川人津津乐道了好些日子。


    众所周知,孙小姐孙月言是胎里病,打小身子骨就弱,嫁到方家后,虽育有一女,然而之后再无动静。方家那边倒是不甚在意,方太和尚云游四海,曾经当家做主的方家二姐又早早病逝,方家其他的几个小姐一年也难得回来几回,何况方兰生既已成家立业,那么理所应当的就是方家家主,他不发话,下面的人也没有人胆敢在背后嚼舌根。只是孙家那边,却无法对此不在意。


    孙老夫人暗......

    方家和孙家都是琴川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当年方家少爷与孙家小姐的亲事也着实让琴川人津津乐道了好些日子。


    众所周知,孙小姐孙月言是胎里病,打小身子骨就弱,嫁到方家后,虽育有一女,然而之后再无动静。方家那边倒是不甚在意,方太和尚云游四海,曾经当家做主的方家二姐又早早病逝,方家其他的几个小姐一年也难得回来几回,何况方兰生既已成家立业,那么理所应当的就是方家家主,他不发话,下面的人也没有人胆敢在背后嚼舌根。只是孙家那边,却无法对此不在意。


    孙老夫人暗中给女儿用了不少偏方,可始终没见起作用,如此过了数年,反复斟酌下,她也不得不对女儿说了下下策。


    月言听后很是难过了一阵儿,但这些年琴川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暗暗托人给自家夫君传讯,她也并非全不知情,只是夫君没有那些心思,她便也装做不知。


    但是如今,却是不成了。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时人最重香火传承,若是因她之故令方家绝后,她岂不是成了罪人?便是他日合眼,也无颜去见方家的列祖列宗。因此反复思量下,她忍痛对夫君提出让他考虑纳妾之事,以便方家不至于香烟不继。


    方兰生听后很是吃惊,又有些恼怒,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如今他的心里,除了她和沁儿,还能放得下谁呢?!只有在她们身边,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宁,一种踏实。


    夫君的这种反应,既让她感到意外,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他的改变,她这些年是看在眼里的。


    绣楼下那个书生意气的少年,在后来的凉亭谈话时就已被磨去了不少棱角,那时他的眼神依旧干净,只是却已少了许多年少锐气,不会再如当日般冲动行事,再之后,当他回到琴川时,那一身的迷惘与疲惫,满眼的沉重与倦怠,几乎让她不敢相认,可是等他提出要与她成亲时,她仍旧同意了。


    虽然……那时候他未必如她对他那样爱着她,但是能够和他相守,她已经很知足了。


    后来的后来,她看着他渐渐从那片泥沼中走出来,开始接触方家的产业,当有了沁儿后,他终于是彻底振作起来,曾经的书生意气被岁月慢慢浸染成了温文儒雅,当年那个一气之下便选择离家出走的少年人,也终于是消逝在了时间里。


    她一直没有问过他,在他外出游历的那段时间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始终都没有提过。他们的日子过得安稳极了,却也太过安稳了,两人真可谓是相敬如宾,总像是还隔着一层什么。


    直到那一天,他收到了一封远方来的信。


    成亲三年,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那种追忆、失落、近乎缅怀,又好像糅合着一缕悲伤的复杂眼神,她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曾经的事,她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从正午,一直站到黄昏。


    当晚,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讲起了过去的事。


    于是,她知道了那个为了苍生毅然选择解封散魂的少年;于是,她知道了那个为了所爱不惜放弃永世轮回的少女;于是,她知道了那个为了责任舍弃初心甘愿归家的书生;于是,她知道了那个为了复仇承受烈焰焚身殉剑的剑灵;于是,她知道了……


    百里屠苏、风晴雪、尹千觞、红玉、襄铃……欧阳、少恭……


    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随着兰生的讲述不断的在她眼前闪现,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兰生离家的那短短时日,竟然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更想不到,在方兰生心里一直比亲哥哥还亲的欧阳少恭竟然……


    那日一番长谈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后来,不时有信件到来,有的来自遥远的青丘之国,也有的来自于不知何处的天涯海角。


    某一天收到晴雪的来信后,兰生半夜突然惊醒了,她也吓了一跳,看着他满头大汗的颓然坐在那儿,脸上又露出久违的神思不属,眼睛有些空洞,烛火中,他的背影隐隐透着几分落寞。


    她悄声问他是怎么了,过了很久,他才轻叹般低声道,他在梦里又听见了悠远的琴声,还看到那个少年走在幽都的街上,正抬着头看着天上的忘川河……


    她默然无言,明白或许终此一生,那段过往都会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她能做的,就只有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慢慢地抚平他心上的伤痕。


    后来的后来,她终于见到了晴雪。彼时,背负长剑的少女一身的风尘仆仆,脸上却仍是挂着阳光般开朗明媚的笑容。她带来了许多在常人看来奇奇怪怪的礼物,什么什么蛙,什么什么蛇,还跟他们说了许多一路上的见闻,她都走过了哪些地方,又帮助了哪些人……匆匆吃过饭后,她便又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远方。


    留给月言内心久久难以平复的触动。


    那之后,日子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方兰生很少再流露出落寞、缅怀的神情,他认真地打理方、孙两家的产业,闲时则抱着女儿满屋转,每当她看见他们父女俩嬉闹在一起的场景,心底那一块都会被满满的幸福充满。


    时光又往前推动了数载,两人的生活越发和谐美满,平日里几乎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从未红过脸。若非这次的问题实在太过重大,她也不会在明知道会惹他不高兴的情况下,还要提出来。


    当天,方兰生很是郑重地和她说了这方面的一些事情,而为了让她安心,这之后他更加的洁身自好,不给他人一丝遐想的余地。


    孙老爷和孙夫人见此也是老怀安慰,暗道自己没有把女儿所托非人。为人父母者,他们自然是也不愿女儿受了委屈,只是担心女婿守不住罢了。如今既然女婿没这心思,那两家的家业传承自然也要早早的另想办法了。


    于是此事就此作罢。月言稍稍放下了心事,身子却也开始慢慢转好。


    沁儿四岁那年,月言终于又有了身孕。虽然最后意外流产,但总归是看见了一个希望。


    希望一等就是四年,又过一载,月言顺利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兰生抱着这个得之不易的儿子,最终为其取名为“念行。”不仅仅是为了纪念曾经那段旅途,也是为了纪念前世的晋磊与贺文君那段艰难的前行,更为了纪念今生的他与月言这十年来的相互扶持以及未来的风雨同行。


    念行的出生让许多人都放下了一桩心事,也让许多人都不得不断了一桩心事。方、孙两家偌大的家业终于后继有人,这是天大的喜事,孙家二老乐得合不拢嘴,再三提出这满月酒一定要大办、特办,绝对不能含糊了。


    方兰生在这种事上自然要以老人的意见为准,同时他也想借这个机会请晴雪、襄铃前来聚一聚,因此就同意了大办。


    也正因如此,当百里屠苏跟着晴雪来到方府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好一番门庭若市的景象。


    人流如织,车来车往。


    方、孙两家在琴川本地人缘极好,两家的当家又都乐善好施,生意上的往来更是不在少数,自然有不少宾客来贺。再加上琴川人口不算太多,大家乡里乡亲的,彼此都很熟悉,如今难得碰到这种大操大办的喜事,即使平日里与两家无甚往来,也都要前来凑个热闹。而来者是客,这大喜的日子,人家既然来了,主人家也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凡此种种,便造成了眼前这番热闹的情景。


    百里屠苏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好几排长队,颇为头疼,瞬间就不太想往前走了。


    晴雪也不大愿意跟这么多人挤来挤去,四下看了看,侧头对他道:“没想到前面的人这么多……苏苏,要不然我们从后门悄悄溜进去,直接去找兰生怎么样?”


    百里屠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人挨人的场面,当即点了点头,转身就待绕去府邸后面。


    然而两人刚欲走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诶?这不是路上帮过我们的少侠吗?!”


    百里屠苏听着声音耳熟,转头一看,正从府邸门口,穿过人群走来的那人,可不正是之前与他同来琴川的崔默?!只是没想到,今日是他在此迎客。


    崔默走到近前,见当真是百里屠苏,面上的笑容顿时更真挚灿烂了几分:“想不到少侠竟然真的来了,当真令府上蓬荜生辉啊!只是少侠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为何又要走啊?”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崔默也不在意,只是笑着道:“老爷和夫人先前还曾责备在下办事不力,未曾将少侠邀到府上,好好款待一番。在下还曾派人到处寻找少侠踪迹,只是一无所获。幸好,今日又见到了少侠。”


    “少侠来的也巧,府上现在正设宴庆祝小少爷满月,说什么,少侠也得入府一叙,不然若是被老爷知道在下任少侠过府而不入,怕是又要被老爷怪罪了。”

    

    轻轻点头,百里屠苏道:“正是为此而来。”


    “嗯?”崔默微微一愣,他都做好被拒绝后继续劝说的准备了,不料惊喜来的太快,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回神后,也不问刚刚看到他时他似要离开是怎么回事,当即道,“这样的话,可是再好不过,老爷夫人看到少侠,定然高兴的很。”


    顿了顿,侧头道:“这位姑娘想必是和少侠一起的吧?不妨……诶,”这一望之下,崔默微微睁大了眼,“是晴雪姑娘!”


    “崔大叔,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晴雪微笑着和崔默打招呼。


    这十年,她平均每年都会回琴川一趟,通常都是在方家歇息,偶尔碰到崔默来找兰生,双方也打过几次照面,一来二去的,便也算是熟识了。


    崔默闻言却是一脸羞愧道:“晴雪姑娘还挂念着在下,可在下方才竟都没有注意到姑娘也来了,实在是……哎呀,这声问候真让在下受之有愧啊。”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中却不自觉的透露出了几分随意。比起面对百里屠苏时的彬彬有礼,在晴雪面前,崔默俨然是另一个样子。


    崔默知道这个少女是自家姑爷的朋友,而且和自家小姐也相处得很好,因此一直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是没有奇怪过晴雪十年来容貌无改,只不过他素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从来就没有在这方面流露出过一点异样。


    晴雪忙道:“崔大叔你千万别这么说。”


    崔默笑着摇摇头,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转而道:“小姐早上时还问过晴雪姑娘来了没有,不想姑娘竟是和少侠一起来的,两位……莫不是认识?”


    “对啊,我和苏苏以前就认识了。”晴雪看了看他,又回过头去看了看百里屠苏,疑惑道:“崔大叔是什么时候认识苏苏的呢?”


    苏、苏……?是说这位少侠?


    崔默悄悄觑了百里屠苏一眼,见他仍是面无表情一派沉静,对这个称呼没有丝毫异议的样子,顿时隐隐明了了二人的关系,联想到晴雪姑娘和姑爷曾经一起游历过,心下便猜到或许这位少侠也曾是姑爷好友,虽不知为何以前从未在方府见过,但是既然是和晴雪姑娘一起来的,总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这位少侠之前路上还多次救过他们。


    想到这儿,当即道:“此事说来话长,晚些时候,在下再讲给姑娘听如何?”


    晴雪点头道:“也好。”


    “嗯,”崔默也微笑着点点头,跟着忽然一拍额头道,“瞧在下这记性,竟让二位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当真是怠慢了贵客。来人——”


    “不必了不必了……”晴雪连忙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了,崔大叔你不用管我们,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我和苏苏从后门进去找兰生就好。”


    “这怎么可以!”崔默当即反对。别说是晴雪姑娘和这位少侠这样的身份,就算是正常来访的宾客,也没有让人家走后门的道理。


    “没事儿的,”晴雪并不在乎这些,笑道,“正好可以给兰生一个惊喜。”


    崔默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直未作声的百里屠苏一眼,思考片刻便道:“姑娘既然这般说了,在下也就不阻拦了。那……两位就请自便,在下尚有事在身,不便陪同了。”


    “嗯。”晴雪点点头,“崔大叔你去忙吧,我认识路,我带苏苏去就好了。”


    崔默遂也不再说什么。


    待他返身回走后,晴雪也和百里屠苏一起绕向方府后门。


    后门此时正开着,有数辆大车停在那里,不少下人正忙着从车上往下卸蔬菜。


    看到晴雪,那些人纷纷和晴雪打招呼,晴雪也笑着回应了,随后又向他们询问了一下方兰生这会儿在哪儿,得到的答案不一。


    有说正在主厅招呼亲友的,也有的说看到回了后院的。


    晴雪想了想,入府后就和百里屠苏先往月言住的地方去了。


    方府的格局实际上和苏府差别不大,因此当那片院落出现在视野中时,百里屠苏率先停了下来,紧跟着晴雪也停住脚步,侧头看向百里屠苏道:“苏苏,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看看兰生在不在。很快就出来。”


    百里屠苏点头应了。


    晴雪离开后,这里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方府现在几乎所有的丫鬟、仆役都在前院和后厨之间忙活着,因此后院这里清静的很。


    百里屠苏微微阖了目,抱臂站在树下养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令他有些昏昏欲睡。


    只是这份睡意在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便迅速被驱走了。


    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听起来并不像仆役,其中也没有晴雪的脚步声。


    百里屠苏本来不想理会的,只是那两串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是奔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他终于睁开眼睛,侧头望去。


    正好瞧见迎面跑过来的那名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


    那少女几步跑到他身前停下,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看着看着,眼中忽然就蕴了泪,只是唤那一声时,她仍是笑着的。


    “屠苏哥哥。”


    清清脆脆、满含喜悦的四个字,好似银铃相击,少了当初孩童式的娇蛮气,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柔和,可是仍和以前一样好听。


    自从离开乌蒙灵谷后,又有沉寂迹象的那些过往的碎片忽然因这四个字翻腾起来,百里屠苏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他看着她婆娑的泪眼,一些画面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


    “……襄铃……”


    不复昔日仍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打扮,一袭鹅黄长裙裹着她已经开始长大的身段,显得格外窈窕动人。尚未完全长开的眉眼,依稀还有一些过去的娇憨,只是更多的,却是独属于九尾天狐一族的,天然的魅惑风情。


    面前的少女对比他记忆中的那个影子,变化不可谓不大。


    只是他仍是认出她了。


    循着那模糊的印象,少年低声道:


    “莫哭。”


    襄铃似乎很激动,闻言忙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珠,跟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襄铃没有哭,襄铃只是高兴,高兴屠苏哥哥你回来了……”


    “屠苏哥哥,襄铃长大了,以后就可以保护屠苏哥哥了。”


醉里ぁ寻欢

十一、叙话(下)

    百里屠苏慢慢眨了下眼睛,黑沉眸中映着晴雪的身影,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他对晴雪轻声说道:“此地寒气太重,不宜久留,先出去。”    


    “嗯,”晴雪点点头,“我听苏苏的。”    


    两人并肩走出冰炎洞,将机关复位后,晴雪领着百里屠苏绕过祭坛,来到当初的那颗大树下坐下。


    良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百里屠苏微微低着......

    百里屠苏慢慢眨了下眼睛,黑沉眸中映着晴雪的身影,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他对晴雪轻声说道:“此地寒气太重,不宜久留,先出去。”    


    “嗯,”晴雪点点头,“我听苏苏的。”    


    两人并肩走出冰炎洞,将机关复位后,晴雪领着百里屠苏绕过祭坛,来到当初的那颗大树下坐下。


    良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百里屠苏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晴雪则是在静静感受着这一刻,感受着久违的宁静。


    又过了一会儿,晴雪侧头看了看百里屠苏:“苏苏有什么想要说吗?如果没有,那我先说?”


    百里屠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抬起脸看着下面的一片荒凉景色,平静道:“当初,我死去了,对吗?”


    晴雪一怔,然后应了一声“嗯”,声音轻得几乎破碎在风里。


    少年又道:“是你……带我回到了这里?”


    晴雪再次点头:“嗯。”


    百里屠苏稍稍侧过身,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深深地凝视着晴雪,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从他的眼神里,晴雪知道他想要问些什么。


    同样侧过身,晴雪望着他,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我之前说过的,苏苏想要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停了一下,她将头转过去,“苏苏,你知道吗?这里……曾经是你的家乡。”


    “我的……家乡?”


    “一切,都要从七把古剑开始说起……”晴雪的记忆似乎退回到了十年前的幽都,眼神变得有些空灵,“昨夜我和苏苏说的,其实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在龙渊部族诞生的很久以前,还曾经存在过一个名为安邑的地方,那里,有一位大铸剑师,叫做襄垣。”


    “襄垣创出了魂魄铸剑之术,使用血涂之阵和名为‘铸魂石’的邪物,分别将生魂引出与保存。并且以此术,利用自己的三魂七魄铸成了世上第一柄‘剑’,这也是唯一一柄由凡人所造却能伤及神体的可怕兵器。”


    百里屠苏眸光闪了闪,道:“所以,才引来神怒?”


