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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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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佛呀

【苏靖/殊琰】我皇爷爷和他男人们的那些事4

  再预警一下吧:


  赤焰案仍会发生。


  我没看过原著,只看过剧,所以不是细节考据人,文里面为了方便情节发展我会添加私设和自己的理解,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填补原著里的漏洞和细节。


  我写这篇文,更多是从情感出发的,平旌作为局外人,被迫卷入上上辈的恩怨里,他(从自己的视角出发)与这辈人的联系只有萧景琰,所以以他的能力和他的情感意愿,并不足以挽救祁王和林家,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在我的私设里,平旌与皇爷爷有十几年的情感联系,但是跟祁王和林家没有,在知道他们的命运时,他也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他也无法直接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像如果他杀了夏江,这个世界还会刷另一...

  再预警一下吧:


  赤焰案仍会发生。


  我没看过原著,只看过剧,所以不是细节考据人,文里面为了方便情节发展我会添加私设和自己的理解,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填补原著里的漏洞和细节。


  我写这篇文,更多是从情感出发的,平旌作为局外人,被迫卷入上上辈的恩怨里,他(从自己的视角出发)与这辈人的联系只有萧景琰,所以以他的能力和他的情感意愿,并不足以挽救祁王和林家,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在我的私设里,平旌与皇爷爷有十几年的情感联系,但是跟祁王和林家没有,在知道他们的命运时,他也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他也无法直接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像如果他杀了夏江,这个世界还会刷另一个夏江出来填补,把他们的命运重新导回原位。


  当然,平旌也不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但是他不能直接干预,他可以通过他的影响,来使原先世界线的人物自己改变行动,也就是“节外生枝”。不过即便如此,离赤焰案发生也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了。

  

  ——————

  

  

  蹲在靖王府门口交流“情报”的四个小孩,突然感觉脑袋上笼罩了一片阴影。

  

  言豫津率先回头,艳阳高照的天,只见林殊背阳而站,双手背在身后,大约是看他们四个围在一起的样子有趣,忍不住笑了笑:“你们不进去,蹲在这干嘛?做亏心事了?”

  

  “林殊哥哥!我们听说,祁王殿下他……哎哟!”言豫津话没说完,脑门突然被林殊弹了一下,“林殊哥哥你打我干什么?”

  

  “今日还没到放旬假的日子吧?嗯?你们几个不是应该在学馆里吗?我看又要叫冬姐来提你们去树人院好好教训了。”

  

  言豫津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他今日是拉着萧景睿逃学出来的,谢弼看自家哥哥被拐跑了便也跟着跑。言豫津古灵精怪,怂恿着萧景睿扮敌国间谍,“潜入”萧景睿的父亲房间里“探听情报”,谢弼不敢进去,则在屋外放风。

  

  不想竟还真让他们探听到了。也不知是不是谢弼故意捉弄他们,见谢玉和莅阳公主过来,也没有提醒屋内二人,还好萧景睿反应快,拉着言豫津躲到了莅阳公主的衣橱里,把夫妻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言豫津一下子就兴奋了,赶紧跑来靖王府想找萧平旌再探听探听细节,可惜萧平旌也不知道,逃学还被林殊抓了个正着。

  

  萧平旌见林殊自己一个人,便问他:“七哥呢?”

  

  林殊挑挑眉,嘴角似笑非笑的,这是他要捉弄人时的表情:“你哥说了,叫你写的功课那是一塌糊涂,正生气呢。”

  

  萧平旌白他一眼,知道林殊这话的意思是萧景琰要找他,便越过林殊往府里进去。

  

  林殊还在他身后笑着喊:“别怕啊!有事叫你林殊哥哥!”

  

  萧平旌已经抬腿跨入了门内,闻言回身朝他做了个鬼脸。

  

  

  

  书房内,萧景琰还真是拿着他写的文章在看。见萧平旌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纸张,望着萧平旌,目光欣慰。

  

  “景平,我真没想到,你虽还未上战场,对于战势的解读和兵法的运用却颇有主张见地。”

  

  萧平旌本出身将门,他的父王和大哥皆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对他更是严加教导,他在琅琊阁中承教,军事见解比之寻常将领,更多些奇谋怪计,只是对萧景琰他不可如此说,只得假意谦虚:“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你若想躬行,亦非不可。”萧景琰认真看着萧平旌。

  

  “七哥的意思是……”萧平旌愣了愣,转而心底里不可抑制得迸发出喜悦和激动,“我能跟你一起上战场了?”

  

  “不一定是跟我。”萧景琰看着弟弟的模样,忍不住抿唇一笑,“你跟着小殊或是林帅,会学得更多。”

  

  “太好了!”萧平旌搂住了萧景琰,使劲儿把脑袋拱进他怀里,“以后我也能帮七哥了!”

  

  他在琅琊阁的时候,有一个叫飞流的叔叔曾教过他功夫,飞流叔叔虽有些木讷,但是武功上乘,萧平旌跟他学过许多江湖招式。只是那路数奇诡,他不好示于人前,只有自己偷偷练习,融贯于上阵厮杀的枪法之中。

  

  他今年十三岁,而林殊十三岁时,便也随军出征。少年将军雪夜薄甲,轻骑逐敌之事他早已听过,亦心生向往。只是他尚有父兄在前,纵有本领也不必他领兵上阵,如今总算可有用武之地,便不由欢喜。

  

  萧景琰捏捏他的脸颊,笑说:“那便好好谢皇长兄罢,皇长兄可没少在林帅面前担保举荐。”

  

  萧平旌本还笑着,听到萧景琰提到祁王,想起从言豫津处听见的事情,忍不住询问:“七哥,我听说,皇长兄今日被父皇责骂……”

  

  “是,”萧景琰没有隐瞒,他不知言豫津他们曾来过,只以为是林殊说的,“不过这也没什么,父子之间偶有龃龉也是正常的,你不必担忧。”

  

  但是萧平旌分明从下朝后的萧景琰脸上,看出了不安,不然他也不会叫林殊去单独说话。只是不知林殊听说后是如何想法,总之,他皇爷爷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在意了。

  

  然而,萧平旌却清楚,正是祁王谏言,裁撤隶属于他父皇的悬镜司,才触怒了龙颜,亦使悬镜司首尊夏江怀恨在心。

  

  祁王又是声望极高,得梁帝荣宠多年的皇长子,待他日祁王登基继位,以他心性之热烈坚定,必要撤掉悬镜司,没有了悬镜司的夏江便什么也不是了。

  

  日后的惨剧,祁王已在今日埋下了因。

  

  萧平旌想提醒他皇爷爷,几经开口,却不知如何诉说。那史册中鲜血淋漓太过沉重,萧平旌害怕自己行差踏错,反倒害了别人。

  

  只是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无动于衷,他又无法安枕。

  

  “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皇长兄这样受宠,父皇只因为他提出裁撤悬镜司就大发雷霆,还罚了俸禄,从前,并不曾有这样的事罢……我总觉得,这与从前或许不太一样……七哥,你觉得呢?”

  

  “没事的。”萧景琰却放松得笑着,揉了揉萧平旌的脑袋,“无论发生什么,皇长兄都不会有事的,他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我们这些孩子里面,属皇长兄最优秀,父皇纵然生气,也不过是一时的。”

  

  萧景琰的目光里,是对祁王的依赖和崇敬。如果萧平旌不知后事,大概也会和萧景琰一样的想法。看着萧景琰提起祁王受宠,却心无芥蒂,坦荡赤诚,萧平旌只有更加难过。

  

  在萧平旌的眼里,他的皇爷爷才是最好的。

  

  

  

  岁末临近,穆霓凰进了京都。

  

  萧平旌小的时候见过她几回,都是在宫宴的时候,他被萧景琰抱着坐在最上面。

  

  那时候,穆霓凰已是面容苍老两鬓斑白之人,她曾是领着南境军退敌守边的女中英豪,暮年之时,仍得他皇爷爷的恩待,每年邀她入宫享宴。

  

  萧平旌其实跟她没有太多交集,只因她是少见的专于武事且一直未婚的郡主,才使萧平旌记住了。

  

  现在,他却跟她成了同龄人。

  

  十几岁的少女娇艳如花,只是她更多几分英气爽朗,冲萧平旌笑道:“怎么?一年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萧平旌恍然,只好讪讪一笑装作熟稔:“这不是一年没见,你变得更好看了,我都不敢认了。”

  

  穆霓凰却冷了脸,佯怒道:“难道我以前不好看?”

  

  穆霓凰笑着,作势要打他,萧平旌心道女孩心思真是难测,赶紧抱着头跑走了。

  

  两人在靖王府里追逐打闹,萧平旌在回廊转角不曾留意,撞在了祁王的身上。

  

  祁王脸上笑容温和,萧平旌却不敢看他,垂下脑袋不说话。穆霓凰向祁王行礼后,就见萧平旌低着头,像做错事一样不看祁王。

  

  “霓凰,景琰和小殊他们呢?”

  

  “小殊哥哥拉着靖王哥哥出去了,也不说干什么去,叫我们等他。”

  

  祁王纵容而无奈得笑道:“小殊总是这样鬼点子多,我想找自己弟弟还被他先一步占去了……霓凰,你去门口看他们回来了吗?他们要是回来,就带他们来找我。”

  

  “好。”穆霓凰当下明白祁王在支开她,看了一眼萧平旌便离开了。

  

  穆霓凰走远,祁王把目光落在萧平旌的脑袋上,他叹气:“还生皇长兄的气吗?”

  

  萧平旌摇摇头,祁王又问:“那你知错了吗?”

  

  这回,萧平旌没有回答,也没有摇头。

  

  萧平旌找过一回祁王,旁敲侧击的,提醒他要小心自己的父皇,谨守父子君臣的分寸,对于悬镜司,不该操之过急,更不该在梁帝面前直言撤裁。——这自然不是他一个小辈该对兄长说的话,这也是萧平旌难以开口的原因。

  

  而祁王,当即训斥了他。为他不敬梁帝,为他不信自己的父皇。于祁王,那是对他从小寄予厚望,疼爱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亦是他尊敬信任的帝王。

  

  他的父亲对他一直以来的喜爱,使他的一生太过顺遂,使他无法去怀疑他的父皇,亦使他忘记了,在帝王面前收敛自己的锋芒,忘记了臣子的身份。

  

  悬镜司,是梁帝用以监察百官的机构,无论悬镜司背后是否有其他恶行,它终究是直属于梁帝的机构,是梁帝的眼睛。身为臣子,却要求撤除悬在他头顶的眼睛,这是帝王不能接受的。

  

  而祁王在不知不觉间,用他身为最受宠的皇子的特权,做了不该一个臣子该做的事。他只认为他在做对的事情。

  

  听了萧平旌劝告的话,祁王只感到愤怒,萧平旌的话使他不可置信,他看着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从他的话里,窥见了他所厌恶的猜忌和心机。

  

  他第一次冷下脸责骂萧平旌:“我不知,我何时曾教过你,有这些小人之心!”

  

  萧平旌性情飞扬,又是少年心性,这话如利箭一般伤了他的心。

  

  萧平旌也知道祁王也在生气,便许久没有去见他了。

  

  祁王见少年倔着不说话,胸口的衣襟在跑动中有些松乱,便伸手替他整理好,又拍拍他脑袋:“好了,过了年,便长一岁了……皇兄跟你道歉,不该那样说你,景平也是大孩子了,大度些也原谅皇兄好不好?”

  

  萧平旌更不敢抬头使祁王看见他眼中泪光,只埋着脑袋点头。

  

  

  ——————

  

  

  待续。

  

  

  

蛋卷不是猫

【靖苏/殊靖】子震集

子震集(靖苏/殊靖)

       原剧背景,大概是卫峥案之后。

       大概有六七年没动笔了,将就吧,我觉得我没写好。

       靖苏还是殊靖不重要,反正都是清水。

       诗词均有参考,有改动。

       兔年快乐,...

子震集(靖苏/殊靖)

       原剧背景,大概是卫峥案之后。

       大概有六七年没动笔了,将就吧,我觉得我没写好。

       靖苏还是殊靖不重要,反正都是清水。

       诗词均有参考,有改动。

       兔年快乐,愿大家新的一年吃好喝好,事事如意。

       以下正文:


       冬日凛凛,北风猎猎,年关将至,誉王和靖王往日里朝堂议事相争,也为着各种皇族礼典和皇家颜面而消停下来。往日里便是再闲不下来的黎纲,如今也算因为前朝后宫的短暂安宁,而偷得浮生半日闲。

       黎纲此人,虽自幼失怙、军中长大,但天性温和厚道,且不说如今在京城的日子,就是当年在赤焰军中,众人也看不出他竟是与林殊雪夜奔袭的一员猛将。如今到了京城,管着苏宅里头的各种杂事,益发面善和气起来——终归这府里,他谁也管不住,不说甄平这些旧人,就算江左盟里头,诸事多有章程,他也就安心做个管家。

      他看着这日头不错,北风一吹,虽多了几份烈冬之意。但总比前日绵绵阴雨要轻快。黎纲便又到梅长苏的书房里头,仔仔细细收拾那四散的旧书新笺。若是旧书,便分门别类,拿到院子里头  晒晒潮气。新笺便先按墨迹和内容辨证分类,留待梅长苏回来再仔细归整。

       他受教于赤焰军中,又因着长伴梅长苏身边多年,耳濡目染,百家杂学多少都会点皮毛。盟里朝中后宫事,他也一一熟悉。要说这书房归整,苏宅里头除了他,还真找不到旁人来做得如他那般得心应手。

       正收拾着,榻边一本素封小札便映入眼帘。这小札平平无奇,只素封之上,写着“子震集”  三字。这小札看着眼生,若非新得,便是梅长苏一直贴身所带。他便翻开一看,里头不谈诸子百家学问事,也非一般诗集游记之类的,倒像是本随笔,盖因里头有文辞方正的赋文,也有些清丽的长短句在里头。更甚者就闲写一两句,没头没尾的。他一目十行看了几页,心里计较起来——若非来历有异,这行文句法立意,字字寻常,哪能入得梅长苏法眼。

       他放置一旁,想着这小札免不得跟那新写的书笺一样,回头得仔细问过才安妥。此时他余光  看到,梅长苏捧着手炉从廊外而入。他坐在地上收拾,朝着梅长苏虚虚执手行礼,便继续收拾去了。梅长苏在他一旁,目光四转,沉声道:“伯紘,那本《子震集》,你可看见了?”

      黎纲不防他一问,一句话只听了半句,便连忙起来作答:“宗主,您刚说什么?”

      只见梅长苏此时脸上已露急色,也等不及黎纲,便拨开他身形,自己动手去找:“《子震集》,我昨晚看过,放在榻上的。”

       黎纲此时想起那本翻到起毛的小札,连忙把单独放在别处的小札给梅长苏奉上,只见梅长苏取了之后,急色稍平,却又像想起什么,对着黎纲猛瞪一眼:“黎纲!”

       黎纲不明所以,就算是故人之物,他经手不知多少,何曾受过梅长苏斥责。又想起这书虽经人细致保存,但到底为年月所损毁,就赶紧找补:“宗主,这书可是故人之物?回头我着人处理,可保经年不坏……”

      梅长苏此时早已放下手炉,却也没在榻上坐着,移步到黎纲身边坐下,脸上少了那急色,又只剩下些悲悲喜喜的似笑非笑。半晌才道:“确实是故人,你也来猜猜,这小札是谁人所作?算是我谢伯紘大哥这些年为我奔波。”

      黎纲早先翻过,记起书中有篇描述阵前战况的赋,又是故人,想必是赤焰中人。但又写些语意悲悲的长短句,不像军中笔法。他伸手出去,梅长苏知他意思,虽爱惜得很,却也递过去让黎纲看着猜。

      黎纲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翻至一页,只见一首小曲《诉衷情》,他就着前日宫羽姑娘唱过的调子,轻声唱起了这首《诉衷情》——小梅风韵最妖娆,开处雪初消。南枝欲附春信,长恨林中遥。

      他刚开了个头,梅长苏就伸手按住他执书的手,抬眼望他一眼,示意他把书还来。黎纲便笑道:“宗主,您不是要谢我才让我看着猜吗?这一首猜不出来,让属下再看一眼可好?”

    “就一眼,这书我可舍不得让人看的。”梅长苏此时脸上不见了那悲悲喜喜的笑,倒显得出几分调皮撒娇的意思。黎纲久未看到他此神色,心下一喜,便笑着又翻过几页,只见得一句“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便消融了他那心头喜意。梅长苏看他呆住,趁他不意,便接过了小札,低头一看,竟是他最为之所动的片言残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梅长苏细细抚过小札,便收好拢到衣袂里。黎纲看他神色不虞,没敢接话,就着手边的、刚被梅长苏弄乱的书收拾起来。只听梅长苏声音缓慢,不似适才轻快,脸上倒是因着那旧事怀念,又带了几分暖色。

       ——从前我与景琰受教于宫学,少傅说,诗三百、诗序、诗论,我们这些人当中,学得最好的不是祁王哥哥,也不是如今曲不离人的太子殿下,而是景琰。我当时不服气,想要跟景琰比一比,便告诉太奶奶,让她老人家出个题,我和景琰联句比试。祁王哥哥素有才名,为人公允,我就让他来做点评。我起的句,说“花非花”,景琰回我“雾非雾”。我说“夜半来”,景琰秒回“天明去”。我说“来如春梦不多时”,景琰说“去似朝云无觅处”。就这样来来回回,多半是景琰赢了。

      ——景琰行事行文,我无一不知。自小景琰崇诗三百和《论语》所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凡有文思,多要琢磨。我知他若论文思敏捷,必不如我。便说联句要七步成诗,七步之后,哪怕是对上了,也是输了。我那会儿不懂事,但景琰长我两岁,听到七步成诗就不高兴了。我缠着闹着要对下去,没想到他竟跟太奶奶、祁王哥哥告罪而去。我后面才知道,七步诗背后的故事,是兄弟阋墙,朋友反目。

      ——景琰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也是我最不愿意的。只是我没想到,为了兄弟之义,当年赤焰案后,他自东海归来,于金殿鸣冤,偌大一个金陵,竟无人愿意帮他一把。贞平二十五年,景琰至江左一带剿匪,以至于堂堂皇子之身,为了军备粮草,竟要变卖身边之物。

      ——《易经》云,震数为七,景琰与我昔日在京外游玩,便化名王子震。这本无名无姓的子震集,便是当年初立江左盟的盟主梅长苏,冒着得罪半个江左的风险,用一百石粮食换回来的。

     ——每每我看着自己,病体残躯、拨弄风云,哪里还有半点赤焰风骨。可这痛苦中,我身边有你、有甄平、十三叔还有蔺晨飞流。江湖里,有江左盟的朋友,也有梅长苏的朋友。可是景琰,朝堂上他无根无基,军中他故人不再。

     ——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也不知道哪个时候,景琰就在这本小札写下“人间没个安排处”。此去经年,估计他自己也忘了,才舍得用这本小札,去换一百石粮食。

     ——景琰戎边多时,朝中民间,少有人知道他赋诗词文无一不精。而我素知他有随手写小札的习惯,当年让人开口便要了他一本亲笔的文集。所幸大梁重文轻武,他焦心粮草,只当对方是沽名钓誉之人,无从考证缘何一个江左的商人,会知道靖王身边会有亲笔的文集。

  

       黎纲听毕,眼前书堆如山,他也收拾不下去了。前些日子为了卫峥案,靖王割铃断义,这些日子往来,黎纲也自然没好脸色给靖王府的人。如今,听梅长苏说来往事,黎纲一时竟生悔恨之意,恨不得向靖王负荆请罪去。

      转瞬听得身边动静,只见梅长苏颤着身子站起来,黎纲赶紧伸手相扶,跟着梅长苏走到门前。两人朝着那打开了的半扇门望去,一方光亮,半生风云。黎纲只觉眼眶一热,心里难过得直要落泪来。

      他正要说什么,却闻梅长苏若闻若断的声音在旁道——若不是我寿年难永,我何尝不想陪伴景琰身旁。当年不舍得他长恨林中遥,如今哪舍得他人生没个安排处。

      景琰,别怕。

      我在。

                                                                                 【完】


【参考部分】

人间没个安排处:出自李煜的《蝶恋花·春暮》,原文是“遥夜亭皋闲信步。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桃杏依稀香暗渡。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花非花、雾非雾部分:出自白居易的《花非花》。

小梅风韵最妖娆:出自晏几道的《诉衷情》,原文是“小梅风韵最妖娆。开处雪初消。南枝欲附春信,长恨陇人遥。闲记忆,旧江皋。路迢迢。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几处溪桥。”文中改成“林中遥”,私设是景琰在赤焰案之后写的怀念小殊的词。

如琢如磨:最早出自诗经《诗经·淇奥》,原文是:“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论语·学而》子贡谈诗,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子贡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做学问和写诗,都要精益求精。这里取了前者引用,因为我理解谈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梅长苏是带着对景琰的怀念的,所以带了“有匪君子”进去,但用了子贡的意思。


【私设部分】

黎纲:字伯紘,算是个彩蛋,伯是长幼顺序,他是孤儿,只能算老大了。纲,维紘绳也。因为紘发音是hong(同宏),黎纲的扮演者叫王宏=,=

王子震:皇帝的儿子为王,排行第七,震数七,所以是王子震,总归比梅石楠要走了一些心的直男化名。


阿佛呀

【苏靖】失心疯

  

  

  萧景琰变了。

  

  梅长苏最早发现了这件事,可这件事他无法与他人诉说。因为萧景琰的变化很细微,或者说他的变化,是只有林殊才能明白的。

  

  萧景琰仍旧执着于为祁王和赤焰军翻案,为他们昭雪沉冤,可他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了。他的眼中是凛然的大义与公正,他是如此的坚定不移。只是他提起故旧的时候,眼底里深沉的哀痛没有了。

  

  梅长苏第一次发觉不对,是在萧景琰提起林殊的时候。他从前,询问过梅长苏,是否认得赤焰军少帅林殊时,他的黑色瞳仁里,望着梅长苏,可是却没有把梅长苏放进他眼中。他只是茫然得望着虚空,沉浸在逝去的回忆里,悲伤如迷雾笼罩他的双眼。

  

  ...

  

  

  萧景琰变了。

  

  梅长苏最早发现了这件事,可这件事他无法与他人诉说。因为萧景琰的变化很细微,或者说他的变化,是只有林殊才能明白的。

  

  萧景琰仍旧执着于为祁王和赤焰军翻案,为他们昭雪沉冤,可他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了。他的眼中是凛然的大义与公正,他是如此的坚定不移。只是他提起故旧的时候,眼底里深沉的哀痛没有了。

  

  梅长苏第一次发觉不对,是在萧景琰提起林殊的时候。他从前,询问过梅长苏,是否认得赤焰军少帅林殊时,他的黑色瞳仁里,望着梅长苏,可是却没有把梅长苏放进他眼中。他只是茫然得望着虚空,沉浸在逝去的回忆里,悲伤如迷雾笼罩他的双眼。

  

  而现在,他提起林殊时,仿佛在很自然得回忆他的一个很优秀的朋友——英年早逝,令人唏嘘。他不再陷入沉痛之中,而是清醒得站在一旁回忆并做出点评。

  

  林殊,这个名字,从前在萧景琰口中吐出时,仿佛是被冻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千疮百孔的模样,滞涩在他喉口,他要拼命压抑自己的情感,才能平和得向他人诉说这个名字。

  

  从前,萧景琰会小心翼翼地收好林殊的遗物——那把弓,不让别人触碰,仿佛那个不爱让陌生人碰他东西的少年还活在这世间。

  

  可是,现在他不再如惊弓之鸟,他大方得将朱弓展示给梅长苏看,并说:“那日,苏先生要观这柄朱弓,是我失礼,想着故旧遗物该妥帖保存,便阻止了先生。现下想来,苏先生助我良多,小殊若是知道苏先生,也必不会介意。”

  

  梅长苏沉默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萧景琰。他目光诚挚温和,仍是很爱重得捧着林殊的遗物,只是比以前仍是有不同了,林殊对他来说,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个发觉萧景琰不对劲的,是穆霓凰。

  

  一日,萧景琰请她至靖王府,说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要给她,是林殊的东西。

  

  穆霓凰心中疑惑,到底是何东西,十三年间,萧景琰都没有转交给穆霓凰,却偏偏是此时。

  

  萧景琰在书房中,寻出了一个红木盒子,里面是柔软的锦缎,上呈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这珍珠当真是极品,像这样的大小,更是难寻,也不知要费采珠人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寻到这一颗,更何况即便有这时间精力,却不一定有这样的机缘。

  

  “这是,小殊在我临出东海前,向我讨要的珍珠。”萧景琰叹气,望着穆霓凰捧在手中的珍珠,“我这些日子在想,小殊是不爱这些珠宝首饰的人,他向我讨要,应是为了给你的。它在我这里十三年,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穆霓凰心中悸动,因回想起林殊从前飞扬恣意的与萧景琰欢谈之景,想起这十三年,靖王守着这未送出的礼物,孤寂如雪,眼眶便不由湿润。

  

  她收下了这颗珍珠,心道她的兄长有意要瞒靖王,这颗珍珠封存十三年不得其主,若再错过,既是辜负了靖王,亦是兄长之痛。

  

  这颗珍珠,从穆霓凰的手中,转递给了梅长苏。

  

  从穆霓凰的口中,得知萧景琰的原话,梅长苏手里握着那颗珍珠,静默得垂下眼。

  

  檐外的天暗沉无星,下雪了。

  

  萧景琰变得聪明了许多,对于梅长苏的计划,不再固执得坚持他所划的底线,只要能达到最终翻案的目的,他变得愿意牺牲一些自己的原则。

  

  后来,金殿之上,夏江当着梁帝和靖王的面,指着梅长苏云淡风轻的侧脸,嚷道:“他就是林殊!”

  

  梅长苏轻飘飘得抬起眼皮,仿佛夏江说的与他无关。然后,他看到了萧景琰难掩震惊的脸,眼睛缓缓的、紧紧盯着他。

  

  萧景琰太过于冷静,冷静到,以至于变得仿若无情无义。

  

  他震惊之余,却急忙低垂下眉眼不再看梅长苏,而是转头与夏江对峙。他太过冷静了,即便他看向梅长苏的那一眼,同样不可置信,可却像局外人一样,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已。

  

  劫后余生,他们立在殿门外,冷风呼呼得钻进梅长苏宽大的衣袖里,他支撑不住险些歪倒,萧景琰扶住了他,几乎将梅长苏的身子整个靠在他怀中。

  

  他的眼神关切而担忧。但梅长苏知道,若是从前的萧景琰,不会对他露出这样怜惜的神情——无论是对梅长苏,还是对林殊。

  

  因为萧景琰了解林殊,他们对彼此的熟悉,不会使萧景琰做出怜惜林殊的动作。林殊那样高傲、争强好胜、飞扬明亮,他不会希望有一日,自己躺在好友的怀中,弱不禁风得被好友小心翼翼得照顾。

  

  萧景琰还是很关心林殊,可是萧景琰也没那么在意林殊了。

  

  梅长苏是很矛盾的人,他既是江左盟宗主梅长苏,又是赤焰少帅林殊。他要为林帅、为赤焰军、为祁王翻案洗冤,他要伪装冷漠,面对故友眼中的眼泪和思念,还有对面不识的推拒。

  

  可林殊,却仍是如此的渴求萧景琰,即便萧景琰已经不那么在意他了。

  

  他在十三年前,最绝望的时候,他希望醒过来时,身边有萧景琰在关心他、陪伴他、支持他,可萧景琰不在他身旁。

  

  他在萧景琰面前,不经意地谈起过往,发疯一般去揭过往的伤痛。而萧景琰,他会露出怀念的神情,与梅长苏缓缓地回忆过往的趣事或是糗事,他也会在今昔对比之间,露出心痛的神色,只是那终究是不一样了。

  

  痛其所痛,哀其所哀。其痛甚于己,其哀甚于己。

  

  萧景琰已经不再为林殊的伤痛,而如同刀剑加诸己身的痛苦。他的心痛浮在脸上,可他的心,已经不再与林殊相连。

  

  萧景琰失去了他的心。

  

  而梅长苏无可奈何,他的疯狂被压制在冷静的面具之下,他知道,他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眼睁睁得失去了。

  

  北境烽烟再起,萧景琰身负东宫之重,不可披甲上阵退敌,只得望着好友拖着残躯重归战场。

  

  萧景琰不曾问他归期,他们心知肚明,这是梅长苏,也是林殊最后一次奔赴战场。萧景琰连问也不曾问过,梅长苏编织好的谎言,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萧景琰登基那年,是三十五岁。老梁帝病重不能理事,提前传位于太子。

  

  太子登基之后,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他是武将出身,有雄才伟略和吞吐天下之志。他在位时,推行改革,梁国军队刀戈所向皆势如破竹,铁蹄行处无所阻挡。

  

  武靖帝萧景琰登基第十年,梁国军北上征战,侵吞了大渝半壁江山,打得大渝无还手之力。大渝国君投降求和,愿俯首称臣,岁岁朝贡。

  

  武靖帝萧景琰年寿极深,他驾崩时,享年七十岁。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况于帝王,已是难得。

  

  他的太子已经三十五岁了,跟他当初登基时的年纪一样大。萧景琰登基这些年,上对得起先祖,下对得起黎民,梁国版图逐年扩大,周边小国或为藩属,或被灭亡。

  

  太子的性子不如他父皇坚毅果敢,但胜在仁慈爱民,用人不疑,若在太平之年,当使国家平和安泰。

  

  太子的手些微颤抖,终于,他第一次敢主动伸手去拉他父皇的手。那只手,枯瘦而修长,年轻时,当是极漂亮的。

  

  他的父皇,不曾为谁掉过一滴泪,便是太后驾崩,尚不曾垂泪。太子对他的父皇是畏惧的,他是天家威严的具象,更是冷心冷情的帝王,他不曾为谁真的难过。

  

  当他看见,他父皇弥留之际的脸上,一道极不明显的泪痕时,他险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武靖帝萧景琰哭了。

  

  “……父皇?”

