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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达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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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豆酱

【推理迷须知】推理小说术语百科&小说安利(7)

    久违的第七部分,介绍一下推理小说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那些守则——“诺克斯十诫”与“范达因二十准则”,以及推理小说必须遵守的标准。(这一篇全是理论,没有小说推荐)


    从1841年的《莫格街谋杀案》到二十世纪初,数十年的时间里,侦探小说经历了从无到有,从主流文学的一个分支到日渐成熟的类型文学的过程。1920年,侦探小说的黄金时代到来了。之后的数年里,无数侦探小说如井喷般在欧洲和美国涌现,其中有优秀的作品,也有相当一部分粗制滥造的产物。

    1928年,英国侦...

    久违的第七部分,介绍一下推理小说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那些守则——“诺克斯十诫”与“范达因二十准则”,以及推理小说必须遵守的标准。(这一篇全是理论,没有小说推荐)


    从1841年的《莫格街谋杀案》到二十世纪初,数十年的时间里,侦探小说经历了从无到有,从主流文学的一个分支到日渐成熟的类型文学的过程。1920年,侦探小说的黄金时代到来了。之后的数年里,无数侦探小说如井喷般在欧洲和美国涌现,其中有优秀的作品,也有相当一部分粗制滥造的产物。

    1928年,英国侦探小说家罗纳德·诺克斯决定对此现象进行规范,他综合之前的侦探小说作品,总结出了一部侦探小说的写作守则。因为诺克斯的本职是一个神职人员,所以他模仿圣经中的“摩西十诫”,给自己的守则取名为“诺克斯十诫”。

    诺克斯十诫的原文与译文如下:

    1 The criminal must be someone mentioned in the early part of the story, but must not be anyone whose thoughts the reader has been allowed to follow.

罪犯必须是故事开始时出现过的人,但不得是读者可以追踪其思想的人。

    2 All supernatural or preternatural agencies are ruled out as a matter of course.

侦探不能用超自然的或怪异的侦探方法

    3 Not more than one secret room or passage is allowable.

犯罪现场不能有超过一个秘密房间或通道

    4 No hitherto undiscovered poisons maybe used, nor any appliance which will need a long scientific explanation at the end.

作案时候,不能使用尚未发明的毒药,或需要进行深奥的科学解释的装置

    5 No Chinaman must figure in the story.

不准有中国人出现在故事里

    6 No accident must ever help the detective, nor must he ever have an unaccountable intuiton which proves to be right.

侦探不得用偶然事件或不负责任的直觉来侦破案件

    7 The detective must not himself commit the crime.

侦探不得成为罪犯

    8 The detective must not light on any clues which are not instantly produced for the inspection of the reader.

侦探不得根据小说中未向读者提示过的线索破案

    9 The stupid friend of the detective, the Watson, must not conceal any thoughts which   pass through his mind; his intelligence must be slightly, but very slightly, below that of the average reader.

侦探的笨蛋朋友,比如华生,必须将其判断毫无保留地告诉读者,此人的智力须轻微低于读者的平均水平。

    10 Twin brothers, and doubles generally, must not appear unless we have been duly prepared for them.

小说中如果有双胞胎或长相极为相似的人时,必须提前告诉读者。

(有不少中国的推理小说爱好者对第五条感到不解,这一点要结合时代背景来看。在1928年那个时代,西方人普遍对中国人缺乏了解,很多人都认为中国人具有神秘而邪恶的魔力,能够实现用意念杀人之类的奇迹。这样的事显然不能发生在崇尚理性的推理小说中,所以诺克斯在十诫中禁止了这种设定。还有一种说法是诺克斯纯粹出于对中国人的厌恶而禁止了中国人的出场,我个人认为这种说法不太可信。)


    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有另一位侦探小说家与诺克斯有着相同的想法,他的名字叫S.S.范达因。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我忘了具体是哪一年),他在《世界短篇杰作集》的序言中提出了二十条侦探小说的守则,阐述了他对推理小说的理解。

    范达因二十准则的译文如下(这个我没找到原文):

    一、作者应该把所有线索交待得一清二楚,使读者和书中的侦探具有同等的破案机会。

    二、读者所受到的蒙骗应该仅止于罪犯施诸侦探本身的那些诡计。

    三、侦探小说不应该扯上暧昧和爱情,否则就纠缠不清,使一些纯粹智力的竞赛复杂化。侦探小说的任务,是把罪犯绳之以法。而不是为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四、犯罪的人不应该是侦探本人,或者是警方干探中的一员。这是一种欺骗读者的卑鄙手段。

    五、破案要靠逻辑推理,不能凭意外或者巧合,假如是罪犯自首的话,动机应该充分。否则,就有如哄骗读者去寻宝,到他放弃时,才让他知道宝藏竟在他的口袋里。这种玩笑是并不得的。

    六、侦探小说当然不能没有一个查案的侦探。侦探搜集蛛丝马迹,加以分析,最后揭露坏蛋的真正身份。侦探上定要靠分析线索来破案,否则就和小学生偷抄习题答案没有分别了。

    七、罪案一定要是谋杀案。谋杀案越血腥越残酷,效果就越好。比谋杀案轻微的案件,实在不值得读者花费精神和时间去翻三百多页书。美国人爱讲人道主义,一宗恐怖的一级谋杀案必定会激起他们的义愤。哪怕是多么宽厚善良的读者也不会甘心让凶手逍遥法外,势必兴致勃勃地投入追查。

    八、破案的方法要合情合理。诸如读心术、扶乩、招灵、看水晶球那类的巫术,乃是侦探小说之禁忌。和读者斗智的应该是个凡人。读者在玄学的第四维空间里和神仙幽灵斗法,又岂有得胜的机会呢?

    九、进行推理的主人翁只可有一个。假如动用三四个甚至是一群侦探来思考,不但会分散读者的注意力,而且会影响本来连贯的思路。读者不知道和自己斗智的对手是谁,会感到额外的困难。再者,读者要以一敌众,车轮大战,会感到疲于奔命。

    十、罪魁祸首应该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个人物该是读者所熟识、并曾经引起过兴趣的。将罪责推到一个从未出现的人物或者无关痛痒的角色,是作者一种无能的表现。

    十一、凶手不可以是仆人、看门、跑腿、侍从、护林人、厨师之类的人,他们犯下的罪案是不值得写成书的。否则读者会觉得白白浪费时间,凶手最好是个平时绝不会受到嫌疑的重要人物。

    十二、谋杀案可以有很多宗,但罪犯只宜有一个。同谋和帮凶是可以有的,但是罪责一定要集中归咎到一个黑心肠的凶手身上。这样,读者的义愤才有宣泄的对象。

    十三、在侦探小说中加进黑社会,会把罪责分散,这样只会糟蹋一宗本来十分精彩的谋杀案。一旦牵涉如黑手党、剑魔罗刹匪帮之类的黑社会集团,小说实际上已变成惊险小说或警匪小说,不再是侦探推理小说了。罪犯当然要有个机会作公平斗争,但让他有黑社会作靠山就过分了点。一般稍有自尊的高级谋杀犯是不屑与黑帮同流合污的。

    十四、犯罪和破案的方法都要合乎科学。换句话来说,假科学和纯粹想像出来的杀人方法一定要避免。毒药要出自《药典》。“超镭”之类的新发现原素只存在于作者想像之中,是不适合用于侦探小说的。作者一旦像儒勒·凡尔纳那样妙想天开,就已经是越出了侦探小说的范畴,闯进幻想小说的领域去了。

    十五、罪案的真相,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应该都颇为明显,瞒不过特别聪明的读者。一般的读者假如在获悉真相之后把小说再看一遍,他会发觉真相原来一直都摆在他面前。一个尤如侦探一样精明的读者,不用把小说读到结局就能料到凶手的身份,这样的读者实在不乏人。我有关侦探小说的基本理论中有一条是这样的:一本构思得合情合理的侦探小说是无法将真相瞒过所有读者的,总有读者比作者更敏锐聪明。假若作者把案件和所有线索都交待都清清楚楚,读者凭着独立分析、淘汰排队和逻辑推理等思考方法,应该可以和侦探同时指出真凶的身份。这就是侦探小说动人之处,也就是那么多不屑看流行小说的人会毫不脸红津津有味地看侦探小说的原因。

    十六、侦探小说不宜有大段的描写和借题发挥、累赘的人物性格刻画和气氛的营造。这些东西只会使情节呆滞、妨碍推理,就像在球赛中间高歌自然之美或者在填字游戏时大谈词源和缀字那样令人讨厌。侦探小说是要陈述案情,加以分析,进而得出结论。读者阅读侦探小说,追求的不是动人肺腑的抒情、华丽词藻的描写,而是紧张刺激的斗智娱乐。适量的描写和人物刻画是需要的,但只要能使故事有真实感,读者能够投入,就已经足够了。

    十七、凶手不应该是个职业罪犯。劫匪盗贼犯下的凶杀案,由警局凶杀科处理就可以了,用不着劳动作家和业余侦探爱好者。凶手的声誉越显赫越妙。道貌岸然的教会支柱、社团领袖或以乐善好施闻名的独身富婆乃上佳人选。

    十八、假如读者到最后发觉罪案竟然只是宗自杀案或意外事件,定会大感失望。这样一个反高潮的结局,实在有负读者的厚望。不但会向作者讨还书价,还会严厉声讨作者。

    十九、侦探小说里的谋杀应该出于私人动机。国际大阴谋或间谍之间的残杀是属另外一类的小说。谋杀案应有现实感,使读者能投入,有一个机会去宣泄内心压抑已久的感情。

    二十、一个稍有自尊而勇于创新的作者都会不屑采用以下十条:

    1、侦探凭着在案发现场遗留下来的烟头和疑犯吸的香烟牌子来破案。

    2、侦探制造幽灵还魂的假象来恐吓疑犯。使其露出马脚。

    3、凶犯利用伪造的手指模来欺骗警方。

    4、凶犯用假人来制造不在现场证据。

    5、侦探凭着狗没有吠这个现象,揭露潜进的人实是熟人。

    6、真凶原来是无辜被告的学生兄弟或长得一模一样的近亲。

    7、使用皮下注射器和蒙汗药。

    8、密室谋杀案在警方破门而入后才发生的。

    9、通过测字联想来破案。

    10、凭着弄通一封用密码写的信来破案。


    有一点需要注意,不管是十诫还是二十准则,都只是推理迷对推理小说的个人理解,不是完美无缺的,更不是必须要遵守的推理界法律。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两部守则中的一部分是优秀侦探小说的必备要素,但另一些则是毫无必要的死板戒条,反而束缚了侦探小说的发展。在两部守则刚刚面世的一段时间里,有许多人把它们奉为圭臬,但随着侦探小说的不断发展,许许多多脱离守则规范的优秀作品的出现,守则的地位也逐渐下降,现在它们已经不再是推理小说的写作规范,而是成为了研究侦探/推理文学史的珍贵史料。

    

    但是,现在的推理小说,仍然有着一些不成文的规定,它们不仅是作者的写作规范,也是读者的评判标准。如果违背了这些标准,读者必定不会给出很高的评价。

    最重要的一条标准,毫无疑问是公平性。侦探收集线索,通过对线索的推理得出真相。公平性是指侦探和读者得到的线索必须是相同的,聪明的读者可以通过这些线索推理出与侦探相同的结论(理论上)。如果作者刻意隐瞒线索,就违反了侦探小说的理性原则,会遭到读者的一致诟病。

    其次,是合理性。推理小说的诡计与动机,必须符合常理,或者在作者设定的情境下是合情合理的。诡计的合理性,又叫可行性,是指诡计必须有实现的可能性,不能违背物理定律和正常认知。就算诡计再天马行空,在作者设定的世界里也得是有可能实现的。动机的合理性,是指动机必须符合认知,就算再异常的行为,也要符合人物心理。合理性也是一条重要的标准,但优先级没有上一条那么高。

    其他还有:那些已经被前人用过无数次的老梗,就没必要再出现了,要用也是作为点缀。还有,随着推理小说的不断发展,读者们的要求也越来越高,现在还像古典本格那样只有一个案子一个谜团就太简单了,谜团的数量必须在两个以上(特指长篇)。诸如此类的标准还有不少,没必要一一提及了。

    注:以上标准仅限非叙诡(叙述性诡计)作品。叙诡小说无法用统一标准约束,是有无限可能的。(关于叙诡的定义和代表作品,之后会专门写文章说明。)



(突然发现写太长了,全部看完的人一定没几个吧。)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二十章(完结)

Chapter20 惊人的事实

10月13日 星期六 晚上6:30

梁出去后,万斯派甘布尔去叫希尔达·莱克。她一进入书房,万斯就告诉她弗雷德已经死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扬起眉毛,微微耸了耸肩,说道:“这对世界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损失。”

“此外,”万斯继续,“我认为是弗雷德先生谋杀了你的舅舅们,并企图杀害格拉西先生。”

“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年轻女人冷冷地说,“我一直怀疑他谋杀了阿切尔舅舅——但我不太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你知道他的作案手法了吗?”

万斯摇摇头。

“不,莱克小姐,”他承认道,“这是有待解决的一部分问题。”

“但是,”她问,“他为什...

Chapter20 惊人的事实

10月13日 星期六 晚上6:30

梁出去后,万斯派甘布尔去叫希尔达·莱克。她一进入书房,万斯就告诉她弗雷德已经死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扬起眉毛,微微耸了耸肩,说道:“这对世界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损失。”

“此外,”万斯继续,“我认为是弗雷德先生谋杀了你的舅舅们,并企图杀害格拉西先生。”

“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年轻女人冷冷地说,“我一直怀疑他谋杀了阿切尔舅舅——但我不太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你知道他的作案手法了吗?”

万斯摇摇头。

“不,莱克小姐,”他承认道,“这是有待解决的一部分问题。”

“但是,”她问,“他为什么要杀布里斯班舅舅呢?布里斯班舅舅是他的盟友。”

“这是问题要解决的另一个阶段。有一处错误——一次预判——在某些地方。”

“我能理解,”希尔达·莱克说,“他为什么要攻击格拉西先生,弗雷德先生非常嫉妒格拉西先生。”

“所有聪明、狡诈、自卑感强的人,”万斯说,“都有强烈嫉妒的倾向……不过今晚我脑子里有个特别的想法,我想问问你。——告诉我,莱克小姐,布里斯班有什么理由杀死阿切尔?”

万斯的问题使我大吃一惊,我瞥了一眼马克汉和希兹,发现他们也一样。但希尔达·莱克接受了这个问题,仿佛这是最无所谓和正常不过的。

“哦,各种各样的原因,”她平静地回答,“他们之间有很深的敌意。布里斯班舅舅有许多想法和抱负,但阿切尔舅舅控制着所有的钱,这一事实总是妨碍他。因此,这就是金钱的动机。并且,布里斯班舅舅觉得阿切尔舅舅对我不公平,他很想让我嫁给弗雷德先生。你知道,阿切尔舅舅坚决反对这桩婚事。”

“你怎么想,莱克小姐?”

“哦,”她立刻回答道,“我认为这桩婚姻可能是件相当好的事情。弗雷德先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一点也不会打扰到我——我迫切想逃离这个古怪的家庭。我知道他所有的缺点,但只要这些缺点不妨碍我——”

“也许,”万斯问,“格拉西先生的到来使你稍稍改变了一点想法吧?”

自从我认识希尔达·莱克以来头一回,我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女性化的表情。她垂下眼,似乎很尴尬。

“可能吧,就像你说的,”她低声回答,“格拉西先生的到来改变了我的主意。”

万斯站了起来。

“我希望,莱克小姐,”他说,“你们二位都会很幸福。”

那天晚上我们在万斯的公寓里吃饭。万斯和马克汉都很烦恼,因为这个案子并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解释清楚。证据链中有许多尚未被发现的环节。但是,在这一夜过去以前,已经没有什么神秘的事了:这桩骇人听闻的罪行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错综复杂、互相矛盾的因素,都已经弄清楚了。

最后的说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晚饭后,我们坐在万斯的书房里聊天。

“我不满意,”马克汉抱怨道,“这件事有太多的要素我不能理解,也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解释。为什么弗雷德要谋杀布里斯班?那支左轮手枪是怎么到阿切尔手里的?为什么在他死后很久,子弹还射进了他的脑袋?为什么要闩上门,而且所有的技术讨论都集中在门的螺栓上?”

万斯在忧郁的沉默中抽了一会儿烟。

“这打破了神秘感,”他喃喃地说。“我不明白的是阿切尔在书房被刺后是如何上楼的。毫无疑问,听了梁的故事之后,那血腥的事件是在楼下完成的。”

“我不太确信你说得是对的,万斯,”马克汉说,“如果你的理论是正确的,你必须从逻辑的层面承认一个死人走上楼的说法。”

万斯低下头。

“我知道。”他若有所思地说。然后他跳了起来,站在马克汉面前,激动且兴奋。“一个死人走上楼。”他用紧张而低沉的声音重复道,“就是它!这是所有问题的答案……是的,马克汉。”他带着奇怪的表情点点头,“一个死人走上了楼!”

马克汉抬头善意地看着他。

“好吧,万斯,”他用慈父般的口气温和地说,“这件事让你心烦意乱。好好地喝上一杯,然后上床睡觉——”

“不,不,马克汉,”万斯打断道,眼睛直视前方,“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阿切尔·科——已经是个死人了——走上楼去。更可怕的是,马克汉——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万斯迅速转过身去,走到书架下层的一套厚厚的四开本书籍前。他用手指在书上摸索着,直到找到“E”卷为止。他翻开书,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然后,他扫视了一下精致的排版。

“听着,马克汉,”他说,“这有一个死人走路的历史案例。”他从百科全书中读到:“伊丽莎白(阿玛莉亚·欧叶妮),1837-1898年,弗兰茨·约瑟夫的配偶,奥地利皇后,巴伐利亚王国的马克西米里安·约瑟夫公爵和卢多维卡·威廉敏娜的女儿,于1837年12月24日出生在斯塔恩贝格湖……”他翻过了这一页,“但这里有一段关于她死亡的记载:伊丽莎白花了很多时间游历欧洲和住在她在科孚岛建造的宫殿里。1898年9月10日,她在她随行人员的陪同下,顺着日内瓦的街道,从她住的旅馆往码头走去,这时一个名叫卢伊吉·卢切尼的无政府主义者突然跑到街上,用鞋匠的锥子从背后戳了她一下。警察立即扑向那人,准备把他拖走,这时皇后拦住了他们,命令他们放了他。‘他并没有伤害我,’她说,‘我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能原谅他。’她继续向半英里之外的码头走去,并在甲板上向她的臣民们作告别演说。然后她回到自己的船舱里躺下。几个小时后,她被发现已经死亡。事实上,卢切尼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刺伤了她,几个小时后她死于内出血。这一罪行是奥地利皇后最后的不幸,整个欧洲激起了极大的愤慨。”

万斯合上书,把它扔到一边。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马克汉?”他问,“一个死人经常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却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但是等一下。我这儿还有一本书——”

他走到另一个书架前,找了一会儿,抽出了一本黑底金字封面的书。

“这是一本罕见的书,马克汉——《古老的英格兰之门》,A·G·布拉德利……里面有一段我想读给你听,我记得是在《黑麦》那一章里。”他翻到那页,“我记得,这一段讲的是坎伯兰公爵访问黑麦的故事,他视察了附近的防御工事,还受到当时还是市长的兰姆先生的款待……啊,我希望我没有让你厌烦:“兰姆几乎是格雷贝尔家族唯一在世的代表,这些事情都是他好心告诉我的,其他人都已在黑麦去世了。关于在这所房子里发生的格雷贝尔谋杀案,我的线人提供了一些当地编年史家所不知道的细节,至少在生理学上是有趣的。格雷贝尔先生一直在和他的姐夫兰姆共进晚餐,忽然有了事请要去城里办,便借来了他的深红色大衣。晚些时候他穿过教堂的院子回来时,他觉得有人在使劲地推他,好像要把他推倒似的。他只是说了一句:“走开,你这喝醉了的狗东西。”便回了家,没太在意。他及时地汇报了这件事,但当全家人都去睡觉时,他说他感到太累了,不想回家,他想要睡在炉火旁的安乐椅上。早上别人发现他死了,背部有个刺伤,导致内出血……你看到了吗,马克汉?你还记得德瑞摩斯医生说过什么吗?‘内部出血’!这就是整个故事——这是一切的关键。这就是为什么阿切尔在书房里被杀后还能走上楼。”

马克汉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天哪!”他的话几乎听不见,“原来如此!难怪我们无法理解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难以置信!”

万斯坐回椅子上,放松下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像一个人在险恶的密林中突然找到了一处温和的定居点。

“真的,马克汉,”他抬起头来,拿出他那盒心爱的香烟,说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不会!是你猜到了答案。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但我无法将我的知识联系起来。”

马克汉突然停了下来。

“你说我猜出了答案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过,”万斯温和地问,“解释这种情况的唯一办法是假定一个死人在楼上走吗?……不,马克汉,我相信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

马克汉坐了下来,嘴里咕哝了一句厌烦的咒骂。他默默地吸了一会儿烟。

“内出血解释了很多事情。”他最后承认,“但我还是不理解布里斯班之死,还有那扇关着的门。”

“可是,你看,”万斯回答,“现在我们有了关键部分,一切就完全吻合了。”

他靠在椅子上,伸直双腿。他吸了几口香烟,半闭着眼睛。

“我想,马克汉,我可以重现上周三晚上在科的住所里发生的那些惊人而矛盾的事情……我怀疑那天晚上弗雷德是否真的打算谋杀阿切尔·科。毫无疑问,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已经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因为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复制了一把后门的备用钥匙。但我有一种感觉,上周三晚上,他在诉诸谋杀之前,只是想和阿切尔把各种问题谈清楚。很明显,那天晚上他去拜访了阿切尔,试图说服他相信自己是希尔达·莱克的完美伴侣。阿切尔不同意——而且是激烈地不同意。这无疑是梁不经意听到的争论。我猜想这场辩论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火钳用起来很顺手,而且,由于他强烈的个人自卑感,弗雷德自然会找个别的事物来帮他一把。他抓起火钳朝阿切尔头上打去,阿切尔向前扑倒在桌子上,把它撞歪了,而且折断了肋骨。弗雷德进退两难,但他的自卑感又一次袭上心头。他迅速环视房间,看到了柜子里的匕首,便取出来,因为阿切尔趴在地板上,匕首刺进了他的背部……大功告成了,他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扫清了道路上的一切障碍。他以为屋子里只有他和阿切尔在,但是仍然有一个关于嫌疑犯的问题。在他那精明的脑子里闪过了梁,他一直怀疑他不只是一个佣人。他想,如果他把那柄中国匕首放在书房里能找到的地方,梁就是合理的嫌疑人。他把匕首扔进了定窑瓶,但是他扔得太用力了,它打破了花瓶——弗雷德又一次陷入了窘境。他拿起匕首,放在桌上的另一个花瓶里。然后,他把定窑的碎片捡起来,穿过厨房,放在后门的垃圾桶里。他把火钳扔回炉边,从后门出去,经过空地上的篱笆,打开他公寓后面的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马克汉说,“那布里斯班呢?”

“布里斯班?啊,是的,他是个出人意料的人物,但弗雷德对此一无所知……在我看来,马克汉,布里斯班本打算当晚就干掉阿切尔,他的芝加哥之行只是障眼法。凭着他的犯罪学知识和他那精明的技术头脑,他想出了一个完全合乎逻辑的办法来除掉他的兄弟,使罪行看起来像是自杀。他自然选择了星期三晚上,因为他知道阿切尔将会一个人待在家里。他让甘布尔预订了5点15分开往芝加哥的火车,以此当作他的不在场犯罪证明。他的计划是回到家里坐晚一点的火车。这是个极好的打算,几乎可以被猜测到。他确实回到了家,马克汉,带着要杀死阿切尔的明确意图……”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哦,一切都很简单,”万斯接着说,“但在布里斯班当晚返回之前,奇怪而神秘的事情发生了。情节变得错综复杂,布里斯班非但没有创造一个完美的犯罪,反而走进了一个比他自己设想的更邪恶的阴谋……”

万斯在椅子里动了动。

“与此同时,事情是这样的:阿切尔刚从火钳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还被捅了一刀,便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窗帘没拉,可以隔着空地看到弗雷德的公寓……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科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显然他对弗雷德很生气,他可能坐下来给他写了一封信,禁止他再踏进这所房子一步。他开始感到疲倦了——也许是血开始使他的肺部窒息。钢笔从他的手指上掉了下来,他努力准备上床睡觉。他脱下外衣和马甲,小心翼翼地挂在壁橱里。然后他穿上睡衣,扣上扣子,把腰带系在身上。他走到窗前,拉下窗帘,那件事几乎耗尽了他剩余的全部精力。他正要换上他的卧室拖鞋,但是死亡的黑雾正在向他飘来,他觉得累了——也许是头上挨了弗雷德那一下的结果吧。他在安乐椅上坐了下来,但他没有起来,马克汉,他没有换鞋。当他坐在那里时,最后那不可避免的黑雾使他窒息了!……”

“上帝啊,万斯!我明白了它的恐怖之处。”马克汉惊呼。

“在那种险恶的情况下,”万斯继续说,“所有这些步骤都清楚地展现了……但是想想看,当他向窗外望去,看到被他杀害的那个人在楼上房间里走来走去,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换着衣服,忙着自己的事情,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那时他脑子里可能在想些什么!”