    “是。”晴雪点头接道,“天神伏羲因此震怒,一夕屠尽安邑,然而,这支血脉的旁系却渐渐流传下来,等待着向神复仇,这,就是龙渊部族。”


    “后来,龙渊部族的工匠在榣山水边捕获了仙人太子长琴的魂魄,取其命魂四魄铸焚寂之剑,即龙渊七把凶剑之一。而被舍弃的另一半魂魄不甘散去,则以‘渡魂之术’辗转世间。”


    “七把凶剑铸成后,天神伏羲又欲降罚给龙渊,却被女娲娘娘阻止,并将七把凶剑封印在了大地各处,交由七个部族世代镇守。”


    说到这里,她再次停了下来,看了看百里屠苏道:“苏苏的族人,曾经就在此地世代镇守着凶剑焚寂。”


    “……”鸦羽似的睫毛低垂,覆住了少年眼中流转的情绪。他的神情还是万载不变的沉静,只是晴雪却好像看到了他身周萦绕不散的淡淡哀伤。


    “苏苏,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百里屠苏微微阖目,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睁开眼道:“有一些印象,但是不甚清晰。你继续说吧。”


    “嗯……当年,焚寂封印松动,女娲娘娘遣我大哥风广陌来此加固封印,然而……”少女语调轻缓,不疾不徐地将过往之事一一道来。


    从乌蒙灵谷到琴川,从甘泉村到铁柱观,从自闲山庄再到秦始皇陵……


    那一路的惊心动魄在少女娓娓叙述中,竟显得是那样风轻云淡,恍若一场无波无澜的旅行。


    百里屠苏全程都在安静的聆听,并没有说话。


    虽然随着少女的叙述,他的头脑中偶尔闪过了一些零星的片段,但是更多的时候,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他几乎无法把故事里的那个人和自己联系起来。


    “……蓬莱那一战之后,我用玉横收了你的魂魄,然后,”晴雪漫长的讲述终于到了尾声,不愿再去细想当日的情形,一语带过道,“将你的身体放进了冰炎洞内。直到不久之前……”


    她没有再说下去,转而望向百里屠苏。那意思不言而喻。


    百里屠苏却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仰着头,望着天空怔怔出神,不知是在思考晴雪的话,还是在回忆过往。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漫天星光将少年眸中的黑色切割得支离破碎,星星点点的银芒闪烁其中,璀璨如银河,瞧着竟似有种迷离之感,却又说不出的漂亮,只消一眼,便能引得任何人都沉醉在那双眼瞳中。


    “苏苏?”


    百里屠苏回神,瞥见晴雪目中流露出的点点关心,当即心下一动,直言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曾经你我……是何关系。”潜意识里,他觉得眼前的少女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然而刚刚少女虽将过往的那些事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个明白,却似乎独独隐去了她的部分。


    仿佛在那段过往中,她仅仅扮演着一个见证者的角色,唯一的价值就是将那些事情都记录下来。可是他隐约想起来的一些事情,清楚地提醒着他: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晴雪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问出来这个问题,呆了呆,一时无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苏苏解释自己的心情,更不知道该如何将两人曾经的种种一一展现。


    并没有让她烦恼太久,就听到少年用低沉的声音迟疑道:“……朋友?”


    朋友……


    朋友。


    晴雪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在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已然勾起了嘴角,笑着应了下来:“嗯。”


    百里屠苏侧头看她,定定地,看了良久,方眨了眨眼睛,之后将目光移了开去。单看那古井不波的眼神,却也不知他信是没信。


    晴雪不愿在他恢复记忆之前过多的讨论这个问题,这时正好想到一件一直想问的事情,忙道:“说来,之前一直忘记问苏苏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百里屠苏敛眸,不语。


    “唔……不能说吗?”身边人堪称离奇的复生总让她倍感不安,然而他若是不愿说,也必然是有理由的,她也不会一味的追问不休,因此在看到少年的神情后,她摆了摆手,道,“那我不问就是了。”


    百里屠苏摇头道:“并非不能说。而是当日之事,我也不甚清楚,更不知该如何同你讲起。”


    “怎么会……不清楚?”


    “我从黑暗中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那冰炎洞内了。”顿了下,接道,“当时,还有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人在。”


    晴雪愣了下,随即问道:“黑衣少年?苏苏知道是什么人吗?”


    百里屠苏摇摇头。


    “真奇怪……”晴雪手指轻点唇瓣,美目中流露出一丝不解。这个神秘人会是谁呢?又怎么会到冰炎洞去?本能告诉她,苏苏的复生与这个人一定有莫大的干系。


    想了想,晴雪问道:“他有说什么吗?”


    “……”


    “苏苏?”


    “……”百里屠苏闭了闭目,随后淡声道,“那人见我苏醒,告诉了我死而复生之事后就突然不见了。”


    “哦。”晴雪能看出百里屠苏有所隐瞒,但还是那句话,他不想说,她不会追问,她会慢慢等待他愿意告诉她的那天,不过在此之前,“苏苏,你和我回一次幽都好不好?”


    晴雪问得突然,话题转得太有跳跃性,百里屠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何?”


    “你的身体……”晴雪微微低头,“我始终放心不下。我想回幽都,向女娲大神询问一下。”


    “……”百里屠苏拧眉不语。


    他想起了当日神秘少年所说的在他身上下了一个封印之事。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仔细去想,然而如今思来,一个想法逐渐浮上心头:他或许并没有真正复生!

    

    即使他现在看似如常人一般,可是归根结底却极有可能是那个封印在起作用——就像是当年。旁人看不出,但是焉能瞒过神灵的眼睛?


    看了看晴雪,他心想,若是她知道了真相,或许会很难过吧?而他,不想她难过。


    况且,还有答应了神秘少年的七把凶剑之事……


    当日不知情下,应允帮那人寻找七把凶剑就算了,而今既然知晓了七把凶剑可令神灵色变的赫赫凶威,难保那人不是又一个垂涎凶剑之力的人,虽然不明白为何要借他之手来寻找七把凶剑,但他又如何能再继续寻找下去?


    不如罢手,不如归去。


    可如若就此罢手,那么他的结局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无论是为了她的安全,还是为了他再度消失后她不至于伤心失落,他似乎都不应该与她纠缠太深。   


    想到这儿,他抬眼,看到晴雪好像正要说什么,遂抢先一步开口道:“回幽都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倒是之前,你前往琴川,可是有事在身?”


    “哎呀!差点忘了!”晴雪猛然想起被自己给遗忘掉了的念行的满月酒,匆匆解释后,她看了看百里屠苏,道,“苏苏我们一起去吧,兰生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百里屠苏点点头,然后忽然道,“焚寂就交给我了?”


    晴雪莫名,焚寂从她在苏府门前交到他手上后就没有再打算由自己拿着,此时正背在少年背上。她看了看,有些奇怪道:“苏苏说什么话,这把剑本来就该由你带着的。”失去了剑灵的焚寂早已不复上古凶威,即使是女娲娘娘,也只是打算毁去除焚寂外的六把凶剑。苏苏拿着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百里屠苏再次点了点头,似乎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转而道:“走吧,去琴川。”


醉里ぁ寻欢

九、叙话(上)

    恍惚间,耳中忽然似是再听不见身遭的任何声音,眼中的世界亦像是突然染上了一层血色,入目的景物犹如笼罩在迷雾中,扭曲成阴沉的建筑轮廓,他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他抬头望去,一道纤细的身影破开血色的迷雾,仅是一步之间,却像是迈过了一道虚无的界线,从过往破碎的记忆中走了出来,来到了这个有他的现实。


    周遭的一切逐渐变幻、扭曲、模糊,最终还原成真实的世界,可从始至终,唯有那踏着坚定步子渐行渐近的身影是清晰可辨的。......


    恍惚间,耳中忽然似是再听不见身遭的任何声音,眼中的世界亦像是突然染上了一层血色,入目的景物犹如笼罩在迷雾中,扭曲成阴沉的建筑轮廓,他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他抬头望去,一道纤细的身影破开血色的迷雾,仅是一步之间,却像是迈过了一道虚无的界线,从过往破碎的记忆中走了出来,来到了这个有他的现实。


    周遭的一切逐渐变幻、扭曲、模糊,最终还原成真实的世界,可从始至终,唯有那踏着坚定步子渐行渐近的身影是清晰可辨的。


    少年漆黑的瞳眸鲜有的染上了些许迷惘,依稀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眼前步步走近的蓝衣纤影是如此的熟悉,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乍浮即沉,恍惚间,仿佛很多年前,也曾有这样一个人,不顾一切,只是认定了他,就同现在一般坚定不移地,走近他。


    不待他忆起更多,少女已经走到他身前,站定。


    百里屠苏微微低头,本欲开口,不料正对上少女凝视着他的眼,顿时一窒,到了嘴边的话竟是怎么也问不出了。


    少女望着他的眼神是那样贪婪,又是那样专注,就像刚刚找回了遗失许久的稀世珍宝,又像是溺水的人见到了唯一一根浮在水面上的稻草,只想要牢牢地抓住再也不放手。而在那专注与贪婪下,却还有一丝恐惧,一丝不安,多种情绪掺杂在一起,隐隐约约的教人看不真切,亦无从分辨。


    渐渐的,少女眼中载沉载浮的那许多情绪慢慢沉淀了下去,只是单纯地看着他,美目显得很是空洞,整个人也怔怔愣愣的,与其说是在看他,倒不如说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百里屠苏心口闷的发痛,他不懂此时翻涌不休的情绪是什么,却明白自己不想看到她露出那样的神情。


    “晴雪……”一声胜似叹息的低唤在他还没有发觉的时候,不由自己的脱口而出。


    二字未落,晴雪猛地回过神来,瞬间睁大的眼流露出一丝惊疑,隐隐的,还有几分惊喜,几分难以置信。


    旋即更加仔细地观察起眼前的人来,随着打量,惊疑渐渐隐去,只是,仍有些许的不确定深藏眸底。


    视线向下移了移,她瞳心蓦地微缩,跟着抬起手来,探向百里屠苏肩头。


    百里屠苏身体一僵,本能地想往后避,却不知怎的,终是没有躲开,任那只素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接着,有柔和的蓝光亮起,丝丝缕缕的灵力钻进他的伤口,带来一阵极为舒服的凉意,他能够感觉到,伤口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蓝光一敛,晴雪轻轻舒了口气,道:“好了。”放下手,微微仰头看了看百里屠苏,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但旋即又露出犹疑的神色,手指抵在唇边,她似是想说什么,却在此时看到少年瞳心骤凝,眉头也微蹙了起来,视线透过她,落在她身后某处。


    “诶?”晴雪只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就想转过身去,然而她身子方动,就察觉到脊背上的焚寂剑身上传来的较之前更甚数倍的剧烈震颤,若非是被绑缚着,只怕焚寂此刻已然冲天而起,那种迫切的想要离开的心情,饶是晴雪不通剑意,此时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这是……


    晴雪身子一僵,停下了动作,同时手探到身后,将焚寂解了下来,捧在手上。


    但见焚寂这时却是安分了许多,震颤减弱,然而剑身上却开始有红芒闪闪烁烁,吞吐不定。


    晴雪看了看焚寂,眼睛随后不自主地看向身前的少年,眸光中仍旧有着不确定和疑惑,但更多的,是欣喜。


    百里屠苏没有注意她,这一刻他全部心神都被少女手上那把通体猩红的长剑吸引住了。眼前又有很多模糊画面浮现出来,同时内心深处也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抓住它,抓住那把剑!


    “呃……”猛地,头像是要炸开一样传来剧痛,百里屠苏猝不及防,禁不住闷哼出声,但随即便咬紧牙关,再不肯发出半点声响,面色亦是无波无澜,如往常一般。只是白皙的额头上滚落的豆大的汗珠清楚的显示出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楚。


    “苏苏!”晴雪被他的恍若煞气发作的样子吓了一跳,再顾不得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忙上得前去,泛着蓝光的手握住他的,“……你……静下心来,不要乱想……”


    丝丝缕缕的灵力进入体内缓和了他的痛楚,而那仿佛穿过了无数岁月的熟悉低喃则拉回了他的神智。


    百里屠苏回过神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少女掩映在蓝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庞,是那样的美丽,又是那样的令人感到温暖。


    他呆了呆,马上低下头去,这才发现两人的手掌也交握在一团蓝光中。两个人的手都是属于那种修长型,握在一起无比契合。


    少年怔怔地望着那只似乎从未离开过的素白柔夷,无由的有一种很强烈的念头涌了上来。很想握住她的手,很想……再不放开……


    他无暇去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却本能地选择了遵从内心的想法——紧握了握少女的手,但随即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般,忙不迭地放开了对方,脸也下意识地撇向一边。


    “诶……”晴雪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抬起头想要询问,不想正好看到少年隐藏在碎发下泛红的耳根,顿时愣了一下,跟着“咭”地笑出了声,“苏苏,还是这么爱害羞。”


    百里屠苏闻言,脸上更觉烧得慌,同时暗暗纳罕自己怎会如此失态,做出这般无礼举动,便是少女许是他旧识,也不能,也不能……


    不愿再往下想,他闭了闭目,努力保持沉静的语气转移话题道:“姑、姑娘,能否将你手上的剑予在下一观?”


    “苏苏想看的话,当然没有问题。”因为……这本来就是你的。


    看着眼前人熟悉的神情,晴雪虽感到十分怀念,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说证实他的身份,故而也没有再揪着刚才的事情不放,干脆地把焚寂剑递了过去。


    百里屠苏看了看递到眼前的长剑,又深深地望了少女一眼,伸出手搭在剑身上,见少女神情不变,黝黑眸中顿时有异色闪过,只是终究未作一词,手上不再犹豫,径自把剑拿了起来。


    握住剑的一瞬,百里屠苏只觉得找回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不,或许应该说,这把剑就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三下五除二地扯掉剑身上绑缚的布条,几乎是在最后一块布离开剑身的同时,焚寂猛然爆出耀眼的红光,锵然龙吟。


    乍然响彻这片天地的龙吟之声吓了苏府前所有人一跳,百里屠苏却恍然不觉,被剑上的红芒映照的同样呈现出血红之色的瞳眸定定地凝视着掌中长剑,手指不知何时轻抚上剑身,眼神有些痴迷,亦有些茫然。


    少年手指所过之处,剑身上的红芒臣服一般一寸寸地收敛起来。而随着最后一丝红芒化入剑身,百里屠苏不自觉地发出一声低叹:“焚寂……”


    晴雪在一旁将焚寂的变化尽收眼底,当然也没有漏听他那声低语,心下又定了定,她眨了眨眼,道:“苏苏……还记得焚寂剑?”


    百里屠苏的眼睛微微睁大,此时才注意到少女这般亲昵的称呼,顿时刚退下热度的脸又有些发烫起来:“你……”有心要她换个称呼,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索性故作未闻,只点了点头:“有一点记忆。”顿了顿,又道,“你……可是知道什么?”


    恍惚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去桃花谷的那个夜晚,晴雪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轻声道:“是有关七把古剑的故事,苏苏想听么?”


    “七把……古剑……”如此耳熟的数字让百里屠苏微怔,隐约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少女口中的七把古剑便是神秘人让他寻找的那七把凶剑。然而,“你……”究竟是何人…… 


    另一边,苏老爷始终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此刻见谈话似是要告一段落,便适时地站了出来:“今夜之事,当真是有劳少侠了,连累少侠受伤,老夫着实过意不去,刚刚已命人备好热水以及干净的衣物,少侠莫不如入府歇息一晚,待明日老夫再行设宴好好款待二位一番,少侠以为如何?”


    “……”百里屠苏转眸看了他一眼,默然以对。


    宴席什么的,他是没有兴趣的。不过之前受了伤,伤口虽然已经被那位姑娘以法术治愈,但是衣物还是需要处理一下的,况且,还有酬金……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道:“打扰了。”


    苏老爷闻言笑道:“少侠言重了,少侠肯住在老夫府上,老夫高兴尚且来不及,何来打扰一说?”随后转向晴雪,“这位姑娘想必也是百里少侠的朋友,那便也是老夫府上的贵客,如若不嫌弃,不妨和百里少侠一起?”


    百里少侠……


    晴雪的眸光闪了闪,下意识地去看身边那人,正好迎上少年望来的目光。


    那人的眼神一如多年前那样,清冽、干净,乍看如积雪千年的冰原,内里却总是潜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烈情绪。


    他是在关注她,希望她留下来么?


    晴雪忽然心定了,那些纷杂的思绪在此刻都变得无所谓起来。


    眼前的,应该……就是苏苏吧?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他现在似乎不记得她了,但他终究是没有变的。


    想到这儿,她轻轻的笑了,点头道:“苏苏既然在这儿,我自然也是不走的。”


    她,再也不要和他分开。


醉里ぁ寻欢

六、孽缘(上)

    百里屠苏到孙府的时候,才刚入夜不久,借着月光,他很容易就认出那个正在府门口引颈张望的人,正是王顺。


    “百里少侠,你总算来了。”王顺见到他,十分欣喜地迎上来道,“老爷夫人还有少爷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劳烦引路。”


    “百里少侠客气了。”王顺一边引他入府,一边笑道,“能为少侠带路,是小的的荣幸。”


    这话却不是王顺在和百里屠苏客气。......