  

  萧景琰虚弱得抬起眼皮,太子颤着唇,问:“您为何哭了?”

  

  萧景琰的眼皮半垂,目光涣散在虚空之中,良久无言,直至太子忍不住想再唤他之时,他才恍若回神,目光中有莹莹泪光闪烁。

  

  “朕哭了?”

  

  太子顿了顿,回道:“是。”

  

  “它终于活了。”

  

  

  ——————

  

  完结。

  

  没有前因的一个脑洞,只是想,景琰的心太重,也许理智和“聪明”一些,会使他好受许多。

  

  

  

阿佛呀

【殊琰】金陵城旧事录(四)(性转)

  ——————


  献王倒台了,只是年末岁宴仍旧是要照办的。

  

  宫中设宴,林殊作为禁军副统领自然不得松懈。一场宫宴,不止有皇子国亲,还有些受恩待的大臣受邀前来,禁军守卫之责重大,但还算井然有序。


  宴席间觥筹交错,方才有人向景琰敬酒,一错眼间,景琰想抬头装作不经意去寻林殊身影,发现林殊也不知所踪。

  

  景琰见梁帝高兴,并不曾注意到她,便悄悄抽身出来。


  走至御花园时,竟瞥见霓凰的背影,下意识地叫住了她,却又想起不知说什么。霓凰却已转身朝她行礼,她身后的宫人也只得转身,景琰这才注意到,这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太监引着霓凰,看方向是往后宫去的,便问道:“郡主...

  ——————


  献王倒台了,只是年末岁宴仍旧是要照办的。

  

  宫中设宴,林殊作为禁军副统领自然不得松懈。一场宫宴,不止有皇子国亲,还有些受恩待的大臣受邀前来,禁军守卫之责重大,但还算井然有序。


  宴席间觥筹交错,方才有人向景琰敬酒,一错眼间,景琰想抬头装作不经意去寻林殊身影,发现林殊也不知所踪。

  

  景琰见梁帝高兴,并不曾注意到她,便悄悄抽身出来。


  走至御花园时,竟瞥见霓凰的背影,下意识地叫住了她,却又想起不知说什么。霓凰却已转身朝她行礼,她身后的宫人也只得转身,景琰这才注意到,这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太监引着霓凰,看方向是往后宫去的,便问道:“郡主这是往何处去?”


  “越贵妃娘娘说,得了云南的特产茶叶和点心,请我同去品尝,娘娘盛情难却,霓凰正要过去……殿下要一起吗?”霓凰望着景琰,神情淡淡。


  越贵妃与景琰关系向来一般,如今景琰在朝堂之上,势头正盛,让献王失了荣宠的那几宗案子,还都是景琰主审的。景琰本不该去,只是——


  “本宫对云南特产倒是感兴趣,越贵妃娘娘既然说是好的东西,自然不会错。”景琰看向霓凰身边的太监,“有劳公公引路。”


  靖公主向来有端肃严苛之名,如今在朝堂上也得梁帝看重,那太监就算心中不愿,也不敢表露。


  二人到了越贵妃宫中,景琰不曾错过越贵妃看见她时,眼中的惊讶和慌乱,只是很快被她用笑容掩盖。


  “靖公主竟也屈尊降贵,本宫倒是没想到呢。”越贵妃笑容僵硬,也只得硬着头皮请二人入座。


  景琰虽不知越贵妃是何心思,但见她神情,景琰便知道自己是来对了。

  

  她这些年在朝堂,与人交际,言谈举止早已较先前不同,纵然心中不悦,面上也不显:“闻听贵妃娘娘宫中,竟是有霓凰郡主都不知的云南特产,因此心生好奇……不请自来,还望娘娘勿怪景琰唐突。”


  越贵妃无话可答。她本来就心思不纯,献王这些日子接连出错,在梁帝面前不得眼不说,还由亲王贬为了郡王,此间落差之大如天渊之隔。眼见着在夺嫡之事上,已是没有指望。

  

  越贵妃的地位虽不曾受她儿子的影响,但仍心有不甘,对于靖公主在朝堂上的势头压过了献王,梁帝也重视她,更是嫉愤不已。在她看来,靖公主不过是被祁王教养长大,就敢以一个女子之躯跟她的哥哥们争夺,以靖公主的出身地位又如何比得上她的儿子。

  

  想到静妃,越贵妃更是恨得咬碎一口银牙。凭她一个医女出身,竟也能封妃得宠,因她女儿在前朝的地位蒸蒸日上,更是得了不少后宫嫔妃平日里的阿谀奉承。而这些,本该都是属于越贵妃的。

  

  越贵妃虽无甚大计谋,胜在她足够恶毒狠心,为了儿子的前程,她不得不赌一把。

  

  霓凰郡主早已过适婚年龄多年而未嫁,趁着宫中设宴,郡主受梁帝重视恩待,入宫赴宴,这便是她的机会。

  

  她早在吃食里下了药,只待霓凰喝下迷药神志不清时,便可引进来早已等候多时的外臣,那外臣自是献王一派的人,献王倒台他们亦是穷途末路,被她怂恿之后,除了孤注一掷也别无选择。到时水到渠成,霓凰郡主纵然不愿,也只能是她囊中之物,有了云南穆府支持,献王便多一份东山再起的筹码。


  只可恨这横插一脚的靖公主。越贵妃恨恨得想。桌上茶点俱已备齐,撤下再换无异于不打自招。


  想着萧景琰虽为帝姬,到底还是女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实在是昏招,但眼下已来不及她多想。

  

  越贵妃当即换上和蔼笑容,为二人斟茶,将狠厉算计隐藏在低敛的眼眸之下。


  


  ——————


  


  景琰出来太久了,正要回太和殿去,路上却撞见了四处张望着疾步走来的林殊,看着甚是焦急。


  林殊也看见了她,紧皱的眉头才终于松开,几步走向她,低声询问:“四处找不见你,方才有宫人看见你跟霓凰一起往后宫去了?”


  景琰只静静抬眸看他一眼,默默摇头却不言语。林殊心下了然,四周无人,他便上前捏了捏她手心:“回去再说。”


  待得宫宴散尽,景琰回到府中,已是深夜,只是景琰不曾宽衣解带,她在等人。


  更深露重,又是隆冬时节,林殊轻功极佳,靴子踏在积雪之上更是悄无声息,行到门前,担心他阿姐在换衣,正犹豫是否敲门,只听里面道:“进来吧。”


  推开门,入目是景琰似笑非笑的眼眸,挑眉看着林殊道:“也不知是我帝姬府的大门太难找,还是林少帅偏爱做登徒浪子?”


  林殊转身合上门,走近了景琰,知她在玩笑,便配合着应答:“思卿心切,绕去正门太远了。”给出了极正当的理由,只是手上的动作显得却不那么正人君子了。


  景琰拍掉摸上她腰背的手,笑骂:“说你是登徒子,还真演上了。”


  “那就演你的夫君好不好?”

  

  “还用演?”景琰歪头笑着,“难道你不是?”

  

  林殊眨眨眼,本是他在调笑景琰,倒被景琰认真的情话说得红了脸,只好低笑一声另起话头:“今日宴席上,怎么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还跟霓凰一起跑到越贵妃那了?”

  

  景琰便跟他说起今晚之事:“越贵妃说有云南特产,邀霓凰郡主前往品尝。”

  

  林殊冷笑出声:“她与霓凰向来没什么交情,献王出事之后,她倒还有闲情逸致去交谈同乡之谊?”

  

  “我也觉得不对劲,只好厚着脸跟郡主一同去了。当时越贵妃看见我的神情就不对,我便猜测她用心不纯。她说话之间,总是有意无意看一眼桌案上的吃食,倒是极热情得邀我们品尝。”

  

  “那你怎么回绝的?”林殊没有问她有没有吃,多年默契,他们对彼此的想法和行动已经能够预测。

  

  “我与她本无交情,献王的事情上,说是我一手推他下去的,也不为过。所以在她面前,我倒是省了虚与委蛇。我呢,”景琰转身,几步走到案几前坐下,掸掸裙摆,“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喝,什么也不吃。霓凰郡主见我如此,也便明白了。”

  

  “霓凰碍于身份不好推却,有你这个帝姬做先锋,倒是省了她的麻烦。”林殊笑了笑,“怎么却没见你们在一起呢?”

  

  “郡主出来之后,就与我分开走了。”

  

  景琰低头避开了林殊的目光,她与霓凰出来之后,其实曾有过几句交谈。

  

  那年林燮奉命赶赴云南襄助穆王爷退敌,暂解云南之忧,使穆王爷得以休养,不必强撑上阵。只是那之后,穆老王爷还是因病重缠身,在第二年就故去了。

  

  原本,若林穆两家结亲,林殊作为穆家婿,帮着霓凰带领云南军镇守南境亦是无可厚非。只是林殊退婚,穆青又年幼不能承事,只有霓凰郡主以女子之躯披上战甲守卫边境。

  

  若说霓凰郡主没有不满,亦是不可能的。这些年,她对林殊和景琰都淡了许多,倒不是怀有怨怼,只是心里或许仍放不下。

  

  霓凰与景琰并肩行在后宫砖路上,夜里浅浅飘来梅香,霓凰突然说:“外人都说,靖公主与赤焰少帅水火不容,可我知道的,这世上再没有比你们更要好、更在意对方的,朋友。”

  

  景琰张张唇,却盯着脚下的石砖默然。

  

  霓凰笑了笑,伸手看了看手腕上一枚银手镯:“这是当初,林殊哥哥千里迢迢送来云南的定亲礼,我从里面挑了这个手镯来,本想成亲那日,就戴着它嫁给我的林殊哥哥,只是终究不能了。”

  

  霓凰有意激她,景琰仍不说话,她的态度令霓凰微怒:“我以为,我们三个会是很好的朋友,可是无论是你,还是林殊哥哥,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我不是看不出来,我只是想你们可以清清楚楚跟我说明白了,何必当我是不知事的妹妹,将我蒙在鼓里。”

  

  “对不起。”景琰终于开口,可是除了一句道歉,终究什么也说不出。

  

  霓凰泄了气,只冷笑道:“父亲故去之时,我确实怨过你们,我多想能有个人可以依靠,可我也知道无人可使我依靠,我还有青儿要照顾。我那时候也怨林殊哥哥,他不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就执意为了他所爱之人退婚。只是我后来也想明白了,这怪不得他,也怪不得他的心上人。”


  “只是,”霓凰看向景琰,“我也不想瞒着你,故作大度,我心里仍是放不下林殊哥哥的。”

  

  霓凰说罢,转而垂下眼浅浅一笑,褪下了手腕上的银手镯递给景琰:“这东西,不属于我,其实这些年,我时时看着它总是徒添伤悲,可是心里总有一股不甘愿,我想,还是将它还给你,还给林殊哥哥吧。”

  

  女子的笑意温柔,眉眼却是忧伤的,景琰对她的心情感同身受,因为林殊与霓凰订婚时,她的心情亦是如此。


  “你在想什么?”


  林殊蹲在景琰面前,歪着头看她。

  

  “……我想,夺嫡之路凶险万分,只是这凶险加诸在我身上,我无有怨言,却不想涉及无辜,更何况,还是霓凰这样征战沙场保家护国之人。”

  

  林殊在她身边坐下,手指与她相扣交缠:“可恨我在宫中的眼线不够多,今日之事,若非你谨慎小心,还不知是何结果。”

  

  他这些年在副统领的位置上,因他从前赤焰少帅的威名和跅弛不羁的性格,他手下的禁军兄弟对他既敬慕又亲近,那些编入了禁军中的赤焰旧人更是听从林殊之命,对他忠心耿耿。因有他们在,林殊在宫中获得情报更加方便且迅速。只是纵然如此,到底仍有疏漏的地方。

  

  “今晚宫宴上,禁军中的兄弟向我传几句话,我才出去不过一会功夫,你便在我不知道时,险些身陷险境。”林殊不由叹气,想起苏州府中,祁王身边暗中襄助他们的那位奇人,他之布排精细谨慎尤胜于林殊,“比起祁王兄身边的那位高人,我的本事确实不如他。”

  

  


  ——————

  

  

  

  待续。

阿佛呀

【苏靖】先生的猫

  苏先生养了一只猫,黑色的毛,长长的尾巴,蹲在密道里等苏先生的时候,尾巴在他身后左右摇摆,那尾巴尖尖勾得苏先生想要抱过来抓在手心里。

  

  但是,猫猫的脾气很不好,他不吃苏先生递给他的小鱼干,偶尔还会挠苏先生的手背。可是苏先生经常教他“捕猎”的技巧,他听得很认真,学得也很快。

  

  猫猫有名字,他叫萧景琰,是人类的名字。——哦,他也确实是人类。但是苏先生固执得将他视作自己的猫。

  

  猫猫是皇族的猫猫,大梁皇室有一个外人不知的秘密,他们的皇族其实是一窝猫猫变的。他们化成人形的时候,头上的猫耳朵和身后的尾巴无法隐去,只是普通人看他们便与常人无异,只有拥有皇族血脉的人能看...

  苏先生养了一只猫,黑色的毛,长长的尾巴,蹲在密道里等苏先生的时候,尾巴在他身后左右摇摆,那尾巴尖尖勾得苏先生想要抱过来抓在手心里。

  

  但是,猫猫的脾气很不好,他不吃苏先生递给他的小鱼干,偶尔还会挠苏先生的手背。可是苏先生经常教他“捕猎”的技巧,他听得很认真,学得也很快。

  

  猫猫有名字,他叫萧景琰,是人类的名字。——哦,他也确实是人类。但是苏先生固执得将他视作自己的猫。

  

  猫猫是皇族的猫猫,大梁皇室有一个外人不知的秘密,他们的皇族其实是一窝猫猫变的。他们化成人形的时候,头上的猫耳朵和身后的尾巴无法隐去,只是普通人看他们便与常人无异,只有拥有皇族血脉的人能看见。

  

  苏先生曾经也是拥有皇族血脉的人,只是他后来中了一种奇毒,他头上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也因为那次意外而看不见了。他的容貌变化很大,以至于没有人能认得出来他。

  

  连他从前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认出来。而苏先生也不想他认出来。

  

  苏先生的猫猫今天生了一场大气,因为他的猫猫要救他最好的朋友——殊猫猫——的朋友,但是苏先生不同意,还说了很过分的话,他跟琰猫猫说,救殊猫猫的朋友是不值得的。

  

  琰猫猫一下子炸毛了,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冲苏先生喵喵喵得骂人,转身一爪子把苏先生挂在密道的铃铛抓掉了。

  

  苏先生想扑上去挽留,但他身子不好,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琰猫猫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后来,苏先生坐着马车绕了远路去琰猫猫的家门口找他。

  

  那天,雪下得很大,苏先生立在廊下,风很大,呼呼得吹着他。但是琰猫猫还是很生气,从前他会很体贴得说苏先生怕冷,多搬几个火盆给苏先生,今天却一个火盆也没有,苏先生在冷风里等了很久。

  

  蒙挚很生气,他觉得琰猫猫不懂事,苏先生这么疼他,他却不知道心疼苏先生,他气冲冲得要进去,苏先生没拦他。

  

  因为琰猫猫出来了。

  

  他披着一件黑色毛毛领的褐色披风,气鼓鼓得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很不情愿。苏先生向他陈述利弊,尽量温和劝告,后来发现琰猫猫还是不听话,也不给苏先生摸毛毛,执意要救殊猫猫的朋友。

  

  苏先生又气又急,心想你要是为了救殊猫猫的朋友而死了,那殊猫猫又该怎么办?殊猫猫也会愧疚死的。

  

  但他不能这么说,因为琰猫猫的好朋友殊猫猫本来就已经死了。

  

  琰猫猫很珍视跟殊猫猫的友谊,经常一个猫的时候悄悄流泪想殊猫猫。苏先生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他也像琰猫猫想殊猫猫那样想琰猫猫。

  

  其实,苏先生就是殊猫猫。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但是琰猫猫不知道,因为琰猫猫是傻猫猫。

  

  苏先生吼了他,这是他养猫以来第一次对他如此动怒。——苏先生很害怕琰猫猫会因为这次冲动而丢掉性命。

  

  琰猫猫好像被吓到了,他在雪地里停下脚步,终于听进了苏先生的话,也想明白了苏先生的良苦用心。他心里有些愧疚,但是因为猫猫尊贵的面子,他没有回头,只好一拳捶到石柱上。

  

  苏先生很想问他的喵喵拳痛不痛,但他不敢,他怕琰猫猫回头挠他的脸。

  

  后来,苏先生为了救琰猫猫的朋友,也是为了救他自己的朋友,被坏人欺负了,听说还中了毒。琰猫猫很生气,很着急,但是苏先生不让他见。

  

  所幸苏先生没有性命之忧,琰猫猫却也不敢去找他。

  

  密道里那根被他抓掉的铃铛安静得躺在地上,琰猫猫默默得接上了。

  

  琰猫猫觉得很对不起苏先生,为了帮琰猫猫救朋友,苏先生差点没命了。但是他不知道,他也救了苏先生,他救了苏先生那颗心。

  

  在苏先生还在犹豫要不要为了一己之私,冒险救自己的朋友时,是琰猫猫的坚持救了苏先生,给了苏先生勇气。

  

  琰猫猫从前也是很快乐的猫猫,养在家里,有人给他顺毛,给他小鱼干吃,还有殊猫猫陪他玩,有人欺负琰猫猫,说琰猫猫不好,殊猫猫也是第一个扑上去帮琰猫猫打架的。

  

  可是后来,琰猫猫就不是快乐的猫猫了,他被踢出了家门,自己四处流浪,还要定时回来接受他皇帝爹爹的教训。最重要的是,他很想很想他的哥哥和殊猫猫,可是他们都不会回来了。

  

  琰猫猫是傻猫猫,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苏先生就是殊猫猫的。

  

  琰猫猫很难过,他最好的朋友,居然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琰猫猫很心疼殊猫猫,想起让苏先生为了自己的不聪明而操心受伤,他就难过的不行。他完全忘记了,是殊猫猫死命瞒着他,并且联合着周围所有人都瞒着他,他才没有发现的,他只是一遍一遍得恨自己没有早点发觉。

  

  琰猫猫的心情很低沉,连他最喜欢吃的,加了小鱼干碎屑的榛子酥都不香了。

  

  在苏先生的帮助下,琰猫猫当上了太子,也帮自己的哥哥和朋友翻了案,还他们一个清白。

  

  苏先生也终于得到了一只,很乖很听话,会窝在他怀里让他顺毛的黑色猫猫。

  

  其实,琰猫猫在苏先生面前,一直都没有化成过猫猫形态。因为殊猫猫对琰猫猫太过熟悉,他所有的动作,在苏先生眼里,都可以自动想象出一只,有着圆溜溜的黑眼睛,通体黑色的猫猫模样。

  

  苏先生觉得,皇族化形后,还保有猫耳朵和猫尾巴实在是很可爱的。当然了,皇族里面,只有萧景琰头上顶着猫耳朵的样子是最可爱的,如果是誉王或是献王,苏先生只觉得恶心。

  

  从前他还是殊猫猫的时候,两个人会化成猫猫形态,抱在一起睡觉。

  

  他现在不会化形了,只能萧景琰变成猫猫,依偎在苏先生怀里。只是琰猫猫并不睡觉,他长长的尾巴摇摇摆摆,扫过苏先生的肩头和下巴。

  

  挠得苏先生痒痒的。

  

  “景琰?”

  

  “喵?”

  

  “……没事。”

  

  是苏先生想多了。琰猫猫还是当年的木头猫猫,傻猫猫。

  

  琰猫猫当上了皇帝之后,想起来殊猫猫还有一桩婚约,如今局势稳定,殊猫猫应该跟爱人长相厮守了。

  

  琰猫猫在看完今日的奏章之后,化成猫猫,伸了个懒腰,一跃再次跳到苏先生膝头。他将苏先生封为太傅,经常留在宫里陪琰猫猫处理朝政,他累了就变成猫猫让苏先生抱他去睡觉。

  

  “景琰累了?”

  

  琰猫猫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得指了指他的桌上,有一份诏书躺在那,琰猫猫示意他去看。

  

  苏先生抱着他起身,走过去看了,是一份赐婚诏书。苏先生的脸一下就沉了,他低头看一眼琰猫猫,琰猫猫仰着头,猫脸上做不出表情,但苏先生就是能看出他的得意,仿佛在问他“惊喜吗?高兴吗?不用谢。”

  

  苏先生不惊喜,也不高兴,他烧了诏书,把怀里挣扎的猫猫按住头,狠狠在猫头上亲了两口,把琰猫猫都亲懵了。

  

  苏先生说:“我啊,只喜欢养猫。”

  

  

  ——————

  

  

  完结。

  

  

  跟@冰椰冻椰奶青三分糖yyds 这个女人聊天口嗨的时候,被琰猫猫的梗可爱到了,怒写之。

  没有大渝攻塔剧情的happy ending

  

  

wind

【苏靖】降龙少女18

*食用前注意*


-重写同名旧文《降龙少女》

-ABO设定

-部份设定参考电影《一级玩家》及其他游戏

-伪。星*转。小殊 (限游戏内)

-苏A琰O

-先婚后爱(?)


萧景琰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还有她身后大群的闪电龙,正如骨牌效应般纷纷倒下,随后传出响亮的打呼声。在场上的玩家无不惊讶梅林藏殊的能力,更别说直播室的观众。梅林藏殊无视身上所有人的惊异目光,她的双眼由始至终只落在萧景琰一人身上,再三确定萧景琰并无大碍,才轻轻呼了一口气,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眼前一黑,便完全失去意识。......


 

*食用前注意*

 

-重写同名旧文《降龙少女》

-ABO设定

-部份设定参考电影《一级玩家》及其他游戏

-伪。星*转。小殊 (限游戏内)

-苏A琰O

-先婚后爱(?)

 

 

萧景琰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还有她身后大群的闪电龙,正如骨牌效应般纷纷倒下,随后传出响亮的打呼声。在场上的玩家无不惊讶梅林藏殊的能力,更别说直播室的观众。梅林藏殊无视身上所有人的惊异目光,她的双眼由始至终只落在萧景琰一人身上,再三确定萧景琰并无大碍,才轻轻呼了一口气,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眼前一黑,便完全失去意识。

 

正当所有人准备要大声欢呼之时,梅林藏殊突然倒下,萧景琰眼捷手快,一个箭步接着倒下的白色身影,同时转头大喝:「国师!!!」

 

国师美男被萧景琰一喊才回过神来,立即把刚才冷却完的MP一口气发动大招,呼唤出巨大冰雹,江湖剑客和战臣英雄也跟接着发出各自大招,一瞬间把半梦半醒的闪电龙群全部消灭。

 

萧景琰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女,深知她又再次越级使用技能以至进入强制昏迷状态,萧景琰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梅林藏殊,刚想找出口之际,峡谷上方一道银白的光芒照下,仿佛是指引他们离开。

 

江湖剑客扶着刚出完大招的国师美男,喃喃道:「好像是出口。」

 

「如果是陷阱我们一定全灭。」国师美男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的战友笑道。

 

「走。」战臣英雄换上后备的银色盾牌,带头飞向银光的方向,天泉弓手也带着天泉绮梦跟上。萧景琰抱着梅林藏殊,背后伸出装甲飞翼,跟随天泉弓手之后。

 

国师美男眼巴巴看着萧景琰怀中的梅林藏殊,嘟嚷着:「我也想试试⋯⋯」

 

江湖剑客当然听见国师美男的话,即使没明说也大概猜到,他嘴角上扬,把扶持的手用力一搂,顿时来了一个公主抱,得意问道:「这样?」。

 

虽然两人也常常公开秀恩爱,但最多也只是拉拉手贴贴脸轻轻抱抱对方,从未如此亲密,而且还在直播中,线上不知有多少万人在看,国师美男顿时满脸通红,把头埋进江湖剑客怀内,不敢看自己的直播室在发什么疯。

 

众人随着银光向上飞,刚来到山顶,战臣英雄随即马上进入了戒备状态。其他人站在战臣英雄身后,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头白色巨龙。白龙大约三层楼高,龙身如藤蛇瘦长,半透明的白色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的四抓如鹰,金色的眼睛像黄金一样,龙尾相较瘦长,尾尖端有一颗白色的冰晶球,散发着银白的光辉。他对着眼前的玩家微微低顶,好像在表示没有恶意。

 

国师美男目定口呆看着眼前的白龙,半天才叫道:「冰晶白龙?」

 

白龙像听懂了国师美男的说话,眯起了宝蓝色的眼睛点头。

 

冰晶白龙也是在原著小说中帮助了白衣少女的龙,属于和平温驯的龙。而在游戏中,冰晶白龙的鳞片也是属于超稀有的物品。

 

「请问⋯⋯」天泉绮梦试探地问:「可以告诉我们怎样回去吗?」

 

冰晶白龙盯着天泉绮梦一会,又再转向其他人,审视一番后,便用尾巴尖端的冰晶球指向不远处的『门』。

 

「是『传送门』!太好了!」天泉弓手兴奋叫道,拉着天泉绮梦直奔向传送门,天泉绮梦只能回头向冰晶白龙大声道谢。战臣英雄收起了戒备的盾牌,向白龙点头致谢,而江湖剑客抱着国师美男,两人向着冰晶白龙道谢,便快步跟上战臣英雄。

 

最后萧景琰抱着梅林藏殊经过时,冰晶白龙突然张大龙口,一口把萧景琰和梅林藏殊吃下,接着一摆尾便飞向无边的漆黑之中。

 

「靖王殿下!!!!」

 

突然的变故令所有人也措手不及,即使战臣英雄和国师美男想发招也为时已晚,只能看着冰晶白龙渐渐消失。

 

「去『起死回生馆』!」战臣英雄冲回『传送门』,国师美男也从江湖剑客怀中跳下来,两人跟着战臣英雄穿过『传送门』。

 

三人从『传送门』回到了『琅琊山庄』,而在山庄中也有不少玩家在等着他们回来,当中包括一开始战败了天泉战友。

 

「靖王殿下怎样了!」逍遥之青上前问。

 

「不知道,我们现在去『起死回生馆』。靖王殿下的直播间样了?」战臣英雄反问。在《琅琊界》,玩家只能在琅琊山庄观看其他玩家的直播间,因此战臣英雄也急着回来查看。

 

「直播间还是黑色,可能还留在龙肚之中。」逍遥之青说着打开了自己在观看的『靖王直播间』。

 

「靖王殿下!听见吗?」战臣英雄对着漆黑的画面慌张大喊。一旁的国师美男拉着战臣英雄道:「战臣,冷静!直播间没有收音工能,只能用文字联系呀。」

 

同一时间,整个《琅琊界》也在不断询问靖王的下落,不少人在讨论区甚至游戏客服也在不断查询。七珠靖王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已超过《琅琊界》一直以来的记录,而官方对冰晶白龙吃下七珠靖王一事,仍然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

 

 

蔺晨可没有闲情理回外界的问题,他现在也自顾不暇,正忙着跟《琅琊界》的技术员召开紧急虚拟会议。

 

虚拟会议上,蔺晨看着眼前支撑着整个《琅琊界》伺服器,荧幕上的一角正亮着刺眼的红光。

 

「蔺总,预设的338和1483回路进不了!」一名技术人员回报。

 

「133M、923U、1838P、123A全部被拒绝。」另一名技术人员也向蔺晨报告。

 

「指令B9481,A8412,H123被封。」第三位技术人员同样宣告失败。

 

「继续试!!」蔺晨喝令下,所有技术人员继续尝试进入『神龙之域』以及介入NPC冰晶白龙的操作。

 

蔺晨眼看着一直亮着红光的『神龙之域』,手指也在不断输入各种指令,可『神龙之域』仍然拒绝所有GM的介入。

 

「这人工智能系统可真强⋯⋯现在还有谁在『神龙之域』?」蔺晨转移目标,打算介入『玩家』进入『神龙之域』。

 

「只有『七珠靖王』和『梅林藏殊』二人,其他玩家已经传送门回去『琅琊山庄』。」

 

「蔺总,『七珠靖王』的直播还处于连线状态。我们可以利用直播间跟『七珠靖王』联系。」

 

蔺晨懵了,『七珠靖王』和『梅林藏殊』二人不是被冰晶白龙吃了吗?怎么系统没有把二人带回『起死回生馆』?而且直播间也没有因为主播死亡而自动中继?