万斯吸了几口烟,把烟灰弹到身边的一个小托盘里。

“我的天,马克汉!你能想象弗雷德的心情吗?他杀了一个人;然而,他却能隔着空地看到这个死人,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弗雷德不得不从头再来,这是一个微妙而可怕的局面。他知道自己已经把一把致命的匕首刺进了阿切尔·科的体内,但阿切尔还活着——报应不可避免地会随之而来。别忘了,阿切尔·科的房间里的灯并没有熄灭。弗雷德,毫无疑问,无数次疯狂地问自己在那拉下的窗帘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不仅害怕不可估量的神秘状况,而且,我认为,他对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所作的揣测使他感到极其不安……我不介意弗雷德把那天晚上八点到十点间这两个小时浪费掉。他意识到必须做出某种决定——必须采取某种行动。但是他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他的想象力是他唯一的主导……”

“然后他回来了!”马克汉沙哑地说。

“是的,”万斯点点头,“他回来了,他必须回来!但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可怕的事情。布里斯班回到了房子里——他悄悄地回来了,用自己的钥匙进去,他是回来杀他哥哥的!他朝书房里望去,灯都亮着,但阿切尔却不在。他走到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左轮手枪,然后他上楼去了。也许他透过阿切尔卧室的门看到了亮光,他打开了门……”

万斯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马克汉,我倾向于认为布里斯班已经为任何紧急情况做好了准备。他想出了一个杀死阿切尔的计划,让他待在卧室里,手里握着左轮手枪,然后从外面锁上门,让它看起来像是自杀。当他看到阿切尔坐在安乐椅上,显然是睡着了的样子,他无疑感到命运女神与他同在,他的手段变得容易了。我能想象到他蹑手蹑脚地穿过房间,走到那人坐的安乐椅旁。他把左轮手枪放在阿切尔右边的太阳穴上,扣动扳机——子弹的冲击力把阿切尔的头推向左边。然后布里斯班把左轮手枪放在阿切尔手里,回到门口,在那里他小心地操作着他为了把大门从外面闩上而设计的装置。天啊,马克汉,这都什么事啊!——布里斯班射杀了一个死人,然后精心设置了一个舞台来证明这是自杀!”

“天哪!”马克汉低声说。

“但是在这场不幸的闹剧中,”万斯继续说,“弗雷德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回来找阿切尔·科,永远结束这场他显然才刚刚开始的罪行。他想起了自己打碎的那个定窑花瓶,也许是怕被人发现,他从自己的小收藏中挑出一个表面上相似的花瓶,把它带回了科家。时间,我应该说,大约是十点钟……弗雷德打开后院里的门,让它半开着;就在那时,那只苏格兰梗开始跟着他执行他那黑暗任务。他从科家的后门进去,把门开着——苏格兰梗跟在后面。四周一片漆黑寂静,他穿过餐厅,走进书房,把自己的低等花瓶放在原来的定窑瓶所在的柚木底座上。他把匕首从之前藏进的花瓶中取出来,朝大厅走去……”

万斯在椅子上稍微坐直一点。

“当他走到门口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二楼走下来。书房里有一盏灯,但还不能使人完全认出楼梯上的那个人。对弗雷德来说那个身影就是阿切尔。(你应该记得,阿彻尔和布里斯班有着同样的身高和大致的体型,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弗雷德站在书房门口的门帘后面,手里握着匕首,等待着机会的到来。那个身影从楼梯上走下来,朝大厅尽头的壁橱门走去。布里斯班无疑是要回去拿他进来时留在那儿的大衣和帽子。然而,由于混乱的想象,弗雷德以为阿切尔正准备离开家去告诉某个人这次袭击事件——也许是向警方告发他。他不能肯定:他只知道这意味着他危险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决地要了结阿切尔……”

“布里斯班,据我想象,刚刚把他用来闩阿切尔家房门的绳子放进上衣口袋里,这时弗雷德从背后悄悄朝他扑来,把匕首刺进他的背部。他立刻瘫倒在地,弗雷德把尸体(他以为是阿切尔的)整个推到壁橱里,关上了门,回到了书房。就在这个时候,他可能被跟踪他的苏格兰梗绊倒了。他认为立即摆脱她是最保险的办法。她可能会吠叫,或者在他绊倒她时发出一些声音;而且他当时也没有能逻辑地处理新的突发情况的思维。他把匕首扔回花瓶,拿起火钳,然后他在苏格兰梗头上敲了一下,这是在没有时间思考的情况下处理意外情况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那只狗的出现出乎意料,难以预测……”

“毫无疑问,这人当时处于恐慌之中——这是有充分依据的,他甚至没有把书房的灯关掉。整个事情都很不可思议。他从后门回家,以为把阿切尔的尸体留在了衣帽间里。第二天早晨甘布尔叫他时,他发现阿切尔还在他的卧室里,在一扇闩着的门后面!这个人一定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我想,他趁甘布尔不注意的时候,冲到客厅的壁橱前,可以这么说,是为了检查自己神志是否清醒;然后他看到了布里斯班的尸体。至少,他已经明白了一些真相。他杀死了他的朋友——他的同伴——一场意外!他一定受了多大的精神折磨啊!而且在他心里还有关于阿切尔之死的可怕问题……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在我们到来的时候还能站稳的。我想,这是一种冷酷的绝望……”

马克汉在房间里不安地走来走去。

“我全明白了。”他喃喃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他停止走动,转过身来,“但弗雷德企图谋杀格拉西是怎么回事?”

“这合乎逻辑,符合他的性格。”万斯说,“莱克小姐解释说——他嫉妒他幸运的对手。弗雷德认为他成功地蒙蔽了我们的眼睛,这个事实给了他信心。他知道匕首的确切位置;他知道科家的内部构造;他有一把后门的钥匙;他肯定知道格拉西房门上的锁坏了。他可能一直在为失去一位富有的新娘而烦恼,直到再也无法抗拒他的冲动——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能成功杀死阿切尔同样也能成功杀死格拉西。这样,他就能彻底战胜暂时击败他的那些势力,他那受挫的自尊心又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梁的洞察力——这一点被弗雷德低估了——和格拉西手臂的阻拦,他早就成功了。”

“但是,”马克汉问,“是什么让你首先想到是弗雷德犯下了这些谋杀?”

“那只苏格兰梗,马克汉,”万斯回答,“当我发现她属于希金波顿后,我就断定他已经把她送给了住在‘美丽之家’的情人。我追踪了苏格兰梗的踪迹,知道她是隔壁家的,就做了一点调查。我从一个非常诚实的爱尔兰女佣那里得知,希金波顿和他的女伴——德拉菲尔小姐——在科被谋杀时正在举行告别宴会。你瞧,我还以为可能是某个带着迪普莱口红的金发女人在晚上早些时候让苏格兰梗进入科家。尽管德拉菲尔小姐用的是迪普莱口红,而且无疑在七点半之前就拜访了阿切尔·科,但不是她让苏格兰梗进来的;因为那天晚上直到九点以前,小狗还在德拉菲尔的公寓里,从九点到十点半的某些时候消失了,女佣就在这个时候开始寻找小狗。此外,我还了解到,苏格兰梗只有在有人打开了‘美丽之家’和科住所旁边空地之间的大门之后,才有可能进入科的住所。我进一步得知,苏格兰梗没有办法从公寓里逃脱,除非进入后院。只有人解锁了大门,打开了科家的后门,才有机会让她进去。而弗雷德是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第二年,希尔达·莱克和格拉西结婚了,他们的结合似乎非常成功。万斯成了“麦克塔维什小姐”的主人,在他照料她恢复健康的那些日子里,他被她吸引了。在那位女士从欧洲回来后不久,希金波顿和桃丽丝·德拉菲尔之间的爱情(如果你可以这样称呼的话)就触礁了。在她与少校分手之后,她对那只狗表现出很少的兴趣;希金波顿认为万斯帮了他一个模糊的忙,出于感激,把那小狗送给了他。万斯把她安置在他的狗舍里,但她在那儿似乎并不快乐;最后他把她带进了他的公寓。

他仍然养着她,而她已经从使命中“退休”了。有时我觉得万斯宁愿舍弃他一幅珍贵的塞尚画,也不愿舍弃小“麦克塔维什小姐”。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九章

Chapter19 死亡与启示

10月13日 星期六 下午4:30

马克汉在椅子上向前倾了倾身子,疑惑地看了万斯一眼。

“你真把我弄晕了,”他说,“我应该在搜查令上写谁的名字呢?”

“太草率了,马克汉,”万斯责备他,“太草率了。在法律的手臂抓住罪犯之前,有许多小事要做——许多绳结要打——只是,手臂不会抓住罪犯,不是吗?”

“既然如此,也许你可以信任我。”马克汉仍然讽刺地说。

“真的,我不想,亲爱的老伙计。让我隐瞒一会我的小秘密。”然后万斯变得严肃起来,“毕竟,我的结论在一定程度上只是猜测。它所依赖的线索有点牵强——任何一个优秀的刑事律师都能把这条线索撕成碎片。我...

Chapter19 死亡与启示

10月13日 星期六 下午4:30

马克汉在椅子上向前倾了倾身子,疑惑地看了万斯一眼。

“你真把我弄晕了,”他说,“我应该在搜查令上写谁的名字呢?”

“太草率了,马克汉,”万斯责备他,“太草率了。在法律的手臂抓住罪犯之前,有许多小事要做——许多绳结要打——只是,手臂不会抓住罪犯,不是吗?”

“既然如此,也许你可以信任我。”马克汉仍然讽刺地说。

“真的,我不想,亲爱的老伙计。让我隐瞒一会我的小秘密。”然后万斯变得严肃起来,“毕竟,我的结论在一定程度上只是猜测。它所依赖的线索有点牵强——任何一个优秀的刑事律师都能把这条线索撕成碎片。我的结论令我满意,但并不意味着它会令陪审团——甚至是律师——满意。但是我相信我可以给它增加一些证据……你不介意稍稍等一下吧,马克汉?”

“既然你看着像喝了苏格兰威士忌,”马克汉反驳道,“我就只能说,我要尽力忍耐……不过,我想你知道犯罪是怎么发生的。”

“唉,不!”万斯悲哀地摇摇头,“这就是我要把理论藏起来的主要原因。真的,马克汉,当我们不知道一个人是如何犯罪,尤其是当这个人能确凿地证明他不可能犯罪的时候,你就不能指控他。”

“你听上去非常不明确。”马克汉说。

“我感到茫然,”万斯说,“我可以找出一个极好的理由来控告谋杀阿切尔的凶手。然而,我最大的困难是,凶手杀害布里斯班毫无价值。缺乏动机——事实上,从逻辑的角度来看,这个特定的谋杀是无意义的。但我相信凶手最迫切渴望的就是阿切尔的死。然而,完全没有理由指控他杀害阿切尔——他显然不可能这么做……就是这样。你难道不同情我的处境吗?”

“我快要哭出来了。”马克汉回答,“但你打算怎样把自己从尴尬的处境中解救出来呢?”

万斯重新振作,站了起来。他现在变得警觉而严肃了。

“我打算去科家,向那里的人们提很多问题。你愿意陪我去吗?”

马克汉看了看墙上的钟,按铃叫来史沃克。

“今天我要走了。”他告诉他的秘书。

他从墙角的衣架上取下帽子和外衣,朝私人专用门走去。“我很感兴趣,”他说,“以一种平淡的方式……可是希兹怎么办呢?”

“哦,警官,”万斯回答,“当然需要他。”

马克汉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给凶杀案局打了电话。当他放下听筒后,走回门口。

“希兹将在警察局门前等我们。”

我们上了万斯的车,接上那位看上去异常乖戾的警官,往市郊前进。到了五十九街和第五大道,我们进入中央公园,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向七十二街西侧入口驶去。

当我们经过湖边的时候,天还亮着,虽然大气中隐约能看到一层落日的薄雾。下午气温一直在上升,这让整座城市笼罩在闷热、温暖的空气中。我记得我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我们可能要进入印度的夏季了。树叶已经开始变色,公园的景色呈现在我们面前,朦胧而斑驳的色彩使我想起了我在卢浮宫看到的一幅莫奈的画。

当我们接近公园的西侧入口时,我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修剪过的水蜡树丛后面的一条长凳上,离马路有一段距离。就在这时,万斯探过身去,命令司机停车。

“弗雷德正坐在长凳上与他的灵魂交流,”他说,“他是我希望谈话的人之一。我想我要慢慢地走过去问他几个问题。”

他打开车门,我们跟着他来到马路上,朝着东边树篱上的一个小开口走去。

弗雷德背对着我们坐着,大概有一百英尺远,凝视着湖面。就在我们沿着树篱走到他对面的时候,我注意到恩莱特那个圆圆的身影正沿着小路走向弗雷德坐着的那条长凳,他牵着一只杜宾犬。

“好吧,好吧,”万斯说,“健谈的恩莱特先生正在入侵新的领域,也许鲁普雷希特厌倦了水库上方的景色……”

就在那时,一件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只杜宾犬突然停住了脚步,往后退了一两英尺,像受了惊吓似的蹲了下来。接着,它发出一声奇怪的哀鸣,向前一扑,挣脱了惊慌失措的恩莱特手中的皮带,径直朝弗雷德跳去。

弗雷德扭头看向那只狗,刚要起身后退,但为时已晚。杜宾犬准确无误地扑向他,用它强有力的尖牙咬住了他的脖子。弗雷德被扑得仰面朝天摔倒在地,那只狗趴在他身上嘶哑地咆哮着。那是一个可怕的景象。

希兹警官扯着嗓子大喊,想分散那只狗的注意力,但徒劳无功,他以令我吃惊的敏捷速度翻过了篱笆。当他跑向正在挣扎的弗雷德时,他拔出了左轮手枪。万斯以我无法理解冰冷神情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审判,马克汉。”他评价道,用平稳的手指点着一支香烟。

这时希兹已经来到狗跟前,把左轮手枪顶在它的头上。两发尖锐的枪响,杜宾犬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当我们走近弗雷德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活动。他仰面躺着,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天,两臂伸展,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他喉咙被染红,脑袋下面流了一大滩血。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恩莱特蹒跚地走过来,嘴巴张着,脸色白得像粉笔一样。

“我的上帝!——天啊!”他一遍又一遍地咕哝着。

万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弗雷德,得意地抽着烟。他看向恩莱特。

“很好,”他语气严厉地说,“他活该。他曾经蛮不讲理地殴打和虐待这只动物,这就是狗的报复。”

万斯跪下来,摸了摸那个倒地的人的脉搏。然后,他俯下身来,仔细查看弗雷德脖子上的伤口,缓缓点头。最后他站起来,耸了耸肩。

“他已经死了,马克汉。”他毫无感情地说,“狗的尖牙切断了颈静脉和颈动脉。弗雷德几乎立即死于大量出血和可能的空气栓塞……送他去看医生也没用。”

这时,一个穿制服的警官跑了过来。他认出了马克汉,敬了个礼。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先生?”

“你可以叫辆救护车,警官,”马克汉用紧张而沙哑的声音回答,“这位是凶杀案局的希兹警官。”他补充道。

警察匆匆向七十二街的电话亭跑去。

“你想让我做什么?”吓坏了的恩莱特哭着说。

万斯回答他。

“回家喝点酒,试着忘掉这件事。如果我们需要你,就会给你打电话。”

恩莱特试图答复,但失败了,他转身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雾中。

“我们走吧,马克汉。”万斯说,“弗雷德的外貌并不吸引我,警官会处理这些的。”他看向希兹,“顺便说一句,警官,我们一会儿会在科家,救护车来了以后去和我们汇合。”

希兹头也不抬地点点头。他仍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左轮手枪,俯视着弗雷德的尸体,就像一个被催眠了的人。

“谁能想到狗能做出这种事!”他嘟哝说。

“就我个人而言,我很感激杜宾犬。”万斯低声说,朝他停着的车走去。

到科的住处只有两个街区,一路上没人开口;但当我们坐在书房里时,马克汉试图用言语来表达他困惑的心情,打破了沉默。

“这一切有点怪怪的,万斯——你对那只杜宾犬感兴趣,然后让他以那种残忍的方式攻击弗雷德。我看不出我们有什么进展。悲剧连接不断,没有任何破解这个案子的线索。我想你应该看到苏格兰梗和杜宾犬之间的联系了,你不介意告诉我你抬头看恩莱特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吧?”

“没有什么神秘的,我亲爱的马克汉。”万斯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看着各种花瓶和艺术品。“当警官告诉我,弗雷德曾经有一只狗时,这引起了我的兴趣,因为他不是那种热爱动物的人。他是一个强硬的自我主义者,有些暴力的自卑情结——他的利己主义,事实上,已经自动掩盖他对自己信心的缺乏。他有一个精明的、肆无忌惮的头脑,却不能把它用在任何实际的事情上。他总是需要什么东西来代替他的自卑感。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喜欢不会说话的动物是很普遍的事。他们这样做并不是出于对动物的喜爱,而是因为他们不能使自己在同辈中留下深刻印象,他们可以通过欺凌和折磨动物,从而给予自己一种英雄主义和优越感。动物只是他们缺乏自信的一个发泄途径;与此同时,动物也满足了他们的支配欲。当我听说弗雷德养了一只狗的时候,我就想看看那条狗,因为我确信他虐待了它。当我看到那只杜宾犬惊恐而胆怯的样子时,我就知道它在弗雷德手里吃了不少苦头。马克汉,那只杜宾犬表现出了所有被殴打和虐待过的迹象——这与我对弗雷德的性格估计完全吻合。”

“但是,”马克汉反对说,“杜宾犬看到弗雷德时,肯定没有表现出胆怯。他很好斗,而且恶毒——啊!”

“他已经恢复了对自己的信心,”万斯解释说,“在弗雷德那经历了可怕的事情后,恩莱特的善良和仁慈让杜宾犬重拾勇气,最后杀死了弗雷德。”

他坐下来,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几乎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杀人犯,但只有特定类型的人才会像那天晚上伤害苏格兰梗那样伤害狗。通过击打那只小母狗的头部,凶手在犯罪活动上留下了他的署名。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对弗雷德的杜宾犬那么感兴趣了吧?”

马克汉向前倾身。

“你是说弗雷德——?”

万斯举起了手。

“请稍等,我想和梁谈话,有些事情需要解释,也许梁会告诉我们。”

在甘布尔把中国人带来之前,希兹来了。他脸色苍白,心烦意乱。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他确实死了……我看这个案子不对劲。”他无可奈何地求助于马克汉,“接下来该做什么,长官?”

“万斯先生想和中国厨师谈谈。”马克汉无精打采地回答。

“那样的话你会知道什么,万斯先生?”希兹郑重而不抱希望地问。

万斯还没来得及回答,梁就从餐厅走进书房,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没看我们任何人一眼。万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出他的烟盒。

“请来一支吧,梁先生,”他的语气像对待同伴一样,“这不是审问,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梁平静地看着万斯。(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们彼此默默注视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突然产生了什么默契。)梁低着头,喃喃地说了声“谢谢”,拿起一根烟,万斯为他点燃。

万斯回到座位上,梁坐了下来。

“梁先生,”万斯开口道,“我想,我能理解这所房子里发生的不幸事件对你的影响,我认为你也知道,我并非完全对你的处境一无所知。我可以说,如果我们的立场颠倒过来的话,你的行动方式和我自己的行动方式非常相似。但是,坦率才是智慧的时代已经到来了——我希望,当我告诉你,你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时候,能充分信任我。你不再处于危险边缘。现在已经没有误解的可能性了,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误解你。”

梁又低下头,说:

“我很乐意帮你的忙,只要你能向我保证,在这不幸的家庭里,事情总会真相大白,而且我不会因为某些人希望我被指责而受到指责。”

“我可以向你保证,梁先生。”万斯平静地回答。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弗雷德先生死了。”

“啊!”那人低声说,“这让事件有了不同的发展。”

“哦,是的。弗雷德先生被他虐待过的狗杀死了。”

“老子说过,”梁回答说,“虐待弱者的人终究会被自己的弱点所毁灭。”

万斯礼貌地点头表示同意。

“我希望有一天,”他说,“‘道德王’的智慧能够渗透到我们的西方文明中……但是,由于我们对博大精深的东方智慧缺乏了解,我只能请求你帮助我们解决目前的困境……请你告诉我们,星期三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你回到这所房子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更确切地说,你看到了什么?”

梁在椅子上微微动了动,以探寻的目光看着万斯。他在说话前犹豫了一下,深深地吸着万斯给他的香烟。

“正好八点,”他平静地说,“当我走进厨房时,我听到书房里有声音。弗雷德先生和阿切尔·科先生正在谈话,他们很生气。我试着不去听,但是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传进我的卧室。科在激烈地抗议,而弗雷德则越来越愤怒。我听到一阵扭打声,一声惊叫,之后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在了地板上。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我觉得我听到了一种叮当作响的声音,像是破碎的瓷器。接着又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有人悄悄地经过厨房,从后门走了出去。我在卧室里等了大约十五分钟,思考我是否应该干涉那些与我无关的事;然后我决定,出于对雇主的忠诚,我应该调查一下情况。”

“于是我走了出来,往书房里看。房间是空的,但长沙发前面的小桌子却被弄歪了。我把它摆正;然后回到厨房,读了大概一个小时书。但似乎有什么事使我感到不安——我不喜欢弗雷德先生没有从前门离开,而是选择从厨房里偷偷地溜出去这件事。我上楼来到科先生的卧室,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我又敲了一次,仍然没有回应。我试着开门,它没有锁,当我打开门时,我看到科先生坐在椅子上,显然是睡着了。但我不喜欢他脸上的颜色。我走过去碰了碰他,但他一动也不动——我意识到他已经死了……我走出房间,关上门,回到厨房。”

“我问自己现在最好应该做什么,我决定,既然没有人知道我已经回到这所房子,那我就离开,直到晚些时候再回来。于是我去找了我的一些朋友。当我半夜回来的时候,我弄出一些不必要的声音,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我回来了。过了一会儿,我又来到这个书房,仔细地找了找,因为我不明白那晚发生了什么。我发现火钳放在壁炉边,上面有血,我还在桌上的那个雍正定窑瓶里找到了匕首。我有一种明确的感觉,这两件物品都是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而留在这里,我突然想到,如果那天晚上发生了一起谋杀案,那我应该会被追究……”

“你说得很对,梁先生。我认为这两件武器都放在这里是为了把你拖下水。”

“我不太了解情况,”中国人继续说,“但我觉得,或许我把火钳和匕首藏起来,会更安全些。如果在书房里发现了这些武器,我可以预见到案子可能对我不利,特别是因为能被证明我当时就在这里。此外,这把匕首是中国的,而且很容易断定我并不赞同阿切尔·科先生在剥夺我国合法古董时使用的手段。”

“是的,”万斯点点头,“毫无疑问,这就是凶手的意图……所以,当你有机会的时候,你把两件武器都放在楼上的房间里?”

“没错,”梁承认,“第二天早上,管家派遣我去莱克小姐的房间时,我就把它们放在那儿了。也许,如果我意识到这种状况有多严重,并了解之后一系列并发事件的话,我可能会采取不同的行动。我还不了解这一犯罪的机制,可以这么说,弗雷德先生和阿切尔·科先生之间物理上的冲突就发生在这个书房,而他的尸体却在楼上他的卧室里。”

“在混战之后,”万斯询问,“弗雷德先生不可能帮助科先生上楼吗?”

“哦,不,”梁的语气十分坚决,“他们在书房邂逅没过几分钟,弗雷德先生就偷偷地走过厨房,从后门出去了。”

“梁先生,如果你没有看见他,你怎么能肯定那是弗雷德呢?”万斯问道。

那个中国人慢慢地笑了笑。

“在我们国家,人们的感觉比西方国家更敏锐。我经常听到弗雷德先生在这所房子里走来走去,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脚步声和他存在的气息。”梁停顿了一下,看着万斯,“现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万斯点头默许。

“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梁先生,我也尽量像你一样坦率。”

“那么,你是如何得知我在犯罪那天晚上就已经知晓的呢?”

“有几个迹象,梁先生,”万斯回答,“可告诉我这件事的也是你自己——是你一时口误。第二天早上我第一次和你说话的时候,你提到了一个悲剧;当我问你怎么知道发生了悲剧时,你回答说你听到了甘布尔打来的电话——当时你正在准备早餐。”

梁看了万斯一会儿,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露出一丝微笑。

“我现在明白了,”他说,“当管家来电话时,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因为他是在给科先生送早餐时发现的罪行。是的,我暴露了自己,但只有聪明人才能领会其中的错误。”

万斯认可了他的称赞。

“现在我要问你另一个问题,梁先生。昨天格拉西先生被攻击之后,你为什么早上三点还假装在厨房工作?”

那个中国人机灵地抬起头来。“假装?”

“你整整齐齐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的那些文件,上面的墨水都干了。”

梁禁欲的嘴角上又浮现出一丝微笑。

“后来我担心,”他说,“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事实上,万斯先生,我是站岗放哨的。那天早晨两点半左右,我被一阵轻微的声音弄醒。一把钥匙轻轻插进后门。我睡得很浅——而且我对声音很敏感。我静静地听着,有人打开了门,穿过厨房,走到管家的餐具室和餐厅,又走进了书房——”

“你听出脚步声是谁了吗?”

“哦,是的。悄悄进来的人是弗雷德先生……我不信任他,并且思考我能做什么,我希望能以某种方式诱捕他。于是我起身,穿好衣服,把厨房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餐桌前——就好像我在工作一样。十五分钟后,我听到弗雷德先生轻轻地回到了管家的餐具室,然后又退回到这个房间。我知道他看见了厨房里的灯光,不敢进来。我没有听到前门打开的声音——这是除了窗户之外唯一的出路——我决定坚守阵地。”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格拉西先生呼救,接着又听见管家在打电话。尽管如此,我认为最好还是呆在厨房里,因为我突然想到,弗雷德先生可能还躲在房子某处,等待着从后门逃走的机会。当你走进厨房,告诉我格拉西先生遭到袭击的消息时,我建议你去看看小房间的窗户。因为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弗雷德先生离开这所房子。”

梁悲伤地抬起头。

“我很抱歉,我的努力没有取得更大的成效,但至少我给弗雷德先生制造了困难。”

万斯站起来,熄灭了香烟。

“你帮了我们大忙,”他说,“你已经澄清了许多事实,我们感激不尽。”

他向梁走去,伸出手来。那个中国人握住他的手,然后鞠了一躬。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八章

Chapter18 追踪苏格兰梗

10月13日 星期六 上午9:00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万斯拜访了第四大道221号美国养犬俱乐部的办公室,向和蔼可亲、乐于助人的秘书佩里·B·赖斯先生解释了他要找的资料的种类。赖斯先生对此感到同情,并表示愿意尽其所能帮助调查。

“官方标注的恩格尔伍德展览目录会给你想要的数据。”他说。

他领着我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大房间,把我们介绍给展览部的负责人德尔·坎波太太。房间有四十多英尺长,整个西墙上都是窗户。侧面墙壁处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钢制文件柜,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玻璃门书柜,里面放着用红色摩...