    百里屠苏到孙府的时候,才刚入夜不久,借着月光,他很容易就认出那个正在府门口引颈张望的人,正是王顺。


    “百里少侠,你总算来了。”王顺见到他,十分欣喜地迎上来道,“老爷夫人还有少爷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劳烦引路。”


    “百里少侠客气了。”王顺一边引他入府,一边笑道,“能为少侠带路,是小的的荣幸。”


    这话却不是王顺在和百里屠苏客气。


    早上他回府同苏老爷说了在街上遇见百里屠苏并请其出手之事后,苏老爷心中大石顿时落地了,大喜之下当场赏了他好些银两,并允诺此番事情若得以解决,就给他记首功。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积极的早早就来到府门前等候百里屠苏到来了。


    苏府虽然称不上富可敌国,但是府邸面积也绝对不小,而且府内景致设计得颇为精巧,显现出了主人具备的良好品味以及大族的自身修养,无论是府中的亭台楼阁亦或是假山花园,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匠气。


    只是这般美好的景致,此时府中却是没有几人有心情欣赏,往前厅去的路上,百里屠苏看到的人无不是心事重重、面带惊惶,偌大的一个府邸,明明丫鬟、仆役众多,却弄得仿佛鬼蜮一样,生生透着几分森森阴气。


    百里屠苏暗中留心着这府里的一切,始终微蹙着眉头,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


    不知不觉,已行到前厅。


    正如王顺所言,厅内已有数人等候。


    一人背对着厅门,负手而立,看身材,应是名男子,在他右边,坐着一名中年美妇,似乎在和男子说些什么,竟都没有留意有人进来。而两人的下首,是一名身材瘦削的青年,年纪应才刚及而立之年,却是面带菜色,双眼下还有重重的黑眼圈,此时,正一瞬不瞬的盯着百里屠苏,满眼的惊疑不定,内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丝艳羡和……嫉妒。


    “老爷,百里少侠来了。”王顺上前,轻声唤道。


    男子和美妇闻声骤然回神,停止交谈,望了过来。看到百里屠苏的一瞬,两人目中明显流露出一丝震惊,虽然转瞬便被他们掩藏了去,但还是被百里屠苏捕捉到了。


    垂下眼睫,百里屠苏没打算多说什么。


    此时他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想起十年前的事的他,自然也是认出面前三人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苏老爷夫妇以及苏文,当然,更了解他们眼下在想什么。


    比起他十年来外貌丝毫无改,苏老爷夫妇纵然保养得不错,可到底年纪摆在那儿,双鬓已然看得见风霜,面上也多了皱纹,再好的保养措施也改变不了他们正在逐步迈向衰老、走向死亡的事实。而苏文的变化更大,身体较之十年前更瘦不说,双目亦十分无神,明显是掏空了身子,整个人看起来和百里屠苏记忆中的那个人影判若两人。


    纵然百里屠苏现在还没有想起来“仙道”的概念距离普通人有多遥远和不切实际,可他也明白苏家人的变化有多明显,他的容貌如初就有多异常。


    而事实上,苏家人内心也的确是如百里屠苏所想。


    即使他们之前已经从王顺口中得知了百里屠苏这十年来没有变化,也不过认为是王顺过于夸大其词,并没有往心里去,只当百里屠苏变化很小。毕竟,容颜永驻这种事情,在他们的认知中只存在于书里和传说里;毕竟,当年百里屠苏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就算功夫再厉害,他也总会长大,外貌怎么可能一点不变?


    但如今见到了真人,他们方知,王顺的话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百里屠苏也真的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眼前站着的,分明就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少侠。


    相貌俊秀如昔,神情冷峻如昔,眸光清冽如昔……


    一个人怎么可能走过十年光阴,却没有被外界染上丝毫的痕迹?!哪怕是外貌因修为高深而得以减缓衰老,但是也不该连眼神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岁月的沉淀,阅历的增长,这些是任何人都无法逃避的定律,也同样是不该有任何人能够躲过的命运。再冷漠的人走过这么些年,也不可能没有被世俗浸染半点。纵使冷漠依旧,可那双眼睛,也多少应该多些其他的东西。不管是感情也好,或者是沧桑也好,随便什么都好,就是不该是眼下这个样子。


    单纯的凌厉冷漠,单纯的干净澄澈,那样的眼,那样的人,似剑,似冰,似玉,就是不似这个尘世中人。


    当年他们初见百里屠苏时,便曾感慨如此钟灵毓秀的人物,理应是活在传说里的神仙中人,不像是和他们一般在凡尘打滚儿的俗物。


    而今,他们的想法仿佛已经得到了证实。


    时隔多年,那人仍旧是神仙般的少年侠客,风采如昨,年华依旧,可他们,却都已经老了。


    当然,他们不会真的以为百里屠苏是神仙,只不过是认为他驻颜有术,所以在震惊之余,也正琢磨着待府里的事情一解决,就向百里屠苏讨教一下。


    尤其是苏文。


    曾经他和百里屠苏也没有相差几岁,如今看着却像是两个辈分的人了。这教他心里是如何滋味?


    “昔年苏家全仗百里少侠出手,血脉才得以延续,大恩大德尚未报答,少侠便已侠踪杳杳,令老夫好生遗憾。然事隔多年,今日又蒙少侠出手相助,这实在让老夫万分感激之余,又倍感羞惭。”


    百里屠苏低头抱臂,听着苏老爷的客套话,颇为不耐,手指有规律地轻敲了几下自己的手臂,平下心绪后方冷声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苏老爷人精似的人物,当然听懂百里屠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不过拿钱办事,别把我说得那么好,我受不起,现在我又拿了你的钱财,所以来帮你消灾也是理所应当的,你不必说那些有的没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旋即又打了个哈哈,将这点儿尴尬带了过去。


    又单方面的寒暄了片刻,苏老爷终于赶在百里屠苏不悦出言前将话头转向了正题:“算算时辰,离那怪异歌声响起,还有一段时间,少侠可要趁这个时候,在府中探查一番?”


    百里屠苏原本也正想提出勘察府内地形的要求,闻听此言,并未多想,便点头了:“也好,烦请带路。”


    “不劳烦,不劳烦,少侠先请。”苏老爷笑呵呵地应了句,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待百里屠苏举步后,亦抬腿跟上与其并行,不过,方踏出厅门,他就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侧首招呼道,“文儿,你与少侠也是旧识,不妨一起跟来。”


    “是,爹。”苏文应了声,三步并两步的走到百里屠苏右侧,且适当地落后二人半个身位。


    苏老爷领着百里屠苏在府中四处转了转,与其说是在查看地形和观察哪儿有不妥,倒不如说是主人家带着客人欣赏自家风景。


    不知道是不是百里屠苏的到来给了他解决府上危机的信心,一路行来,苏老爷的神情是愈发镇定淡然起来,逐一为百里屠苏介绍府邸中的景物来历与布局,端的是妙语连珠。即便百里屠苏一直一言不发,他也不感尴尬,仍旧谈笑风生。旁边苏文也时常凑趣地搭上一两句话,使得虽有冰山在侧,气氛却丝毫不显僵冷。


    这爷俩倒也称得上是一对妙人。可惜,不是时候。


    百里屠苏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老爷之前会浪费那许多钱财的原因了。


    他们行走府中,偶尔见到的仆从虽都恭敬行礼,可也难掩神色间深藏的惶惑与恐慌,明显府中已如王顺所言般人心惶惶,这二人居然还有心思带着他四处闲转赏景?


    换成心思灵活的,说不定也就随了这爷俩的心意,大家互相吹捧一番,晚上再装模作样的作法一番,然后兴高采烈地拿钱走人。至于府上的怪事,于人何干?


    只是,现在接下这个事情的,是他百里屠苏。    


    前院大大小小的地方转了个遍,百里屠苏蓦地停步,淡声道:“所经之处,并无不妥。”


    “这……”苏老爷与苏文互望一眼,随即有些迟疑地道,“少侠可看仔细了?”


    “嗯?”百里屠苏眉头蹙得更紧,却不愿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眸光冷淡地凝视着苏老爷。


    苏老爷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干咳了两声,然后错开视线,不与百里屠苏对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强迫自己把目光又移了回来,微带着些小心地解释道:“老夫并非不信任少侠,只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办得不厚道,也不是没有注意到百里屠苏始终紧蹙着的眉、强自按捺下内心不耐的神情,但这回的事情到底不同于翻云寨,这……


    苏老爷“只是”了半天,也没有想好措辞说出下文,百里屠苏却已把目光投注到远处的一片院落,旁边苏文见状忙道:“那边是我府后院,为府中内眷所居之所。少侠是觉得连日来的诡异事件,源头在那处吗?”


    百里屠苏默然以对。


    走过苏府中这么多地方,均无不妥,若真有古怪,怕是只能到那片院落中寻找了。不过苏文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又怎么能进入其中搜寻。


    “数来确实唯有那片院子没有看过,假使妖邪真的藏匿其中,也不无可能。”苏老爷思忖了下,道,“少侠如果想去探察一番,就由我父子二人带路如何?”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骤然转身往回走,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不必。我毕竟是外人,恐多有不便。时辰将近,回去静待即可。”


    既然百里屠苏都这么说了,苏老爷父子二人自然也不会一定要百里屠苏去后院看上一看,就如他所言,他乃外人,又身为男子,就算有他们相陪,去后院查探什么的,也着实不妥,回去等待歌声响起,不失为一个办法。


    三人遂回返前厅。


    苏夫人已不在那儿,想来多半是去休息了。


    苏老爷着人多点了几盏灯,把厅堂映亮得犹如白昼。下人们早早就按管家的吩咐泡好了银杏茶,见三人回来了,忙将其端上。待三人饮用过后,更让百里屠苏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又有八名丫鬟托着碟盘进入厅内。


    但见盘中有新鲜欲滴的携李,有清香清甜的桂花藕粥,有色泽金黄的蟹壳黄,还有清新怡人的诗礼银杏,另外还有香气扑鼻的松鼠鳜鱼、金钱虾饼、猫耳朵以及碎金饭。


    饭食、甜品、汤品、果品……各种美食可谓是样式齐全应有尽有,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百里屠苏忽然就有点儿头疼。


    像是怕他说什么,侍女们方退尽,苏老爷便举杯敬道:“上次少侠走得匆忙,老夫也未来得及感谢少侠对犬子的救命之恩,今次又全赖少侠解本府之困,此番侠义之情,老夫铭感于心。布下一桌酒菜,权做一点儿心意,不成敬意,万望少侠切勿推辞。”


    虽然百里屠苏很想提醒他,他还有委托在身,晚些时候更可能迎来一场恶战,但此情此景,他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好在苏老爷还没有糊涂到端酒上来,因此百里屠苏也未做推辞,不过也仅是象征性的吃了一点儿。


    他向来不注重口腹之欲,傍晚时分又是用过饭才来的苏府,这个时候,他并不饿,也无心享用美食。倒是之前的银杏茶,令他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苏老爷和苏文努力寻找着话题调动气氛,百里屠苏径自走神想着自己的事情,对耳边的声音置若罔闻,乍然一瞧,倒像是在认真倾听。苏文便说得更努力了。


    于是表面看来,这气氛竟是热烈得很。


    饭桌上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况且他们之前在府中勘察,也用去了很长时间。因此,开席后似乎没过多久,就已到了午夜。


    “噤声!”始终沉默着的百里屠苏忽然神色一动,侧耳倾听片刻,冷声命令道。


    正说到当年那场大疫病的父子二人闻声一怔,不由得便住了口。


    四周猛然间沉寂下来,依稀能听到厅外的风声和厅内烛心细微的噼啪声响。


    过了片刻,苏文惴惴道:“百里少侠,你是……听到什么了吗?”


    百里屠苏没有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仍旧竖着耳朵,似在认真倾听什么。


    父子二人对望一眼,也不禁试着去捕捉异常响动。


    也不知是他们努力去听的缘故,还是因为那声音渐渐增大的缘故,总之,他们又听见了这段时间每晚都会响起的歌声。


    如哀如怨,如泣如诉,挟裹在风声中的歌声逐渐清晰,似乎那歌声的主人正往这边行来,越来越近的歌声好似女子在幽怨地责备流连花丛数月不归的情人,又好似身患绝症的人在无力地祈求多年不见的亲人能再回眸一眼……


    不见了往昔深藏的愤懑,今晚的歌声是如此凄苍,又是如此绝望,听得人心都揪成了一团,几乎要落下泪来,情不自禁就想奉上所有,以抚平歌声主人的创伤。


    百里屠苏骤然起身,话都没说一句就头也不回地冲出厅门,消失在浓密的黑暗里。


    “诶,百里少侠……”苏老爷尚来不及反应,人已经不见了。正要吩咐人赶紧召集人手过去帮忙,就发现一旁的苏文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文儿,你怎么了?”


    “爹,是她,是她回来了!”苏文牙关直打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听出来了,我今天终于听出来了!是她的声音,是她的声音啊!!”


    猛地拽住苏老爷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苏文的眼睛终于聚焦,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老爷,语气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爹,你得救救孩儿啊!”


醉里ぁ寻欢

四、故人

    “百里少侠,你没事吧?”王顺看着少年眉头紧蹙,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不由担心地上前查看。


    黑衣少年,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百里屠苏了。


    百里屠苏正想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回想,不料王顺的触碰令得他骤然回神,随后再想抓住那些往事时,脑海中的画面已如同被投入一粒石子的湖面,整个破碎掉了。


    退后一步,拉开与王顺的距离,百里屠苏闭了闭目,平顺了气息后,方睁开眼看向王顺,冷静道:“无事,只不过想起了一些往事......

    “百里少侠,你没事吧?”王顺看着少年眉头紧蹙,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不由担心地上前查看。


    黑衣少年,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百里屠苏了。


    百里屠苏正想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回想,不料王顺的触碰令得他骤然回神,随后再想抓住那些往事时,脑海中的画面已如同被投入一粒石子的湖面,整个破碎掉了。


    退后一步,拉开与王顺的距离,百里屠苏闭了闭目,平顺了气息后,方睁开眼看向王顺,冷静道:“无事,只不过想起了一些往事。”顿了顿,又道,“我认识你。”


    虽然面前的人蓄了须,面容也苍老了一些,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在琴川街上拦住他的那个年轻人的轮廓。


    王顺闻言一笑,只当是百里屠苏方才记起他是谁,也不在意,点头笑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百里少侠还能够忆起小的,实在是小的的荣幸。少侠是何时回的琴川?可要随小的去苏府坐坐?老爷和夫人看到少侠一定高兴得紧。”


    百里屠苏没有接话,扭头看了看侠义榜,又转回来看着王顺:“你刚刚……是在张贴榜文?”


    “啊!”王顺一拍额头,自责道,“瞧小的这记性!居然忘记了正事!诶,不过既然遇到少侠,这次的事情就有着落了!少侠可一定要再帮帮我们。”说着一脸希冀的看向百里屠苏。


    当年百里少侠年不及弱冠,便能够单枪匹马荡平翻云寨,而今过了这些年,单看百里少侠容颜不改,便知他的功力较之往日必然更为精进了。若能得百里少侠出手,今次之事定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妥善解决。


    百里屠苏并没有马上应承,反而沉声反问:“何事?”


    “是这样的。”王顺见百里屠苏有帮忙之意,顿时精神一震,忙将连日来苏府发生的怪事和盘托出。


    接连十天, 苏府中人在深夜时常能听到一阵歌声,起初还以为是哪个丫鬟晚上睡不着在唱歌,但一番盘查后却发现并不是。纵然将她们都集中起来,但是那歌声到了午夜仍旧如期响起,根本找不到是谁唱的。


    “歌声……”百里屠苏双臂抱胸,手指轻敲着自己的手臂,思索片刻后问道:“府内可有人受伤或者失踪?”


    “并无。”王顺摇摇头。


    百里屠苏正要说话,就听王顺叹了口气,道:“百里少侠你有所不知,这歌声委实太过古怪,虽然目前还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但府上很多人都快要受不了了。”


    皆因那幽然哀怨,极尽缠绵的歌声完全寻不到源头,只一直在苏府内缭绕不散,一旦出了苏府大门,哪怕是只隔着一堵墙,也再也听不见那歌声。如此诡异之事,实在不能不让人想起书中描写的鬼怪之流。


    苏老爷因此也请过一些和尚、道士过来做法,但那些人俱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每个人走前都说祸事已平,但是到了晚上,歌声还是照常响起了。


    “府里现在是人心惶惶,气氛十分压抑,大家都无心工作,一个个都是整天疑神疑鬼,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要出大事不可。”王顺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然而看到百里屠苏,顿时又振作精神道,“不过现在好了,有百里少侠在,我们府中这回一定会恢复太平的。”


    这些日子来来回回的,老爷银子没少花,问题却根本没得到解决。这才想到来张贴侠义榜,看看能不能引来一些奇人异士。也得亏是派他来张榜,不然,还遇不到百里少侠呢。


    百里屠苏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方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夜晚登府便是。”


    “也好,也好,”王顺大喜,“百里少侠,那小的就先回去通知老爷和夫人了?”


    百里屠苏点点头。


    王顺心下一定,同百里屠苏告别后就匆匆离开了。


    留下百里屠苏独自站在侠义榜前又看了一会儿,方选定了几张费时短的榜单,之后抬手揭了下来,随即转向城南,去做任务了。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集市方向,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如今的琴川,已彻底摆脱了十年前那场疫病带来的阴影,甚至比起往昔,更繁荣几分。毕竟那些沉痛和恐慌,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抹平,死者已矣,生者却还要好好的活下去,连同死者的那一份儿。 


    “爹爹,爹爹,快点走嘛~~”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欢快地从远处跑过来,不时停下来呼唤跟在她身后的青衫男子。


    男子清秀斯文的脸上满是宠溺,闻言摇了摇头,却还是含笑道:“慢点慢点儿,小心别摔着。”说着快步跟上去,唯恐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要知道他前几年带着女儿出来看花灯,却不小心把女儿弄丢了,害得沁儿流落翻云寨,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打那以后,那个凶婆娘就没再肯让沁儿单独跟他出来。要知道他是沁儿的亲爹爹啊,却沦落到不能带女儿的地步,简直不能更悲惨了。月言对此有所察觉,奈何他理亏在先,面对月言的询问也只能含糊带过。今日还是沁儿执意要与他出来给弟弟念行买礼物,这才让他得以领沁儿出来。说什么今回也得把沁儿看紧了,若是再弄丢了,别说那凶婆娘不肯罢休,便是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呦,方少爷,带女儿出来玩啊。”路上有认识的小贩,看到父女二人都纷纷笑着打招呼。


    虽然方兰生早已成家立业,且如今膝下有儿有女,但因为方太和尚还健在,所以琴川有熟悉他的,还是习惯喊他“方少爷”。


    “是啊。”方兰生也笑着一一回应,同时也没有忘记时刻留心沁儿。


    褪去了曾经的青涩毛躁与口无遮拦,如今为人夫为人父的他已经彻底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有担当的男人,年少时的书卷气历经岁月的浸染,俨然都转化成了温文儒雅,配上他本就俊秀的容貌,整个人更显得风度翩翩。


    这些年,琴川内也曾有少女对他十分青睐,暗中托人示意,不过都被他委婉但坚定的回绝了。


    有些事,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却依然是历历在目。至今,偶尔在梦中,他都会听见悠远的琴声;下雪天,仍旧会忍不住挂念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襄铃不定期的来信,娟秀的字迹也依稀让他仿佛回到了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叶姑娘和自闲山庄,还有曾经的文君……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始终在做一场大梦,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是在一片漆黑的梦魇中反复挣扎,看不到尽头也没有终点。


    只有……只有在看着月言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是真切的活着的。月言和一双儿女,如今已是他能够掌握的全部真实。比起……,他如今的生活,很好。他又如何舍得破坏掉?


