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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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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mdonut
-------------入学...

-------------入学考试记--------

我的味觉还是在正常地运转着,它告诉我抹着草莓果酱的司康是松软、香甜的。并且,我此刻正在一家装饰富丽的餐厅与友人享受下午茶,那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开心呢?
坐在我对面原本滔滔不绝地金发少女见我沉默不语,也止住了她的声音。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今天是你好朋友的19岁生日,你可不能说什么丧气的话。
我努力把心里那股无力和疲倦感,与伯爵红茶一起灌进身体里。猛地抬起头来,连忙点头附和,并看起来像是很感兴趣似的追问她讲的故事的后续。她的努力没有白费,马上就要在美的像画一样的剑桥大学开展她期待已久的新人生了。
我真希望我能像她一样。我以为我只要咬着牙齿努...

-------------入学考试记--------

我的味觉还是在正常地运转着,它告诉我抹着草莓果酱的司康是松软、香甜的。并且,我此刻正在一家装饰富丽的餐厅与友人享受下午茶,那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开心呢?
坐在我对面原本滔滔不绝地金发少女见我沉默不语,也止住了她的声音。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今天是你好朋友的19岁生日,你可不能说什么丧气的话。
我努力把心里那股无力和疲倦感,与伯爵红茶一起灌进身体里。猛地抬起头来,连忙点头附和,并看起来像是很感兴趣似的追问她讲的故事的后续。她的努力没有白费,马上就要在美的像画一样的剑桥大学开展她期待已久的新人生了。
我真希望我能像她一样。我以为我只要咬着牙齿努力,装做我感到很正常,一切就会没事。生活就会按部就班的走着。我的压力也是自己对自己要求高所造成的,并不来自于外界。我没什么好抱怨的,所以只要能安稳的走过这一段时间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可没有。安稳,舒适的日常生活似乎注定是要离我远去的。
周日的下午,我在小屋里完成了一天的复习功课,感觉自己的面对学习的心态慢慢又调整好了。突然间收到一封短信,问我现在是否有时间可以接电话。我这才知道,我的一位充满孩子气,在各种场合都很活跃,不断给别人带来欢声笑语的朋友,这位对我来说在英国,甚至于北半球最亲近的朋友,一周前在吞了止痛药企图自杀后被送到了医院急救室,现在才刚刚出院。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一周前?
一周前的周一,她还在课堂里,我斜对角的方向坐着,正赞美着她同桌带着闪光亮片的眼线有多么好看,但突然间她站起身来,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我立刻给她发短信询问她是否还好。“不用担心,我很好,就是感觉有点身体不舒服。我先回家休息了。”
“真的吗?你确认你还好吗?”她那天脸色有些难看,所以我还是有些一丝不放心。
“嗯!我真的没事!谢谢!”
然后几个小时以后,她拿出医疗急救箱里的止痛药,床边放着她早已写完的遗书,准备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向所有爱她的人告别。
电话那端传来的甜美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还像个孩子的声音。“我明白我尝试自杀这件事情会对我周围的人来说造成很大心理负担,所以你如果需要找人聊的话一定要到学校的心理辅导室……”
现在的你,没有资格来担心别人。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镇定下来。沉默了几秒后,我才开口,“我可以明天下午去你家看望你吗?好的,就这么定了。再见。”
我以为我熟知的朋友,有着她自己的烦恼和藏在心里的各种念头。到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并不熟悉她。一个独立的个体要如何真正去理解另外一个人?
我不清楚,这不断袭来的厌世感和疲倦感终究是因为我自己抗压能力不强的原因,还是因为朋友出事而世界观再次受到打击所造成的。
倾盆大雨毫无同情心的拍打在我的脑顶上,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没有防备的我立刻变成了一只落汤鸡。举着雨伞的行人时不时对扫视着表情麻木又浑身湿透的我,撇着有些同情的目光。 那天我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那天我没有心情,我只是感觉挺累的。
行尸走肉般的听完上午的课,下午翘课坐火车到她住的小镇去看望她。因为她的缘故,这个小镇现在对我来说是如此的熟悉又亲切。推开房门迎接我的是她的母亲。 她紧紧拥抱着我,双眼流下了泪水。“噢!我真是太抱歉了!我真是想像不到……对你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要怎么去看待这件事情……”
她的泪水和致歉是那天唯一让我产生一丝感情的事物。
亲爱的善良女士,明明是你家里发生了事情……为什么你会为我留下泪水呢……跟我说抱歉呢……
直至今日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母亲会为我流下眼泪。