Chapter18 追踪苏格兰梗

10月13日 星期六 上午9:00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万斯拜访了第四大道221号美国养犬俱乐部的办公室,向和蔼可亲、乐于助人的秘书佩里·B·赖斯先生解释了他要找的资料的种类。赖斯先生对此感到同情,并表示愿意尽其所能帮助调查。

“官方标注的恩格尔伍德展览目录会给你想要的数据。”他说。

他领着我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大房间,把我们介绍给展览部的负责人德尔·坎波太太。房间有四十多英尺长,整个西墙上都是窗户。侧面墙壁处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钢制文件柜,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玻璃门书柜,里面放着用红色摩洛哥皮装订的近半个世纪以来所有官方展览的目录。门边有一层很大的开放式书架,上面放着所有评委的名册和表格。在这些开放式书架旁边是一排文件柜,里面保存着每只登记过的狗的卡片,上面记录着每只狗所赢得的奖项。在这个房间里,有二十来个沉默而能干的姑娘在工作,她们整理卡片,增加记录,在每一次官方展览结束后都会出现数不清的条目。墙上挂着各种名犬的照片。

当赖斯先生向德尔·坎波太太解释万斯的要求时,她从一个姑娘正在处理的材料中找到了标有记号的恩格尔伍德目录。她翻到苏格兰梗区,用手指在参赛的小狗名单上浏览一遍又一遍,直到找到了小组里的优胜者。

主人的名字叫朱利叶斯·希金波顿,狗的名字叫“麦克塔维什小姐”。然后按照A.K.C.的种子库号和出生日期——是前一年的11月20日。狗的父亲是奥纳西种的“专制者”,而母亲是劳里斯顿种的“拉夫莱斯”。饲养员是亨利·D·比克斯比。

万斯把这些数据记了下来,在他记录的时候,德尔·坎波太太说:

“这份目录还没有和评委的名册核对过……稍等,我来比较一下。”

她从一张桌子上拿了一本苏格兰梗裁判名册,翻到”母幼犬”那一页,看着旁边印着的数字1,用铅笔写的数字是258。她拿这张表和目录上“麦克塔维什小姐”名字前面的数字作了比较,是一样的。

“这样就可以了?”万斯问。

“不,还没完,”赖斯先生告诉他,“目录里的那些数据还得用官方的血统卡核对。”他把目录上“麦克塔维什小姐”名字后面的A.K.C.号码记了下来。

然后他把我们带到隔壁的房间——一个和我们刚离开的差不多的房间。在这个房间里也有一大堆钢制的档案箱,里面装满了带有官方血统的卡片,以及每只在A.K.C.登记的狗的所有信息以及一份完整的文件,还有近5000个注册的犬舍名称。

登记部主任多拉·梅金小姐拿着赖斯先生给她的号码,走到门左边的一个大铁柜子前,抽出一个抽屉,里面有两排小卡片。这些卡片以品种为单位按数字顺序排列。公狗是白色卡片,母狗是橙红色卡片。

梅金小姐找了一会儿,抽出了“麦克塔维什小姐”的名片。在顶头出现了狗的名字、品种和号码。然后是她的父亲和母亲的名字,她出生的日期,饲养员的名字,以及主人的姓名和地址。所有这些信息都与官方目录中的数据准确相符,但多了一项,就是朱利叶斯·希金波顿的地址,他在纽约的弗农山庄。

“现在结束了,万斯先生。”赖斯先生说,“你可以放心,这些信息是准确的。我们每次展览都要经历这个过程。养狗的人没有意识到A.K.C巨大数据量,以保证成千上万的记录正确无误,并确保在狗狗比赛中的每一个人都得到几乎绝对的保护。

万斯去了大厅对面的一间办公室,向《美国养犬公报》的编辑路易斯·卡萨诺瓦先生表示敬意,然后离开了。他吩咐司机立即把车开到位于富兰克林和中央大街拐角处的刑事法庭大楼。

在我们往市中心走的路上,万斯对A.K.C系统表示了赞赏。

“这很不可思议,范。整个制度建立在精准的理念之上。它不出售商品,它的本质是纯管理性的。它只向全国成千上万的运动员和狗狗爱好者出售准确性和保障。一个独特的、令人惊讶的机构。”

当我们到达刑事法庭大楼四层的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时,马克汉正在和希兹警官开会。地方检察官的秘书史沃克马上把我们领进了马克汉的私人办公室。

“事情正在发生变化,”万斯坐下来,拿出他的烟盒,“我刚从美国养犬俱乐部回来,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消息。受伤的苏格兰梗,马克汉,只可能属于希金波顿。”

“那人又是谁,万斯?你为什么要对这种事感兴趣?”

万斯不慌不忙地点燃了香烟。

“我见过希金波顿。他是克雷斯特维尤乡村俱乐部的会员,在弗农山庄有一处很大的庄园,他在那儿过着他想象中的乡村绅士的生活——”

希兹坐在椅子上前倾身体。

“弗农山庄的克雷斯特维尤乡村俱乐部。”他插嘴说,“莱克小姐和格拉西星期三晚上在那儿参加舞会。”

“还不止这些,警官。”万斯舒服地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的烟,“希金波顿很了解阿切尔·科。几年前,他从一位姑母那里继承了一批非常精美的古代中国画,其中许多都被科以低得离谱的价格从他那里收购。希金波顿有点像只快活的鸟——一个喜欢运动的人——对这些画的价值一无所知。在他把这些画卖给科之后,他才从一个画商那里得知这些画非常值钱。于是,在纽约的某些艺术界里,人们议论纷纷,说科在希金波顿身上套了一笔精明而不道德的交易。据我所知,希金波顿向阿切尔提出了这个问题,但没有取得任何成功。因为希金波顿在世界大战中是一名少校,而且是个有点鲁莽的家伙,所以他们之间就一直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敌意。”

马克汉在桌子上紧张地敲打着手指。

“好吧,这能给我们带来什么?”他问道,“你是在暗示希金波顿带着他的狗从弗农山庄过来然后谋杀了科吗?”

“天啊,不!”万斯做了一个有点恼怒的手势,“我没有暗示什么,我只是报告我的发现。但必须承认,我觉得苏格兰梗和希金波顿少校以及阿切尔·科之间的关系有点令人满意。”

“在我看来,”马克汉抱怨道,“这不过是给状况新增了一个更复杂的立场。”

“别泄气,”万斯叹了口气。“至少这种组合值得深思。”

“我的脑子已经塞不下了。”马克汉烦躁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俯瞰监狱灰墙,“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万斯也站起身。

“我要到乡下去作一次短途旅行。我现在就要开车到弗农山庄去,希望在那儿能礼貌、认真地——而且我相信,还是有启发性地——跟少校谈谈关于‘麦克塔维什小姐’的事情……你愿意听听我的社交活动结果吗?”

马克汉从窗口转过身,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我整个下午都在这。”他闷闷不乐地回答。

在十月的清新空气中,开车去弗农山庄是一次愉快的旅行。我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希金波顿庄园,而且很幸运地发现少校正坐在殖民时期风格的大门廊前。

他是个中等身材,圆乎乎的男人,半秃头,面色红润。他那双灰色的小眼睛里有一种放荡不羁的神气,这是任何乡村生活也掩盖不了的。但是他身上却有一种讨人喜欢的快活之情。

他热情洋溢地欢迎万斯,并邀请我们坐下来喝一杯威士忌。

“先生,我能做什么来感谢你的拜访呢?”他说话时态度和蔼可亲,“我真的很高兴。你应该经常来看看。”

“我会的。”万斯在一张小玻璃桌旁坐下,“可是今天,少校,如你所见,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一件小事……事实上,我对你的一只母苏格兰梗犬很感兴趣,‘麦克塔维什小姐’,她在恩格尔伍德展出过……”

一提到那只狗的名字,希金波顿就咳了一声,把椅子往后蹭,发出刮擦的声音,然后回头望望房子开着的窗户。那人似乎非常不安,他回答时的语气和态度让我觉得很奇怪。

“是的,是的,当然。”他咆哮着,站起身来,朝前面的台阶走去,“我再也不去看狗展了。对了,万斯先生,我想让你看看我的玫瑰花……”说着,他走下楼梯,朝右边的一座小玫瑰园走去。

万斯略感惊讶地扬起眉毛,跟在主人后面。当我们走出房子所能听见的范围后,少校把手放在万斯的肩膀上,秘密地说:

“该死的,先生!我希望我的妻子没有听到你的问题。早上她一般都在客厅里,窗户都开着。”他似乎陷入困境,“是的,先生,要是她听见了,那就太糟糕了。我不是故意失礼的,先生——不,先生,妈的——但你吓了我一跳……这是一个非常棘手和微妙的状况。”他把头靠近万斯一点,“你从哪儿听说我那只小狗的?你去看了恩格尔伍德的展览吗?你为什么要对这事感兴趣呢?”他又回头朝门廊望去,“上帝啊!我希望你的问题没有传到我妻子的耳朵里。”

万斯不解地看着他。

“振作一点,少校,”他愉快地说,“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我不在恩格尔伍德展览上,而且直到昨天我才见到‘麦克塔维什小姐’。事实上,少校,你的小狗现在在我纽约的公寓里。”

“你是说!在你的公寓吗?”希金波顿似乎大为惊讶,“她是怎么到那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太奇怪了,万斯先生,请告诉我。”

“可她是你的狗,是不是,少校?”万斯平静地问。

“嗯……事实上——就是这样——”

希金波顿尴尬得说话结结巴巴的。“是的——是的,我想你会说我是她名义上的所有者。但我已经六个多月没让她住在我的犬舍了……你知道,万斯先生,事情是这样的——我把‘麦克塔维什小姐’交给了我的一个朋友——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你知道——在纽约。”

“啊,”万斯望着蔚蓝的天空,叹息着说,“少校,这位朋友会是谁呢?”

希金波顿又开始语无伦次地说了起来,显得更加愤慨。

“天哪,万斯先生!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除了我自己以外,还有谁会关心这个?当然,还有接收者……这纯粹是私人交易——或者说是个人之间的交易。”他傲慢地清了清嗓子,“即使你现在可以拥有这条狗,我也几乎不清楚——就是说,我不明白——”

“少校,”万斯唐突地打断道,“我不是在打听你的私事。可是现在发生了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你还是把这件事告诉我吧,总比让地方检察官把你送到他的办公室去要好得多。”

希金波顿的小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笨拙地往烟斗里塞烟丝。

“好吧,好吧,当然,如果事情真的那么严重,我想我可以相信你……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伙计,”他恳求地补充说,“别让这件事继续下去了。”

他又向四周看了一眼,以确定没有人偷听。“事实上,万斯先生,我在纽约有一个非常亲密的朋友——一个年轻女人——一个非常迷人的年轻女人,我可以说——”

“金发女郎?”万斯随意地问。

“是的,是的,那个年轻的女人是个金发女郎。你认识她吗?”

万斯遗憾地摇摇头。

“不,我还没有这个荣幸。但请继续吧,少校。”

“嗯,你看,是这样的,万斯先生。我到城里来做生意,你明白——我有时喜欢去夜总会和剧院,而且——你知道的——我不想一个人去,但希金波顿太太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不感兴趣——”

“请别埋怨,少校,”万斯插嘴说,“你刚才说那位小姐叫什么?”

“桃丽丝·德拉菲尔小姐——她是个很好的年轻女人。来自一个优秀的家庭——”

“六个月前你把狗送给了德拉菲尔小姐,是吗?”

“是的,但我迫切地想保守这个秘密。你知道,万斯先生,我不想让希金波顿太太知道这件事,因为她可能不完全理解。”

“我敢肯定她不会,”万斯低声说,“我很同情你的处境……那么德拉菲尔小姐住在哪里,少校?”

“在西七十一街‘美丽之家’公寓90号。”

万斯眨了眨眼睛,拿出一支香烟,慢慢地点上。

“那就是阿切尔·科住处空地对面的那幢小公寓吗?”

“没错,”少校恶狠狠地点了点头,“科——老骗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是他罪有应得。我保证他是被他骗了的人杀的……不过,除此之外。”他又宽容地加了一句,“毕竟我不可能完全不喜欢这个老家伙。当然,我们不应该说死者的坏话。这不是光明正大的态度,不是吗?”

“我明白了。”万斯点点头……“你看过报纸了,对吧,少校?”

“当然,先生,”希金波顿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点吃惊,“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其实,万斯先生,就在他被谋杀的那个晚上,我去拜访了德拉菲尔小姐。”

“真的吗,少校!这太有趣了。”万斯俯下身子,从灌木丛中折下一片枯叶,“顺便说一句,少校,”他随口说道,“第二天早晨,人们在科家发现了小‘麦克塔维什小姐’,她头上有一个相当严重的伤口。”

少校的烟斗从嘴里掉到草坪上,被忽视了。他像个呆若木鸡的人那样瞪着万斯,血液涌上他的面颊。

“我——我——真的,你确定吗?”他结结巴巴地说。

“哦,是的。就像我说的那样,‘麦克塔维什小姐’现在住在我的公寓里。我在房子里发现了她——在楼下的大厅里。我带她去看了布拉尼医生,她恢复得很好……可是,少校,”万斯直直地看着那个人,“你怎么解释犯罪的时候,你的狗出现在凶宅里这件事呢?”

“解释!”那人激动地咆哮着,“我无法解释……好家伙!这难以置信!我完全惊呆了——”

“但这是为什么,少校。”万斯心平气和地插话说,“你还不知道德拉菲尔小姐家的狗不见了——?”

“哦,我忘了告诉你。”少校说,然后便犹豫了。

“啊,你忘了告诉我什么?”

少校转动了一下眼珠。

“我忘了告诉你,德拉菲尔小姐星期三晚上乘船去欧洲。”

“那天晚上阿切尔·科先生被谋杀了。”万斯慢吞吞地说。

“正是这样。”少校咄咄逼人地回答道,“那天晚上我去了她的公寓,因为我们一起吃告别晚餐,我要到船上为她送行。”

“少校,德拉菲尔小姐到欧洲去的时候,您的狗怎么没有被送回狗舍呢?”

“因为,”希金波顿变得谦卑起来,“桃丽丝——也就是德拉菲尔小姐——按照我的建议,把狗交给了她的女佣,她不在的时候,由她照看公寓。”

“你的建议吗?……为什么?”

“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少校沮丧地解释道,“你看,先生,如果我把狗带到这儿来,情况可能会有点复杂,因为当桃丽丝——德拉菲尔小姐从欧洲回来希望把狗要回去时,我得向我妻子解释清楚。当然了——“

“啊,是的。我能理解。”万斯点点头。

“你看,”希金波顿继续说道,“我原以为,我妻子今年秋天会去欧洲,但她决定留在这里,一个或两个秘密——啊——自然就会暴露,这使我明智地让德拉菲尔小姐去欧洲待一会——直到传言过去……我相信,万斯先生,你能理解这种情况。”

“哦,是的。德拉菲尔小姐星期三晚上是什么时候启航的?”

“在奥林匹克——午夜时候。”

“你什么时候在公寓里?”

“我六点钟左右打过电话,之后立刻就出去了。我们在一家小餐馆吃过饭——让我想想——我想你可以把它叫做地下酒吧——我们一直呆在那儿,直到该上船的时候。”

“什么小餐馆?”

希金波顿皱起了眉头。

“真的,万斯先生,我记不得了。”他犹豫着,“你知道,我甚至不确定它有没有名字。那是西部五十年代风格的一个小地方——还是四十年代?是德拉菲尔小姐的一个朋友向她推荐的地方。”

“有点含糊——是吧?”万斯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少校身上,“不过还是要感谢你。我想我要回到纽约,和德拉菲尔小姐的女佣聊一聊,我相信你不会介意的。顺便问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少校看上去有点吃惊。

“安妮·科克伦。”他说,然后又急忙补充,“可是我说,万斯先生,这件事听起来相当严重。你介意我陪你进城吗?我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安妮没有向我汇报狗不在的事。”

“我很乐意。”万斯告诉他。

我们和希金波顿少校一起开车回纽约,在里维埃拉饭店匆匆吃了一顿午饭,然后直接去了‘美丽之家’公寓。

安妮·科克伦是一个年轻的黑发女人,三十出头,显然是爱尔兰后裔。当她打开门,看到希金波顿少校时,她显得惊慌失措。

“听着,安妮,”少校气势汹汹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德拉菲尔小姐的狗不见了?”

安妮结结巴巴地解释说,她一直不敢说那只狗失踪了,因为她认为那只狗走失是她的错,她每天都希望着它会回来。那女人显然被吓坏了。

“那只狗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安妮?”万斯安慰地问。

那个女人感激地抬头看着他,“就在希金波顿少校和桃丽丝小姐星期三晚上九点钟出门之后,我把她弄丢了,先生。”

万斯转向希金波顿,微微一笑,“我不是听说你是六点钟出门的吗,少校?”

希金波顿还没来得及回答,女佣就脱口而出:“哦,不,还不到六点钟呢。直到九点钟才走。八点刚过,我在这里为他们准备了晚餐。”

少校低下头,抚摸着下巴深思。

“是的,是的,”他点了点头,“那是对的。我原以为是六点钟,但现在我想起来了。安妮,那天晚上你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抬头看着万斯,脸上带着一种冷淡而坦率的微笑,“很抱歉告诉你错误的情况,万斯先生。那件事我差点忘了……我本打算带德拉菲尔小姐出去吃饭。但我到的时候安妮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一切,所以我们改变了计划。”

万斯似乎毫无疑问地接受了他的解释。

“你那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到的,少校?”

希金波顿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在他开口之前,安妮提供了信息。

“大约六点钟到的,先生。”她恭恭敬敬、天真烂漫地对他说,“桃丽丝小姐七点半来的。”

“啊,是的,完全正确,安妮。”少校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因为他想起了这个毫无意义的事情,“德拉菲尔小姐,”他和颜悦色地对万斯解释说,“说她去买东西了。”

“好吧,好吧。”万斯喃喃地说,“我不知道商店会开到这么晚……有点惊讶。”

少校眯起他的小眼睛,迅速地朝万斯的方向瞥了一眼。

“哦,我敢肯定,”他补充道,“麦迪逊大街上的许多小商店都开到很晚。”

万斯显然没有听到这个解释,他已经转向女仆。

“对了,安妮,”他问,“吃饭的时候狗在这里吗?”

“哦,是的,先生,”女人向他保证,她说:“我在上菜的时候,她老是站在我的脚底下。”

“希金波顿少校和德拉菲尔小姐走了以后,她立刻就失踪了,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我不知道,先生——真的不知道。我到处找她。我朝后院和院子里望去,走过了房子后面的每一条走廊。但她哪儿也没在。”

“你为什么不往街上看看?”万斯问道。

“噢,她不可能到街上去的,”女仆解释说,“她在这儿的厨房和餐室里,先生。只有客厅的前门通向大厅。但是桃丽丝小姐和希金波顿先生出去后,门就锁上了。”

“那么,按照我的理解,那只狗只能到后院去了?”

“是的,先生,就是这样。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先生;因为如果她在后院,我就会找到她。”

“你到隔壁的空地去找过吗,就在这栋房子和科先生的住处之间?”

“那儿我也看了,先生,虽然我知道那没什么用。我不可能让她穿过后院那扇门,因为它总是锁着。”

“不过,‘麦克塔维什小姐’被允许在后院里玩,是不是?”

“哦,是的,先生。因为我们在一楼,所以这很方便,我总是让厨房门开着,这样她想什么时候出入就什么时候出入。”

万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异常严肃地问道:

“安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找狗的?必须准确,这很重要。”

“我几乎可以准确地告诉你,先生。”女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当我洗完盘子在做家务时,桃丽丝小姐和希金波顿先生九点钟出去了,当我把一切都收拾好时,正好是十点半。”

万斯点了点头,“你怎么解释那只狗失踪的事,安妮?”

“我说不清楚,先生。起初,我找不到她时,我还以为是哪个送报纸的,或是哪个送信的,把她给偷走了。她很小,也很甜。她天性可爱,几乎任何人都能使她跟着他们走。但是,那天晚上七点以后,这里就没人来了。”

她恳求地转向少校。

“非常抱歉,先生,真的。我很爱小‘麦克塔维什小姐’——”

“没关系,安妮,”万斯语气温和地说,“‘麦克塔维什小姐’现在很好,很快乐。”他转向希金波顿。

“顺便提一句,”他问道,“少校,你是在哪里得到‘麦克塔维什小姐’的?”

“她五个月大的时候,我从亨利·比克斯比先生那儿买来的,我立刻把她交给了德拉菲尔小姐。”少校懊恼地说,“桃丽丝很喜欢她,坚持要带她去展览。我本想劝阻她——”

“她很值得被展出。”万斯说……“所以你开车去找威廉·普伦蒂斯先生,让他修剪成参赛的样子?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字在恩格尔伍德展览上登记呢?”

“天哪,我不知道。”少校似乎对自己十分厌恶,“我们都会做的傻事之一。”他恳求地看着万斯,万斯同情地点了点头。“比克斯比先生以我的名义填写了这些文件,”少校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有费心把这条狗换主。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桃丽丝会去展出。所以我填了表格,你就来了。麻烦事,都是麻烦事……还有别的事吗,万斯先生?”

“不,我想没了……不过,我想再问安妮一个问题。”他转向女仆,“安妮,”他说,“德拉菲尔小姐用的是什么口红?”

女佣似乎对这个问题大为惊讶,瞪着万斯。然后她飞快地瞥了希金波顿一眼。

“好吧,你知道吗,安妮?”少校严厉地问她。

“是的,先生,我知道。桃丽丝小姐星期三上午刚打发我到百老汇去药店给她买口红。”

“那么,告诉万斯先生是什么种类。”

“那是迪普莱的胭脂——或者类似的东西;桃丽丝小姐给我写的。”她说。

“多谢你的好意,安妮。就这些了。”

当我们走上七十一街时,少校好奇地问了个问题:“那只口红是怎么回事,先生?”

“我希望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万斯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只是想澄清一点。周四上午,在科先生书房的废纸篓里发现了一个迪普莱胭脂口红的空盒子。”

“天啊,你难道是说!”然而,少校似乎并没有特别感到不安,“桃丽丝一定是顺道拜访了阿切尔·科,跟他道别。”

“哦,这么说她认识他了?”

少校酸溜溜地点了点头。

“大约一年前我把他介绍给她。她偶尔去拜访他,我知道——不过,我得补充一句,我并不支持这些拜访。事实上,我很直白地告诉她,我希望她不要见他。”

“德拉菲尔小姐知道科在中国画上是怎么对待你的吗?”

“哦,是的,”少校坦率地说,“我告诉她了,但她看不出这有什么不行。你知道女人是怎样的,没有商业道德。”

“是的——毫无疑问。”万斯含糊地回答。

然后他伸出手来。

“好了,少校,我想谢谢你的帮助。我会让你知道任何关于小苏格兰梗的进展。在此期间,你可以放心,她会受到很好的照顾的。”

“我现在该做什么?”少校问道。

“怎么说呢,”万斯兴致勃勃地回答,“如果我是你,我就回家好好休息一夜。”

“不会的,”少校断言,“我要去俱乐部,钻进我的包厢里——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苏格兰威士忌。”

他走后,万斯坐上他停在‘美丽之家’公寓外面的车,他吩咐马上把车开到刑事法庭大楼去。我们一被领进马克汉的办公室,万斯就倒在椅子上,仰面躺着,闭上了眼睛。

“我有点消息要告诉你,亲爱的马克汉。”他说。

“我感激不尽。”马克汉伸手到抽屉里拿一支新雪茄,“是什么消息?”

万斯在椅子上陷得更深了。

“我想我知道是谁杀了科兄弟。”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七章

Chapter17 六名评委

10月12日 星期五 上午9:00

那天早上,万斯起得很早。我自己在九点钟左右起来,惊奇地发现他已经穿好便服,正要离开这所房子。

“我半小时后回来,范。”他出去的时候说,但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十五分钟后,马克汉到了。他只等了十分钟,万斯就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一只苏格兰梗犬。她的头上有一块用胶带固定的纱布,但除此之外,她看上去很机敏,很健康。

“早上好,马克汉。”万斯跟地区检察官打招呼,“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来这么早。我刚遛到布拉尼医生那里,想看看小苏格兰梗怎么样了——她来了。

他放下狗,按铃叫柯瑞。当那个人来的时候,他要了一片吐司和一...

Chapter17 六名评委

10月12日 星期五 上午9:00

那天早上,万斯起得很早。我自己在九点钟左右起来,惊奇地发现他已经穿好便服,正要离开这所房子。

“我半小时后回来,范。”他出去的时候说,但没有进一步的解释。

十五分钟后,马克汉到了。他只等了十分钟,万斯就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一只苏格兰梗犬。她的头上有一块用胶带固定的纱布,但除此之外,她看上去很机敏,很健康。

“早上好,马克汉。”万斯跟地区检察官打招呼,“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来这么早。我刚遛到布拉尼医生那里,想看看小苏格兰梗怎么样了——她来了。

他放下狗,按铃叫柯瑞。当那个人来的时候,他要了一片吐司和一盘热牛奶。

“给那姑娘吃点早饭吧,”他解释说,“我觉得她今天要长途跋涉。”

马克汉怀疑地看着他。

“你依旧认为我们能通过这条狗找到我们想要的人吗?”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万斯严肃地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案子太复杂了——矛盾太多了。我相信,作为一名检察官,你可以把这些罪行归罪于三、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但在我查出这只苏格兰梗的主人和行踪之前,我是不会满意的。”

马克汉皱起了眉头,“你打算怎么着手呢?”