    “爹爹,爹爹~~”前方传来沁儿的娇声呼唤。


    方兰生忙快步走到那个摊位前:“沁儿,怎么了?”


    “爹爹,我们买这个给弟弟好不好?”沁儿指着摊上的一物道。


    方兰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见是一个小巧的拨浪鼓:“沁儿,这个家里已经有了。”


    沁儿咬着指尖,摇摇头,然后道:“那是爹爹给弟弟买的,这是沁儿给弟弟买的,不一样嘛~~”


    方兰生失笑道:“是是,不一样,那沁儿,你带钱了么?”


    “沁儿带了,”沁儿笑嘻嘻地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小手,露出掌心里的五枚铜钱,“沁儿没有买糖糖,特别留下来的哦。”


    方兰生看着女儿小小的手掌中的几枚铜钱,只觉得心口发软,直恨不得把女儿抱起来狠狠亲上一口,然而他还是没有那么做,转向小贩道:“你这个拨浪鼓怎么卖啊?”边说边打了个眼色给小贩,示意他往低了说,同时心里已决定抽空把余钱补上。


    那小贩倒也是个知机的人,笑着伸出一个巴掌,道:“方小小姐真真是个识货的,不多不少,五文。”


    方兰生看了他一眼,很是满意,继而对雀跃的沁儿道:“喏,沁儿,拿上拨浪鼓,把钱给人家吧。”


    “嗯嗯。”沁儿很开心地把钱接过去,拿起拨浪鼓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方兰生忙从身上摸出一把铜钱,也没看多少,一股脑地塞给了小贩。


    “多了,多了,方少爷……”小贩忙想数出多余的铜钱还他,方兰生却是一怕沁儿走失,二怕她回头看到自己给小贩银钱,当下道:“多余的就算我感谢你刚才帮忙,不必找了。”说罢也不给小贩再说话的机会,就匆匆跑去追赶自己的女儿了。


    “爹爹好慢~~”沁儿见到方兰生,嘟嘴道。


    “啊,”方兰生挠挠头,“爹这不是想看看再给你弟弟买些什么么……”


    “这样啊,”沁儿咬着手指,仰头看着方兰生,“爹爹我们再逛一会儿好不好?”


    “听沁儿的,再逛一会儿~”


    直到近午时分,父女二人才算是正式逛完,此时方兰生双手上已提满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有吃食,也有玩具。


    “沁儿,我们回家吧。”


    “肚肚饿~~”沁儿娇声道,“爹爹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嘛?”


    “还饿?”方兰生一脸快要晕过去的表情,“你这一头午吃了多少东西了?吃得这么多,当心变成猪娃子。”


    “爹爹又说错了……”沁儿对手指道,“你又不是猪,沁儿怎么会是猪娃呢?”上前一步,拽着方兰生的衣角撒娇道,“爹爹,爹爹~~带沁儿去吃东西,好不好,好不好嘛~~”


    面对女儿的撒娇,方兰生唯一的出路就是举手投降:“好好好,先放开,我带你去就是。”


    “爹爹最好了!”沁儿笑着拍手,十分雀跃地跑向客栈,“去吃东西喽!”


    “慢点慢点儿……”方兰生一脸无奈道。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客栈,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把手头的东西都放好后,招呼小二点了几道店内的拿手菜。


    很快,菜就都上全了。


    方兰生把竹箸递给女儿:“快吃,吃完爹带你回去,府里还有很多事要忙。”


    “嗯。”沁儿乖巧地点头,接过竹箸吃起来,还不忘夹菜给方兰生,“爹爹也吃。”


    “沁儿真乖~”


    就在他们快要吃完的时候,客栈的门被推开,似乎又有人进来了。接着,那个轻轻的脚步声来到他身后不远处的那张桌子附近停下了。


    方兰生也没留心,只是招呼女儿专心吃饭。然而接下来响起的一个清冷的声音,令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中的竹箸掉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也没理,脖子好像生了锈一般僵直着,每转动一寸都是那般艰难。


    他缓缓、缓缓地扭过头去,也终于是,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和他记忆中,一般无二的人。


    黑色的劲装,精致的容颜,剑般锋锐的眉下是盛雪凝冰的眼,就连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质都分毫未改。


    除了肩膀上少了一只海东青的身影,那个坐在那儿正同小二说话的少年,同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


    多年的光阴在此时骤然消弭了,方兰生恍惚觉得,那人似乎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他一直……就在那里。


醉里ぁ寻欢

五、相逢

    “爹爹,你怎么了?”


    回过神,看见沁儿满是不解的眼神,方兰生忙扯出一个笑脸,安慰道:“沁儿,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爹爹要去和那边的……”语塞了下,遂接道,“叔叔,要和那位叔叔说几句话,你就在这里等爹爹。”


    “沁儿知道了。”


    方兰生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了过去。


    此时,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一时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是该问他......

    “爹爹,你怎么了?”


    回过神,看见沁儿满是不解的眼神,方兰生忙扯出一个笑脸,安慰道:“沁儿,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爹爹要去和那边的……”语塞了下,遂接道,“叔叔,要和那位叔叔说几句话,你就在这里等爹爹。”


    “沁儿知道了。”


    方兰生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了过去。


    此时,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一时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是该问他是什么时候复生的,还是该问他来了琴川为什么不来看望他,又或者是问他和晴雪为什么没有在一起?最终,他嗫喏片刻,满腹疑问化作了一句话:


    “木头脸,你没事了?”


    然后,他看见少年转眸过来,望着他的眼神却让他心里禁不住一凉。


    那是,纯然的望着陌生人的眼神。


    忽然他就认清了,那些问题,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


    因为,他怕。


    他怕眼前的并不是背负了千年宿命,和他们一起走过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的那个少年,而是一个单纯的与那人长相相似的陌路人。


    百里屠苏看着面前的青年,只觉得此人的容貌和衣着都十分眼熟,可又记不起来,当即蹙眉道:“你是何人?”


    方兰生的心这下子简直是瞬间凉了半截,正想说自己认错人了,可又忍不住细细地打量他,长相、衣着、神情……面前的人无一处不像那个少年,简直和他记忆里的那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世间……真的有如此相像之人?


    眼前站着的,活脱脱的就是百里屠苏!


    若非知道百里屠苏无法轮回,方兰生真要怀疑这人是否是木头脸的转世了。


    自失地摇了摇头,方兰生不死心地道:“木头脸,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是方兰生啊!”


    “方兰生……”百里屠苏按着眉心,脑海中有什么倏忽闪过,却无法把握。


    方兰生见他这般,心下忽然又定了,试探着道:“那你还记得襄铃吗?红玉?……晴雪?”


    “晴……雪……”头脑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百里屠苏猝不及防,闷哼出声。


    有什么东西,在眼前轰然炸开。


    一抹蓝色倩影浮现出来,看不清面目,却让他觉得十分亲近。


    …………


    “我叫风晴雪,交个朋友吧……”


    …………


    “你说不要管你的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啊,自从苏苏做淫贼的那天起,我们俩的缘分就已经有了,婆婆说过,人和人只要遇上,无论是一个时辰也好,一天也好,缘分也就抹不掉了。”


    …………    


    回忆到此,被另一个声音打断:“果然,你记得晴雪。”


    方兰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此时已然能够确定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百里屠苏,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记忆。或许是复生的代价?诶,怎么说他们也算是一起共患难的兄弟吧,就这么把他忘了……


    “没有过来找我是想给我和月言一个惊喜吗?”确定了屠苏身份的兰生时隔多年再一次开启了话痨模式,“要不是我这次意外碰上你了,你和晴雪还打算瞒我们多久啊?晴雪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好消息,居然也不知道通知我们一声……诶,我说晴雪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啊?她收没收到我的信啊?你俩是走散了还是就是你先赶来她后到啊?还有还有……”


    “闭嘴,很吵。”


    方兰生顿时一愣,跟着火冒三丈地跳脚道:“你这个死……你这个木头脸!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我这是关心你,关心你懂不懂?!”


    “……”百里屠苏抿了抿唇,蓦然转身就走。


    “喂!”方兰生急忙拦他,“木头脸你要去哪儿?你不跟我回去吗?”


    百里屠苏本就有些头痛,被他这么唧唧喳喳地在耳边吵了这么一通,此时更觉烦躁,当即冷声道:“我不是你口中的人,让开!”


    “诶!”被他身上的杀气一激,方兰生竟真的不自觉地退了开去,眼睁睁地看着百里屠苏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出得门去,他这才缓过神,下意识地就要去追,然而迈出一步后又生生停了下来,低头琢磨了半晌,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可以肯定刚才那个人绝对不是什么长相相似之人,无论是从衣着、长相甚至是佩剑来看,都可以断定那人真真切切,就是木头脸。但是为什么他像是谁都不记得了?不,说谁都不记得,也不准确,他好像对晴雪还是有印象的。这难道就是复生的代价吗?


    “爹爹……”一双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方兰生低头,正对上沁儿怯怯的眼神。


    “没事了沁儿,走,爹爹带你回家。”抱起女儿,将之前买的东西都收拾好,方兰生结过账后就带着女儿返回方府。


    一路上,他不住东张西望,然而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那人的丝毫踪迹。一切好像只是他的幻觉,而那人,也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方兰生暗自叹了口气,准备等晴雪到了,再好好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心思考着百里屠苏奇怪态度的方兰生,却是忽略了一个问题:若真是晴雪复活的屠苏,怎么可能会不来信告知他们呢?


————————————————


    离开客栈后的百里屠苏颇为心乱,很多零散画面在他眼前不停地闪烁,有他孤身一人的,还有和一些看不清面目的人的,但是更多的,是他和那名蓝衣少女的。


    画面整体还是很模糊,只能看清两人的衣着,但是却仍旧能够感受得到两人之间那种浑然一体的完全相合的气场。


    “风晴雪……”这应该就是那名少女的名字。


    即使他还想不起太多,也能够肯定,晴雪于他,应该是很重要的人。不然,他不会因为一个名字就想起这么多凌乱的往昔情景。


    晴雪,和方才那个自称叫“方兰生”的人,以及他提到的“襄铃”、“红玉”,同他又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曾经相识吗?


    在外面随意逛了一会儿,也没有再想起什么有用的。看了看天色,百里屠苏决定回客栈去休息一会儿,毕竟晚上可能还有一场战斗在等着他。


    进了客栈后,不出意料的,方兰生已经走了。


    百里屠苏寻掌柜的开好房间后,就径自上楼休息了。


    醒来时,天色已晚。


    下楼随意吃了些东西,随后起身往苏府行去。


    入夜的琴川尤为静寂,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迈着匆忙的步子返家,商贩们忙着清点一天的收获,大部分都已经归家,少数商贩还在归整货物,准备收摊。


    与集市隔河相望的街道上,琴川书院早早就下学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忽然一名蓝衣少女从天而降,轻巧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晴雪刚刚站稳,就回手把背上的焚寂剑解了下来,捧在手里,只见此时的焚寂剑身上,正有红芒闪闪烁烁,吞吐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晴雪捧着剑,很是不解。


    日前她收到兰生的信件后,就用腾翔之术赶来琴川。然而毕竟路途遥远,她也需要休息,兼之算来时间还算充裕,因此她也没有急着赶过来。


    然而就在她快到琴川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中有红光闪过,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可越接近琴川,那缕红光就越盛。她隐隐察觉,红光的来源是她背后的焚寂。


    此刻解下剑来,剑身的异状也证实了她的想法。但是她不明白焚寂这是怎么了。当年在苏苏手中时,此剑也没有过这般无故发光的情形啊!


    正当晴雪倍感迷惑的时候,焚寂剑身上的光芒忽地一顿,跟着如长鲸吸水般,红芒瞬间便被剑身完全吸收进去,收敛起全部光芒的焚寂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黯淡的样子。


    晴雪把剑拿在手里晃了晃,又等了一会儿,焚寂却始终没有再发出光来。晴雪只好把焚寂又负在背上,然后,徒步往方府走去。


    夜色渐浓,琴川益发寂静起来,穿过一条街道,晴雪轻咦一声,停下步子,侧耳静静听了片刻,自语道:“似乎……是打斗声?”想了想,她倏地转了身子,往声源处行去。


    而就在街口出现在她视线中时,她背上的焚寂剑忽作龙吟之声,剑鸣清越且不失苍劲,然而其中暗含的莫名欢欣却是十分明显,任谁都听得出。甚至,她的背脊还隐隐能感受到焚寂似是激动的震颤。


    焚寂今夜屡显异象,究竟是为何?


    晴雪看着那个不住传来微弱打斗声的街口,没来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抿了抿唇,快步走了过去。


    转过街口,眼前豁然开朗。


    那座府邸前混乱的一切在此时都被她自然忽略了去,眼底,只看得到那个人。


    少年刀削般坚毅的轮廓,正是她最初那一眼看到时的样子。他的皮肤瞧着仍旧是那般白皙,甚至稍嫌苍白,可是毕竟还泛着只属于生人的薄红,而不是记忆中那渐渐褪去色泽的了无生机。


    “……苏苏……”喃喃的,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轻轻道出了那个尘封在她内心深处许久的、独属于那人的名字。


    久违了的挺拔身姿,久违了的冷冽神情,如此……有生气的他……    


    这是她做梦也从未梦到过的美好景象。


    是不是长久的思念导致她出现了幻觉?明明……明明知道苏苏此时正沉沉睡在乌蒙灵谷的冰炎洞内,却仍旧忍不住抱有了希望。或许,她只是看到了苏苏能够真正重新活过来的希望?眼前……究竟……是幻,是真?


醉里ぁ寻欢

二十四、终局

    西海茫茫,单凭两人之力,实难寻找凤麟洲之所在。故百里屠苏和风晴雪先行前往了一趟东海龙绡宫,想要打听一些消息。


    只是他们来得不巧,龙女绮罗外出访友,并未在龙绡宫中。倒是守宫的一些虾兵蟹将,对二人仍有一些印象。


    “凤麟洲?你们来得可真是巧了。”蟹乾一听,就笑道,“放在不久前,你们来打听凤麟洲的消息,我定要劝你们不要去白白送死,现在么……去也无妨。”


    “此话何意?”...


    西海茫茫,单凭两人之力,实难寻找凤麟洲之所在。故百里屠苏和风晴雪先行前往了一趟东海龙绡宫,想要打听一些消息。


    只是他们来得不巧,龙女绮罗外出访友,并未在龙绡宫中。倒是守宫的一些虾兵蟹将,对二人仍有一些印象。


    “凤麟洲?你们来得可真是巧了。”蟹乾一听,就笑道,“放在不久前,你们来打听凤麟洲的消息,我定要劝你们不要去白白送死,现在么……去也无妨。”


    “此话何意?”


    “那凤麟洲原本也是一处洞天福地,我等仅知其位于西海中央,洲四面有弱水围之,鸿毛不浮,飞鸟难越,天然屏障自成。洲上多凤麟神药,亦多仙家,却很少与外界有所来往,其入口平日难窥,每隔五百年才会出现一次。”


    “上一次凤麟洲现世是在三百年前,按理说下次出现应该在二百年后,然而数日前西海灵力激荡,震动四海,龙绡宫也未能幸免。后来西海龙宫的龙王大人派人追根溯源,这才发现,引起灵力暴动的是凤麟洲,且凤麟洲现在入口大开,弱水凝冰,天险已是荡然无存。”


    “那现在凤麟洲上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啊?”晴雪问道。


    “诶,”蟹乾摆摆爪子,“倒是想去,可是凤麟洲外虽没了弱水,但多了一层无形屏障,任谁也过不去。异变来得突然,大家都很担心。”


    “担心?”晴雪不解,“担心什么?”


    “担心凤麟洲是要步上蓬莱的后尘啊!怎么样,两位还想去看看吗?”


    “自然。”百里屠苏点头。


    “也好,那我就不多留二位了。”


    “告辞。”


    ——————————-


    西海中央。


    孤悬海中的凤麟洲外,果真如同蟹乾所说,弱水凝结成的坚冰以凤麟洲为中心向外扩散,足有方圆数十里,边缘处与普通的海水泾渭分明。


    肉眼看不到那层无形的屏障,但以百里屠苏和晴雪的法术修为,也能感受到此处空间灵力有异。


    百里屠苏猜测凤麟洲的种种异状都是拜那位银发神祇所赐,料其设下的屏障只为挡下无关人等,而不会对他多加阻拦。


    果然,他很顺利的穿过那层屏障,踩到弱水凝成的坚冰上。


    “晴雪……”


    “既然到了,就别再犹豫了,过来吧。”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在耳边低语。


    是那位银发神祇!