 

「显示两人的数值。」蔺晨转头对着系统声控,眼前的荧幕转为『七珠靖王』和『梅林藏殊』的数值和状态。『七珠靖王』的HP值还有一半,状态为正常,而『梅林藏殊』的HP近乎满血,状态为惩罚性强制昏迷,距离解除时间还有100秒、99秒、98秒⋯⋯

 

眼见倒数着的秒数,蔺晨直接以GM身份连上了『梅林藏殊』的通话线路。

 

梅长苏百无聊赖看着白色的四周,前方只有黑色的大字写着【越级惩罚– 强制昏迷】和下方从500秒开始倒数的时间。

 

他身为游戏始创人之一,当然知道越级使用大技会带来相应的惩罚,只是没想到强制昏迷会这样久。为了仿效真实的昏迷情况,强制昏迷时的玩家会陷入跟外间完成隔绝的白色空间,只有【惩罚】的文字和倒数时间。只要『玩家』在【惩罚】时间内HP不跌至0,那倒数完结后玩家便可继续游戏。

 

梅长苏正思考着醒来后要怎样跟萧景琰解释前阵子一直没上线的原因,白色空间突然传来熟识的声音。

 

『长苏,听见吗?』

 

「发生了什么事?」梅长苏察觉到蔺晨的语气不寻常,而且两人早有共识不会轻易动用GM特权,以确保双方的游戏体验。

 

『长话短说,现在情况是神龙之域不受控制,冰晶白龙虽然吃了你们,但没有扣减HP,所以现时只有你跟靖王在神龙之域。我这边会继续修复,你自己万事小心,别再勉强越级出招。』

 

「靖王怎样?」

 

『数据显示正常,直播间画面全黑,虽然目前仍然连线,可应该维持不久。』

 

「小火龙醒来了吗?」

 

『从数值上来看,应该还没有。』

 

「把直播间转为只限GM,其他事你看着办。」

 

话毕,黑色的倒数时间已到0秒,强制昏迷状态解除,终止了两人的通话。

 

 

######

 

 

当冰晶白龙突然对萧景琰张大口时,萧景琰只来得及护着梅林藏殊,然后便被困在龙的口中。萧景琰原以为会被冰晶白龙杀死,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跳回『起死回生馆』,而是身在又黑又湿又热的空间。萧景琰身上的龙装甲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湿漉漉的空间伴随着一种像鱼腥的气味,两人躺在柔软又摇摆不定的『地面』。直播间的小窗框一直在萧景琰身边,像提示灯一样不断闪烁。小窗框因为太多发言,文字瞬间便被新的发言掩盖,令萧景琰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便消失。

 

萧景琰定睛盯着小窗框,从留言中得知他们应该还留在冰晶白龙口中,忍不住小声道:「我⋯没死?」

 

也许是听见了萧景琰的声音,直播间明显比刚才更激动。此时,所有的留言突然消失,但小窗框仍然显示着在线。

 

「嗯⋯⋯」

 

一直护在怀中的少女发出了轻哼,萧景琰低下头,柔声问:「醒了?」

 

梅林藏殊在龙装甲的绿光下,可见她皱着眉,喃喃道:「好腥⋯」

 

萧景琰忍不住笑了:「是龙的口水。」

 

梅林藏殊张开了眼,跟萧景琰对视片刻,才开口:「我们怎么了?」

 

「被冰晶白龙吃了。」萧景琰整好思绪,推断出最合理的结果。

 

「牠应该不想吃我们。我猜牠是想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一个地方?」对于梅林藏殊意料之外的回应,萧景琰下意识重复她的话,认真道:「又或是想带我们回去喂饱他的小龙。」

 

梅林藏殊闻言,大笑起来:「哈哈哈,我们对小龙来说,尽其量只能当甜品吧!」

 

萧景琰也笑了起来,他从没想过玩了四年多的游戏,会有被龙拐走的一天。两人的笑声不知道是否被冰晶白龙听见,一直紧闭的龙口终于打开,寒冷的空气和无数的白光从龙口处出现。冰晶白龙用湿滑的龙舌卷起两人,再温柔地放到地上。两人发现他们正身在四周被白银的冰山包围着的山谷,冰山反映着月色的光照亮着山谷,而他们站在布满月光花的谷底。在冰山包围下,温度也较低,萧景琰的龙装甲有恒温保暖的功龙,可梅林藏殊那身白衣并没有,刚站好便接连打了数个喷嚏。

 

「靠着我。」萧景琰把人楼进怀内,同时找寻自己身上有没有可以御寒的东西。

 

冰晶白龙看着两人,突然有一个小荧幕弹出来。

 

【神龙之域:白龙的委托】,然后下方还有【接受】和【拒绝】的选择。

 

萧景琰跟梅林藏殊一头雾水看着小荧幕,又互望对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此时,靖王的直播间弹出了留言,『GM:主线任务会强制接受。』

 

「GM?」萧景琰有些不解看着直播间,此时才发现在线观众人数为一人,而且也没有弹出其他留言。

 

『GM:由于我们无法直接介入,只好借着直播间跟你们保持联络。』

 

「接受或拒绝会怎样?」梅林藏殊直接问。

 

『GM:由于神龙之域全由人工智能控制,我们也不清楚任务内容或报酬。』

 

「人工智能控制?所以⋯神龙之域是什么?」萧景琰完全不能理解,他不是在玩游戏吗?

 

『GM:神龙之域是根据原著小说和原作的设定下,再由人工智能的伺服器建造的隐藏主线区域。』

 

「简单来说,如果眼前的『任务』不能『拒绝』,那就是属于『神龙之域』的『主线任务』,对吗?」梅林藏殊反问。

 

『GM:对。』

 

「既然如此,我们要试试拒绝吗?」梅林藏殊说着又打了一个喷嚏,萧景琰终于在自己带来的物品中找到一件能御寒的物件—长毛斗篷。那是用长毛魔怪的皮毛再加工而成,对于初手来说是去寒冷地区必备物品。

 

梅林藏殊披上长毛斗篷,整个人也和暖不少,身体也不再瑟缩。

 

萧景琰笑答:「如果我们选【拒绝】,我怕我们会在这里冻死。」

 

梅林藏殊被他逗笑:「又或是被牠带回去喂小龙。但我两种下场也不想试,要不要直接选【接受】。」

 

梅林藏殊一脸苦难的样子,萧景琰只觉有趣,他伸出手按下【拒绝】。

 

顿时,萧景琰按下的【拒绝】消失了,接着原本一直在他身旁的直播小窗框也随之而消失。四周一切也没变,仿佛他们还没作出选择。

 

眼前的小荧幕仿然写着【神龙之域:白龙的委托】,下方只有【接受】的选择,而原本有【拒绝】的位置换成【10秒后自动接受任务】

 

「⋯⋯⋯⋯」梅林藏殊无言地按下了【接受】。

 

 

待续

 

24/1/2023

 

祝大家兔年快乐!

 

 


寻花

【收】《小回事》byJNING

  入圈晚了,但是想收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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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圈晚了,但是想收本子😭😭😭


阿佛呀

【苏靖】孤燕寻巢(中(1)

    怕我忘了这篇,先写一点。


  ——————


  那次在北境小城的茶舍中,苏燕结识的那个汉子,名叫卫衍。


  卫衍自述他本不姓卫,只因他的命是药王谷少主所救,救命之恩没齿难报。


  只是那位少主早逝,又并无子嗣,卫衍便决定将自己当作少主的兄弟,跟他姓卫,日后卫衍的孩子,也要认药王谷少主作父亲,以作他的香火延续,每年为少主祭奠。


  林潮听罢,心下嗤笑已死之人哪里管的了身后香火,只面上不显,问道:“药王谷谷主姓素,怎么你家少主却姓卫呢?”


  “我家少主是素谷主收的义子,”卫衍说到这,又是一声哀叹,“少主就是被前梁国的官兵给抓住斩首的,药王谷折进去了好几......

    怕我忘了这篇,先写一点。


  ——————


  那次在北境小城的茶舍中,苏燕结识的那个汉子,名叫卫衍。


  卫衍自述他本不姓卫,只因他的命是药王谷少主所救,救命之恩没齿难报。


  只是那位少主早逝,又并无子嗣,卫衍便决定将自己当作少主的兄弟,跟他姓卫,日后卫衍的孩子,也要认药王谷少主作父亲,以作他的香火延续,每年为少主祭奠。


  林潮听罢,心下嗤笑已死之人哪里管的了身后香火,只面上不显,问道:“药王谷谷主姓素,怎么你家少主却姓卫呢?”


  “我家少主是素谷主收的义子,”卫衍说到这,又是一声哀叹,“少主就是被前梁国的官兵给抓住斩首的,药王谷折进去了好几个弟兄,也没能把少主救下。”


  苏燕听到这,问他:“药王谷的人,又怎么跟朝廷扯上了关系?又做什么会被梁国的人杀害了?”


  卫衍一时失言,看一眼苏燕二人,思及如今不是从前的梁国了,说也无妨,便道:“我家少主,其实叫卫峥,正是从前的赤焰军中之人,我曾听他说,他是从前赤焰少帅林殊的副将,在沙场上,也是战功累累的汉子。只可惜啊……”卫衍手握成拳,砸在桌上,吓得路过的伙计一个哆嗦,“那梁国皇帝偏信谗言,竟以谋逆之罪,将七万赤焰军屠戮殆尽,少主虽在那场大难之中保住了性命,不想还是终究难逃厄运。”


  桌上气氛有些凝滞,苏燕不知在想什么,正自出神。


  林潮举起茶杯起身道:“往事已成烟,想来你家少主知道身后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兄弟,还念着他记着他,泉下有知,也算是安慰。”


  林潮说罢,将杯子倾倒,茶水落在土地上,他道:“我敬佩这些守家护国的英雄,虽不知前尘旧事的真真假假,今日我也以茶代酒,敬地下忠魂。”


  听得林潮此言,卫衍心潮澎湃,当下也举杯起身,亦以茶代酒,洒在地面。


  卫衍又跟他们说,他此行北境边城,是为了寻药材的。如今事已办妥,他准备要去金陵城祭拜少主,当初卫峥被斩首后,一个神秘的江湖之人悄悄收殓了卫峥的尸身,就埋在金陵城的郊外。


  本来素谷主是打算将卫峥的墓冢移到药王谷落叶归根,可后来一想,金陵城正是卫峥的故土,只能含泪作罢。


  苏燕一直盯着泥地上的那摊水渍沉默,闻言,抬头道:“我倒是也想去金陵城看看。”


  他此言一出,林潮暗皱了下眉头,却并未阻止。


  卫衍自然乐意他二人同行,便就此说定,三人约定明日一同结伴出发。


  卫衍出来为药王谷收集药材,自然不是自己一个人,与他一同来收药材的人有三四个,在翌日出发前往金陵城时,卫衍便与药王谷那几个人暂别,带着苏燕二人前往金陵。


  一路上,卫衍见苏燕似乎对金陵感兴趣,便向苏燕介绍了金陵城中好玩的去处,好看的景致。苏燕听着,一一记下。


  冬日清早的天灰蒙蒙的,但已经能看得清周围了。绕着宽阔的河两岸,是不知什么名字的树木,凋零了树叶,光秃秃的甚是凄凉。


  林潮顺手在路边折下一根狗尾草,在手指间百无聊赖得撮弄,渐渐落在了后面。苏燕注意到他的情绪有些奇怪,也提缰缓行,与他并肩,问道:“你怎么了?”


  林潮回过神,若有所思看他一会,突然嬉笑着拿手里的狗尾草撩他耳朵,没头没尾的问他:“苏燕,你说这赤焰新君上位,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就杀了前朝皇帝,还有那么多皇子和贵族,是对是错?”


  苏燕耳朵发痒,往一侧躲开他的撩拨,想了一会儿,说:“你之前不也说了,这些都是他们天家贵人的事情,不与我这等平民百姓相干。”他望了眼前头的卫衍,压低了声音,“赤焰军究竟是真的叛逆还是被污蔑清白,到底也不与我相干,我只想能找到我的亲人。”


  苏燕想到亲人,自己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下来,因此也没注意到林潮此刻望着他的眼神,竟带着几分同情和悲悯。


  他的头顶掠过孤雁,乘着风飞向了远处的天际。


  “想来新朝更替,也不会影响到我的家人故友罢。”


  林潮长叹一声往后仰头,并不肯定,亦未否定。


  远处的山峦之上,云雾缭绕,仿佛与天相接。河面亦沉静安宁,映照着暗沉的天空。


  卫衍在前头招手唤他们,苏燕才发现已经落下许多,赶忙追上去。


  到了金陵城,先是随着卫衍去了城郊外,在药王谷少主的墓前祭拜。之后,卫衍道谷中事多,他也不想在金陵城中多留,就不做陪了。


  苏燕林潮二人表示理解。送别了卫衍后,苏燕提出要去城中看看,却被林潮拉住了手。


  他盯着苏燕的脸转了一圈,道:“从前是我考虑不周,金陵也不比别的地方,耳目繁杂的,万一你以前有什么仇家,看见你这张脸,岂不徒惹麻烦。”


  “……小半个赤焰国都跑完了,怎么担心起这个。”苏燕无所谓的笑起来,神情有些放松,“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林潮一愣,扭过脸去道:“我也不是大罗神仙,总有护不住你的时候。”


  “那要怎么办?”


  “给你找个帷帽罢,把脸罩着就是了。”


  林潮一锤定音,也不给苏燕反驳的机会。


  待准备妥当,二人进到金陵城中之时,正是开市的时候,街市上人流如织,喧闹繁华。


  苏燕被林潮按着头戴上帷帽,隔着一层薄纱,看这街市热闹景象,仿佛如隔云雾的梦中之景,一时恍惚。


  “真奇怪。”


  “奇怪什么?”


  “我怎么好像来过这一样。”


  “……”


  林潮似乎噎了一下,没有应答他。


  又行了几步,苏燕的目光停驻在一家茶楼前,停下脚步。林潮见他仰着头驻足不前,也疑惑的抬头望一眼,茶楼名叫“积云楼”,名字倒是雅致。


  “怎么?见过?”


  苏燕恍然回神,说:“不,只是觉得熟悉。”


  “像这样的茶楼,并不少见,也许你是在书籍图册中见过,也不出奇。”


  “……”


  “还走吗?”林潮望着他,隔着轻烟一般的薄纱,林潮也看不清苏燕的神色。


  苏燕沉默着,林潮暗自叹气,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问他:“进去坐坐?”


  林潮以为他会同意,不想他却猛然如触及到了伤痛,立即回绝了。话一出口,苏燕自己都不解,更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何跳的厉害。


  “让开让开!”


  就在这时,街上出现了骚乱。有两匹快马从街市的一头疾驰而至,在人流涌动的街市上,这是极危险的,一不留神就会撞到行人或是街边的摊子。只是所有人看见马上身着玄色衣衫的官差时都不敢做声,慌忙避到一旁。


  苏燕和林潮各牵着一匹马,苏燕头戴帷帽,身子几乎隐在马后,林潮看见官差驱马而至,仍下意识半侧过身挡在苏燕身前。望着马儿转瞬至眼前又穿梭而过,在身后留下飞尘。


  望着那飞驰而过的骏马在路上扬起的尘土,路边的小贩摊主便忍不住议论。


  “也不知这是又要抓谁去?急成这个样子。”


  “估摸着还是抓前朝的余党,听说前朝的五皇子现在都还没抓着呢。”


  “哪还有什么五皇子,现在不都是罪人了吗?”


  他们说着,又笑着唏嘘起来。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但是林潮的耳力极佳,他有心要听,没有听不详尽的。


  林潮抿着唇,当下神色有些晦暗的抓过苏燕手腕,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道:“出城。”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苏燕对林潮的话没有不信任的。见他神色严肃,也不多问,只跟着他身后走。


  出了城,林潮仍不作解释,只催着苏燕上马,似乎着急着要离开,迟一步就会有人来追似的。


  “小潮。”苏燕在马上回头,看了眼身后逐渐远去的金陵城门,“你又碰到你的仇家了?”


  林潮侧头快速看他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他又张了下嘴,思索一会后说:“金陵城是天子脚下,你是在黔州被救起的,黔州离这远着呢。既是这样,你的家人也不大可能在这。”他突然说起这个,语速很快,说完,也不看苏燕,兀自望着前方的道路。


  苏燕若有所思的垂着头。


  林潮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即便他是在黔州被救,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是金陵中人。


  他当年询问过救他的山民,他被救之时,身上可有什么能证身份之物。山民告诉他,他当时身上是穿着铠甲的,只是在悬壁上碰撞滚落,又被壁上伸出的树枝和藤蔓缠挂钩扯,铠衣早破碎不堪,看不出原貌,他身上亦未佩戴何物可证身世。


  苏燕猜想,他或许是个跟着将军行军打仗的小兵,不慎跌落了山谷。幸而上天垂怜,叫他捡回一条命。


  只是不知他的家人朋友,知道他在战场之上身亡,该是何等悲痛,更不敢去想若他家中尚有老人,他们又该是如何的肝肠寸断。


  思及此处,苏燕勒住缰绳,回首望向身后的金陵城。


  它已不再如近前时看到的那样巍峨肃穆,小小的一座城,静静伫立在那,灰蒙蒙的天穹笼盖着它。


  


  ——————


  


  “你来这干什么?”林潮站在寺庙前抬头,望着头上‘清凉寺’三个金色大字。


  “我心里乱得很,听卫大哥提过这个寺庙,想着佛门清净地,或许能为我拨云散雾,指条明路。”


  “你信这个?”林潮有些不可置信。


  “信不信的,也不过是个寄托而已。”


  苏燕说罢,抬腿进入寺庙。林潮撇撇嘴,只得跟着进去。


  清凉寺中香客廖廖,正殿中炉鼎袅袅升烟,檀香之气盈鼻,僧人低声诵经声,使人心静安宁。


  只是殿中金佛自然不可为苏燕点拨迷津,他绕着正殿拜了一圈,林潮便曲着一条腿,背靠在门外柱子上等他,百无聊赖得看天看地看手指。


  “甄施主,这边请。”


  “怎么,太妃不是在东院吗?”


  “太妃原是在东院,只是这些日子,东院的房舍正修缮,便请她屈尊暂搬去西院了。”


  林潮没有回头,他的身形被高大的柱子遮挡,身后二人应是没注意到他,叫他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心中不由惊奇,这佛寺之中,竟有太妃居住。


  却听身后二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行到正殿门口时,被住持引着进入的男子注意到了林潮,他侧目望一眼林潮,林潮却只假装不知,并不回头。


  “小潮,走吧。”苏燕在这时出了正殿,朝林潮走来。


  苏燕没有发觉,林潮却看得清楚,那个男子,在看见苏燕时,脸上的震惊之色无所掩盖——


  “站住!”


  蓦的,两道劲风在苏燕身侧交锋,林潮在男子伸手要抓苏燕之际,先他一步出手格开,将苏燕一把拨到他身后。


  林潮摆开阵势防御,佛寺之中,他不愿打斗惹是非。他虽教过苏燕几招功夫,只是刚才那一招交手,林潮已能察觉面前这男子功夫颇高,他要应付这男子,又要带着苏燕离开,并非易事。


  “且慢!”那男子却停下了动作,他面色沉稳,朝他们拱手施礼,不似有恶意,“是我唐突了,我只是见这位公子面善,像我曾见过的一位故人,一时心急才动了手。”


  苏燕听说,心头一跳,从林潮身后出来打量一眼对面,问道:“你认识我?”


  “在下姓甄。”那男子道,“冒昧相问,不知公子你,可否随我去见一个人?”


  “见何人?”


  甄姓男子看一眼苏燕,似乎有所犹疑。林潮当即拍拍苏燕肩膀说:“算了苏燕,人家既没有诚意相邀,咱们还是早些走吧。”


  苏燕却盯着甄姓男子看,不挪步子:“还请告知。”


  “……罢了。”甄姓男子顿了一会儿,听见林潮叫苏燕的名字,嘴角突然绷着,又神色莫测看了看苏燕的脸,“是在下认错人了。”说罢,也不打招呼,兀自离开,苏燕当下也无心计较对方的不知礼数,只是心头不安。


  若对方真认得他,却因他有所设防而错失亲友相认的机会,岂不是再难找到家人了。苏燕想追上去,却被一旁的住持拦住了去路,苏燕看向他。


  住持合手施礼:“施主勿怪,后方禅院中,不便入内,还请见谅。”


  “住持,我不进去,可否请刚刚那位甄公子出来一见。”


  “施主的意思,老衲代为转达,还请二位施主在此稍歇。”


  林潮从刚刚开始就不再说话,他神色有些凝重,待住持走后,从苏燕身后悄悄拽他衣袖。


  苏燕领会,凑到他身边,听他低声道:“有人在盯着我们。”


  “是刚刚那人?”


  “不止一个。”


  苏燕心底一惊,面色不显得离林潮近了些。


  “他们暂时没有恶意,咱们先按兵不动。”林潮侧头向苏燕看过去,“但你不要离我身边太远。”


  “知道。”

  

  

  ——————

  

  

  待续。

阿佛呀

【苏靖/殊琰】我皇爷爷和他男人们的那些事3

  

  八月的时候,萧景琰正好满十七岁,赐封号靖,靖王府亦在此月落成。

  

  萧平旌也如愿跟着搬了进去。他虽在祁王府住了几个月,但是到底与除了萧景琰之外的人不亲近,只怕萧景琰出去之后,把他扔在了祁王府。

  

  搬去靖王府后,萧平旌二话不说先占了萧景琰主卧旁边的耳房。萧景琰觉得颇难办,他弟弟在他府上,连个自己的院子都没有,却住在他旁边的耳房,说出去都让别人说他靖王小气。

  

  萧平旌自八岁时受教于琅琊阁,染了一身的江湖习气,比起长林王府身份尊贵的二公子,他更像是恣意江湖、不拘一格的少年郎。尊卑等级于他如等闲虚事,他从不在意。

  

  若非他皇爷爷故去,他此时本该...

  

  八月的时候,萧景琰正好满十七岁,赐封号靖,靖王府亦在此月落成。

  

  萧平旌也如愿跟着搬了进去。他虽在祁王府住了几个月,但是到底与除了萧景琰之外的人不亲近,只怕萧景琰出去之后,把他扔在了祁王府。

  

  搬去靖王府后,萧平旌二话不说先占了萧景琰主卧旁边的耳房。萧景琰觉得颇难办,他弟弟在他府上,连个自己的院子都没有,却住在他旁边的耳房,说出去都让别人说他靖王小气。

  

  萧平旌自八岁时受教于琅琊阁,染了一身的江湖习气,比起长林王府身份尊贵的二公子,他更像是恣意江湖、不拘一格的少年郎。尊卑等级于他如等闲虚事,他从不在意。

  

  若非他皇爷爷故去,他此时本该还在琅琊阁中,受老阁主教导,时时有父兄书信寄来,考校他功课。

  

  “七哥你理他们做什么?”萧平旌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抬起头望着他皇爷爷,“我就是喜欢跟你一处,近些才好呢。”

  

  他已经因为离皇爷爷太远,而错过了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也使皇爷爷没能见他一面就走了,如今有此机会陪伴皇爷爷,他说什么也要黏着萧景琰。

  

  还有更重要的是,他就是要气一气林殊,他要皇爷爷撇下萧平旌,萧平旌就越要跟着。他皇爷爷实在大方,林殊半真半假跟他抱怨一句自己成年之后,也不会被允准开府建衙,皇爷爷当即就表示靖王府有他一半就有林殊一半。

  

  ——这简直成何体统!

  

  在他皇爷爷面前从来没有体统的萧平旌如是道。

  

  在祁王府的那几个月,他就常跟萧景琰一处睡。少年身量纤纤,跟他哥哥挤在一张床上也并不拥挤。有萧景琰在身边,萧平旌晚上睡觉不安稳踢被子,也有他七哥捡起来给他盖上。

  

  萧平旌感到难以言喻的温暖安心。

  

  “再说了。”萧平旌假意委屈,在床上坐直身子,“林殊来靖王府过夜,难道不是跟七哥你在一处睡?他都能跟你一起睡,我还只不过是在旁边房间睡呢。”

  

  林殊不在,萧景琰闻言,也没有纠正他不该直呼林殊名字,只是摇摇头:“这如何一样?小殊在这不过偶然一两日的,你在我府上若常住,耳房狭小,怎么方便?”

  

  这话萧景琰说得实诚,萧平旌却欢喜起来,在他听来,这便是“亲疏有别”,表弟和亲弟终究是不一样的。他当即利落得翻身下床,急忙道:“自然方便!你我兄弟二人同吃同睡,如何不方便?到了晚上,咱们还能在廊下坐着,赏月喝酒,还省了穿廊过院的功夫,多好呢!”

  

  “你才多大,就想着喝酒。”

  

  “嘿嘿。”萧平旌在萧景琰面前,总是忍不住变成在长辈面前娇憨扮痴的小辈模样,扯着萧景琰的胳膊央求,“上次你们躲起来偷偷说话,我都听到了,林殊藏了一坛照殿红在靖王府呢,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吃!不许背着我偷偷的吃了!”

  

  萧景琰对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总是过多纵容,只有连声应好。

  

  

  

  靖王如今已经能上朝议事,便不如之前那般有闲暇,除了读书习武,还要学着处理一些朝政。

  

  他承教祁王,纵然不似林殊天资聪颖,好在足够刻苦认真,处理事务亦井井有条,便有不懂,亦有祁王从旁点拨,上手极快。

  

  于是还不必上朝的林殊,还有被萧景琰安排了功课的萧平旌,只能在靖王府干瞪眼。

  

  林殊倒不是没有别的玩乐,只是他习惯了要萧景琰陪他,更不喜欢他二人去游玩时,身后还要缀着个小孩,因此总会怂恿着萧景琰把萧平旌撇下。

  

  这便也成了萧平旌总要防着林殊的原因,他不过十三岁,来到陌生的环境,唯一熟悉的皇爷爷他不能像往常那样相处,他的惶惑无人诉说,还有个比他大两岁的表哥与他“争宠”,自然不乐意。

  

  今日,靖王下朝归来比往日迟了许多,萧平旌扔了笔急迎上去,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景琰一只手按住了平旌的肩膀:“景平,兄长有事跟小殊哥哥说,你乖乖写功课,我一会要考你的。”

  

  萧景琰的表情不太轻松,所以林殊本还得意飞扬的眉眼也放下了,在萧景琰的示意下跟着他离开。

  

  萧平旌讷讷得放了手,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他心中隐隐不安,他知道在不久之后,祁王和赤焰、林家都会遭难,可是对于那个案件的细节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是当时的悬镜司首尊夏江,命一李姓书生,模仿笔迹书写了一封告密信件,污蔑赤焰军谋逆,亦连累祁王入狱冤亡。

  

  案宗记录详尽,时间跨度之长,所涉之人众多,最后他皇爷爷主领翻案洗冤的过程,亦有详实记载。只是他当时看过便放在了一边。那几万沉甸甸的性命,记在竹简之中,已是往事如尘,封存在了书阁。

  

  至于他的皇爷爷,对于当年的事情其实很少与他细说,他总是笑着将萧平旌抱起来放在他膝头,听萧平旌说话,却没几时说起自己的事。所以萧平旌并不知道,引燃炸药的引线何时埋下,又将如何引燃。

  

  久等他们不回,萧平旌觉得无聊,干脆出府逛逛。只是还不曾出府,就碰见几个小孩趴在靖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上,往里头张望。

  

  萧平旌站住了脚步看他们,其中一个孩子见了他一愣,朝他笑着挥舞起手:“景平哥哥!这里这里!”

  

  看样子是认识的。——萧平旌却是第一次见,他不敢露怯,只得挺着腰背走过去,突然被那个跟他打招呼的小矮子拉住领子,脑袋也凑到他跟前:“景平哥哥!林殊哥哥和靖王哥哥可都在府里吗?”

  

  “……在呢。”

  

  小矮子神秘兮兮得招呼他蹲下来:“景平哥哥你来,有大事跟你说。”

  

  萧平旌脸上不信任的表情太明显,小矮子睁大眼催他:“真的!不信你问景睿,是他偷听到的!”

  

  他旁边的孩子一下子不乐意了,推了他一下:“言豫津!你就知道出卖我!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听的!”

  

  小矮子嘿嘿一笑,不甚在意得拍拍对方的背安抚:“别生气嘛,你看这里都是自己人,谢弼是你亲弟弟,我是你好兄弟!景平哥哥也是我们一伙的,没事!”

  

  萧平旌挑眉看着小矮子拍胸脯保证,心想这回好了,不必他问,就把人认全了。

  

  言豫津他是知道的,巧舌如簧、机言善辩之名天下皆知,是当时他皇爷爷朝堂之上的客曹尚书,出使四方,不辱君命。他也曾见过这言伯伯几面。只是另外两个孩子他却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过。

  

  靖王府门前车马行人不多,四个孩子脑袋对着脑袋蹲在府门口的石狮子底下。

  

  萧景睿有些犹豫,吞吞吐吐道:“我……我也是刚刚听到的,我父亲今日下朝回来,跟我母亲说起,祁王殿下向陛下进言要裁撤悬镜司……还说,嗯……还说贤明君王,都是不会设这样的爪牙,会、会使人心惶惶之类的。”

  

  谢弼问:“那陛下可说了什么?”

  

  “这还用说,”言豫津接道,“陛下可是当着百官的面,狠狠骂了祁王殿下!陛下什么时候对祁王殿下动过这样的气?”

  

  “靖王哥哥跟祁王殿下的关系这么好,怎么没有为他求情吗?”