万斯把吐司揉成一团放进牛奶盘里,端详着那只小狗。他用手抚摸着她的轮廓;看了看她的牙齿;摸了摸她的毛;把他的拳头放在她的肚子下面;抬起她的一条前爪。

“就像我告诉你的那样,马克汉,这只小母狗现在状态很好。她已经被一位专家修剪过毛,而且她最近肯定参加过某个展会。她是一条赛级犬,她的修毛是一种专业处理,这不是宠物店或医院助理的手法。狗的主人不会去找专业的修毛人员,除非他们是圈子里的人。我的猜测是,从她的情况来看,她是上个月参加的展出。我们很容易就能找到那段时期内纽约举办过什么展览。”

“可为什么她不是在这之前做的展出呢?”马克汉问道。

“因为,”万斯解释说,“她的毛还没长好,刚刚长回来。要是在一个多月以前,她的毛就太短了……但别在意技术细节。”

他走进书房,带着他的狗展资料回来了。他在安乐椅上坐了下来,把文件放在膝盖上,开始用手指浏览着官方的狗展日历。

“现在,让我们看看,”他喃喃地说,“过去的一个月里纽约附近的展,在锡拉丘兹——把这些都记下来,好吗,范?然后是康沃尔展;之后是塔克西多;一周后是肯顿展,紧接着是韦斯特伯里,还有恩格尔伍德展……这很好地告诉了我们日期,它们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如果她在这些展览会上露面,她不是在幼犬组就是在初级参赛犬组——也许是在美国本土繁殖组,尽管我不是很确定。”

“你怎么知道的?”马克汉仍然持怀疑态度。

“这并不难,”万斯解释说,“她大概一岁,我应该说——也许一岁零一两个月……”

“你的意思是说,”马克汉问,“你可以看着一条狗,然后说出它的年龄?”

“大致可以。但是人们可以通过观察牙齿来获得信息。狗的乳牙和恒牙都在一定的年龄出现。例如,第三颗磨牙出现在狗六到九个月大的时候。由于苏格兰梗的臼齿发育良好,我知道她至少有九到十个月大。但这不是真正的测验。判断年龄主要看门牙的外观和牙尖的磨损情况。门牙上有三个尖——中央和两侧——类似鸢尾。在第一年这三个尖头都出现了,几乎没有磨损;但到了第二年,中牙尖开始磨损,与侧牙持平,下颌中门牙上的鸢尾消失了……现在,如果我们假设这只苏格兰梗有正常的饮食,没有啃太多骨头,也没有咬过石子,从她的牙齿状况可以相当准确地推断年龄,她大约一岁——也许刚刚两岁……”

“很好,”马克汉开始觉得厌烦了,“接着说。”

“到了十二个月,”万斯继续说,“狗就有资格参加幼犬组。此外,没有获得蓝带的狗,除了在幼犬组,就在初级参赛犬组。这只狗太年幼了,还没有赢得任何重要的蓝丝带,因此我猜她的参赛等级应该在幼犬和初级参赛犬组……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虽然它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我的调查。”

“听起来像是在黑暗中射击。”马克汉根本不相信。

“在某种程度上,你是对的。”万斯表示同意,“不过,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办法来确定这条狗的所有权——我要先试试这种。”

万斯低头看着裹着绷带的苏格兰梗吃着牛奶和面包。

“我越看着她,马克汉,我就越相信,在这个国家的这个地区,只有五个人能把修剪工作做得这么完美。这需要对苏格兰梗的深刻了解和多年的经验才能剪出这样的轮廓和匀称的皮毛。威廉·普伦蒂斯可以做到;还有乔治·温伯利、吉米·麦克纳布、埃勒里·伯克和史蒂夫·帕顿。”

万斯围着狗转了几圈,打量着她。

“温伯利在波士顿,所以我们可以以距离为由把他排除。麦克纳布以私人名义在长岛的一个养犬场工作,我认为他不够格。伯克和帕顿都离纽约相当远,尽管他们当然有可能。”

他跪下来,用手摸了摸狗的脖子轮廓,把狗的毛顺着脊柱撩起。然后他站了起来。

“威廉·普伦蒂斯!这就是那家伙。脖子和后背的轮廓出自名师之手,在这个国家没有比普伦蒂斯更熟练的师傅了。而且,他离纽约很近……我想我会先打给他。如果他真的修剪了这只狗,也许能给我们一些关于她的主人的信息。”

那天早上,马克汉一走,我们就开车去了普伦蒂斯先生位于新泽西州霍沃斯的著名的巴莱犬舍。普伦蒂斯先生是一位中年苏格兰人,神情严肃,但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们下车时,他从主犬舍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万斯怀里的狗。

“你好吗,万斯先生?”他招呼道。(万斯认识他很多年了,普伦蒂斯训练过他的许多狗。)“状态不错,你这小狗。”

“这么说你认识她了?”万斯急切地问。

“对。”

“你修剪的她?”

“对。”

“那大概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不能说的很确切,但那是在九月一日之后。”

“这是谁的小狗?”

“我说不清。一天下午,一位女士和一位先生开车来找我,问我是否可以马上修剪狗。我说‘好’,然后就剪了。”

万斯似乎有点失望。

“还说了什么?”他问。

“那位先生说他想让那条狗去做展出。”

“啊?从那以后,你在展览上见过她吗?”

普伦蒂斯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是什么样的人把狗带来的?你能描述一下他吗?”

“啊,他是个大块头,大约五十来岁,他很少说话。”

“那个女人呢?”

“她很年轻,长得也不难看。”

“金发?”

“对。”

“或许是他的女儿?”

苏格兰人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我有我的职责。”他只给了这么一句。万斯在巴莱犬舍呆了大约半个小时,谈论狗的事。在回家的路上,他似乎精神抖擞。

“无论如何,范,”他说,“我们现在可以有把握地继续前进了。如果普伦蒂斯知道主人的名字和地址,一切会变得多么简单。”

回到公寓后,他给美国养犬俱乐部打了电话,拿到了他选出的最有可能展出这只小狗的六场会展中,负责苏格兰梗评选的评委名单。

六位评委分别是玛格丽特·科姆斯、卡尔·B·史密斯、埃德温·梅加吉、威廉·麦克贝恩、摩根·斯丁米茨和罗伯特·D·哈茨霍恩。

万斯扫了一眼他所列的名单。“现在,让我们看看……我能在市里找到大多数评委。哈茨霍恩先生和史密斯先生可能在他们的办公室,尽管今天是哥伦布日;每年这个时候,科尔夫人一般都在纽约(玛格丽特·科姆斯,蚀刻师、苏格兰梗饲养员和法官,私下里是乔治·W·科尔夫人);我可能会在梅加吉先生的画室里找到他;我相信麦克贝恩先生在华尔街的某个地方;斯汀米茨先生肯定在纽约有个办公室……让我们看看能发现什么。”

他走向电话机,使它运转了大半个小时。然后他站起来,把狗抱在怀里。

“来吧,范,我们的旅程开始了。”

几分钟后,我们上了万斯的车,向金融区驶去。

我们不得不等了一段时间,哈茨霍恩先生才从交易所回到他的办公室。他对那只狗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仔细地打量着她。但是他不记得在他主持的展出里评选过她。他说,如果见过,他一定会记住她,因为她的优秀特性;但是他不能给我们任何帮助。

由于假期的关系,麦克贝恩先生那天不在办公室。但是我们在新大都会俱乐部找到了卡尔·史密斯先生。然而,史密斯先生帮不了我们。他很肯定那只狗没有在他参加过的展览里出现过;所以我们又去了南部的联合广场拜访了梅加吉先生。

梅加吉先生在他的画室里,正在一幅大画布上作画。但在这里,我们又一次失望了,因为他无法确定那只狗参加了他主持的评选。

“虽然有很好的记录,”梅加吉先生对万斯解释说,“但我几乎认识那天得到绶带的每一条公狗和母狗,而这一条肯定不在其中,或者她是在幼犬组或初级参赛犬组拿的蓝带。”

事情开始显得令人沮丧,当我们驱车前往玛格丽特·科姆斯·科尔夫人位于东侧的冬季工作室时,万斯情绪不佳。

托博莫里养狗场的主人科尔先生和夫人亲切地欢迎我们,并尽一切努力帮助万斯摆脱困境,但无济于事。科尔夫人肯定这条狗不在她评选时任何一条记录里。

我们呆了一小会儿,看了看她可爱的绘画和狗的蚀刻画,然后回到万斯的公寓吃了顿迟来的午餐。

我们到达威廉·麦克贝恩先生在新泽西州克罗斯特死忠犬舍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当时担任美国苏格兰梗俱乐部副主席的麦克贝恩先生正忙着与他的一些年轻成员交流。万斯请他帮忙时,他非常客气。他对万斯给他看的那只狗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但却认不出她的身份。

“但毫无疑问,她身上有奥纳西的血统。”他说着,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麦克贝恩先生是一位很老的苏格兰梗犬的繁育者,以至于不能立刻记起他是否评判过这只狗。当他在回答万斯的问题时摇了摇头,毫无疑问,万斯在调查那只受伤的狗的主人时又一次陷入了空白。

万斯成功地找到了斯丁米茨先生纽约办公室的地址,但打了电话后得知他那天不在纽约,不过无疑可以在他乡下的家里找到他。

斯丁米茨先生在奥兰治堡的庄园离死忠犬舍只有几英里,我们有点意志消沉地朝那里走去。太阳渐渐从泽西山上落下,凉风从西南方向吹来。

“这几乎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万斯沮丧地说,“除非这只狗在新英格兰或南方出现过。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她现在在纽约?”

万斯情绪低落:我第一次意识到他是多么指望着这只迷途的苏格兰梗帮他解决困扰着他的案件。但就在事情似乎处于最黑暗的时刻,一缕阳光照进了来。正是斯丁米茨先生——我们咨询的最后一位评委——给了万斯他正在寻找的信息。

我们到达时,斯丁米茨先生正在犬舍里喂狗。万斯给他看了那只迷路的小狗,问他是否评判过她。斯丁米茨先生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站在主犬舍的展示台上。

“是的,”他观察了一会儿,缓缓地说,“三个星期前在恩格尔伍德,我不仅评判过她,还推举过她。她赢得了“母幼犬组”的冠军,如果她表现得好,我会给她“初级参赛犬组”的第一名而不是第二名。因为她有这种品质,如果处理得当,肯定能拿冠军。但是,据我所知,是一个没有什么经验的年轻女人把她带进这个圈子的。自然,她对于狗的指令没有反应。我试图帮助她,但毫无希望;我不得不把蓝绶带颁给一只既时髦又懂指令的小狗,但在骨骼上谁也比不上她……不过,她嘴里有一个小毛病。”

斯丁米茨先生把狗的嘴唇往后拉,露出了她的牙齿。

“你看这上门牙,长的不是地方。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有很多冠军的嘴巴比她更糟。”

万斯对他的帮助表示了感谢,并补充说:“你知道这狗叫什么,或者谁养的她吗?”

斯丁米茨先生摇了摇头。

“没有,我从来没见过她——她一定是新来的。我没有看到展览的目录,而且在展览结束后,评委的桌子上也没有检验报告。”

万斯离开斯丁米茨先生的昆斯山狗舍时心情愉悦多了。

“到了明天,”当我们穿过渐浓的暮色开车回家时,他说,“我们会知道主人的名字。”

我们一到纽约,万斯就立即给马克汉家打电话,得知白天此案没有任何进展。那天早上十点,格拉西回到了科家,显然与前一天晚上的经历相比,他并没有什么损失。他本想去旅馆,但马克汉成功说服他留在科的住所,直到案件有一丝希望,格拉西勉强同意了。

弗雷德一整天都呆在家里,给马克汉打了两次电话,表示愿意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

希尔达·莱克早上十点左右出去了,穿着运动服。当希兹问她要去哪儿时,她冷漠地告诉他她要到乡下去兜兜风。

希兹警官那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值班,但他的工作主要是接电话,并尝试用纯想象出来的“事态发展”来安抚一小群记者。小屋的窗台上已经仔细检查过指纹,但没有结果。警官已进行了一次常规调查,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

“这个案子让我陷入困境。”那天晚饭时,马克汉伤心地抱怨道,(在他的要求下,我们去了史杜文生俱乐部。)“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这种局面,即使我们知道是谁犯了罪,也无法证明——除非罪犯自己选择告诉我们……对格拉西的袭击非但没有帮助我们,反而使我们陷得更深,没有什么好掌握的。所有普通的调查渠道都已关闭。天知道有多少人可能干过这件事——而且还有那么多杀人动机。”

“非常悲伤……难过,”万斯叹息道,“我的心在为你流血,你不知道。不过,还是有一些简单的解释。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谜题——一个带有明显无意义词语的密码。可一旦我们有了关键字,就能推出剩下的部分。关键字可能是苏格兰梗,我希望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吃了一会儿沙拉。

“加一点白鲸鱼子酱,”他慢吞吞地说,“可以改善这种俄式调味料。”

“我需要向俱乐部理事会报告这一疏忽吗?”

“哦,别麻烦了。”万斯没精打采地回答,“他们可能会加咸鱼子酱,把酱汁完全毁了……不过,你可以把今晚科住所的确切情况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马克汉尖刻地对他说,“希兹做了些平常的事,回家去了。然而,他留下两个人站岗,一个在街上,一个在房子后面。格拉西整天都呆在他的房间里——希兹给我的最后报告是那位先生已经上床睡觉了。顺便一提,他的门锁已经修好了,所以他很可能活过今晚。莱克小姐进来时,警官正要走……顺便,她听到格拉西被刺的消息后非常难过。”

万斯很快抬起头。

“我说,这太有趣了。”

“那个中国人没有离开房子,”马克汉继续说,“他告诉希兹,他选择呆在家里,直到那个罪犯被绳之以法。”

“我真希望他不会等太久,”万斯叹了口气,“但如果梁能和我们在一块,那就太好了。我觉得他很快就会对我们有所帮助……你呢,马克汉,亲爱的老伙计,你在做什么?关于牛奶的调查——我想,还有希望振兴戏剧的杰出公民委员会——还有对市议员的采访。

“仅此而已。”马克汉坦白道,“你有什么建议?”

“真的,马克汉,我今天没有建议,”万斯向后靠在椅子上,“但是明天——”

“你真是乐于助人,令人满意。”马克汉厉声说,“明天,明天,但不是今天。这总是懒人说的话。”(Morgen, morgen, nur nicht heute; sagen immer träge Leute.)

“马克汉——我亲爱的马克汉!”万斯抗议道,“真的,你知道,我不懒。我给你西塞罗的话:‘明天将给予思想以粮食。’”(Aliquod crastinus dies ad cogitandum dabit.)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六章

Chapter16 小屋窗户

10月12日 星期五 凌晨3:00

万斯和我到达科家时,马克汉和希兹警官已经在那里了。凶杀案组的一个侦探正闷闷不乐地坐在前面的台阶上。他看了我们一眼就转过头去——我们似乎给他惹了麻烦。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的态度。

甘布尔穿着卧室拖鞋和法兰绒长袍,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为我们打开门,领着我们上楼。我们来到二楼,朝房子前面走去,进入了格拉西的住处。窗帘拉上了,所有的灯都亮着。

希兹和马克汉站在格拉西的床脚,看着躺在那里的人。在床的另一边,有一张笔直的椅子,坐着一个看上去很能干的男人,大约四十岁,个子不高,有点秃顶,这让我想起了亚历克西斯·...

Chapter16 小屋窗户

10月12日 星期五 凌晨3:00

万斯和我到达科家时,马克汉和希兹警官已经在那里了。凶杀案组的一个侦探正闷闷不乐地坐在前面的台阶上。他看了我们一眼就转过头去——我们似乎给他惹了麻烦。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的态度。

甘布尔穿着卧室拖鞋和法兰绒长袍,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为我们打开门,领着我们上楼。我们来到二楼,朝房子前面走去,进入了格拉西的住处。窗帘拉上了,所有的灯都亮着。

希兹和马克汉站在格拉西的床脚,看着躺在那里的人。在床的另一边,有一张笔直的椅子,坐着一个看上去很能干的男人,大约四十岁,个子不高,有点秃顶,这让我想起了亚历克西斯·卡雷医生。

“这是洛布森兹医生,”马克汉告诉万斯,“他的办公室就在七十一街,离这儿很近,甘布尔把他叫了过来。”

洛布森兹医生抬起眼,点了点头,然后迅速而高效地继续他的工作。

格拉西躺在那,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衣。他脸色惨白,靠近我们的那只胳膊在床单上不安地挪动着,就像一个受了东莨菪碱影响的人。在离医生最近的左侧床单上,有一块大约直径12英寸的血迹。他的睡衣上也沾着血。

格拉西闭着眼睛,但他的嘴唇语无伦次地蠕动着。他那件睡衣的左袖一直扯到肩膀,在他的左肘周围有一块垫子和一条贴身的绷带。绷带上可以看到伤口还在渗出血迹。过了一会医生站了起来。

“我想现在我能为他做的就这些了,马克汉先生。”他说,“我马上去叫救护车。”

马克汉点点头,“谢谢你,医生。”然后他转向万斯。

“格拉西的左臂被刺伤了,医生说这不是一个危险的伤口。”

万斯的眼睛盯着格拉西的脸,他头也不抬地说:“医生,伤口的类型是什么?”

“他是在二头肌腱的外缘,穿过肘窝反向的地方被刺伤的。刺的位置正中贵要静脉,造成大量出血,但幸运的是,它没有触及动脉。”

“你认为用的是什么形状的武器?”万斯问。

医生有些犹豫。

“伤口有点粗糙,形状也很奇怪。它不是刀造成的,而是一种像很厚的锥子一样的工具做的。”

“会不会是一把菱形的小匕首?”

“是的,很可能。伤口呈锯齿状,流了太多血,无法确定确切的轮廓。不过等我清理干净而且消毒后可以告诉你。”

万斯点了点头。“你不用费心了。”接着他又说:“你要送他去医院?”

“是的,马上,”医生告诉他,“我只是临时用绷带和纱布包扎了一下。我得把他送进医院,以便给伤口消毒和止血。他明天应该就会没事了。”

“你给他吃过药吗?”

“他非常紧张和不安,我让他口服了三粒阿米妥钠。这能让他今晚安静下来,明天就可以回来了。他的胳膊还得吊几天,除非感染,否则没有危险。”

万斯还在盯着格拉西。

“在你送他去医院之前,他的身体状况还能接受讯问吗?”他问道。

医生俯身探了探格拉西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瞳孔。

“哦,可以。”他朝门口走去,“救护车半小时后才到。”他走进甘布尔站着的大厅。

“电话在哪儿?”我们听见他问管家。

洛布森兹医生刚走出房间,格拉西就睁开眼睛,抬头看着我们,他在床上挪动,试图坐直身体。万斯把枕头垫在他肩膀下,拉起被单。格拉西盯着我们,好像看到我们在那儿他很吃惊似的。

“感谢上帝,你来了!”他说,眼睛盯着万斯,“在今天发生完所有事之后——这件事出现了。这太可怕了!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这所房子。”他打了一个寒颤,闭上了眼睛。“这是暴行!”他继续说,“一场无法形容的暴行!我听过许多关于美国无法无天的传言,但这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嗯,不管怎么说,你没有被杀。”万斯低声说。

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似乎突然忘记了床上那个人的存在,而对地板上和墙壁周围的各种东西产生了兴趣。他仔细地看了看门,试了试门把手;研究格拉西的鞋子在床脚附近的摆放;打开壁橱门往里看;他来到东边的窗户,打开窗帘,又把窗帘拉上;取下一个小小的象牙制衣篮的盖子,仔细地观察里面的东西,盖上盖子;研究家具的摆放;最后把灯关了又开。

格拉西的眼皮半闭着,但我看得出他的眼睛在注视着万斯的一举一动。万斯把灯重新打开后,格拉西用一只胳膊肘撑起身子。

“你在找什么?”他问,“你有什么权利到这里来利用我的无助呢?如果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会告诉你在哪里能找到它——如果这是这个野蛮国家正常的警察程序的话。”

尽管他的声音里含着恶毒的讽刺,但在激动的情绪下却有着别的意思。

万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平静地拿出一支香烟,从容不迫地点燃。

“在你的国家,”他说,“格拉西先生,扫视一间发生过犯罪——或犯罪未遂——的房间,难道不是一种传统吗?”

“那么,你发现了什么?”床上的人问。

“没什么特别的,”万斯回答,“如果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会花太久的。”格拉西转向马克汉,“但我需要正义,我要复仇。”

“你会得到它的,”马克汉向他保证,“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和合作,你觉得现在就可以着手这件事吗?”

格拉西靠在枕头上。

“当然。我睡得很早,我累了——今天太兴奋了……我相信你们会理解的。那时不到十一点,我马上就睡着了。我累坏了。”

“你关了灯?”万斯随意地问。

“自然。我也拉下了窗帘。街灯有十盏那么讨厌……我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了——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但我屏息凝神地听了一会,什么也没听到,接着又打起瞌睡来,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人在房间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我有一种第六感……”

“也许你是通灵者。”万斯建议道,打了个小哈欠。

“可能吧。”格拉西表示同意,“不管怎么说,我保持不动,让我的眼睛在房间里巡视。但是天很黑,只有一缕微弱的光从拉下的窗帘里透进来。但当我望着窗户时,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我面前走过,我本能地用左臂搂住胸口,仿佛要避开什么威胁我的东西,但我不明白是什么。几乎同时,我感到左臂肘部上方一阵剧痛——还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究竟是疼痛,还是惊吓,我不知道,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我可能昏厥了。”

“当我恢复知觉时,我感到左侧身体下面有一股温热、粘稠的湿润感,胳膊上的疼痛加剧了,而且还在抽动。”格拉西恳求地看着马克汉,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希兹,最后转向万斯。马克汉和警官都站在床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但是万斯无精打采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静静地抽着烟,好像这个人的叙述对他没有什么兴趣。但我很了解万斯,知道他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听着。

“然后你做了什么?”万斯问。

格拉西深吸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我叫了几声,然后等着,但是没有人回答,我就站起来按了按门边的电源——”

“你从床的哪一边起来的?”万斯打断了他。

“你现在坐着的那一边。”格拉西告诉他,“我一打开灯,就把门打开——”

万斯挑起眉毛。

“啊,门关着?”

“不完全是,就像你说的,是虚掩的……然后我又叫了一声——对着大厅;楼上的管家回答了我。我在床边坐下,一直等到他来……”

“还有别人回应你的召唤吗?”

“没有。管家马上走到楼下大厅里的电话机旁,我听见他在呼叫医疗救护。”

“他也给我打电话,”马克汉插话道,“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

“我非常感激。”格拉西和蔼地说。

万斯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两扇东窗之间一个漂亮的玉制柜前,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镶嵌。

“我说,格拉西先生,”他说着,没有转过身来——“篮子里那条血迹斑斑的浴巾怎么样了?”

格拉西抬起头来,比谈话中任何时候都要警戒。

“床边的小架子上有一条浴巾。”他解释道,“你看,我没有私人浴室,而且管家总是在晚上把浴巾留给我。我一站起来就把它缠在胳膊上——”

“啊,是的,就是这样。”万斯从柜子前转身向门口走去,“这就是地板上没有血迹的原因。”

万斯开始检查门锁。

“格拉西先生,”他以一种随意的态度问道,“你昨晚在祷告和睡觉之前没有锁门,这是怎么回事?”

“这把锁坏了。”格拉西带着受伤的蔑视口吻回答道。

甘布尔这时站到了门口。

“是这样的,先生,”他说,“我必须向格拉西先生道歉。我早就应该把它修好的,但我忘记了。”

万斯挥手叫管家走开。

“没关系,甘布尔,你解释得很到位。”

这时街上响起了汽笛声,万斯走到前窗向外望去。

“救护车来了,”他宣布,“格拉西先生,我们希望你度过一个宁静的夜晚,明天看到你时能恢复正常。”

洛布森兹医生和甘布尔出现在门口。

“我的病人怎么样了?”他问,“如果没事我就让他穿上衣服带他走了。”

万斯点了点头。

“谢谢你,医生,祝你好运……现在,马克汉,希望我们下楼到书房去思考一下——尽管这是一个可恶的思考时间……”

格拉西在洛布森兹医生的陪伴下离开后,万斯关上书房的门,走向中间的大桌子。

“就是它,马克汉,亲爱的老伙计。”他指着面前的中国匕首,苦笑着说。

匕首躺在书房的桌子上,几乎和我们昨天下午放的位置一模一样;但现在,血迹还没干,它的状况非常清楚地告诉我们,那就是用来刺穿格拉西手臂的武器。

“但为什么,”马克汉困惑地皱着眉头问道,“那个试图杀死格拉西的人要把武器带回书房?”

“可能,”万斯回答,“就像那个刺杀阿切尔和布里斯班·科的人把匕首放进花瓶里的原因一样。”

“我不明白。”

“我也是。但至少我们能肯定刺杀者的行动有一致性。”

“你认为,”马克汉问道,“是同一个人刺杀科和格拉西吗?”

“何必急于下结论?”万斯叹息道,“在我们得出明智的结论之前,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需要确定。”

“比如?”

万斯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张大椅子上。

“好吧,”他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可以忍受听到屋子里和屋子外的人们唱着符文,讲述他们所知道的今晚发生的事情……还有其他一些事情可能需要仔细观察——换句话说,为什么格拉西的呼救没有引起三楼莱克小姐的注意,反倒传进了甘布尔的耳朵里呢?站在门前石阶上的那个赛布勒斯又有什么话要说呢?在这场剧变中,狡猾的梁先生在哪里,在做什么?还有我要求今晚派到阿切尔·科的卧室去站岗的那个勇敢的警卫呢?”