物理奥林匹克竞赛的前一天下午回到家,我嚼着苹果,听着我的母亲在念叨一些我完全不关心的琐事,也没有力气去回应她,只是觉得怎么吃个苹果都这么累。我一言不发,然后突然间开始大哭起来。这一崩溃就止不住了。接下来的五个小时我都在流泪不止。我不知道是我还是不够努力,还是我真的不够聪明。我不知道我是因为对自己失望,还是对自己的生活失望,被它的反复无常而伤了心,为自己感到痛惜。
怎么可以找到那么多理由哭。
今年年初12年级的物理比赛我得了银奖,颁奖典礼时看到60个参加考试的人里有10来张是银奖奖状。我嘴上说着不跟别人做对比,但实际上还是做不到。得知我成了“少数人”后的确大大增加了我的信心。
这次考试,虽然理应来讲,我的分数是够我入选第二轮的,可是因为学校人多,只能挑分数最高的10人参赛。我断定,自己跟牛津无缘了。我不够聪明。因为我在这30人参加的物理考试中,连前十都不是。
我郁闷到跷课,跑到剑桥地理博物馆看化石放松心情。刚下课的剑桥学子们成群结伴的在我面前走过。一个高个消瘦的男青年手舞足蹈地与他身旁的伙伴在探讨刚才讲座里的热力学概念。以前我看到他们总是会对自己说,你也有一天会在一个不逊于剑桥的大学里活力洋溢的与你的伙伴行走着。可是现在呢?我不得不要面对现实。牛剑的美梦将与我告别了。
英国冬天的天气总是那么阴沉。大片的云朵将太阳遮盖的不漏光线。草丛也看上去那么的没有生气。
我在厕所哭完后还是给了她发了短信。我无助时,她总会给我支持和鼓励。电话里传来听起来像个孩子一样的甜美声音,她不断告诉我考试成绩代表不了什么。我多希望她可以用这些话劝慰劝慰她自己。使她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因素,又有多少是因为不断和周围聪明孩子的对比,感觉自己就是没有别人优秀呢。而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自己连一些基础的事情都还掌握不好,反倒让她来担心我。
我呆呆的看着粘有我名字标签的白纸袋里的巧克力粉,饼干、粉色的指甲油和润唇膏,还有一张小小的我的画像。我没有多感动,反而却感到一股压抑感。我握紧纸袋子,心想,这个因为你压力大关心你而送你这么多礼物的人,差点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谁还会为我做这么多事情?
我想到当初开学时感觉到无法与别人联系上的隔绝感,想到她是如何把我接纳到她的生活中去。与很多不闻不问的英国同学相比,(我的另一个好友凯特林是个例外),她的关怀与问候显得格外热心和体贴。我在她的带动、影响下慢慢开始与身边的人建立联系。那次和学校社团一起去南部城市住宿参加活动,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人会因为我是异国来的人,而对我的态度有什么不同。我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种归属感。
初春。她在考试结束后立刻邀请我去她家,给我做了意大利面和香蕉蓝莓奶昔。我们坐在苍老大树粗厚的树枝上,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云朵和起伏不平的山丘。我想起了童话里的克里斯多福罗宾和他的小熊维尼,也有一个在这样的树上坐着看远处的场景。她指向远处浅浅的小溪,告诉我这曾经是古罗马人挖掘的运河。
初夏。我和她一起去伦敦的科学博物馆,在伦敦泰晤士河岸被橘色灯光照亮着的公寓里,我们一人盖着一条毯子,一勺一勺的挖着从巴基斯坦超市买来的甜甜的蜂蜜酸奶,翻着十多年前她家一家住在北美时的相册,里面充满了无忧无虑、笑得无比灿烂的少女的身影。或参加各种舞会,或参加生日派对,或外出游玩活动。虽然有些照片已经泛黄,但仍然可见她那快乐天真的脸庞。我竟然有些吃惊,因为联想到了十年前她们一家的生活是如何与现在不同。
热暑。夏天毒辣的烈日照射在她的皮肤上,毫不留情地将她鼻尖晒的像熟透地草莓般通红。海风吹拂在我们两人的脸庞上,苍蓝的海浪拍打着我们的脚丫。我望着地平线,安静的想,我来自大海的另一端。
我静静的想着,我到底能望到何处呢?我能走到多远呢?
我在她蓝混绿的眼瞳里察觉不出一丝的黑暗,可是她的眉头却总是紧锁着的。她怎么不开心啊?
可是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关注她。不管怎么样,我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我不敢为了任何人而停下脚步,如果停下来,仿佛就要失去一切了。
后来,为了省时间多做习题,我直接干脆不吃午饭了。早上吃得多一些就把午餐的份带出来了,但是这样到了三点就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吃什么?英国没有像中国一样的小吃摊,美食城,几块钱就能买到热乎乎,饱腹又可口的食物。我也负担不起去餐厅花上十镑买一道菜,只能选择超市冷冻柜的三明治了。
就这样,我手里拎着蛋黄酱虾仁三明治的包装,寒冷的大风直往我喉咙里灌。我并不介意,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慢慢吞咽着三明治,还想好好品味饥饿一点点被填饱的滋味。路经植物园我便一屁股坐在了园外的长椅上。 现在已经闭园,可里面温室的灯却还亮着。 温室里柔和橘色的灯光在天黑后让它的建筑材料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效果。我心里默默的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水晶宫。此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栏杆内圆滚滚的松鼠上下跳跃。
我是觉得上牛剑能带来与其他大学截然不同的经历和环境。但我也并不认为只有上了牛剑我的生活才会精彩。我也没有为了这个目标努力到夸张的地步。只是在现阶段,在我不知人生下一段旅程方向时的这种不确定感,使我完全无法以轻松的心态来环顾周围。
进考场前,我和几个熟人一起站在温度很低的等候室瑟瑟发抖。等候室里足足有两百多名要考不同科目的入学考试的同学。这两百多名学生里,只会有几十人最终能被牛剑录取。约书亚拿出他的公式卡,开始考前最后一轮复习。“几何级数的公式是……” 依我来看,我们这站在一起的几人,最后收到牛津录取书的可能只有约书亚一人。而我的直觉又是那么的准确。