    百里屠苏分神的片刻,晴雪也已轻巧的跨过屏障,来到他的身边。


    “苏苏?”


    “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话吗?”


    “苏苏……”晴雪低呼一声,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起离开龙绡宫后,苏苏突然传音于她的那句嘱托,心中微痛,禁不住道,“也许……也许结果不会那么坏……”


    百里屠苏微微摇了摇头,道:“走吧。”


    ————————————


    在凤麟洲中心位置见到那位银发少年的时候,对方正背靠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半坐半躺的,微微眯着眼睛,一副刚起床却还没睡醒的样子。


    “你们总算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银发少年也没起身,反而似乎为了自己能依靠得更舒服一点儿,他抬起一条手臂枕到了脑后,懒懒道,“我要的东西呢?”


    百里屠苏解下背后的焚寂,晴雪也拿出女娲赐予的芥子法宝,展示道:“七把凶剑我们都带来了,大神应允的事情,请问何时兑现呢?”


    “很好。”银发少年忽然笑了,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他淡声道,“你这是在和我讲条件吗?有意思,还从没有人在我面前这般镇定自若。可惜啊,凶剑虽有七把,我的承诺却只有一个,你们两个不如商量一下再决定要我救谁。”


    “……”


    “……什么……两个?不是……只有苏苏?”晴雪不解道。


    银发少年勾起嘴角,邪邪一笑:“你肯定?”


    百里屠苏:“……”


    “……苏……苏苏?”晴雪转向百里屠苏,不安道。


    百里屠苏微微闭目,转身,深深地望着晴雪:“一世之后,化作荒魂。我都知道了。”


    “我、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晴雪双手负后,微微低了头,小声道,“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百里屠苏对她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你……不曾亏欠于我。”


    “苏苏……”晴雪还想说什么,就听那边的银发少年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怎么样,你们商量好了吗?救谁?”


    话音未落,就见百里屠苏忽然抹去焚寂剑锋上的束缚,略一催动,剑身之上,猩红光焰大盛。


    “晴雪!”


    “……苏苏!”


    见状,银发少年啧了一声:“就说让你们两个商量好了再说话,现在这样,是想我救谁?”他蓦地神色一冷,虚放在腿上的那只手轻轻勾了一下手指。


    “诶?!”


    芥子法宝猝然自晴雪手中消失的同时,百里屠苏也感到一股沛然莫敌的巨力从焚寂剑身之上传来,焚寂嗡鸣不止,但只一瞬,便脱手而出。


    抬眼望去,只见七把凶剑成一横排,虚虚悬在银发少年身前。


    “!!”


    银发少年斜斜瞥过来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下一秒,晴雪便觉察到她下在七把凶剑内的毁剑禁制齐齐消散,顿时心下一惊。


    银发少年却没在意两人的神色变幻,径自端详着面前的七把凶剑,好一会儿,忽然歪了歪头,对百里屠苏道:“现在你们的后手已经没了,凶剑你们是毁不了了,怎么样,还有别的办法吗?”


    百里屠苏之前见晴雪失色,便猜到多半是毁剑法术失去了作用,此刻听银发神祇这般相问,不知怎的,内心竟是毫不意外,甚至仍平静的很,他只是沉声道:“阁下既对七把凶剑势在必得,而凶剑现业已归阁下所有,之后究竟意欲何为?此刻可否相告?”


    “意欲何为?”银发少年用舌尖品呷着这几个字,挑了挑眉,漫声道,“好玩儿啊~不是同你说过?”


    百里屠苏依旧神色凝重,有伏羲大神对凶剑多年虎视眈眈在前,又有欧阳少恭为得凶剑造成生灵涂炭在后,他实在很难相信面前人口中“好玩儿”这个理由。


    银发少年却不愿给他太多思考时间,轻描淡写地扔出来一个惊天消息,好像是晴空霹雳炸得人耳畔轰鸣不止:“如果我说,我能令剑中的万千魂魄脱离束缚,重入轮回呢?”


    百里屠苏瞳孔一凝:“你说……什么?!”


    晴雪一时间没有想太多,消化了话中的信息后,第一句话就是:“大神是说,可以救他们?那真是太好了!他们终于可以不必化作荒魂,至少还有来生……”


    “我还没说完。”银发少年凉凉地觑了百里屠苏一眼,单手撑着下巴,玩味道,“我知道,如果让你在救自己,和他们之间选,你肯定选他们。但……免作荒魂,轮回转世。我只承诺这一次。所以——”


    百里屠苏心中蓦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你……是选你的心上人,还是选那些……和你毫无关系的人?”


    “……”意料之中的抉择,许是已对银发神祇的恶劣有了充分的了解,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只是,仍旧痛苦。


    他闭上眼,试图将情绪重新平复下来。


    银发少年就在那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转过身,他望着晴雪,却没有开口。


    晴雪也在看着他,俏脸上的神色,依旧那样宁静。


    两人长久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晴雪忽然笑了,平静、坦然,一如昔年她曾经无数次的给予少年支持那样,微微笑着,对少年道:“苏苏,不要说,你知道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晴雪……”百里屠苏低低地唤了一声。


    接着,他转向银发少年,不待他开口,就见银发少年轻笑了声,随后,未见其有任何动作,无数的光点蓦然自他面前七把凶剑之上升腾而起,那光华是如此璀璨,如同自九天落下的星河,美得醉人心魂。


    那是,被困在剑中千百年的无数魂魄。


    百里屠苏和晴雪微仰着头,注视着这条星河汇集一处,升腾而去,心中诸多感受,难以一语道尽。


    却没有注意,银发少年也在看着这条魂魄之河,不同于百里屠苏和晴雪,他面无表情,眼神漠然,直到星河彻底不见,才稍有回暖,他歪着头,眸光自面前七把凶剑上逐一掠过,忽而嗤笑一声。


    百里屠苏望向银发神祇,只听得其用一种似嘲非讽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什么,不同于之前,这次他却没能听清,只依稀听到只字半语。


    “……魂魄铸剑……末道……亏得他……”


    他尚且不解其中之意,就见凶剑中的六把突然消失,独留焚寂,跟着焚寂腾空倒飞至他身前,静静悬浮,仿佛在等待主人接它回家。


    而就在百里屠苏握住焚寂剑的同一刻,银发少年蓦然消失不见,唯有耳畔传音袅袅。


    “凶剑我带走了,看在我玩儿得很开心的份儿上,焚寂留给你。”


    “日后待尔想好,或可唤吾,凭此换吾一诺。”


    “……”百里屠苏低头,凝视焚寂,不语。


    魂魄既散,凶剑已不复赫赫凶威,即便被带走,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实际上,事情能够这般戏剧性的结束,倒真令他有些相信银发神祇口中的“好玩儿”说辞了。观其神通,也着实不需凶剑相助的。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苏,他走了吗?”


    “嗯。”


    “你的伤……”


    “无妨。”百里屠苏淡声道,顿了下,他看了看晴雪,忽然上前一步,轻轻将晴雪拥入怀中。


    “晴雪……”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彩蛋是千字后记,大概是关于苏苏和晴雪最后的结局,以及回天墉城的内容

醉里ぁ寻欢

二十三、抉择

    “看样子,你是想起来了呵。”


    带着几分调笑的清冷语声打破了这一方宁静。


    “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少年似真似假的抱怨了一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接着居然在百里屠苏对面坐下了,“怎么样,记忆完整的感觉不错吧?”


    “……”百里屠苏紧紧地盯着他,默然不语,内心已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看样子,你是想起来了呵。”


    带着几分调笑的清冷语声打破了这一方宁静。


    “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少年似真似假的抱怨了一句,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接着居然在百里屠苏对面坐下了,“怎么样,记忆完整的感觉不错吧?”


    “……”百里屠苏紧紧地盯着他,默然不语,内心已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知其是位强大的神祇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其强大之处又是另一回事,万没想到竟连幽都他都可以来去自如,而娲皇神殿至今毫无反应,想是他可以完全避过女娲大神的耳目。


    不止一次有过的疑惑又一次浮上心头:他既强大如此,为何不亲自去取七把凶剑,而偏要借他之手?!


    几乎是他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银发少年就似看透他内心所想一般,嗤声道:“我懒,就喜欢我想要的东西被人双手奉上,不行么?!你管那么多?!”


    这话说得,端是张狂霸道,偏偏少年举手投足间不见了前两次见面时那种视苍生如蝼蚁的邪气,连带着这狂言也少了几分危险之意,倒真像是谁家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在闹脾气。


    只是百里屠苏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因为他从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玩笑话”里看到的,只有习惯成自然的势在必得——只要他想得到的,就必须要拿到手,而且还要那物件的主人亲自奉上。


    这么位神祇,怎么看也不会是好说话的主儿,或许……不远的将来,他们终有一战。


    始祖剑是唯一一把由凡人所铸却能伤及神体的兵刃,七把凶剑与始祖剑一脉相承,虽弱于始祖剑,然而焚寂已完全解封,剑灵就在他体内,若他不惜燃魂煅魄……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只是,晴雪……


    银发少年懒懒地瞥了默不作声的百里屠苏一眼,眸光三分冷冽七分哂笑,说出口的话倒还是那么漫不经心的透着一点儿懒散味道,足以让任何人放下戒心,和他好好聊聊:“诶,不说那些,今天我来,主要是想问问你——”


    “知道了那个小丫头都为你做了什么,有没有很感动啊?”


    百里屠苏一怔,反应过来银发少年口中的“小丫头”指的应该是晴雪,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因为他真的很难相信,一位神祇不惜私入地界,同时开罪女娲和阎罗两位大神,就为了问他这样一个堪称无聊的问题。


    “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肯定是感动的。”银发少年自顾自地说着,“唔……感动这种东西呢,停留在内心可是毫无意义的,总要表现出来才是。这么算的话……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百里屠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迎着银发少年投来的目光,他不躲不闪,平静道:“阁下想知道什么?”


    银发少年上身微倾,欺近他,眸光深深地看进他的眼底,像要窥尽他内心隐藏最深的真实:“你……忍心看着自己心上人为了你变成不老的怪物在人世间躲躲藏藏,千百年流离漂泊、无处藏身?忍心……看着她失去未来千百世的轮回,只有这短短一世可活,一旦死去就只能化作荒魂,无处可依,只能在世间风霜雪雨中煎熬,最终魂飞魄散?”


    “……”


    银发少年觑着他眸中的神色变幻,嘴角缓缓挑起一丝邪意十足的笑弧,他的手指轻轻划到百里屠苏心口处,慢慢地点了两下,既轻且重地敲在他的心上:“一个小姑娘甘愿不得往生也要救你回来,更毋论这十年艰苦……啧,若非我横插一手,她还不知要在这人世间流浪多久。如此深情呵……”


    “她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扪心自问,你可有为她做过什么?”


    “……我……我可有为她做过什么……”


    百里屠苏喃喃重复,俨然已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银发少年坐直身体,轻哼了一声,嘴角笑意更深,露出几分似嘲非讽的神气。他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摊开来道:“知道你愧疚了……无妨,现在就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了,喏,把焚寂给我,我就抹去你心上人身上的禁锢,让她百年之后能够重入轮回。”


    回应他的是一抹闪电般的血红剑芒。


    银发少年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复又出现在不远处。


    他看着百里屠苏,半是讶异半感有趣,道:“你居然没陷入心魔,是我小看你了。”不过一个凡人,心智竟坚定至此,当真新奇。


    百里屠苏缓缓起身,眸中神光湛湛,清明不惘。


    对方终归是一位神祇,他本就没指望突袭建功,是以见银发少年躲闪开,他既不意外也不失望,只抬起焚寂,遥遥指向银发少年。


    “何谓心魔?晴雪不悔。”


    银发少年缓缓眯起眼睛,嗤笑道:“不悔?千年百年,时光冲刷下,神尚且不能坚守本心,毋论尔等区区凡人。”


    百里屠苏看着他,状似答非所问:“晴雪不悔,我亦不悔。”


    银发少年勾了勾唇,笑得讽刺:“小子,话不可说得太早,尔此刻焉知她日后亦不悔?焉知尔日后不会后悔?”


    “呵——”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晒笑了一声,若有所指道,“再深的感情在时间之下,也终会变成互相折磨的怨偶。便是世人传颂,人人艳羡,也难逃此命运。世人所谓深情,不外如是。”


    顿了顿,他忽而又道:“算来,你的身体这些天不成了吧,可是出现了异样反应?”


    “……果真是你。”


    “别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手脚一样,魂魄离体太久,与躯体难以相容实属正常。若无我相助,你最多只有两年光景可活,且最后那一年,你的躯体就会变成魂魄的囚牢,你会被困在身体里,感知不到任何外界的事物,只有黑暗相伴,那种滋味……约莫不会太好受。”


    “我知道你是不怕死的,只不过……你当真忍心再死在她面前一次,留下她孤单单的一个人?忍心……让她独自徘徊在世间,一年、两年、十年……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重生之术,来再次将你复活?直到所有她熟悉的、和熟悉她的都化作尘土,直到你复生的魂魄已被时光打磨掉了所有,再也记不得她的样子?”


    “……”


    “呐,你如果现在把焚寂给我,说不定我心情好,让你的姑娘下一世投个好家世。”


    “……”百里屠苏静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以阁下的神通,凶剑不过锦上添花,可有可无,何以执着至此?”


    “我的神通?”银发少年勾唇轻笑一声,“你又知道了?是了,想来是女娲和你说的,那她应该也和你说过伏羲那家伙多年来都对这七把凶剑虎视眈眈吧?伏羲尚且惦记的东西,我拿来玩玩儿又怎么了?!”


    “女娲不是已经同意让你们找来这七把凶剑给我,算起来,我今日不过是提前找你拿走一把而已,你何必这么严防死守的?”


    百里屠苏闻言,悚然一惊,还来不及细思他是如何知道发生在娲皇神殿中的对话,更无暇思考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就见银发少年忽然停了下来,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挑了挑眉,跟着满怀恶意的目光觑向他,自语道:“我知道了——你是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你,若将七把凶剑交给我,我就让你的魂魄彻底归位,你担心我取了凶剑后,送那个小丫头入了轮回,对你的允诺就不作数了对不对?”


    “啧——,所谓深情,不过如此啊。”


    “你!”百里屠苏蹙眉,怒道,“一派胡言!”


    “呵……”银发少年轻笑一声,“是否胡言,尔心中自明。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我确实不该如此心急的。”


    他望着百里屠苏,缓缓勾唇,一字一字透着十足的邪气:“我合该等着你们带着七把凶剑来到我面前,看看你二人是如何为了这个机会决裂,斗个你死我亡才对啊——”


    越是往后,那字句他念得愈慢,便更凸显了一种轻慢的味道,反倒让那一字一字跟带了钩子似得,勾得人禁不住随着他的语调去设想那话中的情境。


    “我不会——伤害晴雪!”


    “哈哈——”银发少年长笑一声,身形忽而不见,只余话音在耳,“伤害与否,半月之后,西海凤麟洲,自见分晓。”

      

    “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考虑清楚,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亲手把凶剑交给我……我等着你们。”


    “……”


    直到银发少年已消失许久,百里屠苏才收了焚寂。


    怔怔地立于原地,他半晌不语。


    右手抚上心口,感受着掌下心脏有力的搏动,想着自己回忆起的种种,方才那银发神祇所说的种种,他并非是毫无触动。


    只是……


    百里屠苏微微低着头,良久,发出一声叹息般的低语:“晴雪……”


    …………


    三日的时光转瞬即逝。


    晴雪离开娲皇神殿,回到暌违已久的家中时,却没有见到苏苏。在幽都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不禁有些不安,只是苏苏既然答应过她不会再独自离开,想来也不会不守承诺,多半只是离开了幽都。


    想到这儿,晴雪也不愿再多做耽搁,离开幽都后,从彭婆婆的口中得知苏苏在中皇山的入口,忙不迭赶了过去。


    晴雪见到他时,少年正面向茫茫大山,立于一崖边,状似赏雪。一袭黑衣的身影在这苍茫的雪山之间,备显孤独。


    “苏苏……”


    “晴雪。”百里屠苏闻声,转过身来,望着晴雪,神色平静。


    晴雪走过去,也没问他为什么没在幽都等她,而是独自先行了一步,只是道:“娘娘告诉了我封印余下六把凶剑的地点和进入方法,我们这便去取剑吧。” 


    “好。”


    …………


    六把凶剑的封印之地相距甚远,且所在多是地形奇特,有天险可依,再加上有结界相护,若非知道确切的地点,常人只会是过其门而不得入。


    好在晴雪身怀女娲大神的信物,又或是女娲有给过他们神谕,总之晴雪到时,便被六个部族视为幽都的使者,即便是要取走他们世代守护之物,也不曾被为难。


    仅仅用了十天,已然聚齐了七把凶剑——金之剑不嗔,木之剑长目,水之剑绝云,阴之剑彗蚀,土之剑大矩,阳之剑煌灭,以及,火之剑焚寂。


    当最后一把凶剑煌灭也取出来之后,晴雪用女娲给予的法器将其气息遮掩好,内心短暂地松了口气,但转瞬就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苏苏,你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位大神吗?”


    “……十三天。”


    “嗯?”晴雪没听清他的低语,不禁问道,“苏苏你说什么?”