  

  萧平旌瞥一眼谢弼,出言维护:“皇长兄这般受宠尚且被责骂,我七哥求情又能如何?”

  

  “唉,就是啊,所以听说陛下是连靖王哥哥也一起骂了。”

  

  萧平旌噎了一下,看向言豫津问:“怎么?”

  

  言豫津道:“因为靖王哥哥帮祁王殿下说了句话,也被骂了。”

  

  萧平旌顿时心里便有火,他皇爷爷在他太爷爷面前不受宠他知道,可是有着宠爱万千的祁王对比,再看他爷爷,他就替他爷爷不平。

  

  萧景睿悄声道:“陛下这回应是真的动气了,还罚了祁王殿下三个月俸禄呢。你说这事要是被夏首尊知道了,他会不会……”

  

  “这有什么,祁王殿下毕竟是皇子,夏首尊还能怎么样呢?”言豫津撇撇嘴,想起夏江那张阴沉的脸就哆嗦,“我看祁王殿下的建议就很好!”

  

  萧平旌蓦的手指冰冷,他像是看到了打开那扇灾难之门的钥匙,正插入了锁孔之中,而祁王甚至不知他已经拧动了钥匙。

  

  

  ——————

  

  

  待续。

  

逐月照君。

琅琊榜苏靖同人曲,放在大年初一零点算是苏靖的《难忘今宵》了

歌词排版提取方式见评论。

授权:红心 蓝手

视频简介处标注:

歌词排版:棠棣之华

并标注如下staff

mp3格式歌词排版使用方式:直接切入画中画覆盖全视频,调“混合模式”选取最适宜画面、位置。


音频提取同见评论。可使用于非商用剪辑、手书。授权标注staff:

词作:棠棣之华

翻唱:泠泠彻夜

原曲:《天禁诀》光良

琅琊榜苏靖同人曲,放在大年初一零点算是苏靖的《难忘今宵》了

歌词排版提取方式见评论。

授权:红心 蓝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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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排版:棠棣之华

并标注如下staff

mp3格式歌词排版使用方式:直接切入画中画覆盖全视频,调“混合模式”选取最适宜画面、位置。


音频提取同见评论。可使用于非商用剪辑、手书。授权标注staff:

词作:棠棣之华

翻唱:泠泠彻夜

原曲:《天禁诀》光良

无人在意

  大家新春快乐。

  

 p2萧景琰穿lo注意…因为有人要看萧景琰穿Lolita所以塞到这里了。稍微拿白色那套改了一下但我对lolita一无所知,感觉可能是新中式吧…希望不会创到大家,对不己(逃

  大家新春快乐。

  

 p2萧景琰穿lo注意…因为有人要看萧景琰穿Lolita所以塞到这里了。稍微拿白色那套改了一下但我对lolita一无所知,感觉可能是新中式吧…希望不会创到大家,对不己(逃

Shipper_SS

【2023苏靖春节25h‖22:00】通宵

新年快乐

戳头像看我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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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椰冻椰奶青三分糖yyds

【2023苏靖新春25h||21:00】平行时空2

  不同时间线,和不同平行时空的苏靖殊琰的小故事。

OOC是我的,逻辑是死的


Part 2  乱舞之蝶(原世界的梅长苏和祁王登基世界的林殊,萧景琰,给他们的年龄做了些调整)


梅长苏死的时候在想,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会是个什么样子。结果他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清晰了起来,沉重的眼皮也逐渐变得轻盈。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


书房里面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铃声,他来不及多想,便打开密道门走进去。还未等他回过神,就感觉一个红色的身影扑到自己怀里,“梅先生,请您一定要帮帮皇长兄和赤焰军...

  不同时间线,和不同平行时空的苏靖殊琰的小故事。

OOC是我的,逻辑是死的

 

Part 2  乱舞之蝶(原世界的梅长苏和祁王登基世界的林殊,萧景琰,给他们的年龄做了些调整)

 

 

梅长苏死的时候在想,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会是个什么样子。结果他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清晰了起来,沉重的眼皮也逐渐变得轻盈。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在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

 

书房里面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铃声,他来不及多想,便打开密道门走进去。还未等他回过神,就感觉一个红色的身影扑到自己怀里,“梅先生,请您一定要帮帮皇长兄和赤焰军!”

 

梅先生这个称呼让他一愣。随后一些陌生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原来此世之中,梅长苏竟然只是梅长苏,生活在金陵的梅宅里,表面上淡泊实际却在帮助祁王,甚至那条秘道也无分别。

可是扑到自己怀中的萧景琰还只是个略大的少年,比起自己小了六七岁左右。

 

那是他林殊时期记忆中的萧景琰,少年意气,鲜衣怒马。一身红色打马而过也惹了金陵城很多姑娘的芳心,让自己吃了不少味。可是那个时候的萧景琰对自己再亲密,也断然不会到这种程度。

 

他想起一个明媚的春日,萧景禹带着萧景琰拜访他。“景琰,这位是梅先生,你若是读书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萧景琰如同墨玉一般的双眸带着丝好奇和敬仰地看着他,“在下萧景琰,见过梅先生。”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青葱。

 

或许梅长苏这个原本的主儿,本身就很喜欢萧景琰这个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孩子,不然他的记忆里这个表面风轻云淡的梅长苏却独独对着萧景琰露出笑容。

只不过,有的时候,他也能看见对他一脸黑的林殊。那个林殊,应当是二十岁左右,和萧景琰的年龄相差无几。可是一个二十岁的林殊,本应该不存在的。记忆里的林殊仍旧是那个自己熟悉的模样;银枪白袍,一双桃花眼仿佛能融化冬日的雪花,笑起来若灿若星河,是金陵城中那束最明亮的光芒。

 

“梅先生?”萧景琰见梅长苏没有回答,疑惑地看着他。“殿下,发生什么事情了?”梅长苏从回忆中回神。原来是萧景琰今天上朝,萧景禹想要裁撤悬镜司,被夏江所知。夏江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萧景琰因此担心皇长兄带来杀身之祸。

还好,目前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还没有冤死的林家和祁王,但是皇帝还是那个多疑的皇帝。导火索已出现,就差那一点点让炸药爆炸的火星。

梅长苏内心叹气,或许他还有时间改变这一切。

 

此世中的事情有些相同却又不同。就比如林殊和穆霓凰的婚约早就被林殊退掉,他坚定地表示自己的意中之人并非霓凰,因此还受到了父亲的一顿打。这些是他和萧景琰相处的时候知晓的。

而这个梅长苏显然是知道为什么林殊会退婚,首先林殊本人对穆霓凰只当她是妹妹,并无男女之情;其次,若是林家再和穆家联姻,这在皇帝看来就已经有了谋反的可能。因此皇帝表面上斥责林殊,实际却对林殊没有什么实质性惩罚,他巴不得林家和穆家的联姻黄了。

但是只有萧景琰会为此感到可惜,因为在他眼中这两个人确是良配。只是当他向梅长苏表示遗憾的时候,梅长苏只是长叹一声,看着萧景琰,“当今陛下不会让这桩婚事成的。况且,林少帅应是真有意中人也说不定。”萧景琰沉默良久,仔细想想,他也明白了梅长苏为何会说这种话。“小殊也真是的,有了喜欢的人也不告诉我,我看看他顺便能不能从他嘴里套点什么出来。”

 

萧景琰一向对林殊好的过分;那天林殊挨揍后他去林府,结果在给林殊上药的时候林殊不敢看他。

梅长苏耸肩,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像块木头,实际上林殊心里都乐开花了。

萧景琰和林殊的关系倒是一如既往,但是梅长苏同样也发现,萧景琰也总爱单独来找自己。此时的他,虽然依旧没有皇帝的宠爱,身边却依旧有着爱他的母亲、兄长和好友林殊。只不过多了一个梅长苏,而他像海水一样深不可测。可这个梅长苏却清楚并非如此。人非草木,或许在和萧景琰长年累月地相处中,早就动了那颗看似古井无波的心。而这种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梅长苏本人也无从分辨。

 

之前和林殊相处的时候,梅长苏就发现林殊对自己非常谨慎。甚至有次趁着萧景琰不在,他直接告诉他,“先生实在是心思过于深沉,我看不透,我也不喜欢心思深沉之人。但是既然祁王哥哥和景琰都愿意信你,我愿意放下成见。”

他苦笑一声,林殊,或许你不会相信,在另外一个世界,梅岭的火让你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殿下不必慌张,”梅长苏安慰萧景琰道,“梅某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的。”

虽然自己姓梅,但是梅先生的称呼显然不如苏先生好听。他看了看略年轻的萧景琰,心中突然起了一点点坏心思,“殿下,一直不觉得梅先生不太好听吗?”萧景琰怔了一怔,内心腹诽道之前叫了那么久也没见你说,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叫苏先生。”梅长苏笑咪咪地对着萧景琰说,“殿下可比我小呢,可知该叫我什么?”萧景琰心下惊诧于平日儒雅随和的梅先生竟然如此地蹬鼻子上脸,叫先生还不够,还要叫哥哥,怎么多了一丝那个混世魔王不讲理林殊的味道。

但是萧景琰一向敬重梅长苏和他的才华,何况他的的确确要比自己大上几岁,于是他用蚊子一般的小声音非常不情愿地叫了一声“苏哥哥”。

 

梅长苏笑的有些得意,那个景琰从来不会那么叫他。

“景琰,你果然在这里。”林殊的声音传来,他看着萧景琰,又看看梅长苏。“我马上就要出征了,你也不多来陪陪我。”他有些委屈地看着萧景琰。“林少帅可是要打大渝?”梅长苏忍不住问,萧景琰点点头,“我真羡慕小殊,不过父皇打算让我几个月后去东海练兵呢。”

 

梅长苏看着林殊仿佛无意识一样地抓住萧景琰的手,而萧景琰任由他拉着,就像从前一样。他看着林殊和萧景琰鲜衣怒马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动。少年人的情感干净而又纯粹,很少有人不会为这样一种情感所感动。他们的世界中,只要有彼此就好。想来也没有人会轻易地插足这两个人,他又有些为这个梅长苏感到惋惜,他已经看到了萧景琰和林殊相处的样子,有了些放弃的念头。

但是他突然怒从中来,我为什么要放弃?既然这里的景琰信我依赖我,那我为什么要轻而易举地把萧景琰让给一个毛头小子?

 

“苏先生,皇长兄之事,就拜托苏先生帮忙了。若是需要景琰帮助,景琰万死不辞。”萧景琰拜了一拜。“殿下放心,在下自然尽力而为。”萧景琰刚要打算和林殊一起回去,却听见林殊严肃地让景琰先回去。“看来林少帅是有话想和在下说,那请殿下先回去。”梅长苏微微一笑。

 

“少帅想和在下说什么?”“你应该知道的,”林殊有些冷声冷气地回答。“先生,您和景琰也相处了那么多年,您知道景琰的性子。景琰骨子里的性情,在皇家少之又少。很难相信我会这么要求你,”他沉默了几秒,“希望先生在我出征的时间保护好他,当我回来的时候,若是他不好,我定然会找先生算账。”

 

梅长苏长叹一声,或许林殊你也需要我的帮助。“请少帅放心,在下定会帮助靖王殿下。只不过,也请林少帅出征时万事小心。”林殊带着一些意外地看着他,万万没想到梅长苏会如此说。“林少帅,有人在等你回来。”无论怎么说,梅长苏自是不愿意再看着案子再发生一次。“若要回来,一定要带着战功回来,打败他们,那是你熟悉的战场。”

 

 

梅长苏的眼中突然燃起一团火焰,让林殊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梅长苏一直是一个平和儒雅的书生谋士,他本人更像是一块冰,可是就在刚刚,他看见了那冰块下藏着一团肆意燃烧的火焰。这倒是让林殊讶异起来,但是林殊又急着回去找萧景琰,他只是点点头,便准备离开梅宅。

 

“林少帅!你可明白登高易跌重的道理?”梅长苏看着林殊的身影。他看着林殊晃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稳住了自己,“多谢先生,我知道的。”走出梅宅,林殊意识到,那天还是来了。他的皇帝舅舅虽然待他一如既往,但是他总觉得如芒在背。他林家自从被重用以来,可谓军功累累,人人都知道大梁有一只虎狼之师。可是,林家现在已经是鲜花着锦之盛,这花开得太过耀眼,已经让皇上觉得扎眼。

 

也不知道夏江如今进行到哪一步了。梅长苏思忖,现在他有必要盯着夏江。不过按照现在形势,夏江在他这里已经成了明面上的敌人。他闲闲地敲着棋子,漫不经心地想着,进攻也是一种防守。还好他这里的老爹是个长袖善舞之人,更是在当官当过瘾了之后和一些朋友去江湖游玩,还给他留下不少人脉和资源。

 

此世之中,他竟还是来金陵翻云覆雨的,可是这个萧景琰相信他。“如若先生需要我的帮助,景琰定万死不辞。”他又想起萧景琰今日对他说的话。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若是你有事,不仅对不起我自己,也对不起你和林殊。

 

出征的那天,萧景琰替他整理好盔甲,忍不住抱着林殊,“小殊,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林殊沉浸于这个拥抱,“好,等我回来。我还等着你之后去东海的时候带颗鸽子蛋大珍珠给我呢。”萧景琰这才放开他,看着林殊的身影消失在金陵城门。

 

而在人群中的梅长苏并没有听见两人的耳语,但是却看见了林殊和萧景琰的拥抱。那个拥抱刺痛了他,他又想起原本的自己出征之时,景琰也没有跟他待在一起那么久。然而即使梅长苏心中吃味,还是希望林殊可以平安归来。当林殊的身影消失,梅长苏向着悬镜司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来这个悬镜司,是需要动一动了。

 

梅长苏想着,或许在动手之前,应该找祁王哥哥促膝长谈一次。

萧景禹为人清正,可是既然他要成为皇帝,有些东西他总该明白的。若是祁王在,他断然不会让萧景琰成为皇帝。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金陵波谲云诡的几个月。谁也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个悬镜司不知道怎么回事失去了圣心。

夏江因为变化的发生焦头烂额,谁知本来定下的计划竟然出现了变故,自然诬陷祁王和林家谋反的罪名是不成了。

 

泼脏水,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梅长苏暗暗想,其实算不得脏水,都是你夏江做过的事情罢了。

祁王本身就无出其右,纵然皇帝心里有太大不满,大部分儿子又不顶用,只得打算立祁王为太子。

 

然而祁王却多次推脱,甚至最后让皇帝都觉得有些烦躁,祁王这才接受了太子之位。

第一次就答应太子之位,皇帝会觉得你迫切地想要这个宝座,但是多次拒绝,最后再接受就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林殊带着战功从梅岭回来的时候,发现金陵的天已经变了。祁王哥哥成为了太子,而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看到林殊安全地从梅岭回来,梅长苏忍不住流下泪来。

真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殊!”萧景琰拉着林殊仔细地左看右看,确认他并无大碍,这才安心起来。“小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你死了回不来了,我好害怕。”

 

“呸呸呸,好啊,萧景琰你居然咒我死!”林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喜滋滋的。

梅长苏看着两人,还是觉得萧景琰的心不可能在自己这边。他自然是知道萧景琰对林殊的心依旧如此,在这里也未曾变过。

 

可是萧景琰看见了正准备抽身离去的梅长苏。“梅先生,不,苏先生,请留步!”萧景琰叫住了他,“景琰还未谢过先生,若是有空,定会拜会先生。”

梅长苏笑了笑,或许他还可以试一试。“好,那在下便在府中静候殿下到来。”

 

而林殊只是看着他,沉默良久才说

“先生,你要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林少帅在说什么?在下没听明白。但是林少帅要知道,我也不想输。”

梅长苏微笑。

 

Part 2 END

 

 

 

 

 

 

 

 

 

阿佛呀

【2023苏靖新春25h||20:00】黑白禁区(bg)

  预警


*镜像  黑化  单性转     有古早狗血风


 *OOC 我只是想爽一下 满足自己的xp


 *大概有伪换……妻……play


 *无赤焰案,一个全员(除了萧景琰)都黑化的世界线的林殊,跟正常世界线的林殊互换了


*无下限  无下限  无下限  不要问我他们怎么就做起来了,一切为了开大巴车服务


  ——————


《白昼》


  林殊很奇怪。


  景琰端着药碗递给...

  预警


*镜像  黑化  单性转     有古早狗血风


 *OOC 我只是想爽一下 满足自己的xp


 *大概有伪换……妻……play


 *无赤焰案,一个全员(除了萧景琰)都黑化的世界线的林殊,跟正常世界线的林殊互换了


*无下限  无下限  无下限  不要问我他们怎么就做起来了,一切为了开大巴车服务



  ——————


《白昼》



  林殊很奇怪。


  景琰端着药碗递给他,药还温热,冒着气,他的眼珠在药碗和她脸上来回看了一遍,耷拉着眼皮勾着唇角笑:“这是想下药毒死我?”


  “……”景琰想说你是不是有病,转念一想还真有。于是到嘴里的话转了个弯,疑惑道:“怕不是烧傻了吧。”


  对面的林殊皱了皱眉,眼睛紧紧盯着景琰的脸。


  见林殊久久不说话,景琰想伸手摸摸他额头,心里嘀咕着,大夫明明说不严重的。

  

  下一瞬,她伸出的手猝不及防被林殊钳住,景琰不曾防备,身体被倏地拉至林殊跟前,两人一下子凑的极近,景琰能感受到林殊温热的鼻息,呼在她脸上。


  碗里的药洒了大半在床上和景琰的衣摆,濡湿了一大片。


  景琰瞄了一眼,有些生气,刚要张口说他两句,林殊却悠悠开口,语气颇森然道:“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林少夫人。”


  沉默半晌,屋内无人出声。


  “……完了。”景琰盯着他半天,喃喃,“真烧傻了。”


  下一刻,林殊愣住了,他眼睁睁看着萧景琰挣脱了他的手,一边喊着晋阳姑姑一边跑出去了。


  他认识的萧景琰,不会武功,也根本不可能从他手中离开。


  ‘林殊’的脸色沉下来,他看一眼周围。


  这里是林府,却也不是林府了。


  真有意思。


  


  ——————


《黑夜》



  林殊觉得很不好。


  他跟他小表姐玩闹的时候掉进了池子里,池子很深,林少帅不会游泳。这导致他在水里吃了好多水才被小表姐救上来。


  而那个罪魁祸首现在居然没有守在他床边!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殊抬起眼皮看了看床边他的母亲,问:“母亲,景琰呢?”


  晋阳的表情有些奇怪,她朝身边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端着药碗送到了林殊跟前,她才缓缓开口道:“身为妻子,却敢推自己的夫君。母亲已经将她关起来了。”


  “什么……”


  “人已经关进柴房了,别的手段你自己决定就是。”晋阳说到这里起身,朝门外走去,“反正你也不要别人碰她的。”


  林殊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烧坏脑子了,为什么他母亲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懂。


  看了看端着药碗的仆人——林府的下人他多少都有印象,这个人林殊却觉得眼生,他问道:“我妻子,是谁?”


  他心想,自己确实是跟霓凰有了婚约,但是绝对是没有成亲的,哪里跑出来一个妻子?

那下人疑惑地看他一眼,又恭恭敬敬垂下脑袋说:“是靖公主殿下。”


  “哐当——”一声,药碗砸在地上,林殊掀被下床的动作太大,打翻了下人手里的药碗,汤药洒了一地。那下人立时惶恐地跪伏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口里不住念着少帅饶命。

  林殊却没空理他,联想起晋阳刚刚的话,林殊眼里冒出的怒火简直要烧人。


  他咬着牙齿问:“所以现在,靖公主被你们关在柴房里?”


  看着那下人点头,林殊简直要以为这是他母亲联合景琰做的一场闹剧。可是等他冲出房门,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脚踏着地板,一股冷气陡然从脚底直冲上他脑门。


  他恍然惊觉,这里不是林府。


  这不是他的家。




  ——————


《黑夜》




  林殊一脚踹开了那两片木板门,空气中细小的灰尘在斜照的夕阳里飞舞。

  

  萧景琰被捆着手臂和双腿,堂堂的梁国公主,被一个大臣之家的家仆捆了手脚,就这样扔在地上。她静静缩在墙角,看着林殊的眼神充满警惕和防备。


  如果说林殊刚刚被气得发疯,现在面对着这样的萧景琰,那一股怒气只化作了心疼,还有委屈和难过。


  萧景琰从来没有这样看着他,她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温暖且满载信任的。


  而林殊也绝不会这样对待萧景琰。


  他疾步上前,搀扶起萧景琰,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看着她手腕上被绳索磨出的红痕,恨得咬住自己下唇,沉默不语地抱起她往外走。

  

  他低着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萧景琰,明明不是他做的,但是又确确实实是一个叫‘林殊’的人做的错事,那个人做了林殊绝不会对萧景琰做的事情。


  萧景琰冷冷看着,被他抱起的时候一口咬住了林殊的肩膀。她咬的很深,像要活生生从林殊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林殊只是闷哼了一声,没有躲开也没有松手。

  

  他的手掌温暖,搂抱着萧景琰,轻声安抚着她道:“景琰,别怕。”


  萧景琰明显愣住,她松开牙齿,神情仍然冷淡戒备,只是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疑惑。林殊从来只在床上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语气恶劣调笑,远不似这般温柔。她许久没有喝水,声音嘶哑着问:“你要做什么。”


  那样的语气太冷,林殊从没有听过萧景琰以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在原地呆住了,按下心头那股冲着另一个林殊的怒火。即使心头难过,也勉强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轻声道:“景琰,我什么也不做。”


  林殊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萧景琰。可是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混蛋,他娶了景琰,却不对她好。


  这个地方的林殊,居然敢对萧景琰不好。

  

  林殊气的想要杀人。





  ——————


《白昼》




  林殊喜欢笑。


  只是里面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边的一切令他感到新奇有趣,尤其是景琰。林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萧景琰了,对他过分纵容,过分信任。因此他不介意陪他们演一场戏。


  演一个阳光正直的将军,可靠可亲的——景琰的挚友。


  此刻他正坐在河边草地,托着腮,歪头欣赏在溪河里摸鱼的景琰。


  她今日穿一身红色衣裙,外面罩着白色纱衣。为了方便下水,将裙摆从后往前拢作一处,将末端收在腰带上。又脱了鞋袜,卷起了底下长裤至膝头。女子裸露的小腿白皙,因着长年锻炼,线条结实流畅,小腿肚浸没在水里,在水面波光粼粼的映衬下,仿佛散发着柔和光泽。


  林殊唇角挂着笑容,眼神晦暗不明盯着那截诱人的小腿。两种不同的情绪,在他脸上呈现出黑白分明的界限。


  “捉到啦!”良久,景琰举起手里扑腾的鱼,朝坐在岸边的林殊粲然笑起来,“小殊你看!”


  “快上来吧!”林殊挂上一副胜如骄阳的笑来,看着景琰欢喜地赤着脚跑过来,将鱼放进林殊手边的鱼篓。


  “这回我可算将功折罪了吧。”景琰笑着,用手背抹去额上的水珠。林殊看着她也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像极了要算计什么。


  那样子看得景琰奇怪,只觉得林殊自上次被她不小心推进池子,又发了一回烧后,似乎变了许多。此时,林殊已提上鱼篓,在前头走了几步,察觉景琰没有跟上来,扭过身看她,朝她笑了笑说:“想什么呢?”


  景琰盯着他瞧半天。阳光下的林殊是极耀眼的,模样英俊身姿挺拔,在他的身上似乎可以闻到阳光的温暖味道。林殊等半天没有回音,看景琰呆愣愣看着他,于是他觉得有趣,几步踱至她面前,语气轻佻的取笑:“怎么?看小爷模样俊,喜欢上了?”


  他的脸离景琰极尽,说的话也浪荡,景琰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忍住后退的欲望,定住脚在原地看他,问道:“小殊,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嗯?”林殊笑容不减,他看着景琰睁得圆圆的双眼,望着他的时候,能看到满心的信任,心里也不由发笑。


  想起他上次见萧景琰的脸上有这样活泼的表情,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他们也还能牵着手说话玩笑。到后来他们各自长大,有些事情不得不去面对。诸如朝堂上的各种权势拉扯,还有祁王与林家的野心、皇帝权力的衰微等种种。而林殊作为林家未来的当家,为达目的,手段只有更加狠绝。


  这些都让萧景琰渐渐离他越来越远,态度愈发冷淡甚至恶语相向。他都不曾想到像萧景琰这样笨嘴拙舌、不善辞辩的人,居然也能用三言两语,或者仅仅是一个厌恶的表情,就把林殊气得发疯。


  只不过他林殊想要的,他就都能得到,别人的意愿并不需要他考虑。

  

  他向皇帝要他女儿,皇帝自然不敢不给。虽然萧景琰嫁给了他,也没给过他好脸色就是了。


  想到这,林殊仰着头故作沉吟一阵,当下便有心要逗弄她面前的这个景琰。


  这个整颗心都可以对他信任托付的景琰。


  于是他缓缓弯腰放下了鱼篓,眼睛始终盯着景琰,他又靠近了一步。他们本来已是离得极近,此刻两具身体贴合在一处,林殊身上的温度烫得景琰想要后退。

  

  可是林殊的手已经抚上她腰侧,隔着衣料又摸到她的腰后,稍稍用力往他身前收拢,将她紧紧贴在他胸口。


  林殊的拇指暧昧得摩擦着她的后脊,微微侧过头,眼皮慵懒着半垂下来。看她赤裸的双脚,踩在墨绿的草皮上,衬得她的双足纤细白皙,脚趾头浑圆可爱,粉色的指甲盖上仿佛柔柔反射着亮光。


  林殊心想,古人所谓秀色可餐,果然所言不虚。


  “……小殊?”景琰被他搂着,并不推开,那样对他全然信任的模样,令人想要狠狠欺负。


  林殊的眼神痴迷,心下向他未曾谋面的‘自己’感叹:林殊啊,你可真是好运。这样好的人也能被你碰上了。只可惜你不享用,只有我来代劳了。


  毕竟,不管是哪个萧景琰,都是林殊的。




  ——————


《白昼》




  风吹动起来,竹林飒飒作响,竹叶亦随着纷乱落了满地。

  

  景琰赤着脚站在地上,林殊的身体与她紧紧相贴。她身后靠着的竹子枝节挺拔,却不能够完全支撑住她的身子,她只能攀住林殊的臂膀。


  身前的林殊,便俯身埋首,在她颈边耳后亲吻。


  她的呼吸瞬间乱了,因着脖颈的酥麻痒意,激得她说话也困难:“……你……哈,这是发什么疯。”

  

  林殊吻着景琰下颌与侧颈的肌肤,景琰偏着头却躲不开。她不曾经过此事,被林殊吻着心里奇怪,想推开林殊,可是手撑在林殊肩头,却始终没有使劲推他。


  林殊啄吻景琰的唇角,似乎听到了有趣的话,胸膛振动笑了一声道:“我本来就是发疯了。”

  

  (此处省略7404字。)

  

  两人巳时末出的门,景琰本意是摸条鱼给林殊的,这下自己倒让林殊吃了个干净满意。被林殊抱着又回到岸边寻鱼篓和鞋袜,林殊再给她穿上。

  

  景琰也已渐渐从刚刚的疯狂之中找回了神魂,见林殊帮她穿好鞋袜,又要来抱她,连忙说:“我自己走。”

  

  出口的声音沙哑,把景琰自己都愣住了,想起那是为了什么,又羞得咬住自己下唇。


  林殊并不反驳,只笑着看她胸前衣襟说:“你确定要自己走吗?”


  景琰身上红衣,赫然一块块白色污点显在胸前衣襟上,分外显眼。而那是为何物不言而喻。


  想起方才的孟浪之事,景琰抿着唇默然不语,只红着眼瞪林殊。心里也知道若是林殊搂抱着她,倒能替她遮一遮。


  景琰羞恼得想:这人何时竟变得这样坏心眼了。

  

  

  ——————

  

《黑夜》




  夜里风大,内院里的树枝被吹得沙沙作响。


  林殊坐在萧景琰房门外的石砌台阶上,仰着头百无聊赖得望着那一轮明月,悬挂在枝头,清清泠泠的,把人看的心里发冷。


  他向来不畏冷,此刻却是屁股连着心都是凉的。


  他从没有见过对他如此疏离冷淡的萧景琰,任他在门外如何恳切唤她,她也一声不吭,将林殊拒之门外。


  她不说话,林殊便不敢造次。


  他没有忘记那日在柴房,萧景琰被捆缚手脚关在里面。那是‘林殊’带给萧景琰的伤害和羞辱,即便不是‘林殊’亲手做的,却也无甚区别。


  想起萧景琰从前不知还因着‘林殊’,受过多少欺负,林殊就只唯恐自己再说错什么做错什么,更使她抗拒和厌恶。


  这是他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陌生。

  

  他见到了精于算计的祁王,醉心权力争夺的林燮,对一切冷漠以待的晋阳,就连林府的下人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些人,他们对林殊的态度恭敬且极畏惧。


  至于萧景琰。她是一天好脸色也没给过他。每次他想凑上去叫她时,萧景琰早远远地冷冷一瞥,扭头就走。只是她无论走去哪,终归是离不开林府的。


  林殊不知道的是,萧景琰没有‘林殊’的首肯,谁也不敢放她出府。


  林殊此刻闷闷不乐,想到竟有一日,自己会面对着的这样的萧景琰。对他冷漠厌恶,一眼也不愿意多看。


  向来张扬乐观的林殊,现在也笑不起来了。他大岔着腿坐在石阶上,双手抱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只祈祷这若是一场梦,就赶紧醒过来罢。


  正在此时,身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林殊急忙站起转身,见萧景琰就站在门内,她头上只用一根银钗盘起长发,底下穿着靛蓝衣裙,裙摆遮住了双足,外面套着白色的锦面广袖外衣。


  屋里是一片暖橙橙的光,她这一身却是分外清冷端肃的。


  若是往常,林殊早就扑将上去搂住景琰,热热闹闹说话了,现下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林殊舔了舔干燥的唇,语气有些小心:“景琰,我能进去跟你说说话吗?”