跟着同样刚考完牛津物理入学考试的朋友们走出考试中心外,才突然意识到我应该在原地等待还在做生物医学入学考试的凯特琳。
手里握着透明的笔袋和粉色的计算器,我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停车场的石砖上,也不清楚当时脸上挂着的是什么表情。忽然看到一个扎马尾辫的金发的姑娘,从原路返回来了。她一脸懊丧的站在对面,目光望向考场内,八成也是在等朋友。“嘿!刚才的考试你觉得怎么样?”其实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答案。
“老天!太难了。你觉得呢?”
“呃……上周放假我在家做了50个小时的历年考卷。我发现每一年卷子的难度都不断地在增加。所以我早就预料到我不会考的很好的。”这次考试,乐观来讲我能考了40/100 分。
牛津和剑桥录取流程不一样的一点是,大多数申请人都会被剑桥邀请去面试,但是牛津只会邀请入学考试中考到前30%的人去参加面试。只能説,我的牛津梦可以告一段落了。等读研再考虑吧。
“噢。我做了前些年的考卷,还觉得挺不错的呢。可刚才的考试可真是出乎意料的难。我肯定也不会被邀请去面试了……”接着我们聊起了去参观牛津时的心情。
“你是在夏天开放日参观的吗?那天真是太美了!” 我连连点头。那天明媚的阳光洒落在翠绿的草丛上,气派的学院建筑在蔚蓝天空的背景下,可能油画也无法传递那氛围。
那天搭顺风车抵达牛津市中心后,我就开始了一个人的探索。并没有看到大学参观中心或是学生助手可以打听方向,我半信半疑的跟着谷歌地图到处乱走一通。新买的Dr.Martens皮鞋还是在磨着后脚跟,每走一步都让我倍感煎熬。牛津宽敞的街道也让熟悉了狭小的剑桥小巷的我感到陌生。如果是在剑桥的话,那我自然知道各个学院和教学楼都在哪里,就不用费这般辛苦找了。也就是在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不会申请剑桥了。 正是因为这里的一切对我都将是崭新的体验,才使牛津对我来説如此具有吸引力。
我误打误撞的走进了Brasenose学院的物理问答环节。英国前首相大卫卡梅伦是该学院的著名校友。屋子里的人们看向迟到了的我,已经没有空位了。“我就站这里好了。”我尴尬地向后面的火炉退了一步。“那里还有一个位置你可以坐。”导师指了指窗边的皮革制大椅。我赶忙坐了下来,打量着周围年轻的面孔。学物理的男女生比例通常都很不平衡。上次我参加物理竞赛答完卷后回头寻找着熟悉朋友的身影,没有找到她一头顺滑的金色长发,考场里全是短发的男生。让我颇为欣喜的是,现在屋子里一半都是女生。问答的内容是我已经熟知的牛剑申请过程,我盯着房间里的书籍,思索着自己是否真的能有朝一日坐在里接受导师的指导。
结束参观后我坐在一片位于大街中心的小墓地附近的椅子上读《费马最后的定理》,这是一本关于数学简史和离我现在住的地方隔着几个街道的地方出生的安德鲁威尔斯是如何证费马定理的书。
“请问你知道牛津大学在哪里吗?”
我合上书,抬起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
“呃……你已经在牛津大学里了。”我尝试向问路者解释牛津是由不同的学院构成的。在他怀疑的眼神下,我指向离我们位置最近的圣约翰学院。“你去那里好了。那就是牛津大学。“
夕阳西下,我等着朋友来接我一起回剑桥时,一位衣衫破烂的老阿姨接近了我。 说起来也怪,我在英国一年里遇到的怪人数量要比我在中国生活十多年遇到的加起来都要多。 这里大街上看见有疯疯癫癫,有自闭症特征或反常的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在我旁边坐下,似乎终于从支撑她沉重身躯的辛苦中解放了出来。“姑娘,你从哪里来啊?” 我刚开始本来想起身走的,但后来一想,光天化日之下,和她说几句话也不会伤害到我什么。 于是我就含糊的应付着她。 我每回答她一个问题,她便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像是要故意吓我似的。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心想,这在我遇到的事情里都不算什么奇怪的了,镇定的接着回复她。她见我反应毫无有趣之处,便安静起来。于是我们就那样默默的坐着直到我乘上同学家的车。“再见。”我同她説。
如果我在剑桥遇到奇怪的人与我搭话,我会丝毫不犹豫的装作没有听到然后大步离开。因为天天住在这个人口只有十万人的地方,很有可能再次在哪里碰到,我并不想进行嘘寒问暖的对话。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在。
“牛津可真美。真可惜我没考好。”
本科是无缘在此地读书了。但我并不感到有多遗憾,因为入学考试考成今天这样子是在我的预料之中的,这也就是我的水平了。我是在考试一周前才从官网上得知物理课程的录取率是1/8。我是在跟7个同样喜爱物理,并且可能在他们过去的十多年的人生中都在为此付出努力的人,竞争一个位置。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会强求。
考场大门再一次打开后,我看到穿着橘色羊毛衫的凯特琳喜悦的向我走来。我和正在交谈的金发女孩告了别,蹦向凯特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结束了!总算结束了!!!”
四个月以来,自从得到A-level模拟考成绩后的期盼与焦 虑,也就这样结束了。
和凯特琳在意大利餐厅品尝着芝士满满的腊肠批萨时,她突然笑了起来。“居然真的结束了。这感觉太怪了!” 是很奇怪,吃饱了以后,我还是感觉身体空荡荡的。
我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感觉吃东西好累。
值得安慰的是在牛津入学考试前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北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算上不了牛津,我也可以在别的好大学里学习。这么想着,我便踏上了一个人去外地参观大学的旅程。