    “……”百里屠苏没有回答,暗忖,距离半个月的时限只剩下两天,是巧合吗?刚好……留下两天的时间给他们寻找凤麟洲。如果不出意外……必然不会出什么意外,他们就只剩下了两天。


    “苏苏?”


    百里屠苏凝视着晴雪,久久不语。


    这十天里,他思考了很多事情。


    银发神祇其人,正邪难定,固女娲大神也不愿冒险被其得到七把凶剑,宁愿将凶剑尽数毁去。

    

    此番与银发神祇见面,因之前那番谈话,恐其不会轻易履行承诺,最后必然难免争斗,且今次与十年前不同——当年的欧阳少恭不过仙人之身,银发少年却是经由女娲大神亲口承认“神力浩瀚”的神祇,即便他不惜拼却魂魄全力驱动焚寂,怕是也只能将其打伤,再加上凶剑若被毁,其必将恼羞成怒,待其日后恢复,晴雪又将如何?


    毋论还有伏羲大神于一旁虎视眈眈,觊觎着七把凶剑。天界现在虽毫无动静,却难保两日后不会夺剑。


    思来想去,此行实在凶多吉少。若是可以,他宁可现在就将凶剑毁掉,也不愿带着它们前往凤麟洲。可休说晴雪不会希望他就此放弃,更别提连幽都都难逃神灵耳目,此时此地自然不会例外。假使于此毁剑,恐怕除了将决战提前之外,更无他用。


    决战本无妨,生死乃常事,两年也好,半月也罢,他早已不在乎此身生死。唯心之所牵者,数人而已。幸甚,师尊与师兄不知他曾死而复生,不必再尝一次别离之痛。


    他如今放不下的,仅剩晴雪,也唯有晴雪。负了十年,负了轮回,又恐将负余生。


    晴雪如今身为灵女,寿命远长于常人,他本不愿以

以凶剑换得神灵一诺,许他苟且偷生数十载,然而……即便此番交涉顺利,待他走完凡人的一生,又独留晴雪徘徊世间。


    生死两难,进退不得,竟是比起十年前奔赴蓬莱之时更为煎熬。    


    百里屠苏低声道:“当年……放弃进入神殿成为灵女,你……可有后悔?”   


    晴雪没想到他沉默半天最后问出这样一句话,少年的记忆似有苏醒迹象,这些天偶尔也会问起一些过去的事,对此她已经很习惯了,所以也没有太过惊奇。


    她并未马上回答,却也没有思考太久,差不多是百里屠苏话落两息后,她微微仰起脸,看着面前住在她心中的少年,微微笑着,一字一字地回应道:“我不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余生所求,不过是——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百里屠苏克制地闭上双目,平复心情后,方睁开眼,道,“他……此刻应该在西海的凤麟洲,我们即刻出发。”


    “好,我听苏苏的。”


醉里ぁ寻欢

二十二、幽都

    终年积雪的中皇山,带着亘古未变的清冷与寂寞,默默地屹立于北方大地。


    百里屠苏与晴雪一路向深处行去,打败蛊雕后,又继续行至最深处,终于看到一座神庙。


    庙前,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婆婆。”


    晴雪走上前轻唤。


    “晴雪,你实在太过妄为,竟一再将外人带至中皇山。”彭婆婆身形不动,......

    终年积雪的中皇山,带着亘古未变的清冷与寂寞,默默地屹立于北方大地。


    百里屠苏与晴雪一路向深处行去,打败蛊雕后,又继续行至最深处,终于看到一座神庙。


    庙前,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婆婆。”


    晴雪走上前轻唤。


    “晴雪,你实在太过妄为,竟一再将外人带至中皇山。”彭婆婆身形不动,只厉声道。


    “婆婆……苏苏,他也不算外人……十年前……我只是想再求见娘娘一次……”


    听见那两个字,彭婆婆终于转过身来,目光从晴雪身上滑过,落到百里屠苏身上,片刻,她点了点头,道:“原来是你,难怪……”复又看了晴雪一眼,她再次背过身去,“娘娘已命灵女前来传话,放任通行。你们,自去神殿即可。”


    “多谢前辈。”


    “婆婆,我……”


    彭婆婆摇了摇头:“去吧。”


    ……


    晴雪和百里屠苏一路来到娲皇神殿门口,已有巫祝在那里等候。


    晴雪看见那人,眼睛一亮,上前道:“巫姑姐姐。”


    巫姑依旧带着那张挡住了半张脸的面具,眼神无波无澜,嘴角亦抿成了一道直线,分不清她是喜是怒。


    目光平平地扫过晴雪,落在百里屠苏身上,上下打量片刻,转而对晴雪淡声道:“想不到,十年未见,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巫姑姐姐!”晴雪惊呼,生怕面前的人将她当年向娘娘请求的事情都讲出来。


    那些事情,暂时她还不想让苏苏知道。


    许是巫姑本来也没打算讲,也许是被她打断后明了她的意思,巫姑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将铸魂石交予我,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当年蓬莱一战后,欧阳少恭手上的那块铸魂石本来就应该收归娲皇神殿,只不过晴雪用来收了百里屠苏的魂魄,向女娲请求后,被允许暂由晴雪保管。如今百里屠苏既已复生,将铸魂石交回娲皇神殿也是理所当然。


    是以晴雪也没有迟疑,就把随身带着的玉横给了巫姑。


    巫姑离开后,娲皇神殿的大门也由灵女缓缓打开。


    大殿中,有十数名灵女分立两旁,殿中的高台上,正站着一名身着灵女服饰的人,相貌并不出奇,可是看过来的目光却满是悲悯。


    “拜见女娲娘娘。”


    有过十年前的经验,晴雪当然知道这是女娲娘娘的精神依凭在了灵女身上,当即行礼。百里屠苏也紧随着晴雪向女娲见礼。


    “大巫祝之子……想不到短短时日,再度相逢。”


    百里屠苏有些茫然,他猜到十年前自己或许也和晴雪来过幽都,但对此仍旧毫无记忆。当年……他也求见了这位神祇吗?


    “尔等来意,吾略晓一二。”


    “尔等,可曾……见过一黑衣银发的少年人?”


    百里屠苏微微睁大了眼:“确曾……见过。”


    “……异域……神祇……”


    “异域?”晴雪迟疑道,“娘娘说得异域……可是魔域?”


    女娲微微摇头:“吾不知其身世,亦不晓其来意……数月前,他闯入地府,吾在其身上感受到了浩瀚神力,却与吾等……差别甚大……故吾有此猜测……”


    没说的是,当时她的精神曾与那位神祇有过短暂碰触,比起他较之伏羲鼎盛时期亦毫不逊色的磅礴力量,更令她心惊的是,其神力中蕴含的尽是暴虐与毁灭之力。可是并不邪恶,仿佛他生来就是主掌毁灭之神。着实……奇怪。


    “他,救了苏苏,可是……”晴雪欲言又止,实在是有些不知该从何讲起。


    “……救人……可有条件……”


    神力既是主毁灭,自是不会如此好心。神祇的力量属性,某种意义上,和他们的心性是息息相关的。就比如女娲的神力,就是主创造和新生的,所以女娲对待万物,总是悲悯宽容的。


    “七把凶剑。”


    “……”女娲微微闭目,“终是……到了……这一天……却不想,竟非伏羲……”


    “在下有一事不明……他,既为神祇,何以要借在下之手寻找凶剑?可是有何限制?”百里屠苏道出心中疑惑。


    这一点是他一直不明的,如今从女娲大神口中得知那人竟是神祇之身,他内心疑惑不消反盛——能被女娲大神称一声“神力浩瀚”的神祇该是何等强大,既是如此,七把凶剑对其而言,应是手到擒来才对,又为何要借他之手,平白浪费那许多时间?


    莫非因为其本是异域神祇,在这里神力受到限制?又或者……是顾忌伏羲大神?


    “并无。”女娲慢声道,“吾与之仅有一面,然吾观其神力足以与伏羲比肩,其行走世间,而天界悄无声息,因亦在此。想来,其应是另有谋算。”


    顿了顿,她看向百里屠苏,道:“天时无常,命数错乱……十年轮转,尔仍未脱出这错乱因缘,想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异域术法,吾不明了……大巫祝之子,你身中封印……解铃还需系铃人。”


    “娘娘……也没有办法么……”晴雪右手握于胸前,低声道。


    解铃还需系铃人……难道真的要把凶剑交于他吗?不可以的……可是苏苏的身体……


    百里屠苏侧头看她,低声道:“莫忧。”


    女娲将两人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忽而闭了闭目,再度睁开时,目中更多了几分怜恤和悲怆:“除焚寂外,余下六把凶剑的封印衰竭,算来,便在这数载之间了……吾已决定,将封印凶剑之地告知尔等。”


    “……吾会传与风晴雪摧毁凶剑之法,若是到了必要时刻……又或……待尔得到解封之法,便将凶剑尽数毁去。”   


    “……?!”百里屠苏先是一惊,随即回过神来,稍稍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目光却依然坚毅如昔,微微摇头道,“何必……如此……生死有命,若因我一人,令剑中诸多魂魄……我……”


    风晴雪也道:“娘娘不是说过……要等那位大铸剑师襄垣醒过来,向他寻求解救剑中被困魂魄的方法?”


    “……襄垣……”女娲闭目,“吾之神力衰弱之势渐盛,恐怕等不到襄垣苏醒,便会与伏羲失去制衡……伏羲早已觊觎凶剑之力,吾……只能选择如此……”


    “……异域神祇,依其神力……应不会与伏羲同流合污……想来,稍有宽慰……”


    “……况且……天衍四九……那位神祇既能自铸魂石中摄出魂魄令尔复生……也许正应了那一线生机……其另有术法可令剑中魂魄重入轮回也未可知……即便不能,吾亦绝不会令凶剑落入伏羲之手……”


    “故,尔等不必愧疚……凶剑之祸,绵延千万年……或许吾早该将其毁去……尔多年坎坷,不得安宁,究根溯本,皆因吾封印凶剑,方牵连尔至此……若能在剑毁之前,救尔性命,亦是功德一件。”


    “娘娘仁厚……”


    “多谢……娘娘。”


    “仁厚……”女娲眸光微澜,“都道仙神无情,吾如何能独善其身……神力衰竭,或许,乃是天意……”


    “……娘娘……”


    女娲摇摇头,转道:“参悟摧毁凶剑之法须三天时日,风晴雪可留于神殿。大巫祝之子……尔之去留,自可随意。”


    …………


    离开娲皇神殿前,晴雪告诉了百里屠苏,她家在幽都的位置,这三天或可去那儿歇息,待三天后她学会了术法,便去寻他。


    不过百里屠苏此刻并不在晴雪家中,而是在幽都的街上,一根巨大的石柱旁伫立,他微微仰着头,正看着天上的忘川河。


    幽都没有阳光,只有这一条从亘古流淌至今的忘川河横于整个幽都上方,河中数不尽的魂魄散发着独有的光芒,星星点点,就像是人界天空上的银河。


    固然绚烂,却也高高在上,清冷魄人。


    从踏入幽都开始,他脑海深处的那些记忆碎片就又有翻腾之势,模模糊糊的他好像看到自己和晴雪站在忘川河下,一片宽阔的空地上正说着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还有一些在类似的背景下的……,不,那不是在幽都,应该是在人界的夜晚,一样的星河霄汉,一样的两个人,背景中的城镇却各不相同。


    之前因要去求见女娲大神,而无暇整理那些碎片,现在终于能够静下心细思,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勉强记起一些,也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不完整的画面。


    记忆之事终究急不得,左右还能在幽都逗留三天,或许这中间又有什么事物能够触动他的记忆也未可知。


    拿定了主意,百里屠苏收回目光,转而往幽都深处行去。


    幽都街道不算很宽,两边的建筑也停留在古远的风格,以石屋为主,映着天上忘川河不算明亮的魂光,更显得冷硬、凄清。


    街上的行人也不多,偶尔有人经过百里屠苏身边,面上也没有表情流露,最多扫他一眼,就匆匆走开。


    那些人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一种认命后的麻木,他们已经习惯这里亘古不变的寂静冷清,也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他们离不开这里,也不会离开这里,世世代代,直到女娲大神神力耗尽,直到幽都被毒障彻底吞没。


    或许,那也不是真正的麻木,而是一种坦然。


    毕竟,心怀信仰,再多的苦痛,再多的寂寞,也都可以忍耐吧。


    “这位小哥看着眼熟,可是……十年前跟着晴雪来的那位?”


    听到晴雪的名字,百里屠苏不禁停步,侧头望去,只见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姑娘立在泥人摊后,正笑吟吟的望着他。


    “真的是你呀,小哥的样子可是和十年前一样,一点儿没变……何时来的幽都,怎么不见晴雪?”


    百里屠苏:“……”


    “难道……你们吵架了?小哥是来寻晴雪的?”


    “……”


    “小哥看起来不像是会同女孩子吵架的样子啊,不过么……既然彼此喜欢,偶尔吵个架也不算什么,话说开了就可以了。”


     “……”听出她话里同晴雪的熟稔,猜测她许是晴雪好友,百里屠苏摇摇头,有心解释,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而不待他那边想好措辞,就听静虹那边又道:“我猜小哥和晴雪还没有成亲吧,可就看晴雪为了去人界找你,牺牲那么大的份儿,也能看出晴雪心里是喜欢你的……”话未说完,就被少年截断。


    “牺牲?!”百里屠苏剑眉紧锁,目光灼灼,声音虽冷,却难掩语气里的紧张,“请问,这是何意?”


    静虹被他这样盯着,也是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两人在一起这么久,晴雪竟是一点儿口风都没露,瞧这小哥的意思似是毫不知情,想来晴雪选择隐瞒必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这……突然被她捅破了,晴雪不会怪她吧?


    “这……”内心惴惴,表现出来的自是更加迟疑。


    她犹豫,百里屠苏却不曾犹豫。事实上,他早就有所怀疑了——他容貌不变是因为早已死去而尸身置于冰洞,冻结了这具身体的年龄的缘故,那晴雪容颜不改又是因为什么呢?可是……用了什么伤害自己的禁术?


    晴雪似乎对过去的那十年讳莫如深,不愿多说,她不说,他当然也可以不问。只不过如今因缘巧合碰到一个疑似知情的人,他也没有理由不打探一二。


    是以,在静虹吞吞吐吐的时候,百里屠苏对她抱拳行了一礼,微微低头道:“万望告知。”


    “哎……这……”静虹见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叹了口气,像是豁出去般,对百里屠苏道,“告诉小哥也无妨,只是我也所知不多。当年……”


    十年前,晴雪孤身回了幽都求见女娲娘娘,之后不久又急匆匆的离开,没和任何人多谈一句,只是她毕竟是幽都千万年来唯一一个被赐予了灵女一般长久的寿命却不必在娲皇神殿随侍女娲大神的“灵女”,所以这个消息最后还是从神殿中传出去了,一时哗然。


    从有灵女开始,幽都人的固有思想就是想要长生不老,便需进入神殿成为灵女,之后千百年如一日心无旁骛地侍奉女娲大神,换言之,长生,是要牺牲自由来换取的。


    而今,风晴雪既得了长生,又不曾牺牲自由,且得以常年在人界行走,这已经打破了幽都固有的规矩,若是此例一开,难保以后不会有人相继效仿。


    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女娲的旨意从娲皇神殿中传出,言明风晴雪的长生也是牺牲了一样东西换来的,且是比自由更可贵更珍惜的东西,无所谓打破规矩,也无所谓不公,他日若有后人也愿做此牺牲,或也可做第二个不必入神殿的“灵女”。


    不知是女娲旨意中的“牺牲”震住了幽都人,还是慑于女娲神祇的威严,总之这件事就这样被压下去了,至少表面上是没有人讨论了,当然私底下,难免还是会有所猜测。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若想知道更多,小哥只能去问晴雪了。”


    “多谢……”


    随着静虹的叙述,他耳边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回响,那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如惊涛拍岸,震得他几乎听不见其余的声音,头脑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欲要挣脱厚重的枷锁,他眼前是一片片的重影,且头疼欲裂,勉强稳着声音与静虹道了谢,不待她回应就步履匆忙地离开了这里。


    百里屠苏一路疾行,避开行人,到了一处无人的空地,方放任自己坐到地上,他闭目,单手撑着额角,那个一直回响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风晴雪……你已经决定了么……”


    “是……请女娲大神赐予我如灵女一般长久的寿命……我只希望,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真正的重生之术……”


    “……哪怕你终会一无所获……”


    “是。”


    “……哪怕你要看着所有熟悉的人都化作尘土……”】


    [“我一直觉得……自己终究要走上和别人不同的路,当朋友亲人渐渐老去离世、化作尘土的时候,或许我还活着……心里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被留了下来……灵女永远都只能是别人命里的过客……”]


    【“是。”】


    “晴雪……”


    【“……哪怕这一世之后便化作荒魂……再也不得轮回?”