  萧景琰似乎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上下扫了林殊一眼,唇角的笑容不掩轻蔑:“我不让你进,少帅又能如何?”


  林殊连忙道:“怎样都好,只随你心意便是。我们就在这里聊也很好,只要别不理我,就好……”


  萧景琰似乎是有些怔忡。树叶摇动之声比方才更大了些,她拢了拢衣襟,没理林殊,转过身进屋去了。


  只留下打开的房门给他。没让林殊进,可也没有关门。


  林殊见此情形自然心领神会,顿时喜上眉梢,整个人都快活起来,赶忙钻入了房中。他的脚步还未落定,只听萧景琰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吩咐他道:“把门关上。”


  林殊依言合上房门,寻声望过去。几步上前,在屏风前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隔着屏风,他看见萧景琰正跪坐在妆台前,见她抬手向后摸上发钗,将其拔下,如瀑长发顷刻间一泄如注。


  林殊不自知的屏住了呼吸,凝望着女子模糊的倩影。萧景琰自然是好看的,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娇柔之美,萧景琰的美自别有一番天然风姿。


  “愣着做什么?做这般拘谨样子给谁看。”萧景琰的话语冷冷的,林殊难过了一下,还是默默移步至里头。


  妆镜前的女子没有转过来,只用眼珠乜斜着瞥他一眼,竟是莫名有几分冷冷的风情。她盯着林殊道:“你到底想要玩什么花样?”


  林殊也实在张口莫辩,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以实告知:“景琰……如果我说,我并非你认识的那个林殊……”他顿了顿,又极认真凝望着她双眼,“你、你会相信吗?”


  萧景琰默然不语的盯着他,突然间,起身走至他面前,抓起他的手臂,把衣袖撸到臂弯。当即,林殊见萧景琰眉头紧缩,手指抚擦着林殊光洁结实的小臂,低语喃喃:“怎么不见了。”


  林殊一下也明白了,想来那个林殊手臂上或有常年未消的疤痕,或有胎记,只是他并没有。林殊低着头看她,小心问道:“如何?”


  萧景琰抬头亦望向他,手指指着林殊小臂内侧肘窝位置,一路划到手腕前一寸,道:“新婚之夜,在行房事之时,我用匕首曾在这里划下一道口子,疤痕至今不曾消除的。”


  她说完,并无情绪浮动,只紧紧盯着林殊的脸瞧。

  

  可是林殊只是在她提到‘房事’二字时,窘迫得红了脸,别的便没有了。萧景琰又去用力扯他面皮,察验他是否带着人皮面具。林殊立时被揪得疼了,只皱了下眉并不推开,仍然站在原地任她作为。


  萧景琰见此,一下也卸了力气,放开手退后几步,眼里带着审视和怀疑重新打量他一遍。


  “你果真不是他。”她似乎终于确信了,默默垂着头。


  烛光昏黄,林殊瞧不清她的神色,心中惴惴,不知该说什么。

  

  萧景琰这时渐渐恢复了平日里清冷面孔,转身走向床边坐下。见林殊仍傻傻站着,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静静停留了一会。倏尔轻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


  林殊不知她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心下虽存疑,可看着萧景琰那张脸,他从小看到大的那张脸,那个人,对萧景琰无条件的信任始终占了上风。他乖乖上前在她身边坐下,只是目不斜视的向前面看。


  萧景琰侧头看着两人之间足有肩宽的距离,又是一笑,起身挪动,紧靠着他坐下。

林殊一惊,看她紧贴着自己,神态不似之前冷淡,双眸亦含着潋滟水光,竟显出温婉柔顺的假象来。

  

  林殊猛然想起,现在的萧景琰,是林殊的妻子了。


  想到这一事上,林殊登时心如擂鼓。


  萧景琰说话的时候,离他很近,肩膀抵着肩膀。她的笑容清浅,显出几分不真实的温柔道:“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这也是林殊担心的问题,他索着眉头:“我只怕他是去了我那边。”想到若让景琰碰到他,后果不知如何。若他欺负景琰,林殊甚至不能赶过去帮她。


  萧景琰似乎看穿他的担忧,轻笑出声道:“你别担心,他不会伤害她的。”


  林殊闻言,眉头皱得更深,问道:“这怎么说?他明明对你……对你,并不好。”林殊的话渐渐低沉,他望着萧景琰琥珀色的双眸,心也疼起来:“他怎么敢对你不好……”


  萧景琰转头看向绣着木槿花的屏风,许久不说话。林殊便也这样静静陪着她,只觉心痛难当,忍不住握住了萧景琰的手。


  他掌心温热,把她微凉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萧景琰自然也感知到温度,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有了些暖意。那是对她夫君许久不曾有过的亲近。她笑道:“你与她,一直都这样好吗?”


  “自然,她是阿姐,也是我最重要的挚友。”


  萧景琰从鼻子里哼笑出声,挑眉道:“你不喜欢她?”烛光映照下的萧景琰极美,温和带笑的眼睛望着林殊。


  “嗯?”林殊的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时没注意到她问了什么,只觉得这样的萧景琰很不一样。有着他从未见过的魅惑神色,极为动人。


  见林殊痴痴看她,神思不属。萧景琰心下明白,也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道:“既然如此,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嫁给他?”


  “……他逼迫你的?”


  “是。”萧景琰笑了笑,“可也不是。”


  她靠近了林殊,女子的吐息近在咫尺,让林殊耳尖红透,不敢动弹。只见她轻启唇道:“我身上有个毛病。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能解。”


  听到这,林殊不疑有他,担忧地皱起眉头,急忙问:“是什么病?”


  可是萧景琰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眼中意味不明,竟起身跨坐在林殊身上,双手攀附着他脖颈。


  林殊这才发现萧景琰裙摆之下,居然未着寸缕,裙下柔嫩肌肤紧贴着他,隔着一层布料,也像能感受到女子温热的肌肤。


  (此处省略6309字。)

  

  

  ——————

  

《黑夜》




  (番外)


  那一日,天正下着雪。


  萧景禹手捧着暖炉,看着林殊着一身惯常穿的白衣装束,外头只披一件披风而来。他步子行的大,身上银甲叮当作响,披风在他身后鼓鼓扬起。


  萧景禹笑着,看着林殊:“真是羡慕你,当真是不怕冷的。”


  林殊解下披风递给府中仆人,笑回道:“林殊是个打仗的粗人,哪里敢跟贵人一般,畏寒惧冷的。”


  这话夹枪带棒的,萧景禹仍笑着。


  他这个表弟,确是个武人,但论在朝堂上的手段,比起他爹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景禹摸着手里的小暖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小殊,你想要景琰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像是萧景禹的临时起意。


  一阵怪风,呼呼的把几片雪花自窗外卷进来。


  萧景禹起身,踱至窗边,脚下踩着飘进屋里来的雪花,雪花在温暖的室内渐渐融化,留下了一滩水渍。


  “今日朝后,陛下向我说起景琰的婚事。我便一下想起你来。瞧着你平日里谁也看不上,倒是喜欢跟她斗气的。”萧景禹关上窗门,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林殊,“当然了,你若不要,我自会跟陛下说,在世家公子里头挑个好的就是了。”


  铜炉里檀香阵阵,香味沁人心脾,使人舒心,林殊却沉下了脸。


  “靖公主殿下,是陛下最喜爱之女,让她嫁给世家里那些草包?”林殊抬了抬眼皮,笑容里有几分讥讽:“太子殿下舍得?”


  “哈哈。”萧景禹低着头笑,向着林殊缓步走过去,“景琰毕竟在我府中教养过,她母亲又是从林府里出来的,本就是我们的人。”


  说到这,萧景禹已经在林殊身前站定:“只可惜景琰性子执拗,脑子里头,只有那些忠君的念头。说起来,倒是我把她教坏了,她还真把那些圣贤之语听进了心,叫我也觉着好笑。”


  萧景禹侧过身,行至林殊身侧,望着门外飞雪感叹:“怪道咱们陛下,如此喜欢景琰呢。”


  林殊捏了捏拳,盯着铜炉上袅袅升起的轻烟:“不必问过她吗?”


  萧景禹弯下腰笑起来,似乎听见什么极得趣的事,也顾不得平日里的礼仪体态。待他笑够,侧着头去看林殊,见他冷着脸始终不语,便道:“我,从不怕别人说我是乱臣贼子。为达目的,手段狠绝是必然之举。我只怕我摔下来,把林家都连带着砸得粉身碎骨,所以我不能有软肋被人拿捏着。”


  “我不想有。”萧景禹正色,拍了拍林殊肩头,“也不希望我身边之人会有。”


  萧景禹说罢,林殊眉心跳了下,良久,缓缓扯着冷笑,道:“天家兄妹,当真是……”他咬住牙,没说下去了。


  “当真是,情谊深厚。”萧景禹替他接下去,浅笑着拂袖转身,往书案前走去:“我这位妹妹呀,可不简单的。得了朝中不少老臣暗地里帮着她,时不时给别人使些绊子,着实叫人头疼。”


  林殊抿唇不语,萧景禹言下之意,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朝堂之上,林家势大。林燮手下赤焰军所向披靡,为梁国外攘敌军,内平叛乱,朝野上下无不识林家赤焰的威名。更不用说当今太子的生母,正是林家之女所出。太子有林家撑腰,在朝堂上更是一呼百应,莫有不从。如此风头,把御座上的梁帝都压得不敢言语。


  因而总会有几个老臣看不惯林家只手遮天,以至把梁帝都不放在眼里,日日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瞧着靖公主是不与他们一路的,又颇有主张见地。身为帝姬,在朝堂之上也常与她的亲兄长辩驳。那些老臣自然就更愿意亲近她,暗地里也与她多有联系。


  座上的年轻皇子无奈的叹息:“你若不要呢,我也不过是费心再给景琰找找。只是你也清楚,因着之前景琰提出世族改制之事,有些人家,对景琰也心有不满。”


  林殊的眼神里透出凛冽之色,刀子一般注视着云淡风轻的太子。


  “景琰毕竟是我妹妹。”萧景禹这样说着,眼睛也没有避开林殊的目光,“所以未免她受苦,也未免别人看不住她,叫她又跑出来搅局。最好还是你去做这件事。”


  萧景琰是个不容小觑的女子,有胆有谋,是个能成事之人。只可惜碰上了她懦弱无能的皇帝父亲,如今婚事也做不得主。


  而萧景禹,正好需要一个人可以看着她。


  林殊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无论对于萧景禹,还是对于林殊,他们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帝姬与祁王、林家水火不容,已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如今梁国帝姬却与赤焰少帅林殊成婚,无论坊间对这桩天家婚事如何揣测,二人成婚那日,场面盛大之景却恍若怕有人不知。

  

  正是春光融融,绿意上枝头时,赤焰帅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帝婿容貌俊朗,身姿挺拔高大,着一身喜庆红衣骑上马,春风得意得往帝姬府迎娶帝姬。

  

  若不说那些朝堂中的倾轧排挤,赤焰少帅和梁国帝姬当得上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华美团扇遮住了帝姬的容颜,她在帝婿的牵引下,入了赤焰帅府的大门。帝婿脸上笑意不似作伪,至于帝姬,虽无表情,但是婚仪礼节也按部就班得跟着做下来,礼数周全,从头至尾显出极有礼节的乖顺。

  

  林殊心里松了口气。

  

  在正堂侧边,隔了一扇屏风之后,他与萧景琰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小几,底下坐着前来贺喜的宾客。

  

  他抬眼望了望萧景琰。她头上戴着华光溢彩的凤冠,乌发如云,映衬得她更显白皙。她正垂下眼睛,看着她的裙摆。林殊也顺着她的视线,目光从她顺从安静的眉眼,移至她身上绣着金丝花纹的喜服上。

  

  她今日,自是极为娇艳动人。

  

  他已经许久没能像这样,能仔细地看她了。他们总是怒目相对、剑拔弩张的时候更多。

  

  待晚宴结束,宾客已散。赤焰帅府渐安静下来时,新人婚房之外侍候的婢女,却突然闻听林殊一声厉喝。

  

  “来人!”

  

  婢女们不敢怠慢,慌忙推门入内。

  

  只见赫然一柄染血的匕首躺在地上,而当今圣上之女,正衣衫半褪,被林殊反缚右手压在床上。而他的左手手臂,一道可怖的深长血痕正汩汩流血。

  

  帝姬青丝散乱,凤冠歪斜,半张脸埋在枕衿之间,安静得闭着双眼,如同穷途末路的待戮之兽。

  

  婢女们只看一眼,就哆嗦着埋下了头。

  

  新婚之夜,新娘却以利器刺伤夫君,还是当今梁国炙手可热的林家之子,赤焰少帅林殊。就是梁帝,也尚且被林家和祁王所挟制,更何况一个帝姬,她嫁入了林家那天起,就已经被她的父皇抛弃了。

  

  林殊会如何对他这位不听话的夫人,婢女们不敢去想。


  林殊满面霜寒,肩背肌肉坟起,胸膛因着愤怒上下起伏着,冷声道:“拿绳索来。”他的声音冰的快要掉渣。


  底下跪着的婢女身子一颤,头也不敢抬,赶紧窜出门外去。


  林殊突然又低喝一声:“回来!”


  两名婢女赶紧又在地面垂首跪下,林殊的目光,从她们颤抖的脊背扫过去:“今夜的事情,如果我在外面听见只字片语,就拔了你们的舌头。去罢。”


  他说这话的时候极为平静,那两名婢女却仿佛被刀子从脊背划过,吓得连连叩首赌咒发誓,也不敢怠慢,再次急退出去。


  不多时,婢女们取来绳索,低着头递给林殊。听见林殊让她们出去,也不敢问他是否要包扎臂上伤口,再次鱼贯而出,将门合严。


  “公主,”林殊把萧景琰双手捆于身后,他用劲很大,把萧景琰手腕都勒出痕迹来,但萧景琰连一声痛呼也没有,“你既然喜欢如此,那本驸马便成全你。”


  嚓啦一声,林殊撕下了萧景琰的裙摆,又是几声布帛撕裂的声音,林殊把扯下的红布撕成条状,缠在他受伤的小臂上。


  林殊不曾停下,继续拽下了她身后唯一的遮挡,俯身压住了她:“春宵难得,殿下且享用罢。”

  

  

  ——————

  

  

  完结。

  

  

  能接受ooc天雷滚滚bg车的宝宝们,完整版获取方式:点点红心小蓝手并在评论区或私信留下邮箱( ¨̮ )我直接发。

  

我亦飘零久

【2023苏靖新春25h/19:00】自难忘(一)

*观影体(看什么先不说)


*很离谱的剧情走向


*灵感来源于耀阳,我负责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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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梅长苏会认为自己对于世间某些事物的定义出现了问题,比如:北境的风和梅岭的雪。


此二物在寻常人的感知中均为寒冷,北境人提起这些食物,总是会忍不住感叹:“那风儿刮起来的时候,钢刀似的刮人骨头!”


倒也不是说梅长苏对事物的感知出现了问题,他只是偶尔会觉得,北境的风像归去之路上的旗帆,虽然冷漠,但并不凶残;而梅岭的雪,是热的,像火一样炙热。


蔺晨说他这是后遗症,类似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类比得很不恰当,但梅长苏知道,...

*观影体(看什么先不说)


*很离谱的剧情走向


*灵感来源于耀阳,我负责写


——————


有些时候,梅长苏会认为自己对于世间某些事物的定义出现了问题,比如:北境的风和梅岭的雪。

 

此二物在寻常人的感知中均为寒冷,北境人提起这些食物,总是会忍不住感叹:“那风儿刮起来的时候,钢刀似的刮人骨头!”

 

倒也不是说梅长苏对事物的感知出现了问题,他只是偶尔会觉得,北境的风像归去之路上的旗帆,虽然冷漠,但并不凶残;而梅岭的雪,是热的,像火一样炙热。

 

蔺晨说他这是后遗症,类似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类比得很不恰当,但梅长苏知道,蔺晨在这方面是不会说谎的,梅长苏也承认,蔺晨对自己的病情判断的没错。

 

他对梅岭的感知早在十年前就出了问题。

 

林殊对于世间万物的感知才是正确的。

 

北境的风很冷,它并不温柔,反而像巨兽一样吞噬着前往北境的将士;梅岭的雪像棺材,林殊会说京城的雪别有韵味,但从不夸赞梅岭,哪怕梅岭这个名字听起来是那般有韵味。

 

不仅如此,林殊还觉得京城很小,小得只能容纳下他、萧景琰和穆霓凰三个人玩闹,每次穆霓凰进京,林殊出门躲人就会被抓到,萧景琰还会和穆霓凰通风报信,说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扔下妹妹自己玩。

 

哎,想起来就让人生气,人家林殊躲起来,是为了拉着你萧景琰出去两个人一起玩啊,京城真是太小了。

 

梅长苏想着,手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面对那升腾而起的白雾,视线逐渐朦胧。

 

他忽然想写一封信。

 

估计是最后一封可以亲手写下的信了。梅长苏垂下眼,思索着信该给谁写。

 

林殊是幸运的,他梅长苏也不见得不幸运,这一生遇见太多值得铭记的人,于情于理,都应该同他们好好告别,可边疆哪有那么多信鸽、信使帮他送信,只能选择。

 

我该选谁?

 

……我想选你,景琰……

 

梅长苏心里有了决定,手上不急不缓的研墨,在桌案上铺平了信纸,却又在提笔将要落字的时候停住。

 

他意识到写封信其实并不简单。这将是他最后一封亲手写下的信,将要留给他在这人间最眷恋的人,但他不能让那个人察觉到自己的留恋。

 

要把那份心思藏起来,藏得好好的,哪怕是萧景琰和霓凰他们都找不到的字里行间。

 

该如何落笔?梅长苏长长呼出一口气,半空中随之绽放出一朵云雾花。军帐外还在飘雪,尚处寒时,帐内生了炉火,雾花虽开,但留不长久,不过须臾便消散在了梅长苏眼中。

 

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既然如此,便无需叙旧,亦无需嘱托,只当做一封平常信便可:

 

“景琰亲启:

 

吾友景琰,而今北境战事已定,我军此行虽有艰难,仍拔胜旗,当为之一歌,书此信时已踏归路,因吾身体小恙,延时出发,恐迟与君重逢,晚晓局势以误大事,故书此信,尽诉吾意:……”

 

公事公办,这样便不会有差池。梅长苏确定了思路,落笔行云流水,不过半炷香便将这封信写到了结尾处。

 

而今大梁与周边国家的局势,他已于信中尽数感知,萧景琰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判断很多事情,且北境这一战赢得可称“漂亮”,所以大梁这一战打出了名望,为边境可得五年和平,这五年足够萧景琰站稳脚跟,让大梁休养生息。

 

这就是梅长苏说什么都要来北境的原因之一。与大梁开战的国家太多,唯有北境形势最为险峻。而入虎穴,当得虎子,把最难打的敌人攻下,剩下的便会容易许多。

 

所以大梁在这里必须赢得漂亮,他梅长苏必须要来这里,为大梁打这一仗,让沉寂许久的军队吐出一口气,让萧景琰有可以天下归心的底基。

 

但这些现在都说完了,梅长苏却觉得自己心口梗了郁气,结尾处难以思考出一句满意的话。

 

我忍不住。他想,我真的忍不住,我想告诉他,莫要操劳,不必夙兴夜寐,时间够的,都是足够的,我留下了好多好多的后手和底牌,可以解决很多很多的麻烦。

 

可我不能这么写。

 

梅长苏放下笔,愁得直皱眉,将手边的冷茶一饮而尽,那又苦又涩的茶水从舌尖入侵到舌根,让他的胃骤然翻腾起来,等茶水入肚的瞬间,梅长苏忍不住干呕起来。

 

明明是苦于茶水,梅长苏却觉得他在为自己干呕。

 

吐出那些不能见光的心思,让自己看看,它们是腐烂成了什么样子,还是依旧鲜活如初,最后最发现,那些东西只是残留着一口气,破败的躯壳不知所以的喘着一口气,诉说不甘,诉说贪妄。

 

“春至尚远,衣不能薄,万千事端身体为本,万不能大意。”

 

这样吧,就这样吧。梅长苏放下笔想,这样的话,应当看不出什么问题。

 

梅长苏仔细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装入信封,封上之后便再不看一眼。

 

远在京城的萧景琰收到这封信时,已是一月后,一路舟车劳顿,这封信崭新如初。它静静躺在属于梅长苏的遗物中,被人秘密送到萧景琰的寝宫中。

 

无人有心去看信中的内容。包括萧景琰。

 

萧景琰看见这封信时,便大约知道梅长苏会写些什么:北境的战事、大梁的未来、然后……

 

然后再加一句客套的,公事公办的慰问,提醒他要注意身体。萧景琰想,这是梅长苏固定的书信格式,不知对别人的书信如何,只是梅长苏写给他的信都向来如此。

 

林殊的信件从来不这样写,赤焰少帅厌烦极了这些,军事的信便只写军事,叙旧的信单写一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塞完少帅的一肚子话。

 

萧景琰沉默着处理完今日政事,接着整理了一遍梅长苏的后事,梅长苏本人不愿被史书记载,所以朝廷不用做任何事,琅琊阁与江左盟全权处理此事,明日之后,这些属于梅长苏的遗物,只有那封信会留给萧景琰。

 

所以萧景琰其实什么都不用处理,连衣冠冢都没有东西去立。

 

简直像是在逼自己去拆那封信。萧景琰静静看着桌案上的信封,身边烛火摇曳,明暗不定,他像是再与不存在的人较劲,磐石一样坐在椅子上,不愿伸手去碰那封梅长苏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窗外吹来一阵冷风,带着细雨入了殿,侍从们匆忙关窗关门,萧景琰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便挥退旁人,自己去关上剩下的几扇窗,再回头时却发现桌上的信变成了一本书。

 

“嗨呀,可算找到机会将媒介替换了。”

 

殿中不知何时进了人,竟堂而皇之的坐在皇帝书案上,在萧景琰惊讶的目光中翘着腿,裙摆随着小腿一晃一晃,十分随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灵,应愿而生,行鬼神之事。”

 

“梅长苏执念太深,留在信上的不甘做引,吸引了我附身此信。”那人对上萧景琰转为警惕的目光,满不在乎的笑了一声,不给萧景琰出声询问的机会,继续道:“我为双生,另一面为‘媒’,凭心而动,行颠倒时序之权。”

 

被强硬打断了将要出口的询问,萧景琰对这位莫名出现的人物更加谨慎。这绝对不是寻常人,先不提进皇宫有多大的难度,敢坐在龙案上,用气场强压一国之君,就已足够匪夷所思。

 

“行鬼神之事”?或许真有可能……

 

“因你门窗皆闭之举,此方天地已可自成一界,我已隔绝天地人神对此地的关注,大梁皇帝,而今请你一行,全逝者心愿,如何?”虽是询问,但灵并没有给萧景琰选择的机会。

 

“隔绝天地人神”,意味着萧景琰现在只能回答“可以”,且现在萧景琰并不明白灵的来意,所以,萧景琰顺着灵的心意,回答了“可以”。

 

这让灵很满意:“那么介绍一下这个心愿如何完成。”

 

“你二人之间的因果并不简单,且牵扯太多,媒想了一个法子,便是邀请其间因果最重之人来此,将前尘往事一一理清,只是梅长苏的情况有些麻烦,而今头七已过,无常已将逝者带入地府,去黄泉讨人需要废些功夫,一来二去耗时麻烦,所以我们这边先行开始。”

 

“此方天地,媒已经先行布下时序颠倒之阵,这里一年,也不过外界一日。”

滠音

【2023苏靖新春25h||18:00】扑火

      梅长苏被皇帝征辟入朝并借口谈论政务软禁宫中if

  

  才盼小楼见归雁,却别秋月北风中。


      萧景琰自梅长苏被软禁宫中便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将翻案的事宜理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瞒着梅长苏计划要起兵宫城。他每次见到梅长苏,梅长苏都叫他不要着急,说来日方长,翻案的事可以慢慢谋划。梅长苏讲自己不过是人质,表面上又是明旨征辟入朝的江湖名士,轻易不会死在宫里,反倒是怕操之过急。只有一次,是他将莅阳长公主到东宫送手书一事告知梅长苏,梅长苏听后低头良...

      梅长苏被皇帝征辟入朝并借口谈论政务软禁宫中if

  

  才盼小楼见归雁,却别秋月北风中。

 

      萧景琰自梅长苏被软禁宫中便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将翻案的事宜理了一遍又一遍,甚至瞒着梅长苏计划要起兵宫城。他每次见到梅长苏,梅长苏都叫他不要着急,说来日方长,翻案的事可以慢慢谋划。梅长苏讲自己不过是人质,表面上又是明旨征辟入朝的江湖名士,轻易不会死在宫里,反倒是怕操之过急。只有一次,是他将莅阳长公主到东宫送手书一事告知梅长苏,梅长苏听后低头良久,捻着袖口仿佛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那天梅长苏沉默异常,两人不欢而散。

      其实萧景琰是明白的,要依梅长苏自己的意思,此时是翻案的最佳时机,便是拼上性命也要为赤焰军挣上一纸清白的,可是他怎么舍得。不仅是他,便是黎纲甄平也不能答应。可这于梅长苏,无疑意味着在最后关头自己成为了翻案的变数,心中愧疚煎熬,可想而知。萧景琰不愿他多思伤身,又气他一味自轻自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盼着当真能如他所说般来日方长,择机翻案,尘埃落定之后,也好让梅长苏放自己一条生路。

 

      只可惜好景不长。不出几日,便有周边五国同时进犯,一时间朝野动荡,人心惶惶。萧景琰欲要亲征,却被皇帝召去。皇帝给了他一卷诏书和一杯毒酒,叫他选。他先是不可置信,没想到皇帝竟然昏庸至此,又突然想明白这酒不是给他准备的,而是给梅长苏的。萧景琰在心里冷笑,想必是皇帝觉得控制不住一位拿着兵符的监国太子,从而拷问起人心道义来了。倘若他选了毒酒,从此皇权更替,天高任鸟飞,有情有义的萧景琰也自此死了;倘若他不愿放弃情义,那势必要答应诏书里皇帝的条件。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事,萧景琰跪下请父皇赐圣旨,却不料老皇帝笑得阴狠,顾自倒了毒酒,却说圣旨不急,叫他先回府,晚些时候再遣人宣旨。

 

      傍晚时分,梅长苏来了,萧景琰高兴,拉着他上下看看,确定皇帝当真将毒酒倒了,也放下心来。他虽不知道诏书上具体写着什么,却知不过是限制他兵权的事,比如派遣监军之类。现下大敌临头,总不见得要让太子战死沙场。他不欲将毒酒一事说出来惹梅长苏烦心,现下诏书又没有颁下来,便闭口不谈今日进宫的事,只将战报拿来给梅长苏看,又将今日与大臣们讨论的内容讲给梅长苏听。他说几句便顿一顿,以为梅长苏会说什么,会如同年幼时或者苏宅中那般与他讨论,梅长苏却不出声,细看又觉得梅长苏神情颇有些紧张,于是出声问道:“小殊,你怎么了?”

      梅长苏一愣,反问道:“我听说你要带兵出征?”

      萧景琰被气笑,感情他说了半天,梅长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不由委屈:“我刚刚说了。”

      “你不能去!”梅长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现下的京城,远没有到万无一失的地步。皇帝近日疑心渐起,你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小殊……?”

      “你是监国太子,倘若手握兵权,皇帝如何容得下你。”梅长苏解释,“如今京中尚有两位皇子,献王在献州也不算乖巧,你若出征,难免掣肘。一旦战事了结,你远水难救近火,回京之后恐怕又是翻天覆地一场变化。”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现下不比当时,父皇老迈,皇子稀少,总不至要我马革裹尸。京中变化尚可慢慢筹谋,抵御外敌却实在刻不容缓。”萧景琰缓和了口气,“现在朝中无将,若是我不出征,恐怕危在旦夕。”

      “我实在是不想等了,我已经等了十三年,谁知道这一次又要等多久?眼看赤焰翻案只在旦夕,却偏偏要进行一次最不可控的赌博。”梅长苏话锋一转,“所以你不要去,我去。”

      萧景琰吃了一惊:“你去?战场在北方,现下又是入冬的时节,你去年冬天便常常三五日的抱病,一咳嗽便是一整夜……”

      “景琰,你不要害怕。我是去杀敌,并非是去送死,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我又怎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萧景琰打断他的话:“你总是这样讲,进悬镜司之前你也说你准备万全,结果一回来就昏了三四天。你这次又这样说,却教我如何信你?”