万宇

伦敦博物馆附近的街景

伦敦博物馆附近的街景

万宇

在伦敦博物馆(Museum of London)东侧窄窄的Nobel Street一侧,是修建于三世纪的古罗马伦敦城(Londinium)城墙遗址。二战时,德军的轰炸摧毁了中世纪和近代的建筑,使得作为地基的古罗马城墙重见天日。修建于近两千年的角楼、塔楼和墙根依然能辨踪迹。而且,在这里,古伦敦城的西北角,城墙围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城中城”。这是当时驻扎在此处、守卫不列颠尼亚行省的罗马军团的驻地。它在公元一世纪中叶,伦敦城营建之初就存在了,而伦敦的城墙在二世纪初,城市升级为行省的首府时,还不存在呢。今天伦敦的华尔街(Wall St)就是沿着古城墙的走向,为伦敦...

在伦敦博物馆(Museum of London)东侧窄窄的Nobel Street一侧,是修建于三世纪的古罗马伦敦城(Londinium)城墙遗址。二战时,德军的轰炸摧毁了中世纪和近代的建筑,使得作为地基的古罗马城墙重见天日。修建于近两千年的角楼、塔楼和墙根依然能辨踪迹。而且,在这里,古伦敦城的西北角,城墙围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城中城”。这是当时驻扎在此处、守卫不列颠尼亚行省的罗马军团的驻地。它在公元一世纪中叶,伦敦城营建之初就存在了,而伦敦的城墙在二世纪初,城市升级为行省的首府时,还不存在呢。今天伦敦的华尔街(Wall St)就是沿着古城墙的走向,为伦敦City勾勒出了古代的范围。从这个意义来说,这条街被称为城墙街更为合适一些。

漆不碎
No matter what...

No matter what happens tomorrow, we’ve have today. 

                              ——One Day


No matter what happens tomorrow, we’ve have today. 

                              ——One Day


mollyorchard

气管似乎有发炎,咳嗽加重了。犹豫了一天还是没敢去医院。

再观察两天吧希望赶紧好起来😷😷😷

气管似乎有发炎,咳嗽加重了。犹豫了一天还是没敢去医院。

再观察两天吧希望赶紧好起来😷😷😷

CroDilotte

每次英西就会脑部补到囚禁病娇SM车之类,安东当受真的好对我胃口啊🙃🙃🙃🙃🙃🙃

每次英西就会脑部补到囚禁病娇SM车之类,安东当受真的好对我胃口啊🙃🙃🙃🙃🙃🙃

Laplandjäger

【原创】【克里米亚战争】【《我亲爱的祖国啊II:此心安处是康桥》】

【My dear Motherland II: Cambridge,where my heart rests in peace/我亲爱的祖国啊II:此心安处是康桥】


*Written by-Laplandjäger*

*Type:书信体*

*Written in:18年四月旧文*

*Background:1853年末克里米亚战争英法联军登陆克里米亚前-英军视角*

*Attention:历史向,上一作《不列颠的孩子们》的内容补充,建议配合阅读,地址:https://1988oswald.lofter.com/post/1f0376b0_12dd2004f...

【My dear Motherland II: Cambridge,where my heart rests in peace/我亲爱的祖国啊II:此心安处是康桥】

 

*Written by-Laplandjäger*

*Type:书信体*

*Written in:18年四月旧文*

*Background:1853年末克里米亚战争英法联军登陆克里米亚前-英军视角*

*Attention:历史向,上一作《不列颠的孩子们》的内容补充,建议配合阅读,地址:https://1988oswald.lofter.com/post/1f0376b0_12dd2004f

*Other:依旧是慢节奏+欧美风路线(注:文中对英俄两国在巴尔干问题上的探讨属于叙述者作为英国人+精神希腊人(参见拜伦)的私货,注意辩证分析,注意辩证分析,注意辩证分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Long live PRC,HK belongs to PRC forever,愿世界和平*

 

0.

由“星期五”领着,我和他来到了专属于赫里福德先生的办公室门前,那扇包裹着精致的巴洛克式浮雕的门半开着,在哥特体的“Hereford”之下,是一个由小小的西里尔字母书写的单词,我虽然对俄语不像对法语一般熟悉,但我在三一学院度过的时光里,那奇怪的西里尔字母表在我的大脑中早已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使得我至少能够辨认出,那是一个人名。

 

“Екатерина”

 

赫里福德先生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后,轻轻托着脸的右臂显示着他似乎没有准备离开这间被莎士比亚和拜伦的著作填满的办公室,但那披在宽阔肩膀上的黑色大衣与伸手便能够到的手杖让我否定了这个可笑的想法。他显然没有将目光投向我和“星期五”,如同巴伦支海一般深邃的碧蓝双眼正对着墙上的一幅人物画像。

 

它被放在了那巨大的书架上,伴随着一旁阿瑟.韦尔斯利的半身塑像。画中人拥有斯拉夫姑娘所有令人着迷的特点。被来自东方的孔雀羽装饰的宽檐帽下,是柔和的柳叶眉,挺翘的鼻梁与南非的钻石一般精致的双眼,以及仿佛出自米开朗琪罗之手的标致脸庞。而那紧紧抿着的嘴唇与双眼中流露出的,若隐若现的冷峻令她如西伯利亚掩映着风雪的上扬斯克山脉一般,显得坚定而从容,不惧风霜。

 

“你们来了。”纳尔逊.赫里福德站起身,轻轻地戴上了黑色礼帽,取过手杖快速而稳健地走至门前,没有一点留在这里的意思。

 

他发红的眼圈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清晰可辨。

 

——引自《不列颠的孩子们》(4.)

 

正文.