    “……是。”


    “……哪怕……你历经千辛万苦复活的那个人……再也……不会记得你,不会认出你……你们只是陌生人?”】


    [“我……不会再去做灵女了。因为……我想陪着苏苏。”]


    【“……是。”


    “既已决定,他日勿悔。”


     “风晴雪,”】


    [“……有什么遗憾不遗憾的,大哥说过,世上本来没有那么多两全的事情,要打定主意选了一边,就别再贪心另一边,不要回头,也不用后悔。”]


    【“不悔。”】


    [“可我不会后悔,苏苏同其他事情……我、我想把苏苏放在最前面……”]


    “晴雪……”


    “呃……”


    两道声音从交替响起到渐渐相汇,交融成一股,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于心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一遍遍的冲击着记忆的堤坝,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枷锁被击碎的巨响,无数画面如千军万马,席卷而来——


    良久,席地而坐的少年放下支撑着额角的那只手,缓缓抬头,睁开双眼。


    那双黑眸清朗如旧,只是眸底冰封的雪原似已悄然融化,照比自冰炎洞清醒过来时,依稀仿佛多了一些什么。


    若真的说,多了什么东西,大概也算不得贴切,毕竟,他只不过是想起来了,只不过……从这时起,才算是真正的活过来了……


    那些尘封的……久远的……被晴雪有心隐去的过往,他终于……全部记起来了。


醉里ぁ寻欢

一、路遇

    天似穹庐,冷风如刀,虽已初春,天气却仍十分寒冷。大地上冬雪未融,放眼望去,一片银白苍茫之色。


    远方,一辆马车踏雪而来,车后还有三名骑士随行,车轮碾转,马蹄飒沓,所过之处卷起阵阵冰屑,留下碎雪纷扬。


    车帘被一只稍嫌苍白的手卷起,露出一张清隽的文士面孔:“孙福,还有多远啊?”


    驾车的那人闻言稍稍侧头看了一眼,随后马上就把视线转了回来,道:“管家,您先把帘子放下来吧,别让寒气灌进去了。”看了看......

    天似穹庐,冷风如刀,虽已初春,天气却仍十分寒冷。大地上冬雪未融,放眼望去,一片银白苍茫之色。


    远方,一辆马车踏雪而来,车后还有三名骑士随行,车轮碾转,马蹄飒沓,所过之处卷起阵阵冰屑,留下碎雪纷扬。


    车帘被一只稍嫌苍白的手卷起,露出一张清隽的文士面孔:“孙福,还有多远啊?”


    驾车的那人闻言稍稍侧头看了一眼,随后马上就把视线转了回来,道:“管家,您先把帘子放下来吧,别让寒气灌进去了。”看了看天色,“看情形,今天是不可能赶到下一个城镇了,说不得就要在这旷野露宿一晚了。”


    “露宿什么的倒也无碍,只是还要早些寻到适合扎营的位置才是。待天色完全暗下来,就有点麻烦了。”


    “管家说得是。”一名骑士策马上前来,正欲说话,忽然神色一凛,转头望向前方。


    这等时节,天黑得早,这一会儿工夫就暗了不少。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能见度也大大降低,将将能看见二三十步的距离,再远就瞧不清了。


    雪原上很是寂静,除了他们一行人似是再无其他生物,可那名骑士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一步步逼近。


    拉车的骏马猛然长嘶一声,几乎人立而起,车厢险些倾倒,吓得孙福连忙勒住马缰,一阵安抚,待两匹骏马不再那么焦躁不安,孙福才腾出空来问车内的管家崔默,方才可有磕碰到。


    崔默的声音还算沉稳:“我没有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何马儿突然受惊?”


    “这,小人也不知。”孙福也很纳罕。


    后面两名骑士也追了上来:“大哥,出什么事了?”


    当先的骑士神情很是严肃:“小心戒备,有敌人。”


    “敌人?”稍小的骑士四处看了看,笑道,“这冰天雪地荒郊野外的,除了我们哪还有什么人啊?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不然……”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双眼蓦地睁大,定定的盯着一个地方。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和他差不多,皆是满目震惊。


    在这荒野雪原上,不知何时,一双双透着残忍凶光的幽绿色的眼睛出现在夜色中,四面八方的层层迫近,将他们团团围住。


    几人座下的马又开始躁动起来,四蹄刨着霜雪,打着响鼻,像是想要不顾一切的夺路而去,却被几人勒紧缰绳,强自安抚下了。


    夜色中,那数十双惨绿色泽的眼眸越发渗人,而随着他们的逼近,隐藏在黑暗中的身躯也显露出来。


    “咕噜。”一片寂静中,不知是谁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包围了他们的,赫然是一群饿狼!!


    白色的皮毛已显黯淡,沾染了灰尘,毛下的躯体亦瘦得有些脱形,但仍能看出那躯体中潜藏的爆发力。


    打头的骑士握了握手中的兵刃,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驾车的孙福和车厢,跟着又把视线移到群狼身上。


    虽然面前的是一群似乎饿了很多天的狼,但他并不觉得高兴。这种时候,狼的凶性因为饥饿只会被最大程度的激发出来,它们会前赴后继不顾一切的撕碎他们五人!


    若是只有他们兄弟三人,大不了打不过就跑,但是现在多了两个累赘,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该怎么办才好?


    “大哥,怎么办?”最小的那人来到他身前,边紧张的观察着狼群,边压低声音问道。


    狼群越逼越近,他们已经能够隐隐闻到食肉动物口中特有的那种腥臭气息。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有心情再去嫌弃什么。


    崔默透过窗帘知道了外面的情形,他明白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更明白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不给外面的护卫添乱,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生天。是以他老老实实的坐在车厢中,一声也不吭。


    几匹骏马不安地用前蹄刨地,像是欲后退,又像是想冲上前踢开那几匹已差不多近在咫尺的雪狼。


    狼群似乎也畏惧马蹄,不敢一下子就扑上来,可仍步步逼近着,有几匹甚至与他们只有三步远。这个距离护卫三人已然能看清狼口中森白的獠牙和欲坠的垂涎,一种深深的危机感令几人只觉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打头的骑士咬了咬牙,对孙福道:“等下我们三个引开狼群,你驾车冲出去,跑得越远越好。”


    孙福望着他,瞳孔一缩,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上!”头也不回的大喝一声,冲向狼群。


    另两人握紧兵刃,紧随其后。


    几乎是同时,一声长啸从远方传来。


    那啸声凄厉却悠远,绵长而又充满威严,那种独属于山林、雪原的野性声音遥遥传来,层层叠浪般绵绵不绝,回绕在这片旷野,久久不散。


    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肉眼可见的,群狼似都兴奋起来,纷纷仰天响应,此起彼伏的嚎叫与那啸声交相呼应,形成了一首慑人的荒野之曲。


    五人置身其中,丝毫不觉得见奇景的惊奇与兴奋,纷纷色变。那冲入狼群的三人更觉嘴里泛苦:那发出啸声的无疑是狼王,有狼王在,无论他们杀了多少狼,其他的狼也不会退去的。今日……恐怕难以生还了……


    虽这般想着,然他们已是开弓之箭,无回头之路,事到如今也只能拼命为后面的两人博取一线生机了。


    群狼像是也知道这三人才是主要的敌人,狼王的号令一下,大部分狼都扑向这三人三马。每个人都要同时招架十多只狼,几乎被狼群淹没。


    饶是他们素来悍勇,也防不住这样四面八方扑来的敌人。


    群狼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畏惧,前一个同伴被拦腰斩断,后面的觑准空当接着往上扑。


    三人的坐骑初时也踢开了几头狼,但后面就应接不暇,被饿狼们在身上咬了好些口。骏马疼得悲嘶,越发暴躁,几乎将背上的人颠下来。


    只是一会儿工夫,三人连同自己的坐骑纷纷负伤,雪地被交战双方的血融了一大块,呈现出鲜艳的色泽,那颜色就像是迎风招展的寒梅,有一种别样的美。


    鲜血更刺激了狼群的凶性,纷纷嚎叫起来。


    三人将将背靠在一起,张勇的刀已经换到了左手。他的右臂上鲜血淋漓,缺了的那一大块肉已分不清是入了哪头狼的腹,只是他的神情仍旧坚毅。内心的焦躁完全没有显露出来。


    他侧首看了眼后方,那辆马车仍在那里,只是其中一匹马的前蹄已经断了,连累的整个马车都有些歪倒。马车外围着五六匹狼,却不知何故没有进攻,只是团团围着。


    心中稍稍松了些,他努力想找出一条出路。


    或许狼群也累了,或许只是知道他们无力逃跑,一眼看不清数量的狼群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困起来,里层的狼似是不死心的在寻找他们的弱点,而外层的狼亦是虎视眈眈。


    对峙仿佛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维持了一瞬,从群狼停下攻势到复又前赴后继的扑上来只有片刻,然而就这片刻已经让张勇三人得到了些许喘息之机,能够多作战一些时候。


    手中的刀越来越沉,三人已经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已渐渐有些模糊,却仍凭一股意念咬牙坚持着。他们身后还有同伴,他们不能倒下。


    在这个时候,一旦他们倒下了,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三人几乎都成了血人,浑身上下都是红的,分不清是狼血还是自己或者同伴的血。黏腻的血液令他们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十分不舒服,眼睛沉重的睁不开,张目看去,尽是一片无际的猩红色泽。


    张勇抹了把脸,努力想叫自己清醒一些。


    他刚刚无意中似乎看到了东南方向的狼群中,有一匹比群狼体型要大一倍的巨狼坐在那里。雪白的毛发,精光闪烁的眼睛,那一定就是狼王。


    “……杀……杀……”他咬咬牙,拼力往东南方向冲,他想,杀了狼王,杀了狼王群狼无首自然就会退去了。然而他才刚刚冲出了三步远,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跟着人事不知。


    最后看见的景象,就是一削瘦黑影自他身后挟着一道无匹剑光冲向狼王……


    如惊雷裂穹,如匹练横空,剑似银龙般在狼群中翻飞,所过之处无可挡者,瞧那龙头去向,正是狼王所在!


    群狼感应到狼王危急,啸叫着,舍弃了张勇三人,扑向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影。然它们的阻挡只是徒劳。


    那边孙福和崔默知机也快,看出没有了危险,也都走了过来查看张勇三人的伤势。好在他们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外加苦战脱力,倒没有性命之危。由孙福为三人处理伤口,崔默确定他们没有事后,就扭头看向战圈,正瞧见狼王不知何时来到那人侧后方,作势欲扑。


    “大侠小心!”刚醒来的张勇急道。


    “噗——”那人潇洒侧身,看也不看,手中长剑已刺入狼王心脏,狼王喉中发出濒死的嘶吼,很快无声,被那人随手甩到一边的雪地,发出一声闷响。


    “呼——”这时先前苦战的三人都缓过气来,见危机化解,纷纷松了口气。


    狼王身死,群狼似被震慑住了,幸存下来的雪狼一个个眼睛盯着站在原地不动如山的那人,脚下却在不断后退,待退到七八步远的距离,蓦然哀嚎一声,扭身夹着尾巴逃窜而去。


    黑衣人站在一地狼尸中,动也不动,只是盯着狼群离去的方向,似乎在提防它们去而复返。


    白的雪、红的血、黑的衣,几种颜色在此时对比的鲜明,白的越白,红的越红,黑的越黑,形成一幅凄艳奇诡的画卷,却愈发凸显出那人卓然的气度。


    狼群已不可见,那人忽然伸手拂了拂衣衫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看掌中未沾丝毫血迹的长剑,随后抬头看了眼,选了个方向,迈步便走。


    从头到尾,他也没有回头看崔默他们一眼。就仿佛他们根本就不存在,而他也不是赶来救人的,只不过是路过这里顺便杀狼而已。


    “大侠请留步!”从鬼门关走了这么一圈,绕是以崔默的心性,此时也不由感到一阵虚脱,但是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去管其他,上前几步,对着黑衣人拱手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未知大侠高姓大名?”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众人一阵惊诧,谁也没想到这个身手不凡的高手竟只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似乎都未及弱冠的少年。


    而且……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人,崔默眼中不乏惊叹之色。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生得这般俊秀的人。


    少年的容颜堪称是大师精雕细琢的杰作,精致得无法用语言来详加描述,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因为过于冰冷的神情越发显现出如刀刻般的轮廓,冷厉得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一袭不似中原服饰的黑色劲装,裁剪得极为合身,完美的凸显出他挺拔修长的身材,配上他周身凌厉的气场,整个人就好像一把出鞘的神剑令人不敢正视。


    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风华、如此身手,真不知是哪位名师门下,能调教出这般卓然于世的俊杰。


    黑衣少年定定地看着崔默,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看得崔默心头惴惴,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啊,是在下唐突,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崔默,敢问大侠高姓大名?”


    黑衣少年摇摇头,没有说话。


    崔默怔了怔,只当少年不想说,便也没有不识趣的继续追问,只是转而道:“那不知少侠欲往何方?”


    黑衣少年望着他,目露疑惑。


    崔默笑道:“少侠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想这茫茫旷野,相逢即是缘分,若是顺路,少侠不妨与我们同行,彼此也算有个照应,可好?”


    黑衣少年道:“你们要去何处?”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少年的嗓音偏冷冽,却又不失清越,就像那雪山上淙淙流淌的清泉一样清澈干净,又如切冰断雪般干脆笃定,虽自有一种疏远之意,但却不会让闻者讨厌。


    听出少年有同行之意,崔默忙道:“琴川,我们正要回琴川。”    


    “琴川。”黑衣少年默念一声,随后点头道,“我与你们一同。”


    “太好了。”崔默喜形于色,“有少侠同行,这一路在下便也可安心了。”侧身请道,“少侠,请上马车。”


    少年目光扫过马车和车旁三名大汉,摇了摇头:“我不喜与人同乘。”言罢行至马车另一边,在自己与那些人间划出一道鸿沟。


    本来他救了他们性命,包括崔默在内的五个人对他是很有好感的,只是此刻见他这般倨傲态度,与他们同行倒像是施舍什么般,崔默倒还好,其他四人不由得流露出愤愤之色,只是碍于崔默,谁也没有说什么。黑衣少年更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态度,是以在崔默上车复又启程后,一路上还称得上平静。


    当晚,众人选好了夜宿地点后,只有崔默在一旁休息,余下四人除孙福在升篝火,其他三人四散开去寻找干柴和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


    天寒地冻的,猎物不太好找,要说食物他们并非没有,之前检查了五匹马后,发现除了拉车的那匹伤得很重不能再行动外,其他的马都只是皮肉伤,将养些日子就好了。因此他们宰杀了那匹重伤的马,取了些马肉作为储备粮。但既然是储备粮,自然是留着需要的时候备用的,若是找不到猎物,再烤些马肉来吃也不迟。


    不过许是运气,也许是实力,那三人不一会儿就回返了来,而且手里无一空着。一人捡了足够燃一宿的干柴,另两人打到了一只狍子和数条按理该在冬眠的蛇。


    三人回来后,就开始配合默契的忙活起晚饭来。


    不知是否有意,几人只弄了一堆篝火,隐隐将坐于一边的黑衣少年排除在外。


    黑衣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事情,只是看着自己那柄泛着盈盈蓝光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长剑,思绪飘得远了。


    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递到他面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是崔默那张笑脸:“来,尝尝看。”


    黑衣少年默然接过,突然问道:“为何?”


    崔默毫不在意冰冷的地面,自顾在他身边坐下,淡笑道:“你是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黑衣少年点头。


    “一碗肉羹而已,就算是对你好了么?”崔默反问,“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们,少侠一个人在这野外生存也完全不是问题,应该说是我们拖累了少侠的脚程。何况少侠你于我们有救命之恩,接下来的路程也未必不会需要少侠出手。这本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少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黑衣少年听后把头转了回去,默默喝起肉羹。


    崔默看着他,也不在意他的失礼,依旧笑得温和。


    “什么吗,不过是会点功夫,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崔管家对他这样和颜悦色,他还摆出那么一副爱答不理的脸孔,他以为他是谁啊!”


    篝火旁的四人一直注意着这边,见此更为不满,其中两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诶,小心,别让崔管家听到了。”张勇忙制止,随后又补了句,“我瞧这少年是有真本事的,有些脾气实属正常,你们两个不要乱说话。”


    那两人撇撇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倒是真的不说话了。


    孙福倒是一言不发,只静静吃着自己东西。


    一碗肉羹很快就喝完了,崔默笑道:“少侠可吃好了?是否还要再来一碗?”


    “不必。”


    崔默点点头,接过碗放到一边,淡淡的语声带着几分好奇:“在下与少侠虽只认识不足半日,但在下却有一见如故之感。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


    “缘分?”


    “少侠不信?”


    黑衣少年似乎怔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片刻又摇了摇头。


    崔默不解他的反应,却努力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接着刚才的话道:“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你我能在这茫茫旷野相遇,岂不证明了在下与少侠有缘?”顿了顿,又道,“白天时过于仓促,现在不如正式认识一下,在下崔默,来自琴川孙府,目前忝居管家之职,此次乃是奉主家之命出门办差,不料路遇狼群,幸得少侠出手相助。不知少侠可否方便告知从何而来,欲往何方?”


    黑衣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蓦然站起:“夜深了。”


    “嗯?”崔默还道自己过于心急打探,触怒了他,正要挽救,就见少年大步走到东边一棵树下,只留下淡淡一句话。


    “你们休息。”


    言外之意就是今晚由他守夜么?


    篝火旁的几人对望一眼,神色缓和了不少,张勇看了看他,暗道这少侠当真是个面冷心热的,想来是因为担心他们的伤势才自愿守夜的吧?只是明明一番好心,却为何要做出这般冰冷态度惹人误解?