      梅长苏被他一噎,只得以退为进:“我要说完全不伤一点身体你自然不信,去北境难免要生几场病,不过完完整整的回来倒是不难的。回来之后我便日日调养,总能养的好些。”

      “生几场病?”萧景琰瞪眼看着梅长苏:“战场凶险,时刻都要留神,便是生病也不得歇息,你的病几时能好?”

      “我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打仗作战对你赤焰少帅来说当然不在话下。”萧景琰走到梅长苏对面:“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拿自己身体去冒险,你明知道我去也可以的。”

      “我只是不想等了,我是怕……”

      “你不是怕!你明知皇帝年迈,除非我出师不利战死沙场,否则绝不可能另立太子。无论他怎样兴风作浪,至多半年时间,我便可以重整朝堂。你说你不想等这半年时间,我竟不知道你几时这般沉不住气了。难道是此次战乱有什么我没有想到的特殊地方,或者说你不是不想等,你是不能等。”想到这里萧景琰猛地抓住梅长苏的手腕:“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你每次都说好些了,可我从来没见你好过。”

      梅长苏被他抓得疼,可又理亏,于是任由他抓着。他有些难以启齿,一抬眼看到萧景琰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心和害怕,赶忙说道:“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想上战场罢了。”

      萧景琰无奈:“小殊,你想上战场,何必急于一时。”

      梅长苏正襟危坐:“我并非敷衍你,这确实是一个原因。我说我不想等,不是我心智不坚等不过半载,也不是我的身体即将灯枯油尽。只是你要先答应我,不要着急,听我把话讲完。”

      “我自然听你的。”

      梅长苏从袖中拿出一副卷轴放在桌上,卷轴上的祥龙纹样刺得萧景琰眼睛生疼。“诏书?你从哪里来的?是皇帝叫你宣旨?”他拿起诏书要看,被梅长苏一把抢过。“原来你是来宣旨。”

      “景琰!”梅长苏赶忙将作势要往下跪的萧景琰扶起来,“陛下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什么?”萧景琰一惊,“什么时候的事,他对你怎么样了?”

      “也就是几天前。”

      “你怎么不跟我说?”萧景琰顿了顿,“你怕我造反?”

      “我只是不愿你担心。陛下知道我是林殊,又怎么敢轻易杀我,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既除掉我,又控制了你才可能动手,这时机一时半会哪里找得到,何必说出来白白叫你担心。”

      “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时机……对,对,你是不能一个人呆在这帝都了。可是你也没必要去边境啊,你现在就走,我能将你送出去的。你相信我,我能打赢,我也能翻案,用不了多久,至多一两年,你就能堂堂正正的回来。”

      梅长苏笑道:“你将我送走,岂非触了陛下逆鳞?到时候境况只怕比现下凶险百倍。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早已不是当年的林殊性情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也并非没有过,只是边关告急,我怎能为一己私欲弃家国大事于不顾?所以我先前说我想去。倘若你是我,也一定要出征的。你现在不让我走,无非是担心我的身体。你可以问蔺晨,或者问静姨也好,我没有大碍的。我给你保证,我在战场上绝不逞强,尽力健康回来,我将大夫一齐带去,好不好?”

      萧景琰见他罕见地听话,一时间也没了脾气。他也知道林殊一定是要上战场的,若非是身体的缘故,这原本是最好的安排。他上前将梅长苏手中诏书夺下来看,不出意外,确实是任命蒙挚为帅,梅长苏为监军的旨意。萧景琰不免抱怨,明明早拿定了主意,却还要装模做样同他商量,倘若他一开始信了梅长苏不想再等的那些鬼话,岂非连皇帝已经确定梅长苏就是林殊都不知道。想到此处他不由开口:“小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鲁莽冲动,难以成事?”

      梅长苏赶忙摇头:“怎么会?”

      “那你为何有什么事从来都不告诉我?”萧景琰问,“你不告诉我,我反而不知全貌,容易出错。你跟我讲,我都理解的。我知道你想要最看重皇长兄和赤焰的一片忠心烈胆,不会造反。我也知道你想要彻彻底底的清白,不愿世人将梅长苏与林殊联系在一起,也不愿在没有实实在在的功绩之前我表现地过于看重你。我常常想,论起鲁莽,我总比蒙挚好些,可是你连蒙挚也告诉,或许并不是嫌我鲁莽的。那你便是怕我忧心,可是比起忧心,我更害怕我不了解你,或者说自以为了解你,结果却因此酿成大祸。我们小的时候,有祸一起闯,有事一起抗,从来也不觉谁欠了谁,谁拖累了谁。我记得你有一次受伤,深可见骨,箭上还淬着毒,大夫都忧心你,你却要我来照顾你,变着法的使唤我,还总是装死吓我哭,然后好笑话我。怎么到了现在,反而愈发生分起来。你想想,你若是当时将我拒之门外,日日遣人与我说好了些,或是硬撑着应付我,结果病情始终不见好,我岂不是更加忧心?小殊,我好不容易等你回来,你总不能样样瞒我。”

      萧景琰说完,抬头向梅长苏看去,却见梅长苏偏着脸,脖子上青筋清晰可见,胸脯也跟着起伏,似乎正在强忍着不要哭出来。萧景琰以为自己话说的重了,或是提到往日情形惹梅长苏伤怀,暗自懊恼但又确实不愿再被梅长苏瞒着,忙前去安慰:“小殊,我说这些,只是想多为你分担一些罢了。现在的我不是两年前的萧景琰了,我自认沉稳了许多,很多事你大可托付给我,有人分担些总好过你一人劳心劳神。”他看到梅长苏两眼忽然一闭,几乎就要落泪,吓得连忙闭了嘴,只又坐的近些给梅长苏抚背,另一手正要拉梅长苏的手,却被梅长苏一把抓住,握得竟有些疼。

      梅长苏有些哽咽:“景琰,对不起。”

      萧景琰半抱着他,愈发觉得梅长苏瘦的可怜。“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不想了。只是你不能再瞒我了,你马上就要出征,这一别恐怕三个多月见不到你,我们总要说些开心的。”他看见梅长苏脸色依旧不好,似乎还有些紧张,便道:“你若是还有什么瞒着我,都在今晚说了,我便不生气,往后可就不行了。”

      梅长苏强笑道:“你当真要听?我怕你生气,可都要在今晚说了。比如前夜皇帝叫我抄书,熬了大半宿,昨日起便有些头晕,吃了一粒药才好。这些事都说,万一说到明日都说不完,你不会要生气了罢。”

      萧景琰听梅长苏插科打诨,心情也好了些。他笑着岔开话题:“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萧景琰在前面带路,梅长苏在后面慢慢跟着,来到东宫的书房。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盒子,递给梅长苏。

      “打开看看。”

      梅长苏打开盒子,是一颗浑圆的珍珠,足有鸽子蛋大小,光泽饱满,一看就是被小心珍藏着的。梅长苏将珍珠拿出来,放在手里转着圈抚摸。

      “我曾说要拿这珠子作弹珠玩。”

      “你只捡了一个,要我怎么玩?”

      “你是说要用这珠子打鸟。”

      “那你也该再做个弹弓给我。”

      “林少帅什么时候用过别人做的弹弓了?”

      “景琰又不是别人。”

      “那我现在给你做一个补上。”

      萧景琰在东宫找了棵树砍了一节,用刀削着,做了个弹弓。许久不做,手都有些生了。他将弹弓递给梅长苏,梅长苏接过,将珍珠放上去,对准旁边一个果子就要松手。临了又舍不得,将珍珠取下来揣在怀里,捡了一颗石子放上去。石子将果子打下来,被萧景琰接住,擦了擦要递给梅长苏吃。梅长苏撇过脸:“挨了石子的。”萧景琰闻言大笑,笑他这毛病多少年也改不了。梅长苏气不过,又接连打下来好些,都要萧景琰吃了,直吃的他连连讨饶,方觉得舒心。

 

      次日萧景琰早起上朝,梅长苏还在睡,萧景琰轻手轻脚,不愿惊醒他。其实就是生死未卜,萧景琰想,便是再弓马谙熟的将军上战场都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何况是现在的梅长苏。他应付完早朝便急着要往回走,半路上却被静贵妃身边的侍女拦下,想来是母妃也得到了消息,要来问他。萧景琰苦笑,其实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怎么这么轻易就放他去了,只是他一看梅长苏的眼睛,就说不出反对的话。梅长苏是鹰,即使年寿难永,即使病骨离支,他也仍是鹰,鹰是不能被圈养在笼中的,再不舍也要放手。萧景琰走进芷萝宫便想哭,静妃见状,忙让左右侍女退下,她轻轻摸着萧景琰的头,任由萧景琰的泪水滴在她的裙摆上。

      “我不敢在他面前哭,我怕他看了更难受,还要反过来安慰我。”萧景琰哭着说,“母妃,您告我句实话,小殊的身体,当真可以上战场吗?”

      静妃说不出话,萧景琰见状更是着急:“母妃?”

      静妃长叹一口气:“刀箭无眼,又岂是我能说了算的。”她见萧景琰更加悲伤,忙补充道:“他身边有好大夫。”

      “他身边一直有好大夫,可他的身体却也从来没好上半分。”萧景琰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静妃:“他会回来的吧,他还没有看到翻案,他怎么会轻易地赴死呢?他向来将皇长兄和赤焰中人地清白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他总要见一见他十三年心血换来的成果的吧。”

      静妃有些迟疑:“你说……翻案?”

      “是啊!他自己也说,这场战乱之后,局势恐怕又要变化。父皇虽老,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么多种变故,他,他一向是要都看着的。”

      静妃看向萧景琰眼底,只见他颇为认真,不禁也要落泪。她勉强稳住心绪,正色道:“有件事,我想你应当知道。”

      萧景琰稳了稳心绪:“什么事?”

      “昨天下午,高公公给我送来了这个。嘱咐我大军出征后方能打开。”静妃拿出一个木盒。“我本不解这是何意,又念是高公公叮嘱,虽不会有害我之心,却也必有一番用意。今日得知小殊作为监军,我便知道,这必与小殊相关。”

      萧景琰怔怔不出声,静妃接着说:“我已经仔细查看过了,这木盒并无机关,开与不开只在一念之间。”她拉过萧景琰的手,将木盒放在他手中。“这全在你。”

      萧景琰将木盒拿起来仔细端详:“我实在想不出,若是一定要大军出征后才能看,为何要现在交给母亲。若是早看晚看其实并无所谓,高公公又为何会特意嘱咐一句。”他又问:“高公公可有说过这木盒一定要放在母亲这里?”

      “不曾。”

      “我想这既然与小殊相关,总要让他知道一二,不如就由他定夺,母亲看可好?”

      静妃一愣,她叹了口气说道:“这样,也好。”

      萧景琰将盒子装起来,便拜别了静妃。他从芷萝宫出来,径直回了东宫,梅长苏和蒙挚正在偏厅谈论出征的事宜。他心里拿不准,要将木盒的事讲给梅长苏听,可又不愿把蒙挚牵扯进来,还不好打断他们说正事,于是在一旁坐立不安。梅长苏看出他有事,遂将蒙挚打发了,柔声问:“怎么了?”

      萧景琰将木盒拿出来:“昨日,高公公将这木盒亲自送到了母妃手上,并嘱咐大军出征后方能打开。”

      梅长苏好像有些吃惊:“这是皇上吩咐的?”

      “不是,是他自己说的。”

      “那这盒子可是皇上赐的?”

      “是也不是。高公公只说,叫母亲保管好。”

      梅长苏思索片刻说道:“你记不记得,我们与夏江殿前对峙那次,高公公曾传话说,我不可入宫?”

      萧景琰点点头,梅长苏接着说:“俗话说,伴君如伴虎。高公公在咱们这位皇帝身边这么多年,不可谓不精明。他向来会审时度势,又小心谨慎,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样一句话。他认为我出征后才能打开盒子,便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不妨便听一听,总归没有坏处。”梅长苏将盒子举起给萧景琰看:“这盒子精致,想必是御赐之物。皇帝赐给嫔妃的东西,他却不让打开,是担了天大的风险的。只是这一点,便可以信他。”

      萧景琰反驳道:“陛下前几日识破你身份,昨日遣你上战场,昨晚又送了盒子给母妃。这桩桩件件,实在难以不关联在一起。我和母妃都觉得,这盒子与你有关,实在放心不下,又不敢轻易打开,所以来问问你。”

      “倘若真要对我不利,也应该是尽早看了才好,哪里有人走茶凉才开始准备的道理?”梅长苏安慰他,“我只是做监军,不会上战场,也是我自己想去,你不用太担心。”

      萧景琰见梅长苏一点不着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是知道木盒里的内容一般平静,不由有些疑惑。不过他见惯了梅长苏的运筹帷幄,倒也不觉得太过奇怪。他将木盒放入书房的暗格里,便投身到无穷无尽的奏折当中,梅长苏趁此机会回了趟苏宅,也要为出征做些准备。

 

      是夜,萧景琰本来已经睡了,却突然惊醒了过来。像是在做梦,梦中梅长苏没有被皇帝识破身份,没有被软禁在皇宫中,他们的翻案之路走的一切顺利。一封谢玉亲笔手书揭开了尘封多年的惊天冤案,一场生辰之宴是他们精心策划的翻案起点。就在他以为一切就要尘埃落定之时,边境五国同时来犯,梅长苏披挂上阵,最终葬身梅岭,天地为墓。萧景琰止不住的心慌,太真实了,梦里好些场景都和现在的一模一样,他仿佛看到他将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林殊牌位盖上红布,转了个身就又要将它摘下。红布落下,一颗珍珠端端正正地放在牌位前,与他昨日里拿给梅长苏的那颗别无二致。萧景琰大口喘着气,出了一身冷汗。不行,他忍不住,梦里的梅长苏战死了,谁知道现实中的梅长苏会怎么样,他想起从母妃处拿来的那个木盒,一想到可能与梅长苏的安危相关他就放心不下。萧景琰匆匆批了件衣服,跑到书房,将木盒拿出,一把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卷诏书。他将诏书展开,里面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境军监军梅长苏,天姿才藻,博闻强识。文士之身,统帅三军,艰无不克,战无不胜,卒于沙场,朕心甚痛。朕尝与监军对策,其惟愿天下安康,海晏河清,此国士之风。今莅阳长公主所奏,令人惊骇,朕愿遵监军遗愿,准诸卿所请,重审赤焰之案。

      钦此

      萧景琰将诏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帝怎么写得出这样一副诏书来?他瞧了又瞧,仔细辨别了玉玺的痕迹与字迹,却是越看心越凉,这当真是皇帝亲笔写下的一封诏书!他觉得自己不认识字,梅长苏明明没死,也没有人向皇上提过,这些是怎么写出来的?还有莅阳长公主,皇帝又是怎么知道莅阳长公主,这不应该!难道是有什么人首鼠两端向皇帝告密?可是既然是告密皇帝又为什么会下旨重审赤焰之案……这些疑问堆在萧景琰脑子里,他想不明白。他将诏书拿起来,也顾不得此时梅长苏已经安寝,他一定要弄个明白。谁知他刚打开书房的门,便看见梅长苏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外,他顾不得惊讶,一把将梅长苏扯了进来:

      “小殊,你快看看,这是什么?”

      梅长苏用力抓过卷轴,将明黄样式的诏书攥得打皱。他将诏书放进木盒里面,用力盖上盖子,乓得发出一声巨响。他用两手紧紧按住盖子,像是怕木盒自动打开一般。

      “都叫你不要看!”

      “小殊?”萧景琰不可置信,“你早就知道?”

      梅长苏不说话,萧景琰一时也说不出话。“我自愿的”,“我会回来”,“你不用太担心”,“让我去”……仿佛有千百个梅长苏在对着他的耳朵不住地讲这些话,他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又想起来昨晚他央求梅长苏不再瞒着他,梅长苏自始至终只说了对不起,却没有答应过。他心如刀绞,一时间思考不了,只是机械地问:“为什么?”

      “我的时间……”

      “你不要讲!”萧景琰大喊,他似乎预感到了梅长苏要说什么。“你讲了许多,我又怎么知道是真的假的,是哄我的还是骗我的。今天为这个一套说辞,明天为别的就变了模样!”

      “景琰。”梅长苏上前要抱萧景琰,被他躲开。“我从未想故意骗过你。我从来不知道,是说出真相容易,还是讲些假话轻松。”

      “你讲假话一向是信手拈来。”

      “不是的!”梅长苏否认:“若非实在没有勇气说出真话,我又怎愿意欺骗于你。景琰,我看不得你难过。”

      “你只看不得我在你眼前难过,你走后我会多难过便不管不顾了,是吗?”萧景琰问道,“你是觉得你不告诉我,你便不会死,我便永远不会知道?或者你觉得,你告诉我,我会不让你走,我会打乱你的计划,叫你不得不放弃一次绝佳的机会。你觉得你去送死,是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对吗?”

      梅长苏闭了闭眼:“我确实是一味逃避,我不敢跟你说。”

      萧景琰怒极反笑:“你不敢跟我说什么,你不敢告诉我你是谁,你不敢告诉我你能活多久,还是你不敢告诉我你要去送死?”他指着木盒,“我先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梅长苏嗫嚅一阵,看萧景琰脸色越来越差,最终心一横:“这是我跟陛下换的。”

      萧景琰瞪着他不说话,梅长苏只得接着说:“外敌当前,本来要你出征是唯一的选择。可是有我在宫中掣肘,翻案之路遥遥无期。所以我想我要出来,我只有出征才能名正言顺的出来,我便向陛下说我就是林殊,我要做监军。”

      “你连谎话也编不圆了?”

      梅长苏低下头,小声道:“我说倘若陛下不准,我便在班师回朝的时候自杀,死在宫里。此时陛下兵权旁落,人质也无,后果可想而知。”

      萧景琰气得半死:“你日日跟我说来日方长,便是这般来日方长,三句话不离赴死。”

      梅长苏此时开了头,继续说便容易了很多:“皇帝跟我讲,虽然他现在控制不住你,可他毕竟是皇帝,要在战火纷飞中趁乱将我杀死并不难,林殊是不可能活着的。我说林殊想得明白,而且也志不在此,林殊只要翻案。陛下拿我无法,最终写下了这封诏书。”

      “你便是非死不可。”

      梅长苏笼着手:“于我而言,翻案就是结局。”他顿了顿:“况且,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你想让我乖乖听话不要冒进不要造反的时候,就说时间还有,不要着急。不光你说,所有人都这样说,连我母妃也这样说。现在你想让我同意你去送死,便说你本来也要死,早死晚死用什么方式死都没有区别。恐怕我现在不论问谁,他们也都会这样说。你从来只说能控制我照着你的方向做的话,你将我当什么,你翻案之路上的一颗棋子吗?”

      “我没有。”梅长苏不由咳嗽连连。萧景琰有些不忍,但到底生气:“你是觉得只有你想翻案,我便不想,我要是知道了全貌,便一定不讲理,一定会将你的计划全盘打乱。我只想知道,我顾惜你的性命有错吗?想要给赤焰翻案却不在意赤焰少帅的性命,你不觉得有些可笑吗?你梅长苏可以用命换清白,我萧景琰便只能苟且偷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为我而死,然后光明正大地踩着他们的尸骨登上皇位,你当我萧景琰是什么人?”

      “景琰,你怎么这样想?”

      “那是什么?”萧景琰苦笑:“我明明可以去,结果让你去,不是苟且偷生是什么?难道我的命便比你的金贵?为什么你一定要我置身事外?最坏无非是鱼死网破,我便不信,搭上一个皇太子,换不来赤焰中人一场清白。”

      “不行!”梅长苏被他的话吓一跳,连忙打断:“你是未来的皇帝,你还要整顿朝堂,清除积弊,扭转我朝数十年来的颓势……”他看到萧景琰的脸色愈发惨淡,自知失言,赶忙走到萧景琰身边将他抱住。“你哪里是苟且偷生,便一定要这样想,你也是忍辱负重。赤焰中人看重清白不假,可他们更想要一个清明坦荡的朝局,这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理想。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前半段,后边却全肩负在你的身上,只可惜我注定没有办法陪你走下去。景琰,对不起。”

      注定不能陪我走下去吗?萧景琰沉默。不重要了,他想,既然梅长苏出征然后战死是板上钉钉的事,那诸如“不要再骗我”、“其实你想做什么,我都会让你去做”、“我不会阻拦你”、“我只是想多了解你”这些话,就都没有必要说了。建立在假想之上的快乐固然不能长久,可维持两三天还是绰绰有余。“你总是这样狠心。”萧景琰慢慢地说:“我就当你是本来也只能陪我三个月。”梅长苏几乎要掉泪。

      “不要哭,你哭什么?我都没有哭。”萧景琰强打起精神,颤抖着手将木盒在书柜中放好。“睡吧,明日你还要早起上朝。”他急于逃离这一切,仿佛不去想,不要看,梅长苏便不必死。于是那晚值夜的宫人都看见,当朝太子从书房中慌慌张张出来,在台阶处绊了一跤,然后匆匆跑进寝殿,只那位文士还在书房里,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后来萧景琰常常想,即使没有四国之乱,梅长苏也是要自杀换翻案的。被软禁在皇宫中的梅长苏是翻案的最大阻碍,梅长苏不允许自己成为这样的变数,恐怕是早有了这种想法。他又想起曾有一日梅长苏含蓄地问他翻案进展如何,自己讲万事俱备,只要他一点气运,不知道梅长苏听完是欣慰多些,还是自苦多些。如果说这翻案的漫漫长路上,梅长苏是玉石俱焚,那萧景琰便是飞蛾扑火,不论他如何做,都改变不了梅长苏地狱归来不可久留的命运。

----------END

      本文为萧景琰视角,所以关于梅长苏用死换翻案的谋划描述的不是很清楚,如果我不鸽的话会写一个梅长苏视角进行补充。这里说一个梅长苏视角可能也不会写到的问题。

      高公公将装有第二封诏书的木盒交给静妃时,其实完全不会嘱咐说大军出征后才能看,因为静妃不需要嘱咐,她很冷静,也能猜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甚至静妃看到圣旨给了自己而不是萧景琰,就能明白梅长苏不想让萧景琰知道的用意。但是,静妃心疼萧景琰,她不忍心萧景琰始终被蒙在鼓里,也不忍心在梅长苏走后才告诉他梅长苏回不来了,可不告诉萧景琰是梅长苏的意思,她左右为难,所以编造了高公公这样一句话,将选择权交给萧景琰。一般来说如果高公公特意叮嘱不能打开,萧景琰肯定不会打开盒子,但是静妃话里话外不断引导萧景琰打开盒子,我想这也算是静妃作为母亲的一点私心。

阿佛呀

【2023苏靖新春25h||17:19】月亮和稻田(下)

  

  

  九月开学,萧景琰自己提着大包小包去学校报到。飞机在机场降落后,又转了地铁,在地铁口出来,这才碰见了来接新生的各大高校的学生。


  新生的第一天自然是忙碌的,萧景琰一整天都脚不沾地。到了晚上也不消停,总是这个部那个部,这个协会那个协会的来敲门招新。


  一开始,萧景琰跟他的舍友们都还觉得新奇,到后来,就逐渐麻木了,听到敲门声都懒得起身。


  他开学那会,正巧有一部大学校园恋爱剧在热播。一群适龄的花季男女正是脱离了不能早恋的规矩束缚,蠢蠢欲动的时候,在童话般的故事里,畅想着自己的美好。


  萧景琰长得好,身子又挺拔,在一群新生嫩芽里头,数他最出挑。军训的...

  

  

  九月开学,萧景琰自己提着大包小包去学校报到。飞机在机场降落后,又转了地铁,在地铁口出来,这才碰见了来接新生的各大高校的学生。


  新生的第一天自然是忙碌的,萧景琰一整天都脚不沾地。到了晚上也不消停,总是这个部那个部,这个协会那个协会的来敲门招新。


  一开始,萧景琰跟他的舍友们都还觉得新奇,到后来,就逐渐麻木了,听到敲门声都懒得起身。


  他开学那会,正巧有一部大学校园恋爱剧在热播。一群适龄的花季男女正是脱离了不能早恋的规矩束缚,蠢蠢欲动的时候,在童话般的故事里,畅想着自己的美好。


  萧景琰长得好,身子又挺拔,在一群新生嫩芽里头,数他最出挑。军训的时候,一些部门的师姐来发饮料慰问他们,都喜欢多看他两眼,直把萧景琰看得脸红着扭过头去,她们才乐起来。


  女孩子清亮甜美的笑声,比鸟儿的鸣叫都要悦耳清脆。


  萧景琰的舍友里,有大一就脱单的,也有脱单后很快又分手的,也不过是短短两个月里发生的事。


  而作为新生里长得最好看的萧景琰,他就这样孑然一身的走过了他的大学三年。


  似乎在上了大学之后,时间就上了加速器,在所有人还以为能够挥霍时光的时候,它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对他自己而言,平平淡淡的度过了自己的大学生活,他没什么遗憾的,比起恋爱,他更在意他即将迎来的大四,以及毕业之后的工作。


  他所在的农业大学跟外面的农企和村合作社都有一些项目合作,既是为了校企联合,也是给学生提供了跟更多企业提前接触的机会。萧景琰的专业跟农业其实不太沾边,他那时候一心想着离梅长苏远点,也没有太在意报了什么。


  等到了学校,才发现这专业不文不理。既不是像农业的专业需要他养猪种地写论文,但也不是地地道道的经济类专业。导致这个专业的课程,老师教的杂,学生学的杂。


  萧景琰学习向来认真,大学三年连思政课他都没有懈怠过。只是他理论知识丰富,实操经验为零,所以学校有这些跟企业合作的活动项目,他向来都很积极。


  暑假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萧景琰没有回去,跟着学校组织的活动跑到了某个小县城里,在安排的酒店住了一晚,才在第二天去到真正的目的地。


  在澹汀村,他遇见了林殊。


  林殊一米八多的大高个,从收割机上跳下来,穿一身洗的发白的灰衬衫,底下是黑色的西装裤。


  很普通的打扮,但是穿在他身上,却很干净清爽。他站在学校老师面前,对着一群来参观的学生,爽朗一笑,明亮耀眼的模样,阳光都仿佛弱他三分。


  “我是林殊,”他站在太阳底下,皮肤晒得有些发红,显出极有活力的健康的颜色,他转头对着带队的老师,“今天我爸有事出县城去了,我来带他们参观。”


  “好,你们都是年轻人,你来带也好。”带队的老师叫言阙,他熟稔地拍拍林殊的肩膀跟大家介绍,“这是赤焰粮业的林老板的儿子,也是小老板,你们跟着他也是一样的。”


  收割机还没熄火,林殊招呼人过来上去继续,他带着萧景琰他们往稻田的里面走。


  赤焰粮业跟政府有合作,将许多撂荒后无人耕作的农田合并,收购了一大片农田的经营权以种水稻。


  时值金秋,正是丰收时节,一大片稻田在阳光下,饱满的稻穗呈现出金子般的光泽。


  林殊领着他们,行在田埂上,秋风扫过了稻田,也吹动着他的衬衫领口。他一边指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稻田,一边跟身后的一帮大学生们做介绍。萧景琰刚好就紧跟在他身后,正出神地望着山垠,行走间,突然肩膀撞上了前头的林殊。


  “这位同学,小心了。”


  头上传来的声音带着笑意,萧景琰抬头,林殊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无奈,手扶了下他的肩膀。


  萧景琰点点头,指着他望着的那处山上说:“那边也是赤焰粮业的吗?我听言老师说,你们除了种稻谷,最近也在种柚果。”


  “是。”林殊单手叉腰,日头的光有些刺目,他眯着眼笑,“不过还不成规模,柚果的市场这边饱和了,我们也在想有没有别的地方好突破,毕竟只是卖果子的话,没有太多优势。”


  “那为什么还要选择柚果?”


  “因为保险啊。”林殊耸耸肩,笑容里带着些苦恼,“如果要种这边少种的品种,也要考虑市场开发的问题。”


  林殊示意萧景琰和他身后的学生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说:“隔壁村上之前也试着种过树葡萄,一开始是价钱很好,一百来块一斤的卖,但是后来,种的人多了,买的人也不是特别喜欢吃,渐渐的价格也就下来了。现在树上结满了果子也没人摘。”


  “所以,”萧景琰拒绝了林殊伸过来的手,自己跳过了水圳,“柚果市场虽然也饱和,但至少还能卖的动。”


  “对。”


  “你们在柚果方面没有跟政府有合作吗?”