亲爱的叶卡捷琳娜·奥索罗芙娜:

 

见信如唔。唯愿你在决定下来对回信的态度之前,先将以下可能会潦草不堪的字迹 一 一 阅读,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奇怪的,神经像大提琴的弦那样紧绷的时候,于地中海波涛的颠簸中,行将就木的油灯一旁写下这可能是最后一封寄往俄罗斯帝国圣彼得堡涅瓦河大街37号的信。

 

仲夏节留下的一切痕迹于不列颠早已销声匿迹,你所在的俄罗斯土地一定早已降下1853年的第一场雪。在这块名为欧罗巴的版图之上,唯一能够看出夏天遗迹的,便是地中海,这片从直布罗陀一直延伸到君士坦丁堡的辽阔海域。我甚至还能能看见保持着夏季穿着的意大利渔民,划着属于自己的小船往返于西西里岛与亚得里亚海,还能看见接受着他们致意的海鸥衔起碧蓝海面下的猎物,白色的羽翼展开于神的日光下,如此自由,仿佛险恶的自然法则免去了一切令它们担忧的事物。

 

康桥降雪了,你知道吗?它美得像1846年。

 

在我终于能够下定决心引出那些残酷的,却又真实得令人难以相信它确实在发生的内容之前,请允许我将一部分内容用于回忆。

 

我在动身去朴茨茅斯前回了一趟康桥,它的模样与1846年相差无几,或者说与它在十三世纪落成时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区别。没有人会忘记那些蔷薇战争之前的建筑,拉近了救世主与我们的高塔和它的十字架塔尖,回荡着亨利三世的演讲与詹姆士一世的叹息的大厅与长廊。同样也没有人会忘记北大西洋的温暖雨水滋润下的矩形草坪,几个世纪以前铺就的鹅卵石小路与缓缓流淌着,倒映着一切的康河。

 

现在属于1853年冬天的大雪覆盖着这一切,覆盖着这些令人难以相信身处十九世纪的一切,但丝毫不能改变它们之中记载着1846到1849年的所有内容。不是么?叶卡捷琳娜,你一向喜欢冬天,位于感恩节与圣诞节之间的,刚刚步入十二月的英格兰冬天。

 

恐怕当我仍然在哈罗公学以卡希尔.赫里福德爵士之子的身份完成大学前的学业前你便闯进了我的生活——圣诞节前的几个星期,1845年12月的第一期《泰晤士报》上,那篇为了二十年前冬宫与元老院广场前伟大的革命者们书写的纪念文章。仿佛还能记得那《奥德赛》一般的英雄色彩,丰富的比喻与《马赛曲》相差无几的高昂基调,令人难以不把它与拜伦有关希腊民族解放战争的作品联系起来。以至于当我看到作者一栏的名字,那个专属于俄国女子的姓名之时,难以置信的心情如此溢于言表。

 

那时还是1845年,你在康桥已经开始了第一年大学学业,我则在哈罗公学仍然有半年的时光。叶卡捷琳娜·阿列克谢耶维奇·奥索罗芙娜这个名字便成为了记忆之中的一部分。仿佛一个孩子心中对《英国鸟类史》中神秘的挪威和西伯利亚沿海插图一般,若隐若现的思考与猜测成为了他心中的大部分。我不清楚我是以怎样的心情猜测那篇十二月党人纪念文的作者,她的阅历,她的过去与现在,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如同翻阅《英国鸟类史》的孩子看着插图上照射着沉船的月光所穿过的乌云,猜测那后面所隐藏的内容,不管是奥丁,还是克拉肯。

 

1846年的秋天刚刚经过一半不到的时候,伦敦郊区的山毛榉也才刚刚不情愿地落下枯黄叶子,我进入了康桥。靠着过去的三年在哈罗公学的时光内,将出席舞会与音乐会的时间用于攥写与莎士比亚或者威廉.华莱士有关的历史论文,我在三一学院的学生中得到了并不算低的地位。康桥是比起白金汉宫我更愿意待的地方。因为耳边的讨论话题永远是康拉丁,弗朗西斯.培根与马丁.路德,而不是下一次舞会的穿着或者剧院舞台上漂亮的爱尔兰女演员。也因为你,叶卡捷琳娜,也因为同在康桥的你。可能这是我在过去的信件中从来不曾提及的内容,但请原谅我到现在才将它们付诸于笔墨。在我看来它太过于孩子气,仿佛那些用稚嫩的笔迹写下,由几个歪歪扭扭的单词组成的小小日记一般,令人产生发笑的冲动——只不过它是如此真实,真实得像格兰扁山脉下倒映着天空镜像的湖泊一般,没有一点修饰的内容。

 

1846年秋天的末尾,日历的脚步即将缓缓地跨越杨基佬的感恩节进入十二月的时候,我在图书馆里耽搁了一点时间,关于“罗马人在不列颠”的历史论文耗费了一整个周末下午。我决定在康河漫步以消耗晚餐前的时间并冲淡脑细胞中的盖尔语单词,压着日落的尾声,看着那些高大的建筑物被雕花铁栏杆装饰的玻璃窗上那一轮行将就木的夕阳。你出现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从罗曼蒂克的角度看来十分合乎时宜的时候。不管何时我试图从法国人或者意大利人的眼光看待康河边的初见,都不能从找出任何与1453年以前完成的,浩如烟海的中世纪情诗集相称的内容,反而更像丢勒的版画,属于德意志人的严谨,刻板与一丝不苟充斥着那短暂的几分钟,于我而言却仿佛度过了几个世纪,从那轻轻的,带着试探性却以不变的冷静为底色的声音开始。

 

“请问是纳尔逊·格里芬·赫里福德先生么?”