希兹站了起来,挺起胸膛。在我们来到科家的整个时间里,他一直处于一种沉默而又犹犹豫豫的状态。

“好吧,万斯先生,我们会马上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他毅然向前门走去,在他打开之前,他又转身回到书房。

“我要告诉全世界,我将会自己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问了前门的侦探谁今晚来过这,他说没有人。不过我们一会再问问他。”

他猛地把门打开。

“过来,沙利文。”他大声喊道。我们在前面台阶上遇到的那个垂头丧气的人走进了书房。

“有人在这里被捅了一刀,”希兹咆哮道,“你告诉我没有人从前门进来或出去。但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我们希望你绞尽脑汁,如果有的话,告诉我们你知道的。”

沙利文侦探既窘迫又不容挑衅。

“我告诉过你,警官,”他坚持说,“我从今晚七点钟起就一直坐在那些台阶上,什么也没有,甚至一只蟑螂也没有从我身边经过。”

“也许你睡着了,都是你做的梦。”警官讽刺地说。

沙利文侦探非常气愤。

“我睡着了?老实说,警官,这条双行道上的噪音大得足以把死人吵醒,更不用说让任何人敲他的耳朵了。”

“够了,警官,”万斯温和地说,“我认为沙利文说的是实话。我有一种感觉,今晚没有人从前门进来。”

沙利文被送回前面的台阶上,希兹走进大厅。

“我要到科的房间里去找伯克。”他说。

我们听见他一步两级地走上台阶,打开阿切尔卧室的门。过了一会儿,他和伯克侦探一起出现了。

“告诉马克汉先生和万斯先生,”他粗声粗气地命令道,“你整个晚上都在干什么?”

“我一直在睡觉,”伯克坦率地承认,“我拉过一把椅子靠在门上,忘却了我的烦恼。有什么问题吗,警官?”

希兹犹豫了。

“好吧,我想没有。你工作了一整天,我也没叫你保持清醒。可是,就在你楼下,有个人被捅了一刀,他喊叫着求救,而你现在却什么都不知道。”警官厌恶地摇了摇头,“好吧,回去看看你能不能保持清醒一会儿。”

伯克走了出去。

“是我的错,”警官解释道,“毕竟,你不能怪他,万斯先生。”

“反正伯克先生也帮不了我们,我恐怕。”万斯安慰他说……“那么我们来问问甘布尔。”

管家被带了进来。当他站在我们面前时就像一个害怕提问的可怜人。

“你怎么解释这个事实呢,”万斯问他,“你能听到二楼格拉西先生的呼救,而他的呼救却完全没有传到莱克小姐的耳朵里,莱克小姐就在你和格拉西房间中间的那一层?”

甘布尔吞了两口唾沫,然后靠在了门上。

“这很简单,先生。”他说,“莱克小姐的房间在房子的后面,离通向大厅的门之间还有一个大客厅。先生,我让四楼的房间门开着,以便回应前门的门铃,或者有人叫我。”

甘布尔被送回楼上大厅后,万斯叹了口气,掐灭了香烟。

“嗯,这就解释了这些……真的,你知道,马克汉,我们似乎没有所谓的突飞猛进。”

他点燃了一支新香烟,站了起来。

“我想看看房子的后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警官聪明地点了点头。

“你认为刺伤意大利人的那个人跑到后面去了,是不是,万斯先生?”

“警官,我得出结论了,”万斯难过地回答,朝通向餐室的门走去,“在早上这个时候思考是对精神的一种可怕的浪费。”

万斯打开餐厅的灯,我们跟着他朝厨房走去。当他打开通向管家餐具室的门时,我惊奇地看到厨房门前有一道光线。

万斯暂时停下来。

“我想……”他喃喃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然后又说:“不,不,甘布尔不敢靠近房子后面——他现在很害怕。”

他穿过餐具室,推开那扇旋转门,进了厨房。

在中间的灯光下,梁坐在一张用白松做的大餐桌前,他穿戴整齐,绿色的眼罩拉到鼻梁上。他面前的桌子上有许多书和散落的纸张。我们进去时,他站了起来,面对着我们,取下了他的眼罩。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于在这样一个不寻常的时刻见到我们。他愉快地笑了笑,拘谨地鞠了一躬。

“晚上好,梁先生。”万斯亲切地跟他打招呼,“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我今晚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的工作已经积累起来了。我给大道会每个月的报告也逾期了……我相信我没有打扰到全家。”

“你在厨房里干了一整夜?”万斯问他,走到门廊门口试了试把手。(它是锁着的。)

“从八点钟以后。”那个中国人回答道,“我能为您效劳吗?”

“哦,不必。”万斯溜达了回来,坐在一张高凳子上,“你感觉今晚家里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吗,梁先生?”

那人看上去有点吃惊。

“恰恰相反。经过今天的刺激之后,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宁静的——令人震惊!然而,梁先生,当你在忙着你的文书工作时,格拉西先生被刺伤了。”

中国人回答的时候表情毫无变化:“这太不幸了。”

“是的,是的,”万斯的语气有点急躁,“不过,今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或看见有人从后门进来?”

梁慢慢地、漠不关心地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据我所知,没有人从后门进来……也许是从前门。”

“多谢你的建议,”万斯耸了耸肩,打断了他的话,“但有人看守着它。”

“啊!”那个中国人稍稍动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万斯头顶上方的某个地方。“这确实很有趣……也许是小屋的窗户——”

“一个很好的建议!”万斯从凳子上跳下来,“小屋的窗户,嗯,梁先生?”

“这是一个合乎逻辑的选择,”那人回答,“无论从街上还是从房子里都看不见它,它的正下方有一条水泥路,所以不会留下脚印。”

“感激不尽,梁先生,”万斯喃喃地说,“我会去看看窗户……请继续你的工作。”他穿过餐厅回到书房。

“那又怎么样?”希兹抱怨道,“你从那个中国佬身上知道了不少东西。”

“不过,警官,”万斯回答说,“是梁先生提议了小屋的窗户,为什么不去瞅一眼呢?”

希兹犹豫了一下,眯起眼睛,然后快步穿过大厅,走进客厅。我们能听到他打开小房间的门,重重地踏进里面。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了书房。

“这事真他妈的有点蹊跷,”他说,“也许这个中国佬终究是对的。小屋的窗户是开着的,下面的沙发也被斜着拉出来。”他无可奈何地瞥了马克汉一眼,“也许确实有人从窗户进进出出,长官……不管怎样,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呢?”

“回家睡觉吧,亲爱的警官,”万斯说,“现在不是让体面人起床的时候。这里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五章

Chapter15 匕首的攻击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5:30

马克汉坐着沉思了几分钟。

“正如你说的,万斯,”他头也不抬地说,“这个从外面锁上房门的技术只能解释问题的一个层面,但我看不出我们在解决这两起谋杀案上有什么进展。毕竟布里斯班是一个受害者,为什么他要对如何把阿切尔锁在房间里感兴趣?”

“真的,我也说不清楚。”万斯和马克汉一样迷惑不解,“这可能根本就不是布里斯班做的。虽然别针和细绳都在他的大衣口袋里,但这并不能意味着什么……然而……”

“如果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希兹插进来说,“就是那个中国佬。中国佬诡计多,看看那些黄皮肤的小子们想出的谜题。”

正在这...

Chapter15 匕首的攻击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5:30

马克汉坐着沉思了几分钟。

“正如你说的,万斯,”他头也不抬地说,“这个从外面锁上房门的技术只能解释问题的一个层面,但我看不出我们在解决这两起谋杀案上有什么进展。毕竟布里斯班是一个受害者,为什么他要对如何把阿切尔锁在房间里感兴趣?”

“真的,我也说不清楚。”万斯和马克汉一样迷惑不解,“这可能根本就不是布里斯班做的。虽然别针和细绳都在他的大衣口袋里,但这并不能意味着什么……然而……”

“如果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希兹插进来说,“就是那个中国佬。中国佬诡计多,看看那些黄皮肤的小子们想出的谜题。”

正在这时,前门“砰”地一下开了,伯克从楼下大厅里呼唤警官。那天下午早些时候被派去检查莱克小姐和格拉西的不在场证明的其中一位侦探回来报告了。他是凶杀案调查局的埃莫里,曾处理过万斯感兴趣的其他几个案子。他被派去调查格拉西的不在场证明,他的报告简短而利落。

“我拜访了大都会的蒙特罗斯博士。这个叫格拉西的家伙四点刚过就到那儿了,然后他们俩去了博士在东八十六街的公寓。格拉西在那儿吃了晚饭,八点出门,说他九点在弗农山庄有个约会。他问医生去中央车站怎么走。”

埃莫里拿出他的笔记本,然后翻开。

“然后我去了克雷斯特维尤乡村俱乐部,和管事谈了谈。他本来小心翼翼的,但最后还是老实坦白,并把领班侍者和门房都找了出来。他们都记得那个意大利人——因为莱克小姐的缘故,我猜——据他们回忆,他直到十一点左右才露面。莱克小姐为舞会预订了一张桌子,但她在格拉西之后才到。聚会大约在十二点半结束。我调查到的就这么多了。”

希兹对马克汉做了个鬼脸。

“这与他的故事相符。但我想知道的是他在八点到十一点之间在哪,除非我们有个意外的机会,否则无法证明。”

“根据他所说的,他在我们复杂的交通系统里来回穿梭。”万斯笑着说道,然后他转向埃莫里,“我说,除了打听中央车站的情况外,蒙特罗斯博士有没有告诉你一些关于格拉西的小道消息?”

“没有,先生,”埃莫里带着沉重的沮丧摇了摇头,“除了那个意大利人在吃饭的时候接到了电话。”

侦探走后,万斯走到电话机前,给蒙特罗斯博士家打了电话。谈了几分钟后,他挂上电话,踱来踱去。

“打给格拉西的电话,”他喃喃地说,“——很奇怪。蒙特罗斯博士说这让格拉西心烦意乱,他匆匆吃完饭就急着离开了。电话就在餐厅门外的大厅里,蒙特罗斯无意间听到了格拉西的一些谈话。蒙特罗斯说,他对收到的信息表示强烈抗议,称这是一种暴行,并强烈暗示他将采取措施……措施——这是什么意思?谁会打电话给他,让他心烦意乱?谁知道他要去蒙特罗斯家吃晚饭?不可能是莱克小姐——他不可能被威胁后还和她一起参加乡村俱乐部的舞会。而弗雷德不可能与他有任何交际……也许是布里斯班……或阿切尔……”

天渐渐黑了,万斯打开了电灯。然后他坐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

“阿切尔——是的,可能是……警官,请你去叫格拉西先生来。”

希兹离开房间,万斯对马克汉说:“我认为是瓷器。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激起格拉西的沮丧之情了……”

意大利人被警官领了进来。万斯直奔主题。

“昨天在蒙特罗斯博士那里吃晚饭时谁给你打电话了,格拉西先生?”

格拉西微微吃了一惊,然后轻蔑地看着万斯。

“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我自己的私事。”

万斯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份阿切尔·科写给格拉西的,关于出售他的收藏品的协议。万斯打开信放在膝盖上,看着格拉西。我也在观察这个人,我看到他身上发生了一种奇怪的变化。他瞪大了眼睛,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屏息凝神地站着,仿佛突然被催眠了似的。

“给你打电话的是阿切尔·科先生,是吗,格拉西先生?”万斯的声音平淡而无感情。

格拉西既不动也不说话。

“也许他后悔同你做了这笔交易,卖掉了这么多他心爱的藏品,”万斯继续说,“也许他在独自考虑了他的宝藏之后,决定取消这笔交易……也许他认为最好马上把他的决定告诉你,这样你就不会和蒙特罗斯博士谈论这件事……”

格拉西仍然没有动,但他给人的不可避免的印象是,万斯猜到了前一天晚上他在馆长家里接到的电话的内容。

“我完全可以想象你的感受,格拉西先生。”万斯继续说下去,口气没有改变,“毕竟,交易已经达成,你拿着科先生的确认信。但说真的,你不应该威胁他——”

突然,意大利人压抑的情绪爆发了。

“我有权威胁他!”他吼着,血液往脸上涌,“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和他谈判,以满足他不断上涨的价格。终于,在昨天,我们达成了一致。他把它写下来,我给意大利发去电报,宣布我的成功。然后他就拒绝了协议,他告诉我他不会卖的——他已经改变主意了。他在电话里侮辱我,说我骗了他。他要做任何事来威胁我!他甚至要发誓说我是用左轮手枪指着他,强迫他在那封信上签的字……”格拉西举起他紧握的双手,做了一个愤怒的手势,“我还能怎么办?我威胁他,就像他威胁我一样。我告诉他我会尽我所能使他遵守协议。我是合情合理的!”

“噢,毫无疑问——在这种情况下。”万斯含糊地点了点头,“这之后科先生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格拉西朝万斯走了一步,身体前倾。他以一种奇怪的、沉静的语气说:“他说他会打碎他所有的花瓶,然后才会让我拥有它们。”

万斯苦笑了一下。

“怪不得你一看到那些定窑碎片就有点手足无措!……但科先生没有打碎花瓶,格拉西先生,这种亵渎是由杀害他的人无意中造成的。最不幸的事,是吧?”

万斯疲惫地站起身,把阿切尔·科的信叠好,递给格拉西。

“如果这份文件能安慰你的话,你可以把它拿回去。我想我已经不再需要它……目前就这些了。”

格拉西犹豫了,他怀疑地打量了万斯一会儿。然后他拿了信,深深地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马克汉一直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谈话,格拉西一走,他就和万斯搭话。

“奇怪而不祥的状况。格拉西被拒绝了这笔收藏,他显然已经把自己的心和荣耀押在了这笔收藏上;他还威胁科。然后他消失了三个小时,说他搭错了火车;今天早上,科被发现死亡,表面上有自杀迹象。”

“没错。”

“更重要的是,”希兹咄咄逼人地补充道,“科的背部被匕首刺中了。这些意大利人可能非常擅长使用匕首。”

“但他为什么还要刺杀布里斯班?”万斯无精打采地问道,“为什么用左轮手枪?为什么要关上门?尤其是为什么是苏格兰梗?我们现在几乎拥有了这个拼图的所有部分,但似乎没有一片是合适的。”

“今天早上你对这只狗指望得太多了。”马克汉说。

“是的,是的——狗。”万斯沉默了一会儿,两眼凝视着窗外十月黄昏的暮色,“这里没有人喜欢狗——除了弗雷德。有趣的是他竟然把他的宠物送人了……”万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仿佛他在大声地思考。“一只杜宾犬……当然,在小公寓里住太大了。我不会把弗雷德当爱狗者,太冷漠……我想我会和他谈谈。”

他走到电话机旁,过了一会儿,他和弗雷德通话了。谈话很简短,但万斯在电话薄上记了些笔记。当他把听筒放回原处时,马克汉恼怒地哼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关心弗雷德以前的宠物?”他问道。

“我肯定不知道。”万斯坦率地承认,“也许是一种模糊的联想。不知名的苏格兰梗在楼下被发现;在这个案件中唯一提到的其他狗是弗雷德的。我承认这种关联是牵强的,但是弗雷德和狗并没有在一起——这两者的结合几乎和受伤的苏格兰梗出现在大厅里一样不协调。我讨厌不协调。”

马克汉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怒气。“行吧,关于弗雷德的狗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没什么令人惊讶的。他只养了几个月的杜宾,是在威斯切斯特的一个展览会上买的。当他从格林威治村的房子搬到现在的公寓时,他把狗送给了他的几个朋友。”他指着电话簿,“我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住在中央公园西侧,八十街……我想顺便去看看他们。你知道吗,马克汉,我对杜宾犬很感兴趣。他们是很漂亮的狗,还是德国最早的警犬。然而,‘警犬’这个词不适用于任何一种犬种。几乎所有的狗都可能是警犬。在这个国家,我们有一个错误的观念,认为德国牧羊犬是唯一的警犬——事实上,他被称为警犬,就好像这两个名词是同义词一样。在英国,他被称为阿尔萨斯狗。杜宾犬是牧羊犬和猎犬的杂交产物。他是一个相对较新的品种,但已经变得非常受欢迎,因为,除了他美丽的线条外,他强壮、肌肉发达、精力充沛、聪明、极度警觉,当被激怒时,他变得凶猛和野蛮。他是警察工作中的佼佼者,因为一旦完全训练有素,他的知识储备比其他任何狗都要优秀……”

马克汉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多谢你的好意,你的学术演讲很有启发性。但我很难想象我会叫一只杜宾犬来解决现在的案子,这可能会让警官嫉妒。”

希兹好心好意地笑了。

“只要能破这个案子,我什么都支持,长官。不过我想万斯先生可能有什么想法。”

“警官,”万斯说着朝门口走去,“你太抬举我了。”

那天决定停止调查,因为我们既疲惫又困惑,没有任何线索。这个案子充斥着各种可能性,但是各种细节上的矛盾使人几乎不能做出有逻辑性推断。万斯建议彻底中断,直到他调查出来受伤的苏格兰梗的主人为止。他对屋子里出现狗的乐观态度让我觉得他有点过了;我知道马克汉也有同感。但由于目前能做的事情不多,他满怀希望地接受了万斯的建议。

“这很安全,”万斯一到楼下的大厅就对他说,“让家里的人各干各的。不过,他们明天应该准备着接受审问。我可以向你保证,马克汉,没有人会逃跑。”

在客厅里开了一个简短的会来解决这些事情。甘布尔被告知要照常履行职责;莱克小姐和格拉西被告知,只要他们愿意接受问话,他们可以自由进出。

“不过,让一个人留在科的卧室里。”万斯告诫警官,“最好能再有一个人在门口检查任何人的出入情况。”

当我们走到前门时,吉尔弗伊尔,警官派去检查希尔达·莱克不在场证明的凶杀案分局的侦探进来报告了,但他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莱克小姐和朋友们在箭头旅馆吃过饭,然后单独乘车离开,大约十一点左右到达克雷斯特维尤乡村俱乐部。吉尔弗伊尔未能证实这起车祸的真假,这起车祸表面上推迟了她到达俱乐部的时间。

万斯、马克汉和我走进寒风中。这是恐怖的一天,公园里吹来的凉风令人神清气爽。当我们坐进地方检察官的车时,马克汉问:“你是认真的吗,万斯,要去见弗雷德送杜宾犬的那些人?”

“哦,是的……只需要几分钟。”

那些人名字叫恩莱特;他们住在中央公园西路的一栋新公寓楼的顶楼,几乎就在水库对面。管家告诉我们恩莱特太太出城了,恩莱特先生正在公园里遛狗。他建议我们可以在水库周围的环形小路上找到他。

我们在八十五街进入公园,穿过西边的花园,跨过主要的机动车道,穿过草坪来到水库的小路。这个时候公园里人很少,水库附近的人也不多。我们在小路入口处的长凳上坐下等着。不久,在第五大街附近出现了一个用皮带拴着一条狗的大个子男人。

“那就是恩莱特了,”万斯说,“我们得去迎面碰上他。”

恩莱特看上去是一个和蔼、随和的大块头男人。(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从南海那些偏僻的地方进口食品的。)万斯作了自我介绍,还介绍了马克汉和我。恩莱特亲切而健谈;当万斯提到弗雷德的名字时,他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他和那个人长久的朋友关系。在他聊天时,我仔细地看了看那条狗。虽然我不熟悉这个品种,但他的品质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身材瘦削,肌肉发达,线条优美,他的皮毛是亮黑色的,带有清晰的锈红色斑纹。他给人的主要印象是拥有结实,强壮的力量,结合了速度和智慧——一只既可以成为一个忠诚的、有保护性的朋友,也可以成为一个危险的敌人的狗。

“哦,是的。”恩莱特回答万斯的问题,“去年春天,弗雷德把鲁普雷希特给了我和太太,说他不能把狗关在小公寓里。我们有一间阁楼——有足够的空间让那个家伙跑来跑去。但我总是在晚上带他出去,让他在公园里到处跑跑,这对他来说很好。狗受够了那些砖瓦——需要不时地摸一摸脚下的草皮,嗅一嗅泥土。就像人类。我每年都去乡村旅行——去荒野——艰苦的地方——回归自然——”

“哦,不错。”万斯愉快地同意,“可是在荒郊野地里,人们总是会想念便利的生活,不是吗?”

他走向那只杜宾犬,弯下腰,用舌头发出友好的嗒嗒声,然后轻轻地叫着那只狗的名字。他慢慢地朝狗的鼻子伸出手背,用手摸了摸它的后枕骨,又顺着它那微微拱起的脖子摸了下去。但是狗没有回应,反而吓得往后一缩,发出一声惊叫,蜷缩着,浑身发抖。

“那并不意味着他不喜欢你,万斯先生。”恩莱特拍拍狗的头解释说,“他害羞得要命,不信任陌生人。真的,你应该看看我最开始养他的样子,他躲到一张大沙发下面,两天都不肯出来——甚至不吃东西。不得不每天把他拖出来两次,放到楼顶上。回来之后他又会钻到沙发下面……狗的想法真奇怪。我和太太都不可怕,我们都喜欢狗,不能没有他。不过鲁普雷希特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有了点自信。他单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挺不错的。”

“他可能会克服的。”万斯鼓励他说,“正确的治疗手段……他是个漂亮的例子——不是之前获奖的那种,但是他有一个干净的脑袋,没有厚嘴唇,有长而拱起的脖子,开阔的胸膛,肌肉发达的身体和有坡度的背部;他有正常的体型——大约70磅,我得说……曾经让他做过展出吗?”

“哦,有一次我送他去康沃尔,但他不肯上台,趴在草地上呜咽。这真是太可惜了,因为他另外两个伙伴都缺乏素质,一个肩膀松懈,另一个有牛蹄子,眼睛突出。”

“比赛总是这样。”万斯同情地呢喃。

我们和那个喋喋不休的恩莱特一起走回他的公寓,向他告别。当我们坐上地方检察官的车向市区驶去时,万斯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那只狗有些奇怪的地方,马克汉——一些非常奇怪的地方。他为什么要胆怯呢?为什么他会不信任和害怕陌生人?这不像杜宾犬的行为。他们生性机警、精明、无畏,精力充沛,是所有大型犬种中最好的看门狗。害羞地趴在地上……是的,他出过什么事,他有着某种不幸的经历……”

马克汉恼怒地在汽车窗框上锤了一下。

“是的,是的,我想这很令人难过。但中央公园西路一只害羞的杜宾犬与阿切尔·科的谋杀案之间又有什么可能的联系呢?”

“我没有明确的见解,”万斯兴高采烈地回答,“但这次只有两只狗,其中一只被吓破了胆,另一只受了重伤。”

“太牵强了。”马克汉抱怨道。

万斯叹了口气。

“我敢这么说。但凶杀案本身的情况也是如此。”他点燃一支新香烟,看了看表,“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柯瑞答应给我做比目鱼鱼片和查图亚土豆,以及巴黎温室草莓。你有兴趣吗?我要开一瓶95年的滴金庄园——你最喜欢的那种。”

“你让我快乐,老朋友。”马克汉向司机下了命令,“不过先让我来两杯你的拿破仑白兰地,我心情不好。”

“啊,差点忘了——你说得很对,明天之前不会有让我们烦恼的事情发生。”

但是万斯错了。当晚,科的案子进入了一个新的、更险恶的阶段。马克汉和我们共进晚餐,一直聊到十一点左右,聊的话题五花八门,从乔治·格罗兹的画到格里菲斯·泰勒关于移民和种族地位的新理论。他离开时约定第二天十点来接我们。

凌晨两点半,万斯的私人电话响了。它把我从沉睡中唤醒,过了几分钟我才接起它。电话里传来马克汉的声音,要找万斯。我把便携式电话机拿到他的房间,在床上把它递给他。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电话机放在地板上,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把被单往后一甩。

“该死的,范!”他一边按铃叫柯瑞,一边抱怨道,“格拉西被刺了!”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四章

Chapter14 万斯的实验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4:00

我们走进了布里斯班·科的房间,它位于房子的前面,在西侧。这是一间狭长的房间,形状有点像阿切尔的,临街有一扇大飘窗。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但墙壁周围有一排大橡木橱柜,给人一种拥挤、厚重的感觉。窗户旁边的北墙上有一排简单的嵌入式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我估计里面大约有三百到四百卷书,排列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万斯走到窗前,拉上窗帘。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到书架前,摆好,开始用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视这些书。我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下这些书名。马克汉和希兹在壁炉前的长椅子上坐了下来,带着厌倦的神情望着万斯...