  “合作也不是没有争取过。但是在水稻种植上,许多事情本来就已经给我们开了绿色通道,再说这柚果,市里面比我们规模大的多了去了,我们哪里排的上号。”


  “所以主营还是做水稻粮业。”


  “是,虽然现在一说种水稻都是不挣钱,但是那是零碎的家庭种植,够得上一家口粮,有多的再卖。我们这样成规模了自然是不一样的,大部分都是这样机械去种,去收割。”


  “嗯。规模经营,降低成本。”


  林殊没有搭话,他在前面回过头来,看一眼萧景琰,笑着又转过头去。


  萧景琰被看得奇怪,他想了想自己说的话,问林殊:“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对。”林殊望一眼他,还有跟在他身后,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在听的学生们,“继续走吧。”


  赤焰粮业在澹汀村的水稻种植面积很大,这边是他们的主基地。林殊很热情,学生问什么他答什么。他年轻又生的好看,天然的有一股亲和力,使人愿意亲近,很快就和来参观的学生们打成一片。


  有人问林殊的年纪,得知林殊才二十岁的时候,都调侃他是家里有矿,不用读书就可以直接继承家业了。


  林殊微仰着头点点下巴,似乎想要透一口气。视线越过面前的人头望向稻田里,看那些稻穗沉甸甸得垂下了头。


  “可我倒是羡慕你们哪。”


  他笑着抓了抓头发,额前过长的几缕发丝被他捋到脑后,露出一张俊朗的年轻面孔,叫几个女学生看得红了脸。


  参观基地只用了半日,林殊一路送着他们上了大巴。萧景琰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林殊身上,他正一个个送学生们上车,这半日时间,他倒像是跟他们这些人都相熟似的。


  等最后的言阙上车前,他又拉着言阙说了几句话。他们看起来应该是很早就认识,不知是林殊跟他说了什么,言阙低着头笑起来,看上去有点无奈,用拳头捣了下林殊胸口。林殊则笑嘻嘻的,目送言阙一边点了下头一边上车。


  这时,林殊突然转过脸,目光正好跟萧景琰对上,这猝不及防的对视,使萧景琰有种偷看对方被抓包的窘迫。林殊倒是很开心的样子,冲他笑着挥手。


  从澹汀村回去的车上,言阙简单说了几句关于赤焰粮业的情况。萧景琰淡淡望着窗外略过的景色,那些平坦的田地,连绵低矮的山陵,零星的几户人家的房屋,在进入城市之后,那样或青绿,或金黄的颜色,便被灰色的钢筋水泥铸成的高楼大厦替代。


  “赤焰粮业呢,不是什么大公司,但是在当地也算是很不错的企业了,作为一个实习呢,也是增长经验的机会。”


  言阙的话传入萧景琰的耳朵,他望着上方的天空,脑子里突兀的想起林殊的脸。


  令人奇怪的是,林殊总能令他想起天气晴好时候的天空,很蓝,很亮。萧景琰仔细想来,应该是因为他的眼睛,看起来总是带笑的,很温暖。


  他回到学校,就向言阙递交了去赤焰粮业实习的申请书。


  言阙反而有点意外:“景琰,你是第一个来递交申请的。”他把申请书略略看了眼,看起来有些不放心,“你考虑好了吗?虽然我支持你们年轻人去多闯闯,但老师还是要提醒你要有心理准备,澹汀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赤焰粮业的主基地在那边,条件肯定比不上城里的那些大企业,你如果决定了要去,可不能半途而废的。”


  “嗯,”萧景琰伸手推了下眼镜,他上大学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人管着了,熬夜看书太久,眼睛有些近视,“我决定好了。”


  申请批准得很快,一个星期后,萧景琰提着包裹,又坐着大巴出发了。只是这回不比之前有学校组织,大巴只到了县城的客运站,他站在客运站门口准备打车。


  烈日下,他的脚边是大包小包,好不容易从裤袋子里摸出手机,却听见有人叫他。


  “萧景琰!”


  声音听着熟悉,萧景琰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看清楚来人后,他在原地愣了愣,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林殊。


  “真是你啊?”林殊同样感到惊讶,看到了萧景琰的行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言叔跟我说你要来,我还以为他是骗我呢!”


  “……你怎么在这?”


  “来接你啊。”林殊弯下身便来提行李,同时挡开萧景琰阻止的手,“别客气了,以后相处的时间还有的是,留着到时候说吧。”林殊一手提着一个包,朝萧景琰眨巴眨巴眼,把萧景琰要客气的话塞回了嘴里。


  林殊说的没错,萧景琰在赤焰粮业实习,林殊还真不跟他客气。


  作为实习生,萧景琰心想他会从底层开始打杂,先干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然后再慢慢的熟悉环境了解工作。


  然而林殊并不这么想,他看起来完全没把萧景琰当外人。赤焰粮业的大事小情,萧景琰懂得的,不懂得的,他觉得萧景琰能做,就都会交给他去做。


  萧景琰还发现,林殊这人一点也不像个“小老板”,或者说,不像萧景琰想象中的,“老板”的样子。


  他涉猎广泛,除了他们企业的运行管理,就连田地里的机械操作他也能干。机器遇见点小毛病,他能捣鼓好的就捣鼓好了,连请师傅都省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太不把萧景琰当外人了。萧景琰才来这里不到一个月,俨然要成了赤焰粮业的半个经理,经常被林殊带在身边跑上跑下。尤其是现在正赶上农忙时候,更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若遇上了合作项目,更是繁琐复杂。


  即便如此,在大学毕业之后,他仍然选择继续留在了赤焰。


  只是萧景琰一开始还对林殊存了点客气的心思,也叫他这样的“不客气”给消磨没了。有时候为了工作上的事情意见不合,他们干脆就在田间地头里吵起来也是常有的。一般这时候,萧景琰的身上,便半点书生斯文也没有了,急起来一把抓下头上的斗笠当扇子使,气得往田埂边上一蹲,也懒得搭理林殊。


  林殊也不搭理他,叉着腰梗着脖子看向跟萧景琰相反的方向。


  直到有人要找林殊签字,林殊摸遍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支笔。这时候,他也不说话,只管板着脸走到萧景琰旁边,不由分说把他胸口别着的笔抽走。


  这是林殊另一个坏习惯,自从萧景琰来后,由于他习惯身上带笔,林殊在外面找不到笔就跟他要。久而久之,林殊连问也懒得问,直接就在他身上抽笔,萧景琰成了他的移动笔筒一般。


  “诶。”找林殊签名的人走了,他还保持着望着远处山头的动作,硬邦邦的叫一声萧景琰,萧景琰眼珠往后一转,飞速睨他一眼。


  “干嘛。”


  “我爸叫你等会一起吃饭。”


  “……嗯。”


  林殊曲起食指,刮了下鼻底,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跟人闹别扭怪幼稚的,于是挪到萧景琰身边蹲下来,跟他一同看着稻田。


  “真生气啦?”


  萧景琰的身子若有似无的往林殊这边转了点,他习惯性的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没有。”


  “没有还板着脸呢?”


  “林殊。”


  “啊。”


  “刚刚是你先跟我吵的。”


  “嗯?是吗?”


  萧景琰翻着白眼,作势要起身把林殊踢下田里面去,被林殊身手灵活的转身躲过了。


  晚霞染红了天际,他们在田地里追逐打闹,从田埂跑到了收割完稻子的地里。萧景琰不如林殊从小跟这土地打交道,被收割以后剩在地上的稻梗绊住了。


  林殊回身要扶他,却被他一下扑倒在身后的稻草堆上。


  林殊躺在上面,兀自还在笑,手底下揽着萧景琰的腰,取笑萧景琰是金贵的小王子。


  这回萧景琰不再理他,因为他看见林殊的母亲出现在了田埂上,正向他们走过来。


  “小殊!景琰!回家吃饭了,都什么时候了!”


  林殊起身应了一声,拉起萧景琰跑起来。


  在他们头顶上,三三两两的鸟儿也迎着暮霞回巢,林殊握着他手腕的温度,使萧景琰久违地感到踏实。


  他之所以会去林殊家里吃饭,也是因为跟林殊的父亲聊家常的时候,对方问起萧景琰的父亲,这一说竟发现,萧景琰的父亲跟林殊的父亲林燮,以前竟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萧父的老家就在澹汀村,他因为工作原因,离开了家乡很久,后来家乡里的亲人也都走了,他就没有再回去,萧景琰是知道的,这也是他决定在赤焰粮业工作的原因。可他没想到这样巧,林殊的父亲跟他的父亲居然是从小相识的好友。


  时移世易,多年没联系的童年好友,再次听见对方的消息,却是阴阳之隔。


  因此,林燮对于这个儿时好友的儿子颇为照顾,经常叫他来吃饭。后来干脆叫林殊天天领着萧景琰回家来,林家的热情叫萧景琰感动而又难以拒绝。


  那是他失去了许久的,属于家的温暖。


  晚饭之后,萧景琰提着手电要回宿舍,他人都走到院子里了,林殊手里还剥着个橘子,从屋里头伸出脖子喊他:“急什么,等我吃完送你。”


  “吃你的吧,”萧景琰眉头皱着,嘴角却是笑的,“我自己回去。”


  村里的道边新安了太阳能路灯,能照明,只是仍有些昏昏的暗。


  萧景琰路过基地的稻田时,突然吹起了一阵风,那些还没收完的稻谷在风里沙沙作响。


  身后是急追过来的脚步声,林殊的衣角在跑动中,扬出风的形状。


  他叫着萧景琰的名字,小麦色的皮肤在暗下来的光线里,也仿佛散发着阳光的温度。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形容,但是林殊确实就像太阳一样,始终让萧景琰感到,明亮,温暖,却并不刺眼灼目。


  萧景琰突然不急着回宿舍了,他跟林殊并肩坐在路沿。


  秋天的蝉鸣在安静的旷野,显出几分寂寥。


  “我刚来那阵,还以为你对我有意见。”


  “哈?”林殊挑眉,在晚风中笑起来,“为什么?”


  “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实习生,你居然也对我委以重任,什么事都敢叫我做。”


  “那是信任你这大学生,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去你的。”萧景琰脸上带笑,双手往后撑在地面,“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来这参观,跟你说那些书本上的话,你一定是觉得我纸上谈兵,取笑我呢吧?”


  “那,”林殊故意顿了顿,“是真的没有。”


  萧景琰侧头看他,他说:“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们,你别看我爸大喇喇的,对谁都很热情,但是古板的很,那时候他一句读书没用,等我读完高中,就愣是没叫我再去上学了。我呢,那时候也是不懂事,真也觉得读书没用,就留在赤焰,‘继承家业’了。”


  林殊耸着肩,他笑着,看上去却并不轻松。


  “小殊,你很聪明,真的。”萧景琰很认真得看着他,“你还年轻,现在也还来得及。”


  林殊哂笑着连连摆手,摇着头:“我也知道,但是人嘛,无论怎么选择,没有走过的另一条路,都会使自己后悔。既然已经走到了这,我也不是走不下去了,就在这里,我自己折腾出我的路也就是了。”


  一时间,萧景琰无话应答,他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暗蓝色的球鞋上,边边粘上了泥土,那是白天不小心踩到的,他来到这里之后,鞋就没几天干净的时候。


  他并不为此苦恼,在这青山绿水的天地间,他将自己投身在忙碌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不知不觉,他来这里一年了,这一年里,他跟着林殊学了很多,也看到了自己的局限和天真。他在踏踏实实站在黄土地上的时候,才真切得感受到,他跟这个地方是联系在一起的。


  不得不承认的是,一直以来,他在梅长苏身边,亦或是在学校里,都被梅长苏、被他的师长保护得太好。


  许多时候,他想事情都是飘在云端里的,有时候纠结于情感的一亩三分地里,看不到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都比他那些自怜自艾更加重要。


  跟林殊的相处,跟那些干活的村民们打交道,使他看到更多粗糙的,但是纯粹的情感。他们为着丰收而喜悦,为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得利而快乐,也为蝇营狗苟的小事争吵,也会为心中的道理而诉说最朴实的话语。


  萧景琰并不用市侩来形容他们,他们令萧景琰感到活着的实感。


  那是在梅长苏给他打造的生活里,他所感知不到的。


  他仍会因为梅长苏而感到胸口作痛,却渐渐的,不知何时开始,不再怨他。


  不再怨他将自己当作他人的影子,不再怨他对他欺瞒,不再怨那一个吻,使他燃起希望,又使他彻底死心。


  梅长苏已经对他足够好,他没有怨他的理由。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但是天气湿冷。


  林殊的太奶奶,一百岁的高龄,过了这个年,就该一百零一岁了,可惜没能熬过去。


  老人家不跟林殊他们住一块,还是住在原来的老家。林殊接到他爸的电话,手里正捏着笔,捧着记录本,手机被他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是很沉稳,一连应声。


  “嗯,好,嗯,我这就去。”


  他抬起头,手机从他肩膀滑落,直直掉在地上。他呆呆地垂下手臂,盯着地上的手机看,一手捏着本子,一手握着笔,也没想起要把手机捡起来。


  萧景琰就在他旁边,捡起手机递给他,拍拍他后背。


  “小殊?”


  “啊?”林殊的眼神愣愣的,他没有哭,但也叫人看着不放心。


  “我开你的车送你过去。”


  “哦,也好。”


  


  村里的治丧小组帮着把老人家抬进了冰棺里头,村里老人走了,按规矩要先停在祠堂里,等亲人朋友来祭拜后,再选个日子出柩回山。


  萧景琰陪着林殊进了祠堂,林父应是哭过了,眼睛红肿着。林殊显得很安静,他走上前,抚摸着冰棺,眼睛湿润着,凝望里面老人家的脸。


  冰棺上盖着红布,林殊扫了扫落在上头的纸灰,萧景琰上前拜了拜,也上了香,站在林殊身边,看了眼棺中的老人。


  那种感觉,并不使人害怕。


  萧景琰是外人,来拜过之后本来就该走了,可是林殊悄悄捏住了他的袖口,他也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垂下了头,从羽绒服里伸出的脖颈都仿佛透着脆弱。


  萧景琰心软了,他回身想抱一抱林殊,但身边都是人,并不方便。他只得隔着袖管捏了捏林殊的手腕,对他说:“我留下来帮你吧。”


  林殊点点头,萧景琰又伸手替他把衣服拉链拉好了,遮住了他裸露的脖颈:“我去外面看看。”


  萧景琰曾练过毛笔,也能写得一手好字,林燮听说后,便请他帮着写讣告,以及亲朋好友的香仪名单。


  冬天里写字容易手抖,萧景琰搓着手往手心里呵气暖着才好些,正写着字,他抬头却看见林殊从正堂里出来了。


  他在池塘边上跟人打电话,萧景琰听不见他说什么。他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身在枯黄的荒草丛边蹲下了,头颅低垂埋在他的双臂间。


  仿佛是灿烈的太阳失去了炽热,拂过稻田的清风不再。


  萧景琰在他周身看到的,只有弥漫的悲伤。


  头两天守灵,林燮年纪大了,身子不太好,都是林殊在正堂里守着。


  到了晚上,风紧天冷,林殊跟萧景琰在正堂地上铺了两层厚棉被,身上又是两层棉被并几件厚厚的大衣,仍是被冻的睡不着觉。


  林殊这样天生体热的身体,都还是感到冷,更不用提萧景琰了。


  他们两个紧紧凑到一处,他感到萧景琰在发抖,干脆就搂着他:“我也没想到这么冷,早知道就不让你留下来陪我了。”


  “少废话,”萧景琰又冷又困,眼皮都在打架,但是偏偏冷得睡不着,“你再凑近点。”


  “……哦。”林殊想说都搂一起了,还能怎么近。只是他没说话,仍然顺着萧景琰的意思,紧紧跟他缠抱在一处取暖。


  萧景琰跟已经过世的老人同处一室,除了觉得冷,时不时穿堂的风吹进来使他忍不住哆嗦外,倒也没有生出什么惧怕。


  第五天,林殊的太奶奶的遗体被送去殡仪馆火化,丧事算是告一段落。


  老人家住过的房子,林殊不肯叫拆了,他跟林燮说他想住在那,远是远了点,但是有车也还算方便。


  林燮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那是林殊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只是后来,林燮觉得那里太偏远,才搬了出来。林殊的太奶奶却不愿意跟着他的孙子出来住,老人家担心给他们年轻人添麻烦,一直还是自己住着。


  林殊对这间老宅是舍不得的,院子不大,但是也曾住过一大家子人,为他们提供遮风避雨的家。


  


  临近除夕,林殊从他妈妈那里讨来了一些米酒,用空的可乐瓶子装了有小半瓶,搬两张折叠椅,摆了张小桌在院子里头,拉着萧景琰陪他喝酒。


  农家酿的米酒,刚启出来的时候,带着清甜的味道,也不太醉人。


  两杯酒下肚,胸口也热起来,林殊一手捏着小酒杯,一手撑着下巴,吹着冷风,他突然开口:“太奶奶是最疼我的。”


  萧景琰便放下酒杯,静静听着,他知道林殊一直在压抑着,迟早是要倾诉的。而萧景琰也知道,自己是他最适合的倾吐对象。


  那是他与林殊的默契,在这将近两年的相处里,他与林殊,成了极好的朋友,他们志趣相投、互相信任,仿佛久别重逢的故友。他们是如此的契合,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建立着对彼此的信任与支持。


  萧景琰在林殊身边,是感到踏实的,而可喜的是,这份感情是相互的,林殊对他也是如此。


  “她现在走了。我能留下来关于她的回忆,也只剩下这老屋了。”


  萧景琰环视着这座老屋,想象着林殊小时候,也曾在这里嬉闹追逐,与最疼他的太奶奶说话逗趣。


  “可是我也知道,这老屋留不了太久了。”


  “为什么?”


  “以后没人在这住了,肯定是要拆的。你看这周围一片,以前是有两三户人家在的,后来能搬的都搬走了,就叫拆了改种果树去了。”


  萧景琰感到胸口窒闷,他为林殊而难过。于是,便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心疼得看着林殊。


  那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没有理由,也来不及思考,就像他来到澹汀村,进入赤焰粮业工作,跟林殊交谈欢笑,也与他争吵辩驳,陪他守灵,与他喝酒。一步一步向他妥协,一点一点不可控制的被他所牵引着,关心他,心疼他。


  老屋里头,还是从前林燮给接的电路,电灯尽职尽责亮着光,有细小的飞虫在灯下飞舞。


  白炽灯的光落在林殊的脸上,萧景琰看着他的眼睛变得很亮,突然,林殊毫无预兆得探过上半身,伸出双手越过木桌,一左一右按住萧景琰的脑袋,狠狠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这实在算不上浪漫的一吻,像极了男孩子酒后乱性的胡闹。


  但是林殊亲完,神情却不如他的动作坚定,带着忐忑不安,注视着萧景琰。


  “萧景琰,我喜欢你。”


  唇上的酒香使萧景琰一时恍惚,他心想,酒可真不是好东西,它使人沉迷,麻痹人的神经,引人逃离现实,能把别人看做自己爱人的影子。


  可它有时候,又是个好东西。


  它叫人变得大胆,变得不畏惧,敢去要自己想要的东西。


  萧景琰的心跳,砰砰作响,就像在他耳边一样。他脸上还戴着眼镜,叫林殊给亲歪了,冬天的镜片上,一遇热气便要起雾,萧景琰却把近在咫尺的林殊看得清晰。


  带着酒香的吻,使他不可避免的想起过往,但是无论是人,还是时间,都完全不同了。


  林殊的眼睛里,看见的只是萧景琰,他的双手捧着萧景琰的脸,像是把他那颗浮在天外无处安定的心牢牢抓住了。


  萧景琰的心,此刻是安定的。


  


  那一天后,萧景琰和林殊有了共同的秘密——他们交往了。


  萧景琰不再住在宿舍,而是跟林殊一起搬去老屋里住。而林燮听说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当两个人感情好,还顺口提醒一句让林殊照顾好萧景琰。


  隐瞒着林殊的父母,又承他们的关照,这令萧景琰感到一些愧疚不安,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急。


  与林殊交往之后,他们的相处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白天他们仍是普通的共事关系,到晚上回家,便要么是林殊,要么是萧景琰开车,绕远点的路,往山坳里的老屋回去。


  春天的夜晚仍是冷的,他们两个在院子里泡脚。


  林殊就笑他们两个,像极了白天下地干活,晚上相伴回家的乡下夫妻一样,闲了就在家泡泡脚聊聊天。


  萧景琰看一眼二人脚底下踩着盛了热水的不锈钢脸盆,他长叹一口气,悠悠靠在椅子靠背上,闭上眼睛无声的笑了。


  这是他从前不会想到的日子,青春期的时候,他固执的、一厢情愿的爱上了月亮的光华。羡慕月亮的出尘高洁,为那一缕月光曾照在他身上而心潮澎湃,脚底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


  只是如今,也比不上舒舒服服的在几块钱一个的不锈钢面盆里,烧一盆热热的水泡脚来的舒服。


  今夜没有月亮,空中闪烁着星光,门前在白天能看的清楚的山峦,在深沉的夜里隐去了身影,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块。


  在晚风中,萧景琰想起了他一直不肯去触及的回忆,想起了他那一日,在梅长苏的画室里,看到的那副画像——那副萧靖的画像。


  那天晚上,有人在放烟火。绚丽的烟火在空中炸开的声响很大,而梅长苏睡在画室里,他大约是太过失魂落魄,以至于忘记了关上画室的门。他也不知道,萧景琰在他醉酒沉睡时,进入了那间画室,看到了梅长苏的最后一副画作。


  那画中的男子,与萧景琰有着同样的容貌。只是他的神情更加坚毅冷清,左耳边,是一颗鲜红如血的宝石耳钉。


  当时,萧景琰感到左耳尖的耳洞突然间就疼得厉害,烧的厉害,一时又疼又烫。他的双眼也被涌上的泪水覆盖,看不清画中人的容颜,但是那颗血一样的耳钉,却是如此显目。


  他想起了梅长苏的吻,梅长苏的疯狂和难耐。原来那些失控和爱慕,都是对着萧靖的。


  萧靖,自然是个很好的人,他让梅长苏爱慕,令梅长苏疯狂,但是他却在二十六岁那年死了。


  萧景琰和他的哥哥萧靖,有着十三岁的差距,可是若把他和萧靖放在一起,叫别人来辨认,除了年岁对不上之外,几乎与双胞胎无异。


  所以梅长苏在初见,就那样喜爱的看着他,那样温柔的对待他。


  他很疼爱萧景琰,也不曾因任何事责怪过萧景琰。


  可原来他得到的关爱,得到的所有来自月亮的偏爱,只是因为他的哥哥。


  霎时间,萧景琰的胃里涌上一股恶心,对自己的恶心。


  自那以后,他都不敢再去想那日的场景。他喜欢上梅长苏,并不是他的错,可是只要想到那是他哥哥的爱人,他就仿佛是染指了萧靖的所有物一样。


  而萧景琰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幸运的是,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平静得去想那些过往。


  月亮和不锈钢盆都是圆的,一个挂在天上,一个装了热水踩在脚下,但是给他足够的温暖和舒心。


  这实在是一点也不浪漫,没有华美的灯光,没有唯美的话语,只有不太光亮的白炽灯,还有在他身边,因为白日的工作而昏昏欲睡的林殊,但是这一切,却令萧景琰感到如此的踏实和安宁。


  


  只是这样使人安心的时光,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自萧景琰来到赤焰,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间,赤焰粮业几乎是由林殊接手,从上至下皆是他在打理。公司在县城里设了个总部,还在城郊地方连片辟了新的种植基地。


  他却仍是跟萧景琰住在澹汀村,这样两头跑自然要比从前辛苦。


  萧景琰今年二十七岁,林殊则比他小两年。


  林燮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提起林殊该结婚的事情,当然,不止是说林殊,只因他为了使他的催婚更有说服力,总要带上萧景琰一起说。


  于是经常在吃饭的时候,林燮先以萧景琰起头,以长辈的身份提醒萧景琰该成家了,再把话锋转到林殊的身上。


  这时候他的语气就没那么好了,总是板着脸粗着声音,说林殊不懂事,自己成天没有正形,也不知道给萧景琰看着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又嫌弃林殊自己也不小了该谈着了。


  他们也没办法,只有应着是,回头还是以工作太忙搪塞。


  但是林燮并不给林殊躲避的机会,他给林殊安排了相亲,是他年轻时候当兵认识的战友的女儿,一家都住在县城里。


  林殊去的时候并不知情,以为是跟公司的合作项目有关的饭局,去完之后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萧景琰正要打电话问林殊几点回来,就看见他面色不虞得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萧景琰上前,以为他喝了酒,伸手贴了贴他的脸颊,“有事?”


  林殊目光沉沉,并不答话。


  


  乡村的夜是格外静谧和令人舒适的,就连草丛里的虫鸣阵阵,也使人感到惬意自然。


  夏日,太阳落山之后,气温降下来些,虽还是热的,但不似城里闷得人难受。


  在院里搬两张小板凳坐着,时而吹过来一阵风,便使人颇感凉爽。


  而萧景琰的身子却热得发烫,林殊不由分说将他按在柱子上吻他,手掌搂着他的后颈,抚摸过他后背,燎起火焰一般的热度。


  林殊吻的急切,身体紧紧与萧景琰贴合,青年人灼热的体温,仿佛要把萧景琰的身体都点燃。


  “景琰,我好想睡你。”林殊突然停下了亲吻,只是语出惊人,把萧景琰给噎了一下。


  “……有病啊你!”萧景琰喘匀了气,搂着他后背的手照着锤了一下。这自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但萧景琰仍是羞得双颊涨红,两眼氤氲了朦胧的水汽。


  “好!”林殊却前言不搭后语,他动作极快得半蹲下身子,扛米袋似的,一把将萧景琰扛在肩上。


  萧景琰被他搂在肩上,哭笑不得的锤了下他后腰:“好你个鬼啊!我同意了吗?!”


  林殊铁了心不理,只自顾自喊:


  “入洞房咯!”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色如水照在窗棂,只是此刻,无人欣赏它的柔和光芒。


  木质床板在咯吱作响,林殊身下疾猛的攻势,使萧景琰没有余裕再去想别的。他抱紧林殊的背,无助的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如扁舟一叶,只随林殊的浪潮起伏。


  


  他们的事情,还是被林燮夫妻知道了。其实那日相亲,林殊抗拒的态度和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已经初现端倪。

  

  但直到他牵着萧景琰,站在他们面前坦白,林燮才敢确信,他的儿子,做出了如此令他,难以启齿的丑事。


  林燮惯用的茶杯,被他狠狠掼在林殊的脚边,水溅湿了他的鞋尖和裤脚,破碎的瓷片散落了一地。


  “林殊!”


  林燮的下唇抖动着,因为急怒和羞耻而面目涨红,他的右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压低着声音吼了林殊的名字。


  “你干脆……当着林氏宗祠里列祖列宗的面,把我勒死!”


  他咬着牙齿,话语像是从他齿缝里艰难蹦出来的。


  盛怒之下,他骂林殊的声音反而低下来,应是对儿子的出格和悖逆,而感到极度的耻辱,他担心有人从他家门前经过,会听见这丑事并传扬出去。


  澹汀村就这么大,一阵风就能把一点家长里短的事也吹得人尽皆知。


  萧景琰就跟林殊站在一起,但林燮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一句话也没对他讲。


  这冷漠比起对他言语辱骂,更令萧景琰无所适从。


  “你如果成心要我断子绝孙,你就只管胡来!”林燮像是根烧得滚烫的火棍,直挺挺得立在横亘在他跟林殊的桌子面前,仿佛只要一碰就能被他的火气所燎伤。


  事实也确实如此,林殊的母亲也面色苍白,但是只垂着头并不说话,竟也被林燮的怒火连带。


  他指着她指责:“我说让他赶紧成家,你就由着他,这回好了!”


  林殊皱着眉:“爸……”


  “你闭嘴!”林燮厉声打断,并不给林殊说话的机会,他此刻就是随时都能炸膛的手枪,一股怒火堵在他胸膛。


  “林殊,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赤焰粮业现在是你在打理,可你也别忘了,赤焰粮业还是老子的!你听着,以后公司的事不用你管了!老子给大路上随便找个人来,也不用你了!”


  林燮说完,狠狠得落回他身后的沙发上。


  他始终不曾跟萧景琰说过一句话,但是他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对着萧景琰的。


  林殊低下头,没有与盛怒的林燮对峙,他吐出一口气,沉着声音应答:“爸,妈,那我们先走了。”


  他牵起萧景琰的手,头也不回得离开。


  当然,他不必回头,也能想见林燮的脸色会是怎样难看。


  


  夏末秋初,下了一场大雨,天上雷鸣电闪,雨水倾盆而下,将沉闷了一整个夏季的炎热驱散,瓢泼大雨打在屋前的龙眼树上,噼里啪啦的响。


  落在屋顶瓦片上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萧景琰百无聊赖,只有望着檐下如线珠般滴落的雨水打发时间。


  雨幕中,林殊撑着伞从屋门前那条小道跑进来。因为雨大,他穿着水鞋,进来后收了伞挂在壁上,见萧景琰愣愣的坐着,便调笑他:


  “大雨天坐在廊下干嘛?赏雨呢?”