 

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与安格鲁撒克逊人的后代们别无二致,属于你的斯拉夫面孔突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无异于其他康桥学生的装束与手中印刷着西里尔字母的东正教圣经相映成趣,静静地站在我身后的道路上仿佛自今天的太阳越过了格林尼治后你便没有移动过。逆光下精致的祖母绿双眼令人想起了南非的矿石——虽然那双眼睛仅仅比我早一年见到人间的光明,却如同见证了从留里克到罗曼诺夫的漫长岁月般流露着难以置信的成熟与坚定,更深处,是属于拉普捷夫海的深邃,和冷峻。

 

“我是叶卡捷琳娜·阿列克谢耶维奇·奥索罗芙娜,幸会。”

 

“刚好我也需要完成一篇与哈德良长城和安东尼长城有关的论文,但塔西佗的著作似乎被借走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

 

自我介绍与请求并行,不起一丝波澜的斯拉夫面孔之后若隐若现的请求是令我记忆犹新的——这使我复述了你读出的每一个单词,如果七年的时光流逝令我记错了其中一二,敬请原谅。但在七年前的那一刻,我没有理由拒绝来自一个我所仰慕已久之人的请求——在那个孩子眼前的迷雾散去一部分以后。以至于写下这些文字的我像个傻子一样笑了起来,就在此时此刻。我曾经认为自己的感性停留在康拉丁所在的时代一一笃信,刻板与乏味充斥其中,这样的感觉在我于米字旗下宣誓以后强烈了许多。我忘记了两位数的舞会,忘记了威廉四世时代“纵欲主义”的奇怪美学,忘记了几乎所有与糟糕的罗曼蒂克有关的内容,除了那时的康桥一一你离开之前的康桥。除了那时开始于任意时候,结束于任意时候的交谈,有时是后罗马时代的内容,有时是天主教会与马丁.路德,更多时候则是拜占庭以后的基督教世界守护者——

 

你的祖国。

 

不管我当时是否具备犹太人一样的智慧理解你的感受,理解你在谈及亚历山大一世以后的那位罗曼诺夫时的感受。而在这之前,我甚至可以从我们的谈话内容中随意截取一两段,都能为我的下一篇论文增色许多。而你显然出自上流社会的优雅谈吐与不时使用的几个法语单词,加上时刻得体地保持着距离与显而易见的稳重和冷峻构成了你鲜为人知的过去遗留物一一正如那个罕见的英格兰雪天所证明的一切那样。

 

如同只属于普罗旺斯的地中海式阳光一样,大雪并不会总是光顾英格兰,它们总是稍纵即逝得令人胆战心惊一一于是它们都足以令人珍视,在那些完美的小小结晶从云层之后缓缓落下,轻轻地停留在着陆之处的时候。它们中的许多在与康桥同龄的石板路小小的缝隙里化为融水,等待着下一个晴朗的“地中海天气”将它们带回云层之后的天际。在这之前一双双雪地靴踏过它们,而雪地靴的主人们对照着与往日略有不同的时间表,前往教堂或者各自的学院大厅,瞪着惊喜的双眼望着挂上了一层洁白的山毛榉与槲寄生一一仿佛一群安静的赫尔辛基天气,常驻在那些被精心装扮的圣诞树之上。

 

英格兰新教徒与天主教徒的圣诞节,1846年。

 

在那些忙于圣诞咏唱赞美诗与派对的新教徒与天主教徒里,不包括一个东正教徒。

 

当我在那个不属于东正教徒的平安夜看见你时是在康河边,康桥的上空出现了北极星以后,靠在河边瑟瑟发抖的槲寄生下的轮廓第一次显得如此落魄与无助,发红的脸颊上是肿胀的双眼,包容着河对岸教堂里温暖的烛光。手中无力地耷拉着的伏特加酒瓶空空如也,暴露了一切。那个坚强的,不惧风霜的人遗落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当我决定在你身边坐下试图开口时,你只是无力地挥了挥酒瓶,如同伦敦与伯明翰的街头醉汉一般,浑浊的双眼失去了对下一个纷乱明日的奢望。含糊不清的俄语之后,是剧烈哭泣后微微颤动的声带。接着是断断续续的英语一一虽然没有了那一层并行的优雅与冷峻,但足以令我听懂的英语。

 

在教堂传来的赞美诗歌之中,一个被祖国抛弃的人讲述着她的故事。

 

“十二月党人......”

 

你的父母并列于那些我最为尊敬的俄国人之中,并列于二十一年前冬宫门前与元老院广场上视死如归者的革命同伴们之中。在那场失败的起义后一纸驱逐令使得他们来到了不列颠,而不像许多他们中的不幸者一样于独裁者的枪口之前献身于俄罗斯的自由与民主,或者义无反顾地前往鄂毕河与叶尼塞河流过的西伯利亚雪原。你仿佛中世纪恶魔传说的主角那样,用难以置信的恶毒语句痛斥着尼古拉一世的独裁统治,痛斥着农奴制度,痛斥着所有阻碍着俄罗斯往自由,平等与博爱靠近的一切。就像布鲁诺痛斥着地心说,加尔文痛斥着罗马天主教会,威廉.华莱士痛斥着爱德华一世。而当这些我所不知的内容终于除去了所有的伪装出现在我面前时,叶卡捷琳娜,我必须承认我并未做好准备。后来我总是为此而自责,责怪着自己没有在你身上发现一丝过往遗留的痕迹,也或许是因为雪绒花般坚强的你将这一切掩饰得太过完美。以至当属于康桥圣诞的雪花再一次穿过槲寄生光秃秃的枝桠,落在我们头上之时,我除了以一个不列颠绅士的身份给予你一个拥抱,给予一个被祖国抛弃的人一个拥抱以外,便再无他。

 

但当那厚重而温暖的触感充斥着每一个细胞,我才意识到你已经成功地成为了我日后心情的主宰。而我曾经认为这样的处境,被一个人改变着自己的心情,主张与想法的处境,仿佛塞万提斯笔下的唐吉坷德一般荒谬——只是它确实发生了,叶卡捷琳娜,你确实如此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我心情的主宰者,以至于我不会忘记我曾无数次地在赶赴图书馆的路上确认你的存在,在毫无来由的迷茫中对上你那“见证了从留里克到罗曼诺夫的漫长岁月般流露着难以置信的成熟与坚定”的眼睛后的欣喜,以及星期天下午上帝施展仁慈令阳光在威塞克斯的故土上停留时,康河的小船上包裹着松饼的《泰晤士报》,与阳光一样柔和的红茶和骨瓷茶杯,以及那西伯利亚掩映着风雪的上扬斯克山脉一般的脸上若隐若现的雀跃——我都记得这一切,叶卡捷琳娜。