Chapter14 万斯的实验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4:00

我们走进了布里斯班·科的房间,它位于房子的前面,在西侧。这是一间狭长的房间,形状有点像阿切尔的,临街有一扇大飘窗。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但墙壁周围有一排大橡木橱柜,给人一种拥挤、厚重的感觉。窗户旁边的北墙上有一排简单的嵌入式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我估计里面大约有三百到四百卷书,排列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万斯走到窗前,拉上窗帘。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到书架前,摆好,开始用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视这些书。我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下这些书名。马克汉和希兹在壁炉前的长椅子上坐了下来,带着厌倦的神情望着万斯。

就这么少的几本犯罪学书籍而言,布里斯班·科的收藏异常完整。他有哈格雷夫·L·亚当的关于苏格兰场的《警察百科全书》;完整的纽盖特监狱日程表;著名的英国审判系列;汉斯·格罗斯博士为审查法官编写的手册;大仲马的《犯罪典礼》;加约特·皮塔瓦尔的《著名而有趣的案件及它们的审判》;莫里斯·梅詹的《著名案件集》;还有很多德语作品,包括库尔特·兰根舍德的《犯罪统计百科全书》、维纳·皮塔瓦尔·弗里德兰德的《刑事审判》、路德维希·阿尔特曼博士的一组作品《来自灰屋的档案》、还有莱奥哈德图书馆的《社会的局外人》。此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关于罪犯和他们的手法的书籍,但是很少有关于犯罪心理学或其医学—法律方面的书籍。

在调查这些标题时,人们会有这样一种印象:如果布里斯班去犯罪,他会非常务实,而不是狡猾多端。底层的书架几乎全部是侦探小说的经典之作,从加波利和坡到柯南·道尔和奥斯汀·弗里曼。

万斯迅速而仔细地浏览了一下这些书。除了他自己的书房之外,他的藏书很少。他熟悉的不仅有它们的书名,还有它们的外观。然而,他很少注意小说。他究竟在找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我们确实知道他心中有某种明确的目标,而且从他对我们说的话中,我们猜测他寻找的目标与阿切尔卧室闩上的门有关。

他大约浏览了十五分钟书脊后,坐了下来,慢慢地点燃了他的一根香烟。

“它应该在这儿,”他喃喃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除非它被拿走了……”

他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又一次站在椅子上,开始查看这几套书的卷号。当他来到红色和金色套装的《社会的局外人》前,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地板上。

“少了一卷。”他说。他仔细地扫视了上层书架,“我想知道……”然后他跪下来,开始更彻底地阅读小说封面。

当他来到最低一层时,他伸手拿了一本薄薄的红色和金色的书。他瞥了一眼,又向前探过身去,仔细查看他抽出的《社会的局外人》系列中缺失的那卷书两侧的空间。

“啊,天哪!”他惊呼,“这真是非常有意思。”他拿出一本红色的小本子,“《新别针的线索》,埃德加·华莱士著。”他大声念道。

“不过,我们有两个别针和一个缝衣针——嗯,对吧?……尽管如此,马克汉,《社会的局外人》丢失的那卷书应该和一本关于别针的书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是很重要的。”

马克汉从嘴边拿开雪茄,站起来,严肃地看着万斯。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说,“你认为布里斯班在这些犯罪学书籍的帮助下,利用那些别针和细绳,想出了从外面闩上阿切尔的门的办法。”

万斯肯定地点了点头。

“要么是布里斯班,要么是别的什么人。这是一次相当有技术性的操作。”他拿起那卷《社会的局外人》,瞥了一眼扉页,“《康拉德奇案》,”他读道,“库尔特·伯斯坦著……这说明不了什么。我想知道康拉德可能是谁,他做了哪些微妙的事情……我想我要深入调查一下康拉德的犯罪史。我还想看看华莱士——如果你能等我一会儿。”

马克汉做了个表示默许的手势。

“警官和我在楼下等着——我要打几个电话。”

我们三个人把万斯单独留在布里斯班的房间里,当我关上门的时候,我看见万斯拿着两本书在长椅子上舒展身体。

一小时后,他来到楼梯口,对着楼下叫我们。我们来到阿切尔的卧室。他带了那两本书,我注意到每本书上都标了页码。

“我想我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坐下后,他严肃地宣布,“但这可能需要一些努力。”他打开了小说,“华莱士有个聪明的主意——我没用太长时间就找到这段。我匆匆读了一遍,猜想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被锁在地窖里的死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房门的钥匙。地窖的门从外面锁着,当然……下面是详细的原文:‘他没有再说别的话,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卷结实的棉线。然后,他从背心上取出一枚新别针,极其小心而严肃地把线系在别针的一端。塔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他工作的所有时间里,雷克斯·兰德一直在哼着小曲,仿佛他从事的是一种最无害的职业。过了一会儿,他把大头针的尖端插在桌子中央,然后用系着的线把它扯了出来。显然他很满意。他又找到了一段棉线,当他有足够长的棉线时,他就把钥匙穿在上面,把它拿到门外。他把绳子的一头拉回地窖,然后又从一个通气孔里把它推出去。然后他小心地关上门。他给自己留了足够的空间,塔布听到锁扣时的咔嗒声,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看见兰德正把棉线松弛的部分从通风口里拉出来。不一会儿,钥匙从门底下出现。那根松垂的棉线越升越高,钥匙升到了桌子的水平面,从绷紧的棉线上滑下来,落在桌子上。线绷得更紧了,不一会儿,大头针就拔了出来,穿过钥匙上的孔,把钥匙留在桌子正中央。塔布看着那根发亮的大头针被拉过地板,穿过通风口……’华莱士就是这样关上门的。”

“但是,”马克汉表示反对,“门上有个开着的通风口,门下有空间。这些条件在这里是不一样的。”

“是的——当然,”万斯回答,“但不要忽略一个事实,那就是有一根绳子和一个弯曲的别针。至少在这两个问题中它们是公共元素。现在,让我们看看能否把这些元素和康拉德案例中的某些公共元素结合起来。”他打开另一本书,“康拉德,”万斯解释说,“大约是五十年前柏林的一个卡车司机。他的妻子和五个孩子被发现死在地下室里;而那扇门——一件笨重的东西,连锁眼和门板周围的空间都没有——则牢牢地拴在里面。这个案子立刻被宣布为母亲的谋杀和自杀。如果不是刑事法庭的预审法官霍尔曼,康拉德就可以自由地和他的情人结婚了。霍尔曼,即使没有任何确切的理由,也不相信自杀理论,并开始研究康拉德是如何从外面把门闩上的。以下是原文——如果你原谅我相当粗略的德语翻译:

‘霍尔曼坚信康拉德太太并没有杀害自己的孩子,也没有自杀,于是他下定决心,作为最后的手段,对整扇门里里外外都用显微镜检查一遍。但是门框上一点缝隙也没有,门缝太紧了,一张纸都穿不过去。霍尔曼用放大镜片仔细地检查着门。这需要几个小时的劳作,但最后他得到了回报。就在门闩的上面,他发现内侧,靠近门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洞,几乎看不出来。他打开门检查了正对着内侧洞的外部,但是没有相应的缺口。不过,霍尔曼确实在门的外侧发现了一小块地方,那里的油漆比门上的其他地方看起来更新。事态很严峻,但这并没有阻止霍尔曼的调查。他从大楼里的一个房客那里拿了一个别针,把它烧热,从内侧的洞里穿过去,几乎没有什么阻力,加热的别针穿透了门,正好从外面的新油漆点的中心穿出来。此外,当霍尔曼取下别针时,针上扎着一根坚韧的马毛;还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蜡……很明显,康拉德是从外面把门闩上的。他先在门闩上方钻了一个小洞,把一根马毛绕在门把手上,把两头从洞里塞进去。然后,他把螺栓把手向上拉,直到马毛圈松开,把马毛从洞里抽出来。然而,有一截马毛卡在洞里。康拉德用蜡把洞填满,并在外面刷上油漆,因此几乎消除了他犯罪的痕迹。他后来被判犯有杀害家人罪,判处死刑,并处以绞刑……’”

万斯读完后,希兹一跃而起。

“这我是第一次听说。”他迅速走到门口,弯下腰去。

万斯笑了笑。

“门闩上面没有洞,警官,”他说,“不需要,你看,因为已经有一个锁眼。”

希兹摆好架势,望着门口。

“尽管如此,钥匙孔离门栓只有八英寸。不用把绳子拴在门闩上穿过钥匙孔就能从外面把房间锁住。”

“不错,警官,”万斯点点头,“这就是修改诡计的地方。计划用螺栓栓住这扇门的人把这个想法又精确了几位。别忘了我们还有两根绳子和两根别针。”

“嗯,我不明白,”希兹仍然站在门口怒目而视,“那两本书里的案例很容易理解,但在这里都行不通。”

“也许两个结合在一起会有用,”万斯建议说,“看看门框旁边正对着门闩的墙,你看到什么了吗?”

希兹用他的袖珍放大镜和手电筒仔细观察。

“我没太看到什么,”他抱怨道,“就在门框和墙壁的裂缝里,可能有一个针孔。”

“就是这样,警官!”万斯站起来,走到门口,马克汉和我跟着他。“我觉得该试试我脑海里想做的实验。”

我们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首先,他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从布里斯班·科大衣的口袋里找到的两根细绳、两根弯曲的别针和缝衣针。他用小刀把其中一个别针掰直,插进希兹在墙边找到的孔里,用刀柄轻轻地敲了几下,使它能相当牢固地插进去。然后,他把绳的另一端穿进缝衣针,从钥匙孔穿到大厅来,取下针,让线落在大厅的地板上。这之后,他把另一根别针牢牢地绕在门闩的正上方,把绳子穿在钉在墙上的别针上,然后把第二根细绳穿进缝衣针,又把它从钥匙孔穿到大厅里去。然后,他打开了大约18英寸的门,把两根细绳的一部分从钥匙孔拉了回来,形成一个圈,这样门就可以在不影响他的机械装置的情况下向里面摆动。

“让我们看看这个装置是否能工作。”他说,带着一股压抑的兴奋,“你们呆在房间里,我出去操作绳子。”

他弯下腰,从两根细绳下穿过去,然后他轻轻地关上门。我们留在屋里,眼睛盯着那两根绳子和两个别针。

过了一会儿,我们看到拴在门把手上的绳子绷紧了,万斯正慢慢地顺着钥匙孔拉拽。绳子以大头针为顶点,呈锐角穿过墙上的大头针,大头针起着滑轮的作用,万斯慢慢地从外面把绳子拉了出来,插销上的绳子被拉直了,插销开始移到门框上的插孔里。门被闩上了!

我们看到的下一件事是另一根绳子的收紧——那根绳子连着墙上的大头针。绳子被猛拽几下——墙上的别针抵抗了几次,朝拉的方向弯了下去。最后,它脱离了墙壁;然后它被拽着向上拉,消失在钥匙孔里。

另一根仍然挂在门把手上的绳子被拉紧,穿过锁眼,从门把手到几乎就在它正下方的锁眼形成一条直线。万斯轻轻拉了一下绳子,门把手就向下歪。又拉了一下,弯着的别针从门把手上脱了下来,从钥匙孔拉进了大厅。

马克汉、希兹和我被锁在房间里,就好像我们自己插上门闩,把门锁上了。除了墙上裂缝里那个看不出来的针孔以外,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实际不是从里面闩上的!

万斯的示范很吸引人,但同时也很阴险;因为它给我们带来了模糊而不可测的可能性,并使我们明白,我们正在同一个狡猾而足智多谋的对手作斗争。

警官愣了一会儿,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成功了?”万斯走进房间,问道。

“成功了。”希兹简短地咕哝着,点燃了他在过去半个小时里一直拼命嚼着的雪茄。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三章

Chapter13 散发香味的口红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3:30

万斯的声明使我们既不安又困惑。一种新的、更密切的要素似乎已经进入了这个案子,尽管,对于我来说,我无法将这段推论分析出一个结果。马克汉第一个开口。

“你肯定吗,万斯?”他问,口气有些茫然,“也许你漏看了——”

“哦,不,”万斯做了个决断的手势,“不在那儿——哦,绝对。有人在我检查过箱子后把它放在那里。”

“可那究竟是谁呢?”

“嘿,马克汉,”万斯冷酷地笑了,“一个未知的人,有点神秘,令人不安——但我得说,就是那个把匕首塞进阿切尔去世时坐的那把椅子垫子下面的人。”

“那把匕首?”

“是的,匕...

Chapter13 散发香味的口红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3:30

万斯的声明使我们既不安又困惑。一种新的、更密切的要素似乎已经进入了这个案子,尽管,对于我来说,我无法将这段推论分析出一个结果。马克汉第一个开口。

“你肯定吗,万斯?”他问,口气有些茫然,“也许你漏看了——”

“哦,不,”万斯做了个决断的手势,“不在那儿——哦,绝对。有人在我检查过箱子后把它放在那里。”

“可那究竟是谁呢?”

“嘿,马克汉,”万斯冷酷地笑了,“一个未知的人,有点神秘,令人不安——但我得说,就是那个把匕首塞进阿切尔去世时坐的那把椅子垫子下面的人。”

“那把匕首?”

“是的,匕首。这个谜至少被解开了——火钳解释了这种不协调。这把匕首不属于阿切尔的卧室,正相反,它的存在使我感到极其困惑。火钳和匕首都属于这里的书房,但它们都不在这儿,你看——它们在不应该在的地方,它们在不可能在的地方……一个缺口,一个失误,一个人肤浅的想法。是恐慌吗?是的,就是这样。把东西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愚蠢的想法。人们总是认为移动事物会混淆问题。更多的时候,他们只会澄清事实。”

“我很高兴你在这种该死的情况下看清了一些东西。”马克汉抱怨道,“我每分钟都在越来越迷惑。”

“哦,但我还没有被任何耀眼的光芒蒙蔽双眼。”万斯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我想知道……”

那位务实的警官暴躁地参与了讨论。

“如果真的有人把匕首和火钳藏在楼上,谁有这个机会?这就是我想弄明白的。”

“几乎每个人都能做的,警官。”万斯慵懒地回答,“我们在楼下的时候,弗雷德和格拉西都在房间附近来来回回地走着。”

希兹想了一会儿。

“没错,你还记得莱克小姐第一次走进房间时,她是怎样冲到椅子上,把胳膊放到尸体上的吗?她可以在我们眼皮底下把匕首插在座位下面。”

“哦,是的。我们在书房的时候,她也可以从三楼下来,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把匕首藏起来。”

希兹点了点头。

“是的,我想他们都能做到……而那个精明的管家,他也可以做到。”

“不要忽视中国人。我们都在楼下的时候,甘布尔派他去给莱克小姐拿早餐托盘。”

希兹抓住了这一点。

“就是他!”他断言。

“等一下,警官!”马克汉做了个阻止他的手势,转向万斯,“如果是你所相信的那样,匕首和火钳是今天早上从这个房间里拿出来藏在科的卧室里的,那么可以肯定的结论是,凶手就是今天早上在这所房子里的人之一。”

“未必,”万斯温和地摇摇头,“即使火钳和匕首被秘密转移到楼上,也不能说明是凶手转移的。也许有人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别人,或者是为了转移别人对他的怀疑。这可能是一个无辜者出于恐惧甚至骑士精神的行为。”

“即使这样,”马克汉继续追究,“凶器的转移也会表明,房子里有人知道的比他告诉我们的要多。”

“这里有好几个人知道的比他们坦白的还要多……不,不,那是愚蠢的行为。凶手不可能这么做。是另一个人——一个不知道全部事实的人。”万斯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是的,马克汉,凶手太聪明了,不会干这种傻事——把武器藏在他们永远不可能藏的地方……凶手想要凶器在这个书房里被找到。这就是为什么他试着把匕首藏了两次——一次藏在蛋壳定窑瓶里,第二次藏在那个榕城定窑瓶里。他希望能在壁炉上找到火钳——上面有血迹。他想把武器放在昨晚甘布尔离开家时,阿切尔·科坐在的这个房间里。他设定这间书房就是案发现场,然后出事了,案发现场换了地方。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具头部受了枪伤、手里拿着左轮手枪的尸体到了楼上的卧室里。当凶手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重新安排了——”

“回来?来不及?”马克汉重复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万斯停了下来,看着地区检察官。“哦,他回来了——他必须回来。在阿切尔死后几个小时,布里斯班也死了。——他来不及转移犯罪现场的原因是阿切尔的门从里面闩上了,他被谋杀的地方发生了变化——而他,这个凶手,被锁在了外面。昨晚他知道卧室里找不到匕首和火钳。所以今天早上把它们放在那里的不是凶手……”

这时甘布尔出现在通向管家餐具室的门口。他很担忧,也很抱歉。

“把消息告诉我们,甘布尔。”那人犹豫时,万斯鼓励他,“我相信你有一个故事要吐露。”

“很抱歉,先生,打扰了。”管家开口道,“但是有件事——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刚想起来。平时我很少或根本不去想它,但现在我想到了——”

“什么东西?”马克汉厉声说。

“就是这个小玩意儿,先生,”甘布尔结结巴巴地说,把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口红壳放在桌子上。“今天早上我在楼上发现主人的尸体之前,我在废纸篓里发现了它,然后它扔了出去。但就在几分钟前,我开始考虑这件可怕的事情——”

万斯瞥了一眼口红壳。

“你还在废纸篓里发现了什么,甘布尔?”

“就这些,先生——除了晚报。”

“什么晚报?”

“定期送来的那种。我昨天出去之前把它放在这儿的桌子上给科先生。”

万斯拿起口红壳,把盖子打开。

“几乎是空的,”他若有所思地说,“不是一个金盒子,因此被扔掉了。”他往手指上抹了一点胭脂,闻了闻。

“迪普莱的胭脂,专为金发女郎设计的……非常有趣。”他又看了一眼甘布尔。

“你在篮子里的什么地方找到这个的?——在报纸下面还是上面?”

“在上面,先生。”那人有点吃惊地回答,“那张报纸揉皱了放在篮子底部。科先生读完报纸后,总是把它扔在那儿。家里除了他之外没人看晚报,先生。”

“报纸什么时候送到?”

“总是五点半。”

万斯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先生。我说不准。”

“你能肯定当时阿切尔·科先生没有客人吗?”

“哦,是的,先生。”甘布尔又开始担心了,“就像我告诉您的那样——”

“是的,是的。你是这么告诉我的。”万斯懒洋洋地看着这个人,“但是好像有一位女士来过……你知道科先生与那支口红可能的主人有过什么约会吗?”

“和一位女士的约会?”管家不知为什么似乎很震惊,“哦,不,先生。我相信科先生没有这样的约会。他是——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的话,先生——一个很有节制的人。”

万斯不客气地把他打发走了。

“没事了,甘布尔。”

那人走后,万斯开玩笑地看着马克汉。

“亲爱的老伙计,尽管甘布尔一再保证,我还是觉得,阿切尔昨天下午确实接待过一位女士,比如说,在六点到八点之间——这大概就是他遇害的时间。”

马克汉犹豫了一下,撇了撇嘴。

“这不是在跳跃式地得出结论吗?也许是阿切尔自己把口红扔在那儿的。莱克小姐可能把它落在这里了……”

“我亲爱的朋友——啊,我亲爱的朋友!说真的,现在,我敢肯定,莱克小姐不用口红;即使她用了,也不会是这种香味浓郁、色彩艳丽的……”

希兹又开始不耐烦了。

“反正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假设那个老男孩确实有一位贵妇人来访——这并不能解释昨晚在这里发生的那些荒唐事。”他把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塞进嘴里,给了万斯一个好奇而又颇有攻击性的眼色,“楼上那扇栓着的门呢?你让我去修门闩的时候,万斯先生,你是有想法的,是不是?”

“我的想法有点模糊,警官。”万斯掐灭了香烟,“当然,除了侦探小说,人们不会在关着门的房间里被谋杀;莱克小姐对我说过的话使我想到,我也许能找到一个办法来解决这个古怪而不合逻辑的问题。”

“那是什么?”马克汉简略地问道。

“她谈起布里斯班的时候,你记得她说过他对犯罪学很感兴趣而且很聪明,如果他决定去谋杀的话,他会掩盖自己的罪行。这句话很重要,马克汉。”

“但我看不出有什么联系,”马克汉感到困惑,“布里斯班是受害者,而不是凶手。”

“噢,我没把他当作罪犯。我刚才想的是莱克小姐的评价。”

“我发现你总是用切线来思考问题。”马克汉咆哮着说,“如果可能的话,请你说明一下。”

“我思维跳脱。”万斯咧嘴一笑,“让我再问莱克小姐一些问题,我可以忍受对布里斯班犯罪学知识的深入研究。”他严肃起来,朝门口走去。“你觉得把阿切尔的卧室当作讯问的地方怎么样?”

马克汉放弃地叹了口气,我们上楼去了。希兹派甘布尔去请莱克小姐。几分钟后,她走了进来,大摇大摆,但冷冰冰的,我觉得她有点可疑。

“你还没找到卑鄙的人吗?”她半带讥讽地问,“真可惜!”

万斯不顾她的奚落,把椅子推到她面前。

“我们想问问你,莱克小姐。”他严肃地说,“你说你舅舅布里斯班‘涉猎犯罪学’是什么意思——我相信你是这么说的。”

“哦,那样!”她的语气中带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总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就像对其他时尚感兴趣一样。复杂的问题使他非常烦恼。如果他有时间和耐心,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棋手……”

“他对犯罪学的兴趣是什么形式的?”万斯随意地说。

“只有阅读。”那女人做了一个轻微的向外的手势,“据我所知,他从未从事过犯罪活动。在内心深处,他是很受人尊敬的,虽然有时也有狂热的倾向。”

“他主要读什么书?”万斯的语气平静而冷淡。

“刑事案件、法庭记录、侦探故事——都是家常便饭。他的房间里有几百本书,为什么不去看看它们?它们会告诉你整个悲惨的故事。”

“我倾向于接受你的建议。”万斯鞠躬,“你也对布里斯班舅舅的书感兴趣吗?”

“哦,是的。房子里没有其他有趣的东西。我当然不会去书房读那些关于陶瓷的大部头。”

“那么,你也‘涉足犯罪学’了?”

她飞快地看了万斯一眼,勉强笑了笑。

“你可以这么说。”

“啊!也许你能帮助我们。”万斯的神态变得诙谐起来,“我们很想知道这扇门是怎么从里面闩上的。显然,阿切尔不能头顶子弹做到这一点。”

“或者用匕首刺穿他的肺。”她补充道,突然严肃起来,“但他可能在子弹射进他的脑袋之前就这么做了。”

“但他当时已经死了。”万斯也变得严肃起来,密切地注视着那个女人。

“你从来没听说过尸体痉挛或尸僵吗?”她轻蔑地问,“据了解,死时手里拿着左轮手枪的人,在死后几小时还会因为肌肉收缩而开枪。”

万斯点点头,没有改变表情,也没有转移目光。

“完全正确。在布拉格有一个著名的自杀案件,他后来枪杀了警察。最近在宾夕法尼亚州有一个案例……但我不认为那个状况适用于这里。你知道,阿切尔死于背后那一刀。他握着左轮手枪的姿势,也不能说明是他自己开的枪。”

“也许你是对的。”我很惊讶,万斯对她的提议置之不理,她却欣然接受。“一定是别人把门拴上了,”她以玩世不恭的轻松口气说,“这是一个相当大的问题,不是吗?”

“你确定不能帮助我们吗?”万斯凝视着她。

“你在奉承我。”她给了万斯一个生硬的、紧绷的微笑,“我当然知道所有的常用方法。例如,把绳子系在钥匙上,从门底下拉出来。但是,这扇门下面没有一点空间——它擦着门槛——而且没有钥匙——已经很多年没有钥匙了。——然后是老式的旋转螺栓系统,任何小孩都能用发夹和一根线操作。但是,唉!没有旋转螺栓。——我自然知道熔化的蜡烛从外面栓门的方法;但是这个螺栓不是下落式螺栓。——还有冰也会融化,让门闩掉下来。不过,那也不行,因为这个螺栓是那种滑进槽里,转下来的。”

她很快就沉思起来:她身上发生了一种奇怪的变化,她用疑问的、坚定的目光看着万斯。

“我已经想那扇门想了好几个小时了,”她紧张地说,“我找不到答案。布里斯班舅舅、弗雷德先生和我经常谈论这些棘手的犯罪手段。我们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和意义来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从外面把这扇门栓住是我们永远也弄不明白的。”

万斯慢条斯理地把香烟从嘴里拿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布里斯班以及弗雷德先生实际上讨论了从外面栓住这扇门的可能性?”

“哦,是的,”她显得很坦率,“很多次。但我们认为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万斯犹豫了一下,一种奇怪的寒意袭上我的心头。我觉得我们正在接近一件特别相关的事情,同时也很危险。

“还有别人——”万斯冷静的声音使我清醒过来——“听过这些讨论吗?”

“除了阿切尔舅舅,没有别人,”希尔达·莱克又变得冷淡而漠不关心了,“他总是嘲笑我们的猜测。”

“梁呢?”万斯随意地问。

“厨师?哦,我想他听到了我们闲聊的内容。我承认我们偶尔会在晚餐时讨论一下我们可怕的计划。”

“现在困扰你们所有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万斯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朝门口走去。“很难过……”他半开着门,“谢谢你,莱克小姐。我们会尽量不去打扰你,除非万不得已。话说,你不介意在你的房间里呆到吃晚饭的时候吧?”

“如果我真的介意,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她带着明显的怨恨向万斯走去。当她走到门口时,她半转过身,咄咄逼人地问道:“我可以从布里斯班舅舅的房间里拿本书打发我的禁闭期吗?”她的眼睛眯着,嘴唇蜷成一个难看的弧形。

万斯平静的目光没有改变。

“我很抱歉,还有诸如此类的事,”他有礼貌地说,“以后你要什么书我都给你送过去,但我得先浏览一下。”

那个女人转身走开了,一句话也没说。

万斯等着,直到听见她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他转身回到房间里。

“不是一个甜美的维多利亚式的女人,”他哀叹道,“不过,是一个有身份的女人……奇妙的是,她向我们讲述了她与布里斯班的讨论,关于从外面把这扇门闩上的可能性。这背后是有原因的,马克汉,这年轻女人有了主意。那她为什么要帮我呢?还有关于尸体僵直和左轮手枪的建议……不可思议。”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真实想法,”马克汉发表意见,“她知道的,或者怀疑的,比她说出来的要多;她想让我们偏离轨道。”

万斯深思了一会儿。

“是的——有可能。”他终于同意了,“另一方面……”

马克汉显然很困惑。

“有什么建议吗?”他问,“下一步怎么办?”

“噢,这是暗示。”万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尽管这可能会很痛苦,但我必须浏览一下布里斯班的书。”

马克汉也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二章

Chapter12 中国柜子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2:15

我们漫步在秋日清爽的空气中,来到了西七十二街的一家法国餐厅。万斯认识这的老板,为我们点了午餐。午餐后,万斯谈到了一些狗,特别是苏格兰梗,他给我们讲解了各种著名的血统,并描述了它们的特征。他深入研究了苏格兰梗、西高地、凯恩梗的起源,讨论了苏格兰梗在英国和美国的地位。他描述了他喜欢的狗的类型,并批评了某些苏格兰梗饲养员培育“怪胎”的倾向。

“一个人去了解苏格兰梗,就像了解艺术品一样,基本原理是相同的。”他说,“狗,就像一幅画或一件雕塑一样,必须在三维空间中自由活动,拥有平衡感,整体感和节奏感——这...