  风大雨急,斜雨落进了走廊,萧景琰却浑然不觉得坐在椅子上。


  林燮那天的话说的狠,但是第二天林殊没去公司,却还是被员工追着问事情,想来林燮并没有跟公司的人说过不再让林殊管事之类的话。对自己的儿子,他终究是不能全然狠心。


  那天之后,至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林殊仍照常去上班,但萧景琰做不到,他无法当做无事发生,更无法心平气和去粉饰太平。


  他知道,林燮在等萧景琰自己走。


  而萧景琰向来不是轻易屈服的人,他对于认定的事情,有着超乎寻常的倔强固执,以至于有时候,林殊都会取笑他是牛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


  也正是他这样的脾气,使他上了大学之后,就因为他的那份对梅长苏没有根据的怨气,他四年间,一次也没有回去见梅长苏。暑假和寒假也留在学校,在附近打工挣学费和伙食费,再加上他的成绩优异,每学年拿的奖学金加起来,也足够他养活自己。


  虽然梅长苏也不可能因此就不管他,每学年也会在他的账户上打钱,但萧景琰没有用过。他们二人自然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他们的联系,也仅限于知道彼此还活着的程度。


  现在想来,他们的关系走到这一步,大部分还是萧景琰的原因。即便如今他已经不再为他错误的感情而觉得难以面对,可是这些年来,由于他单方面的疏远,也使他不知道该如何重新去面对梅长苏。


  时隔多年,他也更不知道梅长苏对他是何感情,他悲观的想,梅长苏说不定已经对他失望,也不想再看到他了。


  林殊换下水鞋,走过来蹲在萧景琰身边,握起他放在膝头的手,像握了一块冰一样的触感,使林殊暗自惊了下。


  只是他低着头,跟萧景琰说的却仍是些工作上的事:“景琰,你之前不是提议在稻田里放水养鱼嘛,我今天去看了,都还不错,今年大概是因为养了鱼,鱼吃虫子,稻田里的虫害倒跟着少了。”


  萧景琰的指尖总算有了点温度,他点点头说:“只是收稻子的时候,要把水抽干了捞起鱼来,等今秋收完,再放回去养。”


  “知道,你明天也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林殊笑着摇他的手,期盼得看着他。


  萧景琰心头一痛,感到滞涩:“小殊,你……”


  风声夹杂着雨声,屋顶上雨打瓦片的声音却不比先前密集。


  萧景琰顿了顿,他很清楚,林殊一直在回避他们之间的问题。——林燮没有真的赶走林殊,是因为他了解萧景琰的性格。


  萧景琰是性子执拗,但他可以使自己委屈,却不会忍心使别人为他而委屈,更不忍心使他的爱人受委屈。


  要林殊因为他,而在爱人和父母之间做抉择。——他并不希望林殊落入这样的境地,他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林家父母。


  他失去了他的家,所以更加明白家的意义。


  “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去哪?县城里新的基地?确实有些时间没去了,我们……”


  “我想离开这。”


  天暗沉沉的,屋里没有开灯,天上闪过的电光一瞬间映亮了他们同样苍白的脸。


  “去哪?”林殊自觉问得有些多余,而萧景琰也果然没有应答他的问题。


  “小殊,你应该知道,对我来说,回到家里还能叫一声爸妈,是多珍贵的事情。”


  “我明白……”林殊仍蹲着,他的双腿已经感到麻痹,但他无力起身,“可我不想放弃你。”


  萧景琰双目酸涩,赶紧低垂下眼,掩盖眸中湿润:“林叔叔的意思,你我都知道,他不会接纳我的。而我希望你,不要为我放弃什么,尤其是你的家人。”


  林殊抓着他的手,低下头,手指缓慢的,一寸寸摩擦着萧景琰的手背:“所以呢?”他的声音低哑,在明白了萧景琰的意思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你要走?”


  “景琰,你害怕了吗?”


  “是。”


  萧景琰没有犹疑的回答,使林殊愣在原地,他的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萧景琰。而萧景琰把脸扭向一边,只留给他冷硬无情的侧脸。


  “你怕了……”


  林殊喃喃着重复,如被风霜摧残的稻苗,深深伏下了头。他松开了萧景琰的手,弯折着脊背,将脸狠狠埋进双手中。


  “我知道了。”


  “你走吧。”


  


  萧景琰提着行李再次站在客运站门口,他没有订车票,也不知去哪里好。


  他蹲在马路牙子边,手里捏着张银行卡。卡是林殊的,密码他也知道。他刚刚掏出钱包取身份证时,才发现它被塞在钱包暗格里。


  萧景琰把卡捏在手里,盯着它发呆。他该把卡还给林殊的,可一来他不愿再回去一次,二来他再打电话给林殊,也不知如何跟对方说话。


  思来想去,萧景琰还是决定收下了,心里想着,且当作是林殊这个老板,给他这个员工提前发的年终奖吧。


  就是年终奖的数目大了些。


  萧景琰收起银行卡,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他并不是无家可归,这些年他也有些积蓄,租房子或者买房都行。


  小县城的房价不算太高,他凑个首付还是可以的。至于以后,他在赤焰粮业时,早有同行业别的企业给他递来橄榄枝,他再找工作也不难。


  萧景琰的手指划着屏幕,最后停留在梅长苏的名字上。


  其实,许多次,他也像现在这样,点开通讯录,打开梅长苏的名片,手指始终按不下那个拨通的按键。


  而这次,他终于拨通了那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直到铃声结束,萧景琰听无人接通的提示音循环放了三遍,耳边贴着的手机终于完全安静下来。


  一时间,疲惫和委屈填满了他。他想找个地方可以休息,不是酒店,不是没有人的租房里,而是一个,可以有人拥抱他的地方。


  他想起梅长苏曾说过,他要给萧景琰一个家,新家。


  再次回忆起那时候与梅长苏的初遇,与梅长苏的相处,萧景琰的胸口酸胀窒闷,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


  他想回家了。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梅长苏在桌上铺开一张纸,将毛笔蘸墨,待“归”字写完,收笔入架。


  “你的字,是越发长进了啊。”蔺晨将梅长苏写的字仔细品看,像个大师似的,老神在在得点了下头,“尤其是这个‘归’字,飘逸灵秀,甚是恣意。”


  桌上放着沏好的茶,梅长苏取来抿了一口,才悠悠答:“我知道。”


  蔺晨斜睨他一眼:“你也不知道谦虚。”


  梅长苏无所谓得耸肩,看蔺晨将他的字小心妥帖得收进他带来的小匣子里:“你这又是给谁要的字呢?”


  “梅先生的声名远扬,一字难求,谁求的字重要吗?”蔺晨合上匣子,乐颠颠的样子颇为得意,“重要的是,人家愿意出的价。”


  梅长苏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出言挖苦他。


  过不一会儿,梅长苏问:“飞流他,最近跟你联系过吗?”


  “嗯哼。”蔺晨了然一笑,背对着梅长苏坐在客厅沙发上,“好极了,活蹦乱跳的,天天跟幼儿园的孩子打打闹闹,我还是第一次见男幼师能像他这么受欢迎的。”


  梅长苏阴恻恻得盯着蔺晨的后脑:“还有呢。”


  蔺晨手里正剥着橘子,突然唉叹一声:“你想知道你家宝贝小太子的事,你自己去问嘛。”


  “把字还我。”


  梅长苏话音刚落,就见蔺晨一个利落翻身,在沙发上跪着拱手:“启奏陛下,据线人报,太子殿下仍在赤焰粮业历练,请陛下勿忧呀。”


  “……”


  “陛下?线人的情报确实不多呀。”蔺晨歪头一笑,见他不说话,在沙发上重又坐下,“你就自己去问嘛,小屁孩也长大了,能有多大仇会想不通的。”


  梅长苏沉默着,下颌紧绷着不语。一晃九年过去了,他跟萧景琰的联系,寥寥可数。


  他回过头去看时,那时候十几岁的萧景琰抱着他,或是撒娇,或是腼腆害羞的样子,倒像是他梦里出现的一样,没有了实感,仿佛是别人替他经历的。


  与之相反的是,萧景琰高考结束那年暑假,那个使他二人互相走远的分叉口,还有那孩子懵懂受伤的模样,却变得愈发清晰。


  “诶,”蔺晨朝他打了个响指,“发什么愣?费这劲想,你要不敢就我给你打,手机呢?”


  梅长苏眉头一皱,扶着额:“静音了。”


  “那富太太还不死心呢?”蔺晨一脸兴趣盎然,眼睛发亮看着梅长苏,“要我说她才不是要找你画画,分明是看上你了。”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得嘞。”蔺晨吃人的嘴软,摸了摸手边的小匣子,嘿嘿一乐。


  


  等梅长苏想起来看看手机时,距离萧景琰的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多,梅长苏来不及多想,立马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也很快接通了。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他们将近十年的疏远,因为这一通慌忙的电话,悄悄又连在了一起。


  电话那头,属于萧景琰的呼吸声传入耳朵,令梅长苏忍不住紧张起来。


  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赶紧合上双唇,过了一会,他才平稳了声线:“景琰,怎么了?”


  他的声音仍是很温柔,与萧景琰记忆里没有太大差别。


  “苏哥哥,”萧景琰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我能回去见你吗?”


  梅长苏心里咯噔一下,萧景琰声音里的泣音逐渐无法掩盖,令梅长苏慌乱起来:“当然。景琰你在哪?苏哥哥过去接你好不好?”


  “对不起。”萧景琰突然道歉,喉中也压抑不住发出呜咽,“我想你了,哥。我想回家。”


  梅长苏这回顿了下,他眨眨眼,忍住了眼中涌上的湿润,回复他:“好。回家,哥在家,一直等你回来。”


  那一句抱歉,萧景琰没说是为了什么,而梅长苏也没有去追问,他此时只有满心的欢喜和心疼。


  


  在机场接到萧景琰的那一刻,梅长苏是觉得陌生的。这陌生令他心惊,他甚至想不明白,当初他们到底为何都如此固执和怯懦,他们是家人,明明都牵挂着对方,却始终没敢向对方走出一步。


  他抚摸着萧景琰的脸颊,叹着气说:“晒黑了。”


  萧景琰的脸在他手掌心里,温暖由他的手心传到脸上,疲惫霎时便席卷了萧景琰。

  

  “哥。”萧景琰泪水盈眶,忍不住低头埋进梅长苏颈窝,与他相拥,如同寻找庇护的幼兽。

  

  梅长苏愣了会,手掌贴着萧景琰的后脑抚摸,双眼微红。

  

  “回家吧。”


  

  ——————


  

  完结。

  

  

  结束的比较匆忙,其实是想让殊琰he的,但是群里的女人说可以虐,我就安心了。👊(主要是ddl之前写不完了)

  

陈年酥油茶

【2023苏靖新春25h||17:00】驯鹿16

  这一夜,萧景琰宿在了梅长苏的屋里。

  

  他本是气势汹汹前来问罪,却晕头转向地被骗入了怀,他在沉沉浮浮中断断续续地想:这人果真是很有能耐的,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他折腾得服服帖帖。

  

  他向来强硬刚直,心智坚韧,竟没有察觉,不知不觉间,他已对梅长苏心软至此。

  

  连做这样的事,他都能感受到内心生出一种陌生而羞 耻的期待。

  

  翌日,梅长苏早早起身,刚推开门,就见飞流一溜烟儿跑过,表情很不高兴。

  

  黎刚奇道:“咦?一大早的,飞流这是怎么了?”

  

  梅长苏轻轻提了提嘴角,“怕是那位到了。”

  

  很好,他的计划,终于迎来...

  这一夜,萧景琰宿在了梅长苏的屋里。

  

  他本是气势汹汹前来问罪,却晕头转向地被骗入了怀,他在沉沉浮浮中断断续续地想:这人果真是很有能耐的,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他折腾得服服帖帖。

  

  他向来强硬刚直,心智坚韧,竟没有察觉,不知不觉间,他已对梅长苏心软至此。

  

  连做这样的事,他都能感受到内心生出一种陌生而羞 耻的期待。

  

  翌日,梅长苏早早起身,刚推开门,就见飞流一溜烟儿跑过,表情很不高兴。

  

  黎刚奇道:“咦?一大早的,飞流这是怎么了?”

  

  梅长苏轻轻提了提嘴角,“怕是那位到了。”

  

  很好,他的计划,终于迎来了最重要的收尾阶段。

  

  这么多年,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他终是挨到了这一天。

  

  

  自从知道宁国侯谢玉和天泉山庄都是献王的人后,看到庆国公难保,誉王愈发焦急。

  

  于是,他又备着厚礼来到江左盟分舵外,向梅长苏求锦囊妙计。

  

  江左盟送出的锦囊当然没有妙计,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回天乏术。

  

  誉王用力抿了抿唇,气愤地将纸条捏成一团,挤压之处的肌肤变得红白交加。

  

  短短时日经历了这番变故,他内心焦灼,本是对大名鼎鼎且给予他良多助益的江左梅郎抱了最后的希望,却不想连救命稻草也无计可施,全然的期盼与信任陡然落空,令他一时控制不住上涌的脾气,当即爆发出来。

  

  静谧的庭院外响起誉王殿下愤怒不已的声音。

  

  庭院内,梅长苏将才写好的纸条放入锦囊中,交给身边的小童。

  

  「要处置侵地案的是皇上,舍弃庆国公与失了皇上的圣心孰轻孰重,想必殿下明白。」

  

  

  萧景睿的生日那天,宁国侯府大摆宴席,萧景睿与言豫津还亲自登门邀请梅长苏赴宴。

  

  梅长苏欣然应允,心中暗表歉意。

  

  他当年救下萧景睿一命,并非只出于道义,其中或多或少还夹杂着一点私心。

  

  萧景睿是无辜又纯善的孩子,他虽不忍心伤及,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一切如计划进行,虽有惊却无险,梅长苏了却了一桩心事,心情大好,散散坐在廊下玩赏着几枝飞流踏瓦翻墙、从靖王府折来的梅。

  

  这才几日不见,他就甚是想念他家小殿下了。

  

  眼里看着这瑰丽明媚的花,脑海里却全是那人的风姿卓影。

  

  他思索片刻,招呼黎纲道:“回靖王府。”

  

  

  而密室另一边,靖王府内,萧景琰悄声推开了梅长苏的房门。

  

  处在暗中的甄平恰巧离开,萧景琰的到来无人知晓,他少年心性忽然大发,本想给梅长苏一个惊喜,可进来后才发现屋中空无一人。

  

  这么晚了,梅长苏身子不好,能去哪呢?

  

  他好奇地来回走动,细细张望。

  

  看到一面墙上的书架,他停下脚步,缓慢端详起来。

  

  架子上还置着几个装饰用的花瓶,花色清秀典雅,设计精巧美观。

  

  鬼使神差的,他忍不住抚上了一个花瓶。

  

  一摸就发现不对劲。

  

  可能是启用频繁,机关有些松动,他手劲又不小,这一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花瓶的异样。

  

  

KikioELTA
[ 2023苏靖新春25h |...

[ 2023苏靖新春25h | 16:00 ]

俺来了!是兔兔~

[ 2023苏靖新春25h | 16:00 ]

俺来了!是兔兔~

冰椰冻椰奶青三分糖yyds

【2023苏靖新春25h||15:00】平行时空

  不同时间线,和不同平行时空的苏靖殊琰的小故事。

OOC是我的


Part 1  庄生晓梦(战场梅长苏和当了皇帝的萧景琰)


无论是梅长苏还是林殊, 萧景琰总是想再见他一面,让他见一见自己花了十几年时间才理清的大梁。或许老天真的听见了萧景琰的心声,此时在林家祠堂站着的萧景琰,看到了本该早就不存在的梅长苏,和他一起面面相觑.

梅长苏站在他面前,着一身铠甲;这让萧景琰感到恍惚,他又想起那个雪夜逐敌千里的林殊。而梅长苏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看见萧景琰,比起之前他所见到的萧景琰,这个一身天子玄色绣金纹的萧景琰显得孤独又寂寞,他的发上隐约有了岁月的...

  不同时间线,和不同平行时空的苏靖殊琰的小故事。

OOC是我的


Part 1  庄生晓梦(战场梅长苏和当了皇帝的萧景琰)


无论是梅长苏还是林殊, 萧景琰总是想再见他一面,让他见一见自己花了十几年时间才理清的大梁。或许老天真的听见了萧景琰的心声,此时在林家祠堂站着的萧景琰,看到了本该早就不存在的梅长苏,和他一起面面相觑.

梅长苏站在他面前,着一身铠甲;这让萧景琰感到恍惚,他又想起那个雪夜逐敌千里的林殊。而梅长苏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看见萧景琰,比起之前他所见到的萧景琰,这个一身天子玄色绣金纹的萧景琰显得孤独又寂寞,他的发上隐约有了岁月的痕迹。


两人沉默良久,终于梅长苏开口打破这沉闷的气氛。“景琰。”一句景琰,竟然惹得那人璨若星河的眼眸流下珍珠一般的泪来。梅长苏来不及细思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是眼前站着一个已经成为天子多年的萧景琰,他的目光贪婪地看着眼前的萧景琰,看起来的确是一个威严的好皇帝。只是他却也只能说“都已经成皇帝了,怎么还哭呢。”萧景琰眼圈红红地瞪了他一眼,带着些鼻音.“还不是为了你。”


梅长苏想,或许老天爷真的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实现当初他和萧景琰的约定。

他将萧景琰从头看到脚,似乎想把萧景琰的眉目深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萧景琰被他看的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小殊,别这样。”梅长苏看着当今皇帝脸上飞过的几丝红云,不禁弯起那双桃花眼笑出声。“遵命,陛下,苏某只是想多看看陛下的龙章凤姿罢了,还望陛下见谅。”


萧景琰却生气起来,“陛什么下!”这句话和当年赤焰案后生气的“殿什么下”一模一样。可是梅长苏像是没听见似的,“陛下,您难道要打算和苏某一直在这里待着么?不打算带苏某出去看看?”

萧景琰这才回过神来,非常没有天家礼仪地用黑色袍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梅长苏长叹一声,手划过萧景琰的脸颊,擦掉泪痕。萧景琰不禁一颤,那梅长苏的手指,竟然还是热的,那是属于林殊的热度。


萧景琰知道梅长苏肯定在这里待不久,他还有大渝的战场。你长苏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景琰,放心吧,我们快结束这场战争了。”

他猛然抬头,瞬间明白梅长苏回去,就是他生命的终点。“小殊,真的不能再多待一会吗?”“景琰,怎么能任性呢。”萧景琰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是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梅长苏看着祠堂,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正中间一个带着红色盖头的牌位吸引了梅长苏的注意。萧景琰郑重地将那块红布揭开,红绸缓缓飘动,露出牌位上的字。“故骁骑将军林殊之灵位”

牌位前,是那颗大珍珠。


梅长苏有些玩味地看着他,忍不住说道“陛下可知,这红色盖头可不是随便揭的,难道景琰那么想嫁给我?”“乱说什么,也应该是你嫁给我好吧?”萧景琰不满,但是梅长苏只是笑笑,他不在意这个问题,反正总是他占据上风的。萧景琰的脾气他从来都清楚,生人或许只觉得萧景琰是那在冰雪世界中冷艳的梅,可是在熟悉的人眼中,萧景琰其实更像春睡的海棠,柔软而又热烈。

既然是林家祠堂,梅长苏祭拜了自己的父母。见萧景琰打算出去,他不由得阻止。“景琰,你留下来。”


“景琰,你可知,这十三年来我是怎么活下去的?”梅长苏看着他。萧景琰想起了什么,“抱歉,小殊,我把霓凰嫁给聂铎了。” 梅长苏此时倒是深深恨起自己这个像块木头的好友,他竟然一丝丝他的情意也看不出。


“是因为你,我直到后来才意识到那些时光里有你的痕迹,可笑我一个麒麟才子,竟然连自己的心意都后知后觉。曾经想过不把你拉进来,可是我思虑太多,发现这样根本不行。我不得不把你拉进来,并默默发誓我一定要护住你,也暗自祈求你仍旧是从前的模样,既然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我有限的生命又如此短暂,那么这些痛苦,这些筹谋和算计,都让我来做吧,你只需要做好萧景琰,并实现我们曾经畅想过的美好未来,就好了。”


梅长苏想起在琅琊阁养病的那些岁月,琅琊山的秀美山水经常在他的眼中化作梅岭的大火,烧的他撕心裂肺。他心中纵然厌恶那个多疑的舅舅,可是他却一直相信自己的那个好友,相信萧景琰对自己的情谊不会变。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萧景琰触怒圣上,硬生生让他自己经历了多年的塞外风沙伴雪和南方的瘴气密林,而他从来没有向自己的父亲低头。


萧景琰总是能让他想起那些曾经柔软的时光。他总是笑着对蔺晨提起自己逗弄萧景琰的事情,直让蔺晨听的白眼乱飞,跑出屋门的同时还补充一句“真令人倒胃口。”


“小殊……”萧景琰低声唤着他的名,打断了梅长苏的思绪。“我以为那是霓凰,我想过你和霓凰应该是天定姻缘,若是你活着我肯定会成全你 ……”但是梅长苏已经听不进去。


在回金陵和萧景琰重新接触的日子里,他才真切地明白萧景琰在十几年里从不曾忘记自己,一点点熟悉的小动作就能把萧景琰带入回忆的海洋中沉默良久,仿佛要溺死在那段时光里。而他也是后来才彻底看清自己亦是情根深种,如若不是萧景琰,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


萧景琰震惊地看着他,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面对着牌位,和梅长苏一起跪下来祭拜。走出祠堂,萧景琰问道,“你想去外面看看吗?新年快到了。”梅长苏见萧景琰穿着一件他熟悉不过的月白流云纹的衣袍,手里拿着一件上好狐狸皮毛做的披风,“外面冷,你多穿些。”话是这么说,但是梅长苏还是看见了萧景琰冻得略有发红的鼻头和手。“你也多穿一些。”萧景琰点点头,穿好衣服后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带着梅长苏偷偷溜出宫去。


外面正下着雪,金陵的街上已经有了些新年的味道,已经有开始叫卖祈福物品的小商贩。城中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厚厚的衣服,但是那些面孔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梅长苏突然拉住了萧景琰的手,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这个时候的萧景琰四十岁左右,但是发上早已有化不去的雪。“这些年里,你一定不好过吧。”金陵街道上的情景被梅长苏尽收眼底,他知道萧景琰一定花了很多心力。“小殊,我做到了吗?”萧景琰略带着不安地问梅长苏。可是梅长苏只是笑,抬手抚摸萧景琰的脸,“陛下当然是最好的。”他知道他会做到的。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苏宅。梅长苏一眼便知,苏宅这些年间经常有人打理,苏宅的门窗上甚至没什么蛛网和灰尘。推开大门,苏宅内的一应器物竟分毫未动,似乎这里的主人出去远游马上就要回来一样。“为数不多的念想罢了。”萧景琰轻声说。走进书房的梅长苏轻轻推了推书柜,露出一条通道来。梅长苏想起什么,“陛下怎么还留着这条密道呢,难道陛下还想和苏某私会不成?”萧景琰闻之尴尬地咳了几声,“你就非要说这种词么。”“这可不是苏某说的,是蒙大哥说在这里建一条密道陛下您就可以和苏某私会了。”


两人顺着密道走到靖王府,梅长苏看着这个充斥着回忆的地方。靖王府一向是个赏梅花的最佳之地,梅园子里有片梅花似血,又有片梅花仿佛和天地间的雪花融为一体。萧景琰已经走到了花树下,带着些冷意的风吹落几片梅花瓣,正落在萧景琰身上。梅长苏不顾寒冷的北风,也走到那棵梅花树下,忽兴致大发采了一朵梅花,轻轻簪在萧景琰的发鬓上."你在做什么?"梅长苏笑起来,“望陛下恕草民不敬之罪,草民只是见陛下天容玉色,这梅花配陛下更显陛下倾城之姿。”


萧景琰极力维持着皇帝威严,但是言语间却露出笑意,“苏先生就不怕朕给一个以上犯下之罪?”“陛下圣明,可是草民之前也不敬多次,并未见陛下治草民之罪。”梅长苏油嘴滑舌道。


他慢慢靠近萧景琰,近的梅长苏可以看见萧景琰睫毛上落的雪花。萧景琰比自己稍微矮了一些,他恍惚间想起相认后萧景琰的抱怨,“没想到你竟然比我高。”他倒是感谢这点差距,让梅长苏能清清楚楚看见萧景琰的脸。


他能看见萧景琰落在眼睫上的雪,那人的眼睫毛正轻轻颤动着,像一只受惊的蝴蝶。他一时忍不住,唇落在他带些冰凉的羽睫上。萧景琰只感觉到有什么落在自己的眼睛上,仿佛蜻蜓点水,激起他心中的一圈圈涟漪。天子没有挣扎,反而看着那刚刚以下犯上清俊儒雅的江左梅郎,如法炮制地也在他的脸上落下极轻的印记。“景琰。”梅长苏长叹,萧景琰这头水牛,或许就是上天降下来治他的罢。可即使萧景琰是那种封喉的情毒,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口饮尽。那杯酒里藏着他十几年前竹马情谊的甘甜,却又带着重逢后两年纵使相逢应不识的苦涩。


但是梅长苏想进一步的时候,萧景琰却躲开了。"那既然如此,你竟怎么连一句话也不肯给我,还把珍珠送了回来?"萧景琰藏了多年的委屈喷涌而出,“你都已经给她约定好了三生,那我到底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景琰,你应该知道。”梅长苏说道,“我时日无多,只是不想让你不再痛苦而已。”萧景琰抬头看他,“江左梅郎、麒麟才子,林殊,你真的以为这样我不会痛是不是?”萧景琰冷冷问,“你自作主张地让所有人都瞒着我包括我母亲,一边却又希望我能够认出你来,朕真好骗是不是?”


听起来萧景琰是生气了,梅长苏心知这一天总是会来的。萧景琰固然脾气再好,也承受不了三番两次的欺骗。“而且谁会知道当今皇帝是个傻子呢,傻到被人心甘情愿地多次被骗也毫无怨言呢?”萧景琰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泪水在眼中打转却终究倔强地没有落下。


梅长苏一句话也没说,任由萧景琰在他的面前发泄,直到梅长苏被冷风激了一个喷嚏,萧景琰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情绪,二话不说拉着梅长苏的手就往屋里走。

“朕真的是对你毫无办法。”屋子里,萧景琰咬牙切齿地看着梅长苏,他的身上盖着一层毯子,“梅宗主好些了没?


看着咬牙切齿却又试图在他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萧景琰,梅长苏想起刚才萧景琰的怒火,“怎么,陛下不生气啦?”江左梅郎的语气中带了点调笑的意味。其实萧景琰自然是知晓为什么林殊想要瞒着他的,但是想起这人谁都承认了却独独不告诉自己,一时之间也没忍住自己上涌的火气。


可是见林殊这个样子,说他一点也不心疼,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陛下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呢。”萧景琰的怒火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梅长苏刚刚任由萧景琰对自己发火,只不过是因为他知晓萧景琰实在是憋得太久了,倒不如让他发出来痛快。


“这样的话,草民和陛下的约定,可算是实现了?草民也是万万没想到还能见到陛下尊容。陛下气度风华绝世凌云天姿国色,草民心中怎么会没有仰慕之情。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陛下一双宜嗔宜喜含情琉璃目,见之令人难忘,若天上辰星。”梅长苏一番夸赞让萧景琰心情好了一些,“朕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但是萧景琰仍旧带着一些不快。


萧景琰只是点着火盆在苏宅陪梅长苏一起静静坐着,好像回到了那段两年夺嫡一起深夜陪伴的岁月,两人任由沉默蔓延。“景琰,你怎么样?”梅长苏打破了沉默。


萧景琰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这十几年来,他走的跌跌撞撞却又不得不走下去。刚开始的时候,受到既得利益者的暗箭,还包括滑族人的暗杀报复,虽然算不得重伤,但到底还是因为身体大不如前断断续续病了一个月。


“挺好的。”萧景琰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怕林殊担心他。梅长苏长叹一声,这头水牛想糊弄他。他算起来如今也不过四十多岁,可鬓边已然染上了霜雪。“景琰,在我面前你还要这样吗,你辛苦了。”


“你出征之前,我曾经想过要阻止你。可是我从来都清楚,我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你,你是林殊,战场才是你的地方,那是你选定的结局。可是我甚至幻想过你会回来。”听着萧景琰的话,梅长苏又想起那个他出征前的那个夜晚。


夜间的城楼上,梅长苏伴着昏暗的灯光看到被浓厚夜色包裹着的萧景琰。他一身红色,在梅长苏的眼里,仿佛一团火焰散去了黑暗。他也记得萧景琰说到最后终于没有忍住,任由一滴清泪划下。那滴泪,是听到了自己的谎言而流。其实那时萧景琰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了。


“我应该想到,你回来开始找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选择了。你在看着我,祁王兄在看着我,七万人在看着我。我不敢懈怠,总是在想我死后要对你们有个交待。我想问你,如今可随了我俩的约定?”

梅长苏温柔地看着他。“不要怀疑,你自然是最好的,我知道你会的。只不过,我更应该陪着你一起看这大好河山,是我失约了,景琰,对不起。”


“那不如陪我逛一逛?”萧景琰带着期待地看着他,“遵命,陛下。”萧景琰额头青筋乱蹦,“你再叫一句陛下试试。”


大街上,早就有店家挂上了红通通的灯笼,给这个飘荡雪花的银白世界增添了些许喜气。“人间烟火,总能抚慰人心。”梅长苏轻叹,“你做到了。”他看了看萧景琰,发上落满了雪,想必自己也是一样。想来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假装萧景琰和他已经共度了一生。

“景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两个难得没有多言,萧景琰仅仅是林殊出现在他身边已经让他满足了。萧景琰侧脸看过去,发现梅长苏不见了。“这样够好了,我不能贪心的。”萧景琰喃喃自语,往宫殿的方向走去,想起那些没批复完毕的奏折。


梅长苏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清楚大街上的人声,取而代之的则是北风吹动帐篷发出的声音,他回到了自己的战场。


“我们赢了!”打败了大渝,可梅长苏就要死了。他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见到一身天子装的萧景琰,笑了起来。


蔺晨看着好友叹气,至少,他是笑着走的。这位好友是想起了谁呢?

他知道答案的。

“放心吧,长苏,我答应你好好照顾他。”

梅长苏的手里,到死都带着那颗珍珠,没有放开。

Part 1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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