 

以至于当我在了解到你的家庭终于得到沙皇的同意,得以回到你的祖国时,我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像你一样快乐,或许在那一刻起,我的心情并没有完全为你所统治。当你的祖国,你的俄罗斯母亲重新对你敞开怀抱之时,除了微笑地看着终于结束了流亡生活喜极而泣的你,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在南安普顿港口送回国的你最后一程。因为我不清楚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生命中是否会出现彼此。但我选择像以前一样,为了你的快乐而感到快乐,答应你在我的服役期满后带你去看看女王治下的加拿大,看看那里的枫叶,苔原与封冻的哈德逊湾。正如我也答应了你要前往你们的阿尔汉格尔斯克,前往那一片栖息着北半球永恒凛冬的北极海岸那样。不管这一切在当时看来尚需多久方可实现,我却不会忘记每一个我的副官提醒我有信从俄国来,从圣彼得堡涅瓦河大街37号来的日子,不会忘记每一个小心翼翼地拆开书写着西里尔字母的信封的时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过去的一切纵然如此令人回味,但现在我必须承认,它已经结束了。原谅我,叶卡捷琳娜,原谅我终于写下了那些我一直竭力回避的内容,写下了那些你我都不愿看见的内容。不仅因为我终于能从对旧日时光的迷恋中找回真正应该面对的现实,还因为这个现实早已人尽皆知——

 

不列颠与俄罗斯处于战争状态。

 

我的祖国与你的祖国处于战争状态,在我的服役期间。

 

这不是可以轻松避免的命运,绝对不是。尽管我已经为了避免这可怕的事实作出了许多努力。我曾用了十几个日夜向我的上级写下一封封调往印度或塞拉利昂战场的申请,但直到我穿上属于自己的陆军上尉制服,与其他的不列颠的孩子们一起前往朴茨茅斯军港时,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哪怕是口头的回应。

 

对不起,叶卡捷琳娜。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奢求你的原谅。

 

因为我也有一个名为大不列颠的祖国需要我的服役,正如你曾经如此坚持要回到俄罗斯那样。自1815年维也纳决定了一切的会议之后,爱国主义便与拿破仑的阴影烙在了欧罗巴的儿女心中,七年前当我们并肩走在康桥的鹅卵石路上时,曾经也为了昨夜剧院里歌颂着反抗拿破仑的西班牙人而热泪盈眶,而今那些曾经为我们共同拥护的价值令我们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过去的几天我总能在每一个饭点听到舰队里法国人的军舰上飘来的歌声,听到那些骄傲的高卢小伙子们在那自由,平等,博爱的三色旗下高唱着《马赛曲》,而我们则毫不犹豫地唱起了《天佑女王》作为回应,并且高呼着阿瑟·韦尔斯利和霍雷肖·纳尔逊的名字。这总令我想起当拿破仑的风潮席卷欧洲时,我们的祖国在反法同盟的战线上并肩而立的模样。

 

我并非有意责怪你的祖国,但全世界都看到了多瑙河畔罗曼诺夫的旗帜。可我同时也能听到那些穆斯林治下微弱的呼唤。当我们的舰队经过了巴尔干半岛炎热的南方海岸,我仿佛能听到那些新月旗下的港口城市里斯拉夫人的私语,那里的东正教徒等待着自己的救世主——我无法设想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再临,但巴尔干半岛的命运属于他们自己。我们的信仰虽然受到来自坎特伯雷与莫斯科的不同解释,它们却共同指向一个上帝。我怀念着我们的祖国一起把希腊的东正教徒从突厥人的奴役中解放的岁月,但十字军东征的时代早已过去,我们不得不放弃着眼于在地狱中苦苦挣扎的君士坦丁堡和耶路撒冷圣地面对欧罗巴大陆的现实——

 

终有一天,锡安山岗和罗马努斯门会重新回到耶稣基督的孩子们手中,四个贝塔与双头鹰的旗帜会在马尔马拉海的上空飘扬,但那不是现在,更不是以那些突厥人的方式。维也纳会议确定的一切是眼下我们应该竭力维护的一切,不管这是否意味着要联合那些虽有颓势却实力犹存的突厥人。因此我不会奢求你的原谅,我不会奢求你原谅我为了我的不列颠祖国以一名入侵者的身份出现在你们的国土,对着和你说着同样的语言的人举起马刀,身边站着觊觎着欧洲大陆的突厥人。

 

对不起,我不想这样做,这并非我的本意。一个新教徒永远不会为了杀人而杀人。

 

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我是不列颠陆军的一员,曾经在联合王国的旗帜下向上帝和女王立下誓言——正如你为了俄罗斯的自由,平等与博爱付出了许多的心血。

 

对不起,与康桥有关的一切只会成为我们记忆中的一部分,未来的一切都将因为这场战争而与它彻底断绝关系。没有人会为了我们而回忆起那里的图书馆,康河,教堂与槲寄生。

 

对不起,我不会奢求你的原谅。

 

带着我的祝福在这一切结束后好好活下去吧,叶卡捷琳娜,在你深爱的俄罗斯土地上好好活下去吧。你会穿着出自最能跟随巴黎的潮流的华美服装,出席那些不会有人因为你父母的身份而将你排挤到某个角落的冬宫舞会。你会在那里遇上一位比我优秀许多的军事贵族子弟,一个将责任心与忠诚视为一切的年轻军官。你会与他结婚,在救世主与神圣十字架的见证之下接过镌刻着西里尔字母的戒指,像一个快乐的孩子在东正教堂里翩翩起舞。你会有一群可爱的斯拉夫孩子们,他们一定会像你一样,永远坚定而从容,永远不惧风霜。