    另有人小声嘟囔道:“还算他有良心,没有光知道白吃白喝。”


    “诶,胡说什么呢!”崔默瞪他一眼,转头冲少年道,“他性喜胡言乱语,少侠不要放在心上。”见少年已经闭上眼睛,似乎不欲理睬他,暗叹自己心急了,勉强笑道,“那上半夜就有劳少侠了,下半夜我会让人过来替换少侠的。”


    黑衣少年依旧闭着双目,看起来好像已经睡着了,但在崔默回到帐幕,其他人也都陆续休息后,那双在黑夜中更为明亮的双眸却缓缓睁了开来。


    没有面对众人时的冷漠,少年轻轻抚摸着盈蓝长剑,目光流露出几许茫然。


    他从那个冰冷的山洞中清醒过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唯一陪伴在身边的,就只有这一把长剑。


    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扔下让他寻找七把凶剑的话后就自顾离去,只留一个不清楚七把凶剑是长什么样子,更不清楚该到哪里去寻找七把凶剑的他。不过好在那人也没有规定期限,因此他也不是很着急。


    从山洞出来后,入目的一个荒废的山谷,那样的景致熟悉得让他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他走遍了山谷中每一寸土地,隐约有许多影像闪过,却是模糊不清无法把握。


    似乎没有来过的地方,他却对每一个地方原本的用途和出去的路径了若指掌。这让他有些怀疑,有些茫然,也有些无措。


    出来后,他随意选了个方向就上路了。


    路上多数时候是自己打些野味,偶尔也摘些野果充饥。晚上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固然好,不过露宿荒野于他并非第一次,他也不是很在意。


    这把长剑本来是觉得应该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这才随身携带,不料第一次路遇野兽的时候,身体本能的用出精妙的招式,事后他又想起了很多,遂猜到自己以前或许练得一身武艺,也这般行走江湖过。


    山下的日子他应该是不熟悉的,可也不陌生。


    对崔默他们出手相助纯属一时兴起,本想救过人就离开的,不想崔默居然会发出邀请。


    琴川……有些熟悉……总觉得在那里他或许会记起什么。


醉里ぁ寻欢

二十一、再启

    是夜。


    晴雪独自一人坐在河边,望着河坳中随着夜风摇曳的一池莲花,轻轻哼唱着家乡的曲调。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忽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苏苏?”晴雪有些惊讶,“我吵到你了?”


    “没有。”百里屠苏摇了摇头,“很好听。”......


    是夜。


    晴雪独自一人坐在河边,望着河坳中随着夜风摇曳的一池莲花,轻轻哼唱着家乡的曲调。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忽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苏苏?”晴雪有些惊讶,“我吵到你了?”


    “没有。”百里屠苏摇了摇头,“很好听。”


    只是几句没有固定旋律的调子,却因为少女空灵的嗓音显得那般动听,歌声中好像有股抚慰人心的力量,轻轻的拂过心间,便带走了所有的烦恼忧愁,留下一片宁静。


    晴雪微微笑了笑,又接着哼唱起来。


    百里屠苏也没有说话,坐在她身边静静的聆听。


    气氛一时很是温馨。


    少顷,歌声忽停。


    晴雪低声唤道:“苏苏。”


    百里屠苏侧头,看着她。


    “你说,那个人……他会不会对其他的凶剑动心思呢?就像……就像昔年少恭对乌蒙灵谷做的那样……”


    “……”他曾经也对此忧虑,不过……


    “应该不会。”少年轻轻摇了摇头,“他若对凶剑势在必得,在山上时便可强夺焚寂。既然唾手可得的焚寂他都放弃了……其余凶剑也当无虞……”


    “何况……”他顿了顿,对晴雪道,“凶剑封印之地,理应只有女娲大神知晓,想探知其余凶剑的下落,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感到疑惑的是,那人的实力明明深不可测,若当真强夺焚寂,即使算上芙蕖等人,他们亦无法阻挡。


    且在山上时,那人也露出抢夺的心思,为何最后又忽然罢手?


    更加令他不解的是,那人既然如此强大,又怎会要通过他来寻找七把凶剑?


    如若不是那人有所顾忌之处,譬如打探到凶剑下落却无法破除守护凶剑的部族外部的结界,只得借他之手,就是……


    另有所图。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讲了。


    别有图谋么?晴雪若有所思。


    她想起之前寻瑾娘时听闻到的,又想到幽都的一些旧事……


    改命既是非凡力所及,上古的神祇又纷纷神力衰竭陷入沉睡,铸魂石又是安邑流传下来的,能打开铸魂石,安然放出其中的魂魄,便是女娲娘娘也无法做到,除非……


    除非是创造了魂魄炼制之术,第一个使用铸魂石和血涂之阵铸剑的襄垣!


    是了,只有襄垣才知道完整的铸魂石的功能,知道如何正确的使用它。


    那个人……


    那个人会是襄垣吗?


    可据女娲娘娘所言,始祖剑一直被伏羲封于云顶天宫深处,襄垣从那时起已沉睡了千万年,即使他醒过来,又是如何避开伏羲的耳目逃出来的?


    而且,若是襄垣,他的本体——始祖剑是世上唯一一柄由凡人所造却能伤及神体的兵器,其赫赫凶威远胜龙渊部族所铸的七把凶剑,他要苏苏去找七把凶剑做什么呢?


    “苏苏,那人……会不会是襄垣呢?”晴雪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如果他是襄垣的话,他能够救你,是不是也可以释放出被囚于凶剑中的其他人的魂魄呢?”


    百里屠苏的眸光闪了闪,却没有作声。


    “如果这就是他要寻找七把凶剑的目的呢?”晴雪想到曾听巫姑姐姐讲过的事,“女娲娘娘也曾经说过……襄垣的苏醒,也就在这十数年间了……本来……娘娘也是想找襄垣,询问能够解开血涂之阵让剑中魂魄重入轮回的法子……也许、也许襄垣已经醒了……”


    也许那个人就是襄垣。


    百里屠苏闭目,沉默了片刻,才睁开双眼静静道:“这些,仅仅是猜测,那人身份,无法确定,多想,也是无益。”


    晴雪看着他,很想说我们可以回幽都去求见娘娘,寻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最后,终未说出口,只点了点头:“苏苏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要去找他吗?或者……四处游历,边寻找解封的办法?”


    “……那人行踪不定,刻意去寻,恐是徒劳。”


    “苏苏的意思是……”


    “虽不知其目的,料想依他对凶剑的觊觎之心,必不会放过焚寂。”何必去寻?那人自会来找他。


    后话他虽然没有明言,不过晴雪依然懂了。了然地点了点头,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道:“那……休息几天,待苏苏身子好了,我们就出去游历吧,苏苏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


    …………


    三日后。


    百里屠苏和晴雪就离开了桃花谷。


    本来么,他也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在那人召出不知名的森白火焰时感到如遭火焚,筋脉、血肉寸寸断裂、瓦解,一瞬间血脉中流淌的好像不再是血液,而是能将人灼成飞灰的熔岩,疼痛来得太过剧烈,远超过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在银发少年离开后,他就坚持不住晕倒了。


    但是在他醒来后,那种痛苦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他也没再感受到身体里有什么暗伤。


    回桃花谷“修养”,也是怕晴雪担心,既无伤在身,多做停留,也是无用。事实上,他很想,能够和她多走过一些地方,多看一看这世间的风景。


    两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基本就是走走停停,遇见好看的景色就多待两天,碰到有为非作歹的恶人就路见不平一番,看着有遭受困难的人也会力所能及的伸一把手,听见了奇人异事的消息也会打探一下,偶尔也会接一些侠义榜上的任务来做,日子过得也挺舒心。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


    直到这天,两人在做侠义榜任务时,被一群小妖给围住了,这些小妖的修为都不强,很快就都被解决了。只是没想到,有一个一直躲在暗处没有出来,直到战斗结束,才突然扑了出来偷袭。


    晴雪当时站得有些远,一边喊了一声“苏苏小心”,一边甩出了一道“冰封术”,百里屠苏却毫无所觉,被小妖的利爪在背上狠狠地划出了三道血痕,踉跄了下,反手一剑划过小妖的脖颈,将其了结。


    “苏苏!”晴雪忙过去查看情况。同时心里奇怪,依苏苏的修为,怎么会被这种不入流的偷袭伤到呢?


    百里屠苏背上的衣服被血迹洇湿了一大片,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眉毛都没皱一下。


    晴雪的心揪了一下,却也没有想太多,忙施展“善法甘霖”为他治伤,只是那伤口却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她只当那小妖爪上有毒,忙又施了一个驱散毒素的法术,然而,还是没用。


    一连用了几次“善法甘霖”,百里屠苏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


    “苏苏……怎么会这样?”


    少年不知情况,却听得出少女语气里的心慌,低声道:“莫怕,无事。”


    晴雪定了定神,知道这种术法不管用的情况下,只能去找大夫了,便道:“苏苏,我们去医馆。”


    好在医馆城里就有,两人进来时,带来的浓烈的血腥味还吓了坐馆大夫一跳,之后一看那皮肉翻卷、血流不止的伤口,更是乍舌不已。连忙取来药和绷带为其包扎。


    最初连上好的金疮药都止不住血,别说晴雪,连大夫都有些慌了,连换了三次绷带,百里屠苏的伤口才渐渐不再渗血了。


    只是他本就白皙的脸庞因为大量失血,此刻更是惨白如纸,连一丝血色都无。


    晴雪结束和大夫的交谈,走进内室时,他正靠着诊榻的床头,闭目养神。


    “苏苏,”晴雪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的身体,出现问题了,对不对?”


    伤口无毒,那小妖的妖力也不强,依苏苏的修为,没有道理伤口会愈合得这么慢,连用几次治疗法术都止不住血。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身体支撑不住了。


    那个银发少年下的封印,许是不成了。


    百里屠苏沉默,片刻后,才在晴雪坚定的眼神下,缓缓开口。


    而听了他的述说,晴雪方知,原来他的身体,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出现异状了。


    起初的时候,他只是特别容易感到疲惫,过了几天后,会忽而眩晕,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又过了些日子,四肢开始变得无力,而今天被那小妖袭击的时候,他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这才被抓伤。至于之后血流不止他亦是无甚感觉。


    并且,也说明在他各项感官衰弱的同时,他的恢复能力也在不断变差。


    种种迹象,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身体,在崩溃。


    只是不知道,这和银发少年有无关系。


    晴雪也在猜测,是不是银发少年当日在山上时,对苏苏身上的封印动了什么手脚,只不过,现在考虑这些,似乎也没有用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正视着百里屠苏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认真道:“苏苏,你这样不行……,我们……回幽都。”


醉里ぁ寻欢

二十、家园

    同潮生阁主告别之后,百里屠苏就与晴雪用腾翔之术回了江都。


    在城门附近无人处落下,径自出了城,避开了行人,循着一条偏僻小径,一路行至一面山壁之前。


    百里屠苏侧头望向晴雪,疑道:“幻阵?”


    “只是一个小法术。”源自幽都的法术偏支,是十年前她来江都见过瑾娘后,来此布下的。不是什么杀伤性的法术,仅仅是一个障眼法。


    她,只是不想有外人误闯进来,......

    同潮生阁主告别之后,百里屠苏就与晴雪用腾翔之术回了江都。


    在城门附近无人处落下,径自出了城,避开了行人,循着一条偏僻小径,一路行至一面山壁之前。


    百里屠苏侧头望向晴雪,疑道:“幻阵?”


    “只是一个小法术。”源自幽都的法术偏支,是十年前她来江都见过瑾娘后,来此布下的。不是什么杀伤性的法术,仅仅是一个障眼法。


    她,只是不想有外人误闯进来,扰了这里。


    “跟我来。”晴雪握住百里屠苏的手,另只手上掐了个手诀,一步迈出,眼前已然换了天地。


    不算很大的小山谷,竟像是自成一片天地般,外面犹自寒意料峭,草木方初初发芽,这里却是一派春意融融。


    路两旁,一棵棵高大的桃树,连绵不绝地延伸到谷中深处。树上,桃花开得正好。繁盛的花枝肆意伸展,彼此纠缠,在山谷上方交织成了茂密的华盖,如云似锦。


    越往里走,桃树也越多,桃花灼灼,灿烂得如烟如霞。偶有微风拂过枝头,便是一阵落英缤纷的桃花雨。


    就连空气中,仿佛都流淌着甜甜的桃花香。


    “以前,听说这儿的人都把桃源看作最美丽的地方,说的一点都没错。”晴雪望着这片她亲手种下的桃树,美目中倏忽闪过一丝怀念,“真的很漂亮啊。”


    当年离开这里后,她就没有再和苏苏一起回来过了。蓬莱决战后,她独自回来这里,那时的桃花也开得像今天这么灿烂,可瞧在眼里,却让人觉得是那么的落寞,所以在谷口布下法术后,她也很少再回来这里了。


    大概再好的风景,没有那个人陪你共赏,也都是无趣的。


    好在,如今也不算晚。


    晴雪侧目看向身边的少年,他从进谷以来一直就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是想起了什么吗?


    “苏苏?”


    少年回神:“嗯?”


    晴雪双手负在身后,微微躬身,有些好奇地笑道:“苏苏,在想什么?”


    “无事。”百里屠苏摇了摇头,片刻,忽然问道,“这里,是不是有一条河?”


    晴雪未觉有异,点头应道:“是啊,是条大河呢,流经江都,桃花谷里这一段河流比较窄,在谷深处。”说到这儿,她停下来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自语道,“唔,当初我在那儿也种了些莲花呢,不知道开没开。苏苏一会儿要和我去看一看吗?”


    “好,一起去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桃林深处,前方依稀传来河水奔流的声音,又走了一段路,一座被河水半抱的小岛出现在二人面前,岛上桃枝掩映间,隐约露出屋舍的影子。


    百里屠苏怔了怔,这是……


    他不自觉加快了步子,走得近了,才看清错落在桃林间的是三间木屋。


    一间稍大一些,两间稍微小一些的分列在它两侧,木屋的样式不是很华丽,只是普普通通用木板搭起来的,甚至可以说是很简陋了。


    两间稍小的木屋的屋檐上,都有着不同的小挂件作为装饰,挂件的样子很别致,与中原的风格截然不同,打眼一扫,百里屠苏就知道那些挂件都是来自乌蒙灵谷,或者应该说,是来自幽都。


    “这几间屋子……”


    “唔……这个啊……”晴雪低下头,脚尖不自觉地开始在地上画圈,看上去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是我用法术驱使‘灵’盖的,图纸是瑾娘姐姐给我的。盖的不太好,我只是想以前我们游历时搜集的一些小物件能有地方保存。”


    说着又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笑道:“苏苏如果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重新建,你法术比我好,一定能盖得更漂亮。”


    百里屠苏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较小的两间木屋。


    晴雪见状,问道:“苏苏想住哪间呢?”


    “任意选,无妨么?”


    晴雪摆摆手:“没关系的,里面的摆设都是一样的。”当时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更没有那份心情去好好装饰房间,只简单置好了基本的摆设,她就离开了。


    “嗯。”点了点头,百里屠苏推开了最左侧木屋的门。


    屋内的陈设确实很简单。


    一床,一桌,一椅,一柜。


    一目了然。


    均是木制的,因为布了避尘术法的缘故,纵然过了十年的光阴,所有家具上面也都没有沾上半点灰尘。


    如果换成石制的,这个房间就和他在天墉城的有九分相似了。


    百里屠苏目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转过身,却没有看到晴雪的身影。


    “晴雪?”


    出得门去,外面也没有晴雪的身影。


    他敲了敲另一间小木屋的门,同样也没有人应。


    “晴雪?”


    他推开最大的那间木屋,这间屋子看起来像是客厅,桌椅摆设要多了一些,只是仍不见晴雪的身影。


    他正要离开,忽然瞥见在右侧,那排椅子的背后,有一个向下的楼梯。


    想了想,百里屠苏顺着楼梯走下去。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不是那种体感的温度变化,而是从心底升腾起的森森寒意,好像楼梯下面蛰伏着什么凶兽一般。


    但是百里屠苏却没有丝毫惧意,脚步也没有半点迟疑。因为他能够感受得到,那不是什么凶戾之气,而是绝世名剑上那种凌厉的剑气。


    若下面真的存在什么,想必也是一位用剑的绝顶高手。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没有人。

   

    但是沿着地下室的墙壁,摆满了木制的矮柜,上置陈列架,几乎每个陈列架上都放着一柄长剑。


    长剑样式不一,剑身颜色更是不一,有青有蓝有紫有红,乍一看,怕是有二十余柄。其中有古朴无华的青铜剑,也有血光烁烁的噬血之剑,还有的只见剑柄不见剑身,更有的颜色妖异虽不知是何材料打造却剑气逼人,即便是不识剑的人在此,也能看出这里的每一柄剑都不是凡品。


    更何况现在在这里的人,是师承——天下御剑第一人亦是爱剑第一人——紫胤真人的百里屠苏?


    只不过,他迟迟无法把目光从那些名剑上移开,不是因为他见了名剑心喜,而是那些剑给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一柄一柄剑看过来,他越发肯定,他以前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它们,即使没有,也绝对熟悉铸造它们的材料。


    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莫非……


    “苏苏。”


    一声轻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百里屠苏转过身,只见晴雪站在楼梯口,手上拿着数枝刚折下来的桃枝,不知是否桃枝映衬的原因,她的脸颊看上去有些红。


    “你刚刚,是去折花了?”


    “嗯,我听人说,桃花的香气能安神,便去折了几枝给你。”只是没想到,回去就发现苏苏不见了,还找到了这个地下室来。


    虽然当初……可她还没有准备好现在就给苏苏看。


    百里屠苏看了看她,似乎是看出了她内心深处的些许慌乱,竟是半点也没有问关于这个地下室的事,只是道:“先上去吧。”


    “嗯。”晴雪点了点,跟着他走上楼梯。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回头看向地下室唯一没有摆放长剑的陈列架。


    在陈列架旁,还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漆盒。


    漆盒仍合着,没有被打开过的迹象。


    见此,晴雪心弦微微松了松,可深心处,似乎又浮上了几许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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