Chapter12 中国柜子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2:15

我们漫步在秋日清爽的空气中,来到了西七十二街的一家法国餐厅。万斯认识这的老板,为我们点了午餐。午餐后,万斯谈到了一些狗,特别是苏格兰梗,他给我们讲解了各种著名的血统,并描述了它们的特征。他深入研究了苏格兰梗、西高地、凯恩梗的起源,讨论了苏格兰梗在英国和美国的地位。他描述了他喜欢的狗的类型,并批评了某些苏格兰梗饲养员培育“怪胎”的倾向。

“一个人去了解苏格兰梗,就像了解艺术品一样,基本原理是相同的。”他说,“狗,就像一幅画或一件雕塑一样,必须在三维空间中自由活动,拥有平衡感,整体感和节奏感——这是一个完美的形态。如果头太长,身体太短,就会失去平衡和比例。我们的一些饲养员,没有整体的鉴赏力,正在破坏苏格兰梗的形象和本领。他们正努力把一群本质上严肃而有尊严的狗变成小丑。苏格兰梗骨子里是个绅士——天性深沉、保守、可敬、耐心、勤奋和勇敢。他从不哀嚎或抱怨,他以一种坚韧无畏的本能和成熟的心态来面对生活。他冷静、坚定、固执。他在乎自己的事——而且很在乎。他很独立,不会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很忠诚。他是个斯巴达人,能忍受痛苦而不哭泣。如果他的权利被入侵,他会攻击狮子或老虎。他可能在斗争中死去;但他从不示弱,也从不逃跑。他是所有冒险者中最伟大、最令人钦佩的——直率而勇敢。你很清楚自己和苏格兰梗的关系;如果你是他的朋友,他是温柔的,有爱心的,有保护欲的……就是这种狗,马克汉,某些饲养员会把它变成一个怪诞的小丑——一个幽默的笑柄,一个窃笑的对象——改变它美丽的身体比例,拉长它的前脸,缩短它的身体和尾巴,把它变成一个只适合嘲笑的怪物。”

万斯停了下来,抿了一口红葡萄酒,继续说下去。

“然后是体型问题。最近,在一群饲养员和裁判员中出现了一种偏爱大而粗糙的狗的倾向。但没有任何理由让苏格兰梗变大。他们是梗犬种(这个名字来源于拉丁语中的terra)据说他们会搜寻狐狸、水獭或其他害虫。显然,体型是一个障碍——除非我们想要把这个品种变成畸形狗,当然,还有一些功勋显著的重量级人物。但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苏格兰梗呢?这是个谜。麦坎德利什是苏格兰梗最伟大的饲养员之一,很少有人比他更了解血统,他认为母犬正常体重是16到18磅,公犬的正常体重是18到20磅。他是完全正确的。甚至连英格兰的人苏格兰梗俱乐部采用的评分标准也明确规定,体重超过20磅的狗都不应饲养……但这能阻止畸形狗的繁殖吗?唉,不!他们想要一头小象。如果他们被要求去做一场展览,他们就会把一只符合要求的小狗放出去,把不能钻到狐狸洞里的超大哈士奇圈起来……”

万斯又呷了一口酒。

“唉,到处有迹象表明现在的趋势是培育赛级犬优于纯种犬,一些繁殖者,通过强化某些环状结构,剥夺了苏格兰梗原始的特征。由于最近某些地区对矮脚和短腿的狂热,许多犬种不能像原有的那样自由移动,他们缺乏机动性和速度以及敏捷性——他们不能充分地防御敌人。我认为正是这种能力的丧失带来的自信力的缺失,才导致了越来越多畏缩的苏格兰梗。一只真正的苏格兰梗,自然状态下是为了培育工作能力,而不是炫耀。真正的苏格兰梗性格结合敏锐和渴望,渴望时刻都在忙碌状态,一天中随时准备玩耍或争斗或起床,他有着根深蒂固的求知欲,对发生的任何事都展现调查的本能——对任何表现的一种完全的、急切的反应,无论多么琐碎——想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一种不断探索的品质,使狗的思想和肌肉始终处于一种等待口令的状态……这才是真正的梗犬的性格;没有比苏格兰梗更活泼的梗犬了。这是一种很难分析的品质,就像所有丰富多彩的个性一样;我想最好的描述它的方式是把它称为一种不断燃烧的内心之火,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它从狗的眼睛里发出光芒,使它的表情活跃起来,使它的身体充满活力,使它的每一项行为都充满生机……”

万斯对着马克汉笑了笑。

“我知道我让你厌烦了。可是你整个上午都思考得太辛苦了,你的大脑需要放松一下,还有什么能比我对狗的喋喋不休更令人昏昏欲睡的呢?当我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我想告诉你,马克汉,甘布尔在书房的门楣后面发现的那只受伤的苏格兰梗,是一个美丽的例子,告诉你苏格兰梗应该是什么样的。她有她的缺点——每只狗都有——但她正是我想要养在我自己的狗舍里的那种狗。她小巧玲珑,身材匀称——体重一盎司,还不到17磅。可怜的小家伙,即使她康复了,她也可能永远不会参展了。她的眼睛上会有一个严重的伤疤。她当然不应该受到那样的伤害,我希望她能帮助我们找到凶手,报仇雪恨。”

他站了起来。

“我想我该打电话问问她怎么样了。”

他走出去,不久就回到桌边。他看上去高兴多了。

“医生说她并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严重。只是简单的骨折,他只在她的头皮上缝了三针。她能正常进食,没有发烧。她接受了葡萄糖酸钙的静脉注射,除了包过绷带,明天就会恢复正常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

“那就意味着我明天会很忙。我得去美国养犬俱乐部,也许还要采访几位苏格兰梗评委。”

“我看不出有什么联系——”马克汉开口道。

“但这有关系,”万斯坚持说,“这不是巧合,一只受伤的狗在谋杀发生的准确时间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充满敌意的房子里,我们有理由认为它是被谋杀者放进来的,不管是偶然的还是有目的的。无论哪种情况,这都是一个明确的线索。狗的主人,特别是主人的地址,将给我们一些非常明确的工作依据。昨晚那只狗的迁徙将使人们更清楚地了解到那个来到科家的人的行动。还有一点需要考虑,布里斯班和阿切尔都没看见那只狗,因为他们两人——都不喜欢狗——会立刻把她赶出家门。”

“但这种推论会把我们引向何方呢?”

“不太远,我承认。但它有很大的帮助。从昨晚狗出现在房子里,我们可以讨论几个非常有趣和清楚的可能性。首先,这条狗没有在谋杀者之前赶到,因为阿切尔会把她赶出去——”

“但阿切尔可能就是那个伤害她的人。”

“哦,我想他是会的。但如果他踢她或者打她,他就不会把她留在书房门边的帘子后面,而是把她从前面的台阶上扔到街上去……”

“但是布里斯班呢?”

“啊!这就是我要说的。如果是布里斯班,那么那时狗已经在屋里了,或者跟着他进来了。如果她在屋子里,而伤害她的正是布里斯班,那么他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人杀死的;因为如果他能做到,他就会像阿切尔一样把狗赶到外面去。因此,如果那只狗在那里,布里斯班打伤了她,那么,凶手就没有看到她,或者是怀着某种明确的目的把她留在那里。至于跟在布里斯班后面的情况,我认为不太可能。他会注意到她从前门进来,而她也不会再往前厅里走。而且,狗不会夹在陌生人的腿中间从前门溜进来——”

“但她显然是跟着一个人进来的,”马克汉争辩道,“——当然,除非是有人故意把她带进来的。”

“不错,”万斯承认,“这一点使我很困惑。如果他让门开着,她可能会跟着什么人——甚至是一个陌生人——进屋;但是凶手几乎不会让前门开着,事实上,我想他会煞费苦心地把它关好。布里斯班肯定不会敞开大门。他们俩——如果他们立刻关上前门——就会注意到那只狗,把她推开……另一方面,这只狗受到的恶意伤害似乎表明她并不是故意出现在这所房子里的——事实上,发现她的人感到惊讶,也许是害怕。因为害怕把她赶出去时会被人看到,他冲动地采取了行动,试图杀死她,以免她开始吠叫并引起注意。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凶手打狗是一种自我保护措施;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只狗的存在是在谋杀发生后才被发现的。”

“你的推断很清晰,”马克汉告诉他,“但我看不出来它在哪些方面对我们有帮助。”

“哦,但是很有帮助,”万斯兴高采烈地回答,“它消除了某些可能性:它缩减了凶手的某些行动;它引出了对这两个犯罪的一个特定的解释——阿切尔谋杀案和布里斯班谋杀案。”

“请原谅,作为一个不懂逻辑的律师,我无法理解你深奥的推理。”

“仔细想想,马克汉,”万斯很有耐心,“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不是说完全不可能——一只狗跟在某人后面进到前门而不被人看见。记住,有一个双页门和一个前厅;而凶手也不会把前厅门开着。此外,如果这只狗是被故意放进来的,她可能不会受伤,也不会被留在门帘后面。因此,鉴于各种因素的情况下,我认为狗进入了一个敞开的大门。由于凶手不会让前门开着,我们可以假设他是从后门进来的。这符合犯罪的性质。他从后门进来,比从前面的台阶上来被人发现的危险要小得多;他可以趁人不备,从房子后面走近他的猎物。此外,他把大门和后门都开着,这样他就可以逃走,而不致发出无谓的噪音,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在这种情况下,那只狗很容易就能跟着他穿过敞开的大门,而不会被人看见或听见。狗被发现的地方——就在书房门外——是一个合乎逻辑的地方,因为狗会从厨房、餐厅走进书房。”

马克汉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所有这些都很合理。但是,我们现在所得到的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推测,即凶手是从后门进来的。这并没有使我们更接近我们的受害者。”

“你真叫人泄气,”万斯叹了口气,“你难道不知道,这一点知识——或者,我该说是猜想——不是不可能的吗?要找出罪犯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谁都可以从后门进来。只要他知道那块地的位置,熟悉所有的地形,而且能弄到一把钥匙。还有,只要他知道那天晚上所有的仆人都不在。”

万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是的,马克汉,那只苏格兰梗已经缩小了我们的调查范围,她无意中给我们指出了几条有价值的线索。她一直在帮助我们,没有停过。我觉得她会告诉我们更多。”

我们回到科家时,大约是三点半。警官忙着发号施令;当我们进去时,甘布尔正拿着一个小工具箱从二楼下来,由伯克陪同。

“都做好了?”希兹问道,站在伯克面前。

“是的,警官,”侦探自豪地回答,“那扇门和锁跟以前一样好。”

希兹转向万斯。

“我有东西要给你,先生。”他神气活现地把我们领进书房,指着中间的一张大圆桌,“那是火钳——上面有血。”

万斯走过去仔细查看。他用拇指和食指拿起了什么东西,走到窗前。

“是的,上面有干了的血,还有一根粗糙的斑纹动物的毛发。”他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就是这根火钳,马克汉,打伤了苏格兰梗。毫无疑问,阿切尔·科也被这根火钳击中了,它那钝头的形状与阿切尔头上的伤口完全吻合。”

他皱起眉头,看着他发现血迹的花瓶。

“还有,马克汉,那把火钳就放在这间屋子里——壁炉旁边的架子上,就在昨晚甘布尔出去时阿切尔·科坐的地方的前面。更多的证据表明,在楼上发生犯罪之前,有一件凶险可怕的事情,就在这间屋子里。”

“那火钳可能被搬到楼上去了,先生。”希兹试探道。

“哦,不错,警官,”万斯表示同意,“但是桌子上的那个破碎的宋定窑花瓶,上面有血;还有那个榕城定窑的花瓶,里面有血迹;还有门外受伤的苏格兰梗——他们呢?他们并没有都被抬上楼……不,好像所有的标志都指向这间书房。”

“可是,”马克汉固执地争辩道,“阿切尔·科的尸体是在楼上发现的,他换了衣服,开着灯,门从里面闩上了。”

“是的,”希兹补充道,“他手里拿着枪,头上有颗子弹。”

万斯沮丧地点头。

“这些我都知道,警官。这就是关于犯罪的可怕和令人困惑之处。死亡的路标都指示着这个书房,然而死亡本身却在别处。这两个地方之间没有明确的通道。”

他耸耸肩,好像要摆脱一个不愉快的想法。

“对了,警官,你在哪儿找到火钳的?”

希兹向万斯瞟了一眼,朝他笑了笑。

“这是你的问题了,先生。你今天早上看了,但是没有看到。”

“怎么会!”马克汉突然说。

“当然,头儿。万斯先生打开过卧室里那个中国柜子,朝里面看了看。”

万斯僵住了。

“那又怎么样,警官?”

“没什么,先生,”那个人回答道,“只是我在那只箱子里找到了火钳——”

“东窗下的柚木柜子?”

“这是卧室里唯一的柜子,不是吗,万斯先生?”

“你在那个箱子里找到了火钳?”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万斯坐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

“警官,自从我们去吃午饭以来,谁去过卧室?”

“没有人,警官!”希兹语气加强,“你不在的时候,伯克每时每刻都守着它。管家帮他修了门,但没能让他进去三英尺。是我,而不是别人,搜遍了整个房间。”

马克汉走上前来。

“怎么回事,万斯?警官在楼上发现了火钳哪里令你烦恼了?”

万斯吐出一长条烟雾,直视着马克汉。

“因为,亲爱的,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那个箱子是空的!”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一章

Chapter11 更多的血迹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1:45

马克汉看看针头,又看看那一小堆细绳,然后看着万斯。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有什么的话?”他问。

万斯慢慢地拿起针和那两根绳子,把它们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这意味着邪恶,马克汉。这意味着我们在和一个精明、狡猾、棘手的头脑打交道。这次犯罪的手法已经精确到几个小数点——然后一切都出了问题。凶手被迫在他的阴谋中增加了复杂性,以掩盖自己的罪行。他把这个问题搞得面目全非……”

“但是那根线和那根缝衣针呢?”马克汉打断他的话。

“这就是情节出错的地方。”

“可谁又用过这根线和针呢?出于什么目的?”...

Chapter11 更多的血迹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1:45

马克汉看看针头,又看看那一小堆细绳,然后看着万斯。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有什么的话?”他问。

万斯慢慢地拿起针和那两根绳子,把它们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这意味着邪恶,马克汉。这意味着我们在和一个精明、狡猾、棘手的头脑打交道。这次犯罪的手法已经精确到几个小数点——然后一切都出了问题。凶手被迫在他的阴谋中增加了复杂性,以掩盖自己的罪行。他把这个问题搞得面目全非……”

“但是那根线和那根缝衣针呢?”马克汉打断他的话。

“这就是情节出错的地方。”

“可谁又用过这根线和针呢?出于什么目的?”

万斯严肃地抬起头来。

“如果我知道是谁用过它们,我将掌握此次事件的关键。它们放在布里斯班的上衣里,这一点意义都没有。这是任何人在使用它们后都会放在的正常的地方。要知道,把嫌疑丢给死人总是安全的。”

马克汉僵住了,眼神也变得冷酷起来:“你认为有可能是布里斯班杀了阿切尔?”

“我的天,没有!”万斯态度很疲倦,但语气很强硬。“我怀疑布里斯班在阿切尔去世之前是否回到过这座房子里。”

“你认为是同一个人杀死了布里斯班和阿切尔?”

万斯点了点头,但那困惑的神情并没有从他脸上消失。

“毫无疑问。两起谋杀案的手法是一样的;两起凶杀案使用的武器相同。”

“可是,”马克汉争辩道,“那把匕首是在阿切尔闩着的卧室里找到的。”

“那是另一个难以置信的难题。”万斯回答,“真的,你知道,匕首不应该放在那里。它应该在书房里的。”

“在这里?”马克汉惊讶地说出了这句话,“为什么在书房?两个人都没死在这。”

“我不知道……”万斯靠在桌子上,陷入沉思。“这本来是合乎逻辑的地方……可是在这里没有发现尸体……”

“为什么这个房间是合乎逻辑的地方?”马克汉大声问道。

“就因为这只被人顶替的道光花瓶,还有那块沾着血的定窑瓷碎片——”他突然停住了,两眼茫然地望着上空,“那个染了血的定窑!……啊!那个宋花瓶打破后发生了什么事?那刺客会怎么做?他会带着血迹出去吗?不!他是不会冒险的——这与他险恶的目的不一致,他会害怕。他藏着什么东西,马克汉……”万斯环顾了一下房间,“没错,他藏了什么东西!他两次把它藏起来。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和不安的事情。尸体应该在书房里的,你明白吗?所以匕首必须在这里。”

“你能确定吗?”马克汉厉声问道,“如果你有一个可行的理论,请用可理解的语言来陈述。”

“我有一个理论,马克汉,”万斯平静地回答,“一个能解释这个案子某些矛盾阶段的理论,但我还不敢说出来。太古怪了。而且,它也不符合三分之二的事实……但给我几分钟。让我来验证一下我的理论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如果我能找到我想找的东西,我们会更进一步。”

他走近壁炉架,站在一个蓝绿色的大花瓶前。

“这是‘法翠’的一个美丽的作品。”他说着,手指在釉上滑过,“我们会说它是绿松石蓝,但中国人用孔雀羽毛的颜色来形容它。它的制造始于明朝,一直延续到嘉庆时代。这种表面没有裂纹;头部还有雕刻的凤凰。”他把手指放在瓶颈上,“太小了,”他说着,移动到了壁炉架另一端的另一个花瓶旁——一个瓶状的暗红色样品。

“这是我见过的郎窑最完美的作品之一,我们称之为‘牛血’或‘桑德波夫’。它和席勒那件收藏一样好。”他把它举起来,里里外外仔细地观察,“底座上有水绿色的裂纹,空白的二层台上有蓝色的签名,写着‘康熙’。”他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踱到靠西墙的一个柜子前。上面放着一只亮黑色的花瓶。

“镜面黑,马克汉,”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表面,“这是一种最稀有的品种,你可以注意到釉面上漂浮着的金色斑点。然而,就纯粹的美而言,我更喜欢早期的例子——比如,定窑那种泛绿的黑色。定窑不是元代以后才造出来的;明代也没有。但在康熙时代,它再次受到青睐。”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着花瓶,把它的瓶口对着光线。

“我自己的镜面黑是康熙的,有棕色的反光;它这件,比艾伦收藏的那件大得多。” (原文注:我经常能见到的万斯那件镜面黑花瓶有15英寸高,C.P.艾伦那件只有7英寸。)

马克汉和希兹正密切地注视着万斯。他们俩都知道,他并不是随便说说的,在他对中国瓷器表面上的胡言乱语之下,隐藏着某种明确而严肃的目的。

万斯把康熙的镜面黑花瓶放回柜子上,眼睛扫视着房间里其他陶瓷作品。有一只漆成白色的古月轩珐琅彩瓷器瓶;一对用粉彩珐琅装饰的圆筒形瓶子,上面有花的图案;一个龙泉青瓷,模仿古代青铜器,有浮雕图案,底座是红褐色;一种宋代的灰色花盆形瓷器,上有一层乳白紫色的釉;一个浅蓝色花瓶,带有红色的“软春”标志;一个柱形淡蓝色花瓶,刻着花卉图案;一个明早期的绿松石酒瓶,有雕刻和镶边;康熙的苹果绿花瓶,釉面透明而有光泽;几件精致的中国白瓷器,可能是福建产的;还有各种姜黄色的罐子、水壶,水瓶、水罐、碗、碟子、奠酒杯、香炉、高脚杯、酒瓶、神器、鱼缸、大口杯、茶杯,从汉代到清代,应有尽有。

但是万斯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他只是随便看看它们。他似乎在寻找某种特别的花瓶,因为他会到处迟疑,摇头,仿佛拒绝着什么,并经过下一件作品。最后,他巡视了一圈,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望着我们,脸上明显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恐怕我的理论是站不住脚的。”他叹息到。

“我当然没有指望它。”马克汉反驳道,他对万斯神秘的态度感到厌烦。

“我也没有,”万斯有点伤感地说,“但它提供了一个推理的起点——当然,前提是我能证实这一点。”

他慢慢地回到房间中央,我们聚集在那里,围着长沙发和圆桌。当他走到书房桌子的尽头时,他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一个低矮的柚木小架子,上面放着一个聚宝盆形状的白色花瓶。这个架子就在长沙发的后面,离灯最远,靠着书房桌子的尽头,旁边高高地堆着一套书,几乎把花瓶给遮住了。万斯走近它。

“这太没意思了,”他喃喃地说,“我应该说,这是一件后来的定窑——来自于雍正时代。在明朝,和清朝的康熙、雍正、乾隆年间,中国陶艺家制作了许多宋定窑的复制品,在各个方面都和早期的作品一样精美。事实上,明朝和清朝的工艺是在宋朝的基础上发展和完善的。”

他拿起花瓶开始仔细端详。

“一种相当厚的坯子,上面装饰着浮雕,是仿古的……釉面裂纹有棱角,脆而有光泽……一个非常漂亮且完美的作品。”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窗户走去,把花瓶对着阳光,这样他就能看清里面了。他仔细地凝视着它宽阔的涡状的瓶口。然后,他调整了一下他的单片眼镜,又看了看花瓶的内部。

“我相信这里有些东西。”他说着,用舌头舔了舔手指,把手深深地插进花瓶里。当他掏出来时,他的手指末端有一个红色的污迹。

“是的,的确如此。”他说,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你发现了什么?”马克汉问。

万斯伸出手指。

“血!”他说。

他把花瓶放回架子上,用手帕擦去手指上的污迹。然后他严肃地盯着马克汉,马克汉正在等待这个新发现的解释。

“那个花瓶也在长沙发附近,离宋定窑站的地方只有几英尺远。两个花瓶都被用在了这个邪恶的阴谋中……这是一个微妙的设想,但这个计划失败了。”(译者注:fell into pieces为双关意)

“听着,万斯,”——马克汉平静地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恼怒——“那些花瓶起什么作用?它们身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在我看来,马克汉,那两个定窑花瓶是用来转移人们对真正凶手的怀疑,并把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个人身上;它们被当作标志物来制造一个虚假的动机。也就是说,第一个精巧的定窑——原先立在那张圆桌上,后来被那个可恨的道光取代了的那个——本来是犯罪的标志,要给我们一些思路。但是它破碎了,因此就有必要挑选第二只花瓶——”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认为这起犯罪与阿切尔收藏的中国瓷器有关?”

万斯点了点头。

“我敢肯定。但具体是怎样的我还不知道。如果凶手没有犯显而易见的错误,情况可能会非常清楚。”

“你认为我们应该在花瓶里发现血吗?”

万斯皱起了眉头。

“不——确切地说不应该是血。这就是情节出错的地方。”

“等一下,万斯!”马克汉的声音威严有力,“那血是从哪儿来的?”

“从阿切尔·科的尸体上!”万斯的回答使我脊背发凉。

“但没有出血。”马克汉提醒他。

“是的。”万斯靠在沙发椅背上,点燃了一支香烟,“但当匕首从阿切尔的肋骨间抽出时,上面有血……”

“匕首?”

“没错……在我看来,马克汉,那把杀死阿切尔的带血的匕首被扔进了桌上那个易碎的定窑花瓶里,为了表明犯罪的动机——以一种微妙而狡诈的象征意义。但是,匕首的钢和金打破了花瓶——它几乎比蛋壳还脆弱——所以匕首被放在另一个定窑瓶里。在清理第一个花瓶的碎片时,凶手漏掉了一小块。”

“但是为什么要换这个花瓶呢?”

“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原来那个花瓶的明显缺失。如果一个有价值的定窑失踪了,这可能表明了犯罪的另一个动机,这个动机可能会混淆视听,并转移人们对凶手的注意力,让我们认为凶手是幕后黑手,换掉陶光花瓶是出于谨慎的考虑。”

“这也许不错,”马克汉怀疑地回答,“但是我们没有在另一个花瓶里找到匕首——”

“它被拿出来杀死了布里斯班。”

“被杀死阿切尔的凶手?”

“毫无疑问,没有人知道匕首在哪里。”

“可是,万斯,那个理论与事实不符。警官在楼上阿切尔的房间里发现了这把匕首——里面的门是闩着的,阿切尔在布里斯班被刺前几个小时就死了。如果是同一个人杀了他们,他为什么不把匕首放回这个花瓶里呢?阿切尔已经死了,布里斯班在楼下被杀,匕首为什么要放在阿切尔卧室的椅子上呢?”

万斯不高兴地吸了一会儿烟才回答。

“这就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他承认。

“我知道了!”希兹叫道,“那家伙在楼下杀死阿切尔,把匕首放进了花瓶。就在这时,布里斯班从车站回来,抓住了他。于是他抓起匕首杀了布里斯班以保护自己。之后,他带着短剑,把阿切尔拉上楼,刺死了他,把短剑留在他放置阿切尔的椅子上。”

万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理论有太多漏洞了,警官。布里斯班直到阿切尔死后几个小时才被刺,那时候凶手可能都已经在费城了。他把阿切尔处理好以后,肯定不会在这里逗留几个小时。”

“可是,万斯先生,你自己说过是同一个人杀死两个人的。”

“我仍然相信是这样。”万斯回答,“我唯一的解释是,凶手在杀死阿切尔并把匕首插进花瓶后,又回到屋里杀死了布里斯班。”

“那么,我问你,”警官变得暴躁起来,“匕首是怎么进到那间关着门的屋子里的?——又是谁把子弹射穿了阿切尔的脑袋,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能回答这些问题,警官,”万斯告诉他,“我就能解决这整个疯狂的问题。”

这时,弗雷德走下楼梯,经过书房来到前门。

“哦,我说,弗雷德先生,”万斯叫道,“在你走之前,我们能和你谈一会儿吗?”那人转身走进了书房。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一种阴沉、愤怒的神色——几乎是杀气腾腾。他就站在门口,双手紧紧地在身体两侧弯曲着,带着挑衅的愤怒看着万斯。

“我来了。”他几乎紧闭着嘴巴,简短地说。

“据我观察,”万斯温和地低声说,“你看起来很沮丧。”

弗雷德的紧张态度没有缓和,他什么也没说。

“你见过莱克小姐了?”万斯愉快地问道。

那人猛地点了点头。

“既然同她谈过了。,”万斯无精打采地继续说,“你还是觉得对这桩双重犯罪的嫌疑人没有什么想法吗?”