 

请代我完成那些未了的诺言,代我站在那片我永远无法到达的北极海岸极目远眺,看着巴伦支海往东方竭尽全力延伸而至的白色海域,任凭来自北冰洋的寒风灌满你的大衣,如果这让你感到寒冷,那便让那一位俄罗斯的贵族代我将你搂紧。

 

请代我去你们的伏尔加河,代我去听听那些歌颂着抗击鞑靼人的英灵的歌谣,如果那里的农奴最终因为包括你在内的俄罗斯人的努力而得到了解放,那么也请代我向那些在祖先的犁后翻滚了上千年的坚忍的俄国人致以敬意。

 

请代我去问候你们尊敬的沙皇尼古拉一世,代我向那个流淌着拜占庭血液的家族致以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声音:在突厥人真正的末日到来之前,维护1815年以后欧罗巴的和平是俄罗斯与不列颠共同的责任,每一个斯拉夫人与盎格鲁-撒克逊人共同的责任。

 

直到有一天,在所有的东正教徒,天主教徒与新教徒的统治者们达成共识的时候,一个和平的,团结的,不会受到突厥人侵扰的欧洲才会在经历了千年的苦难后出现在世人面前。我们会看到真正解放了的巴尔干半岛,呼吸着自由空气的斯拉夫人和希腊人,看到君士坦丁堡恢复四百年前那令所有人铭记的真正的希腊文名字。

 

而在那之前,除了为我的不列颠祖国服役,我别无选择。

 

我只希望在许多年以后,当你老去,当你隐去了那些年轻时代令人着迷的一切,坐在熊熊燃烧的壁炉一旁翻阅着旧时信件的时候,你会在那些发黄的纸张里发现许多年前由一个英国人留下的笔迹。然后你会在那些记忆的碎片中,看到你和他在那个名为康桥的大学里相遇,看见他被你主宰了许多年的内心,后来,他因为一场战争彻底断绝了所有与你的联系,只剩下这封被令人迷醉的回忆与抱歉的话语充满的信件。然后,我希望你猜测一下那位英国人的处境,但你到那时或许不会知道,他是在伦敦同样阴郁的天幕之下熊熊燃烧的炉火一边,用枯瘦的手指翻阅着你的信件。

 

或者在写下这些文字不久后便战死在你的祖国的领土上。

 

你的,

纳尔逊·格里芬·赫里福德

 

1853年12月14日夜

于地中海上

 

After.

受他之托,我不得不在伦敦刚刚落脚便带着装满了信封的皮夹坐上了开往彼得格勒的轮船,“一个老朋友。你与她有一面之缘。英语水平能够保证不会出现交流障碍。”赫里福德先生在回答我的问话时敷衍一般地说道,我不清楚他在掩饰着什么。“转告她......告诉她,康桥......不......说些什么都好。”

 

芬兰湾的寒风提醒着我走在沙皇统治下的街道上,1905年的革命气息仍然充斥着彼得格勒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上一个冬天用鲜血一般的红色颜料书写的革命标语还未被擦尽,彼得格勒1906年的初雪便接踵而至。无力地掩盖着那些如同1825年的同志们一样的俄国人存在的痕迹。我找到了赫里福德先生对我所说的,那间位于涅瓦河畔挂着37号门牌,能够望到冬宫,望到曾经的十二月党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四层公寓楼。

 

开门的是一位俄国老妇人。尽管岁月令人难以辨认她年轻时的模样,但那些最为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与那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人”没有一点改变——“紧紧抿着的嘴唇与双眼中流露出的,若隐若现的冷峻令她如西伯利亚掩映着风雪的上扬斯克山脉一般,显得坚定而从容,不惧风霜。”——那个曾出现在赫里福德先生办公室里画像上的人。

 

“这些信......来自纳尔逊.格里芬.赫里福德。”我将装满信件的皮夹双手呈上,“他有话要转告给你,但非常抱歉,我并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但他在话里提到了’康桥‘,这是我唯一能传达的消息。”

 

她老去的面庞闪过一丝波澜,紧接着那薄薄的嘴唇颤动了起来,很难形容那双已经不再精致的双眼之后的内容,仿佛突然触及到一些她既是极力想起,而又一直不愿触及的回忆。她颤抖的,枯瘦的双手接过我手中的皮夹,继而像一名帕金森综合征患者那样让它从颤抖的双手间滑落——在那之前,我看见她紧紧地捏住了一个小小的信封。

 

我看见信封的落款处是赫里福德先生的亲笔签名,另一行小小的英文单词与阿拉伯数字紧紧地贴在下方, “1853年12月14日”,一个克里米亚战争期间的日期。

 

“谢谢......谢谢......他还好吗?”她不再柔美的嗓音发出标准的英语。

 

“一切都好,夫人,他一切都好。”我只能如此回答——这也的确属实。而我不安的眼神瞥见了墙上的一幅画像,它被放在了那高大的书架上,孔德拉季·费奥多洛维奇·雷列耶夫的半身塑像在一旁陪伴着它,展开的黑色长柄雨伞之下是一张典型的不列颠绅士面孔,而那张年轻的脸尚未拥有军人的锐气,显然被发红的铁铸熨斗经手的黑色呢子大衣和他手中随时为那个他所迎接之人准备的长柄雨伞一样笔挺,塔西佗的著作被抱在了怀里。


 ——引自《不列颠的孩子们》(8.)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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