对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说:

“现在没有,但如果你能暂时把调查的重点放在格拉西先生身上就好了。我刚刚得知,阿切尔·科已同意把他的相当一部分收藏品卖给他。”

真的吗?”万斯扬起眉毛,“是莱克小姐告诉你的吗?”

弗雷德再次犹豫了。“莱克小姐和我讨论了其他事情。”他终于回答道。接着他又说:“万斯先生,你也许会感兴趣,我和莱克小姐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非常难过,”万斯把注意力放在香烟上,“可阿切尔愿意处理掉他的部分收藏品与他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知道,”弗雷德变得不安起来,“但阿切尔竟然同意出售,我觉得很奇怪。”

“我承认,”万斯表示同意,“这听起来不太合理。不过,也许他很中意格拉西先生。”

弗雷德眯起眼睛,但没有回答,万斯继续说:

“不过,即使阿切尔同意处理掉某些作品,比方说,为了能得到其他的,我还是看不出格拉西先生能从他的死里得到什么。”

“阿切尔在作出承诺之后,也许会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我明白你的意思,弗雷德先生。”万斯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那布里斯班呢?”

“难道布里斯班的死不是一场意外吗?”

“是的——相当。”万斯若有所思地笑了,“我敢肯定那是一次意外——一次非常不幸的意外。昨晚发生了很多惊人的意外……但我再也不耽误你吃午饭了。我只是想问问你,跟莱克小姐谈过之后,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你已经很坦白地回答了我。”

弗雷德冷冷地鞠了一躬。

“明天一整天我都在公寓里,如果你还想见我的话。”他说。

他刚把前门关上,万斯就在大厅里叫甘布尔。

“到楼上去,”他说,“什么也不要说,去看看格拉西先生在哪。”

管家离开了房间,不久就回来了。

“先生,格拉西先生他……”他报告说,“正在莱克小姐三楼的起居室里同她谈话。”

万斯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现在,甘布尔,你能请格拉西先生到这里来吗?”

甘布尔出去了,万斯转向马克汉。

“我从弗雷德的态度上猜出,他在与那个年轻女人交往上找到了他的拉丁人对手。这可能是最痛苦的一幕,可怜的弗雷德输得落花流水。这非常难过。他不喜欢格拉西——一点也不喜欢。但我疑惑他是否真的怀疑格拉西杀了阿切尔——尽管我相信弗雷德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为什么要含沙射影呢?”

“更准确地说,马克汉,弗雷德不是傻瓜——事实上,他很聪明。他认为,如果我们把注意力转向格拉西,我们就会越过替罪羊,也就是说,找到别人。”

“以上帝的名义,究竟是谁?”

“当然是莱克小姐。”马克汉还没来得及回答,万斯又说了下去,“弗雷德已经变得报复心很强,而且心怀怨恨。我问他莱克小姐是否可能是嫌疑犯,这使他产生了一些念头:他知道她和阿切尔之间一直存在着激烈的对立,而他也知道她是一个有能力、有主见的女人。因此,当他刚才在格拉西面前受到羞辱时,他把她交给了我们,就像把格拉西当作烟雾弹一样。”

过了一会儿,格拉西进了书房。

“我理解,先生,”万斯对他说,“阿切尔·科先生同意把他收藏的某些物品卖给你。”

意大利人很紧张,他谢绝了万斯给他的椅子。

“是的,”他回答道,“这是真的。我刚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弗雷德先生。我这么做的理由是因为弗雷德先生命令我离开这座房子——我推测,这是由于他与莱克小姐订婚的缘故——我告诉他,我在这里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因为从技术上讲,我必须留下来安排包装和运输科先生那些藏品。”

“那莱克小姐说了什么?”

意大利人似乎不愿回答,但最后他说:

“莱克小姐取消了与弗雷德先生的婚约。然后她让他离开家,再也别回来。”

“太冲动了!”万斯叹了口气,“她对这件事态度很恶劣吗?”

“她不是太客气。”格拉西承认,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满意的调子。

“我说,格拉西先生,”万斯突然说,“你认为莱克小姐杀了她的舅舅吗?”

意大利人用听得见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盯着万斯。

“我——我——我真的,先生,我——”

“非常感谢你的努力,”万斯说,“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我们就不谈了。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之前没有告诉我们,阿切尔·科先生同意把他的一些收藏品交给你。”

格拉西显然已经从万斯问他希尔达·莱克是否有罪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了。

“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与目前不幸的情况有关。”

“协议是书面的还是口头的?”万斯问道。

“书面的。”那人把手伸进口袋,递给万斯一张叠好的纸。“应我的要求,科先生昨天给我写了那封信,”他解释道,“我想把这个消息发电报到米兰。”

万斯打开信读了起来,马克汉、希兹和我在他身后看着。那是一封写在私人信纸上的亲笔书信,上面写道:

埃德拉多·格拉西先生。

亲爱的先生,

为确认我们最近的谈话,我同意向作为米兰古物博物馆代表的您,出售我私人收藏的下列藏品:……

然后是一份详细的清单,有四五十件物品,其中包括许多阿切尔·科最著名、最有价值的中国艺术品。这些东西的价钱,在另一段里,使希兹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必须承认,就连我自己也对这么高的数字感到惊讶。信的末尾是阿切尔·科的亲笔签名。文件开头的日期是10月10日。

万斯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我们暂时留着这个,”他告诉格拉西,“绝对安全,不久就会送还给你。这件事也许和这件案子有关,当局也许会参考它的。”

我原以为格拉西会抗议,但他却礼貌地鞠了一躬。

“现在,”万斯最后说,“我想再请你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等我们派人去叫你。”

格拉西走了出去,明显松了一口气。

“警官,”万斯说,“你能给我一张阿切尔·科办公桌上的信纸吗,和他的钢笔?”

警官走上楼,很快拿着纸和笔回来了。

万斯把这张纸和他从格拉西那儿拿的信比较了一下,用阿切尔·科的钢笔在纸上划了几道。他看了看这二者,说:

“这的确是科的便条纸;也是阿切尔的钢笔写了信……这很重要。”

他把格拉西的信放回口袋,命令甘布尔带午餐去莱克小姐和格拉西。

“好了,马克汉,”他说,“我们把所有的犯人都关起来了。你觉得我们效仿贪婪的德瑞摩斯寻找食物怎么样?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法国餐馆——”

希兹做了个鬼脸,打断了他。

“我要留在这里,”他宣布,“我有工作要做,过不了多久,记者们就会像苍蝇一样蜂拥而来。我一会儿再去找吃的。”

马克汉站起来。

“我一会儿就回来,或者会给你打电话。”他对警官说。

万斯朝前门走去。

“振作起来,亲爱的,”他告诫马克汉,“它远不像看上去那么黑暗。云开始散了。我们现在有了所有的数据,只需要对它们进行整理和正确的解释。”

“我真希望我能这么乐观。”马克汉嘟囔着,跟在万斯后面进了前厅。

万斯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打量着希兹。

“噢,对了,警官,”他说,“帮一两个小忙——那就太好了。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下午检查一下格拉西先生和莱克小姐的不在场证明吗?格拉西说他昨晚和大都会博物馆的蒙特罗斯博士共进晚餐,搭错了火车,11点到了克雷斯特维尤乡村俱乐部。莱克小姐,根据格拉西报告的情况,与朋友们在箭头旅馆用餐,独自开车去乡村俱乐部,出了事故,在迷失的旅人找到路后不久就到了。”

“那很容易,”希兹哼了一声,“两个优秀的人可以在几小时内检查完所有的事情。”

“还有,”万斯补充说,“你可以再来检查一下这所房子,我对一件可以用来对付阿切尔和那个小苏格兰梗犬的钝器很感兴趣。”

希兹机灵地皱起了脸。

“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先生?”他问。

“噢,是的。我注意到客厅的壁炉里,除了火钳外,所有的东西都完好无损地放在架子上。”

希兹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先生。如果家里有火钳,我就去守着它。”

“能干的小伙子!”万斯继续朝前门走去。

“说到狗,先生,”希兹补充道,“那个叫弗雷德的家伙告诉我他非常喜欢动物,在他搬家之前就有一只。”

“啊!”万斯停了下来,“他提到哪个品种了吗?”

”他说了,但不是我听说过的狗。”

“那是一只杜宾犬。”马克汉告诉他。

“这就有意思了。”万斯喃喃地说。

“还有别的事吗,万斯先生?”希兹问。

“嗯,有的。”万斯慢吞吞地说,在门口转过身来,“好好干,警官,我们吃午饭的时候,把阿切尔卧室的门闩修好。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它可以完美地使用。”

警官咧嘴一笑。

“你是这么想的,是吗?当然,我会让人修的。”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十章

Chapter10 缝衣针与别针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1:15

长时间的沉默后,格拉西抬起头来。

“这太可恶了!”他大叫道,“我一点也不能理解……还有血迹!先生,你认为这个花瓶和科先生的死有关吗?”

“毫无疑问。”万斯用困惑的目光看着那个意大利人,“不过请你坐下来,格拉西先生。我还有一两个问题要问你。”

那个人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如果你昨晚和莱克小姐在乡村俱乐部。”万斯接着说,“你和她是怎么在不同的时间回到家里的?当然,我猜你是陪她回城里来的。”

格拉西有点尴尬。

“这是莱克小姐的建议。”他说,“不要让人听见我们同时进屋。所以她进去后我在中央公园等了...

Chapter10 缝衣针与别针

10月11日 星期四 下午1:15

长时间的沉默后,格拉西抬起头来。

“这太可恶了!”他大叫道,“我一点也不能理解……还有血迹!先生,你认为这个花瓶和科先生的死有关吗?”

“毫无疑问。”万斯用困惑的目光看着那个意大利人,“不过请你坐下来,格拉西先生。我还有一两个问题要问你。”

那个人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如果你昨晚和莱克小姐在乡村俱乐部。”万斯接着说,“你和她是怎么在不同的时间回到家里的?当然,我猜你是陪她回城里来的。”

格拉西有点尴尬。

“这是莱克小姐的建议。”他说,“不要让人听见我们同时进屋。所以她进去后我在中央公园等了一刻钟。”

万斯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想的。正是因为你们两次回来的时间很近,我才断定你们昨晚可能在一起。此外,与大都会博物馆馆长的商务约会不太可能延长到凌晨。但是莱克小姐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没有特别的原因。莱克小姐只是说,她觉得如果布里斯班·科先生听不到我们一起进来会更好。”

“她特别提到了布里斯班·科先生?”

“是的。”

“她没有提到阿切尔·科先生吗?”

“我不记得了。”

“这是可以理解的,”万斯说,“布里斯班舅舅是她与弗雷德先生订婚的盟友,她可能还担心他不会同意她和另一个男人约会到这么晚……老一辈的人,格拉西先生,他们在这些小事上更保守。现代的女孩就不一样。”

意大利人显然很感激万斯的态度,并鞠躬表示感谢。

万斯踱到窗前。

“顺便说一句,格拉西先生,你的住处在这一层,是屋子前面的一套房间,是吗?”

“噢,是的。”那人扬起眉毛,“就在客厅和书房的正上方。”

“你昨晚进来的时候——更确切地说,是今天早上——你把帽子和外衣挂在哪儿了?”

意大利人的眼睛里又露出了谨慎的神色。

“我没有穿外衣,但我带着帽子和手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楼下大厅里有一个衣橱。”

格拉西不安地挪动着身子,我敢说他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我不喜欢打开或关上壁橱门时弄出噪音。”他解释说。

万斯没有说话,一阵沉默。不一会儿,他从窗口转过身来,走回书桌旁。

“目前就这些了。”他愉快地说,“感谢你的帮助……你介意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一下吗?我们可能在下午之前还要讯问一次。我会让甘布尔送午餐过去。”

那人站起身,想要说点什么。不过,他显然思索了一下,只是鞠了一躬,顺着过道朝房子前面走去。

马克汉立刻站了起来。

“那个碎花瓶呢?”他指着桌子上的那包瓷器碎片问道。“那就是击中阿切尔·科头部东西吗?”

“哦,不。”万斯拿起一块较大的碎片,用手指轻轻弹了几下,“这个脆弱的定窑瓷器受到一点压力就会破裂。如果一个人被这样的花瓶击中,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花瓶就会砸成碎片。”

“但是血迹……”

“阿切尔的头上没有血迹。”万斯选了一块碎片,把它举起来,“此外,请注意,血不是在釉面上,而是在花瓶的内部。我在楼下桌子上找到的那一小块也是一样。”

马克汉惊奇地看着万斯。

“天哪,你要怎么说明这事?”

“我现在不能解释——不能完全解释。然而,这是最吸引人的一点。这件事中唯一值得注意的血迹是从布里斯班的伤口和苏格兰梗的头上滴下来的,但我不可能把这个破碎的花瓶和布里斯班之死或苏格兰梗联系起来。”

“那你怎么把它和阿切尔的死联系起来呢?”

万斯开始推托。

“昨晚甘布尔离开家去放纵自己对电影艺术的爱好时,它不就放在阿切尔座位正后方的桌子上吗?”

“那又怎样?”马克汉问道,并没有试图抑制自己愤怒。

万斯拿出烟盒,叹了口气。

“那又怎么样,真的?……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我对这个内部有血迹的碎花瓶有一个相当明确的想法,但这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我想证实一下我的猜测……”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接着他沉思地点起了香烟。

马克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

“整个事件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万斯吐出一缕青烟。

“我们跟弗雷德谈谈吧。”他建议道,“等他向我们倾诉了他的心事,我们就可以知道得更多了。他有想法——否则他就不会让甘布尔电话直接打给你了。”

马克汉给希兹下了一道指令,但就在这时,伯克宣称公共福利部的货车到了。警官走进大厅,刚下了一半楼梯,万斯就从沉思中迅速转过身来,把目光从一只乾隆的葫芦形百合花花瓶上移开,跟在他后面跑去。

“等一下,警官!”

万斯的行为太猛烈了,我和马克汉跟着他进了大厅。

“我想请求,”万斯对希兹喊道,“在布里斯班被运走之前,翻翻他的衣服口袋……你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万斯先生。”由于某种原因,希兹心情很好。“来吧。”

我们都去了书房,警官关上了门。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他说:“我之前还没有想到,也许那个圆滑的管家在去芝加哥的车票上对我们撒谎了。”

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把布里斯班·科的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到了书房桌子上。但里面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只有在一般人口袋里都会发现的日常用品——钱包、手帕、钥匙、钢笔、手表等等。不过,到芝加哥的车票和旅店的预约凭证,在存包处存放手提箱的收据都是有的。

希兹感到气馁,用激烈的语气表达自己的看法。

“票在这儿呢,”他说,“所以我想他还是打算去的。”

万斯也很失望。

“噢,是的,警官,他打算去。但让我担心的不是那张票,我希望能找到别的东西。”

“什么?”马克汉问。

万斯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不想再说什么了。

希兹把在大厅里拿着篮子等着的两个人叫来。布里斯班·科的尸体被抬走,和他哥哥的尸体一起放在太平间里。

当那些人走向货车时,斯尼特金拿着死者的手提箱走了进来。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得到它。”他不好意思地抱怨道,“车站里的那些螃蟹们不肯把它交出来,我只好到总部去,从探长那里得到许可。”

“一点也不用着急。”警官试图平息侦探的愤怒情绪。

然后,在万斯的建议下,他打开手提箱,检查里面的东西。这里装的只是一般短途旅行的人会带的东西。

“你,过来,”希兹对着甘布尔晃了下头,“看看这些是不是你打包的东西。”

甘布尔紧张地遵守指令。检查了一会儿,他显然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除了我放进去的东西外,什么也没有。”

万斯向希兹点了点头,警官命令甘布尔把箱子收起来。

“还有你,斯尼特金。”他又说,“在楼上等着。”

两个人都不见了。警官走到客厅门口,拉开大门。

“弗雷德先生,”他喊道,“到你了。”

弗雷德带着一种憔悴的、讯问的眼神走进书房。

“你知晓什么了吗,马克汉先生?”他的声音似乎有点颤抖,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环视着房间。“格拉西先生在哪儿?”

”格拉西先生在楼上。”马克汉示意他坐下来,“我很遗憾地说,到目前为止,我们知道的很少……我们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摆脱困境。”

“天哪!我希望我能。”弗雷德就像一个处于崩溃边缘的人,“这真是太可怕了!”

万斯一直半闭着眼睛看着他。

“这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他说,“布里斯班·科也被谋杀了。”

弗雷德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重重地坐到最近的椅子上。

“布里斯班?”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是为什么……?”

“的确,为什么呢?”万斯厉声说道,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像他审问格拉西时那么温和。“然而,他死了。他的背部也被一种形状奇特的工具刺伤。”

弗雷德呆呆地看着前方。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告诉我们你对这两起谋杀案都知道些什么,弗雷德先生。”万斯冷酷无情地继续说。

弗雷德浑身打了个寒颤。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痛苦地停顿了一会儿,回答道,“甘布尔今天早上告诉我,布里斯班在芝加哥。”

“他昨天下午动身去车站,但昨天晚上又回到这里,迎接他的死亡。”

“为什么他要回来呢?”弗雷德喃喃地说。

“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想法吗?”

“我?”那人睁大了眼睛,“一点也不知道。”

“你对昨天科家的情况了解多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完整的描述;我还想知道你昨天活动的详细情况。”

“为什么是我的活动?”弗雷德的语气虚弱而恐惧。

“如果你不想解释的话……”万斯直截了当地说,然后停了下来。

“我没有理由保密。”那人很快地回答,“昨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我在这儿和阿切尔·科谈话——”

“关于陶瓷?还是莱克小姐?”

弗雷德喘了口气。

“都有,”他虚弱地回答,“事实上,阿切尔和我就我即将与莱克小姐结婚一事进行了一番颇为激烈的讨论。但这并不奇怪,你也知道,他坚决反对这桩婚事。布里斯班参加了讨论,并对阿切尔说了一些相当刺耳的话……”

“十二点之后呢?”

“我在公寓里吃了午饭,然后去了美国艺术画廊的拍卖会。但那里没有什么让我特别感兴趣的东西;而且,我头痛得很厉害,所以我三点左右回家躺下。直到今天早上甘布尔打电话给我,我才再次离开公寓。”

“你住在隔壁,是吗?”

“东边的第一幢房子,在那片空地的对面。那是一栋老房子,已经改成了公寓。我住二楼。”

“谁拥有这块空地?”

“它是科家地产的一部分。阿切尔把它铺上草坪,在街上竖起了铁栅栏。他说他想要光和空间,且拒绝出售。”

万斯漠不关心地点了点头。

“我能明白……你从昨天下午三点一直呆在你的公寓,直到今天早上?”

“是的,我头痛得要命……”

“你昨天看见莱克小姐了吗?”

“是的,在早上,我在这儿的时候。事实上,昨天晚上我和她在乡村俱乐部有个约会。但是,当我昨天下午回到家的时候,我给她打了电话,并向她道歉。我这个状态不适合跳舞。”

“格拉西先生代替了你。”万斯说。

弗雷德的眼睛蒙上一层阴影,他咬紧牙关。

“今天早上她告诉我的。”(我无法确定这个人是实话实说还是只是出于勇敢。)

“今天早上甘布尔给你打电话时,”万斯问,“你对这个消息有什么心理反应?”

弗雷德皱起了眉头,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回答。

“这很难说……我并不太喜欢阿切尔。”他承认,“我个人并不为他的死讯感到悲伤。但我非常困惑,自杀不像阿切尔的作风。坦率地说,我严重怀疑。这就是我赶到这里来的原因,我要亲自去看看。甚至当我从钥匙孔往里看时,我也几乎不相信我的眼睛,因为我太熟悉阿切尔了。因此,我建议甘布尔与马克汉先生直接联系。”

万斯石头般冷酷的视线并没有缓和。

“你做得很聪明,”他带着一丝讥讽地说,“但如果你不相信阿切尔·科是自杀的,那么你心里一定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即谋杀。弗雷德先生,你认为谁会有足够的动机去犯罪?”

弗雷德没有立即回答。他显得非常不安,用手指在头发上抓了几下。

“这个问题我整个上午都在想办法回答,”他说话时眼睛都没看万斯,“当然,人们可以推测,但在没有某种明确证据的情况下,说出这些推测是不公平的……”

“格拉西先生吗?”

弗雷德的脸上又蒙上了一层乌云。

“我——我真的,万斯先生,我和那个人不太熟。他追求的是科收藏的中国瓷器;但这几乎不能构成谋杀的动机。”

“是的。”万斯冷淡地笑了,“莱克小姐呢?”

弗雷德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这个想法太过分了!”他吼道,怒视着万斯,“怎么能这么想!”

“别让我演戏了,”万斯插嘴说,轻蔑地笑了笑,“我很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们只是在讨论各种可能性,我们不需要展示表演的才能就可以做得更好,即使不引人注目。”

弗雷德往后一靠,嘴里嘟囔着什么,我们听不出来。

“你觉得梁这个厨子怎么样?”万斯接下来问。

那人迅速而精明地抬头看了一眼。

“梁?他非常不同。那个中国人有点神秘和狡诈,我没有完全明白他在这里的原因。他的职业当然不是厨师,从我公寓的窗户望出去,我经常看到他坐在屋后的门廊上,一写就是几个小时。我的印象是他是某种间谍。他了解中国艺术。我好几次看见他就在这间屋子里,察看花瓶,研究瓶底的签名,用他那黄色手指的指尖,带着鉴赏家的神气在釉上滑动……我从来就不喜欢他在这所房子里的态度——他既狡猾又过分客气。我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弗雷德贤明地点了点头,“如果你对他在这里的背景知道得更多,你就可能更多地了解阿切尔·科的死……至少,”他赶紧补充道,“这是我的印象。”

万斯勉强打了个哈欠。

“东方的气质充满了神秘的可能性。”他评论道,“我个人的印象是,梁知道昨晚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是,正如你所说的,这个方面还缺乏一个动机。”他靠在壁炉架上,两眼凝视着远方。“另一方面,你自己也有充分的动机除掉阿切尔·科。”

令我惊讶的是,弗雷德似乎并没有被这句话冒犯到。

“无可否认,阿切尔反对你同他侄女结婚。”万斯接着说,“他甚至可能用足够的影响力来阻止这一切。在他死前,莱克小姐只能得到很少的零用钱。她会在阿切尔死后收到他的遗产。因此,如果你成功地赶走了阿切尔,你就会立刻得到一位相当富有的新娘——没有任何障碍。不是吗,弗雷德先生?”

那人发出刺耳的笑声。

“是的,我想是的。正如你所说,我有充足的动机去谋杀阿切尔。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谋杀布里斯班。”

“哦,是的,布里斯班。第二具尸体使整个事情复杂化了。”

“请问布里斯班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在楼下大厅尽头的壁橱里……你今天早上碰巧没打开壁橱吧?”

“没有!”弗雷德一阵战栗,“可是我已经走得很近了。相反,我把帽子扔到了客厅的椅子上。”

万斯摇摇头,带着讽刺的悲哀。

“我的天!自从布里斯班占领那个衣橱以来,每个人似乎都在回避它!”

“也许,”弗雷德意味深长地提议,“梁不是不知道它的内容。”

“谁知道呢?”万斯叹了口气,“梁当然不会告诉我们,非常遗憾……”

弗雷德陷入了思考,不久后他说道。

“我不明白的是楼上那扇栓着的门。”

“我们也不能,”万斯用实事求是的语气说,“这是最大的疑点。但今晚别让这件事打扰你的睡眠,弗雷德先生,我完全相信你没有锁上它。”

那人奇怪地抬起头来。

“哦,谢谢。”他试图幽默一下,但没有成功。“你找到武器了吗?”他讪讪地问,“那可能会给你一个线索。”

“我相信会的。”万斯表示同意。

一直站在前窗的希兹走上前来。

“那提醒了我,”他不满地看了万斯一眼,显然他不喜欢对方讯问弗雷德的方法,“我和这些人要好好看看这所房子……可以吧,马克汉先生?”

马克汉点点头。

“去吧,警官,越快越好。”

希兹走出房间,万斯继续他的问话:“顺便问一句,弗雷德先生,你对中国陶瓷感兴趣吗?”

“不是特别感兴趣。”这个人显然被这个问题弄糊涂了,“我有一些,但我不是专家。然而,在我与阿切尔长时间的交往下,我情不自禁地去学习相关知识。”

万斯走到长沙发后面的圆形的柚木桌子前,指着道光的花瓶。

“你对这个定窑花瓶有什么看法?”

弗雷德站起身,走上前来。

“定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困惑的神情,“那不是定窑吧?”

“我不觉得它是,”万斯假装在研究它,“但我印象中阿切尔·科在这张桌子上放了一个同样形状的瓶。”

弗雷德站在那儿,双手放在身后,低头看着花瓶。他突然说:

“天哪,他放过,万斯先生!但不是这个花瓶。”

“你最后一次看到原来的花瓶是什么时候?”

“我不清楚。昨天早上我在这个房间里——但是我没有注意到,我脑子里还有别的事情。”他怀疑地看着万斯,“这个花瓶跟——跟——有什么关系吗?”

“很难说,”万斯回答,“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阿切尔竟收藏了这样一只花瓶。”

“这很怪异,”弗雷德又把注意力转到桌子上,“这个花瓶可能被另一个代替了。”

“是的。”万斯简洁地说。

“啊哈!”出于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原因,弗雷德似乎很高兴;我问自己他是不是在想格拉西。

万斯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喊声,他看了看表。

“就这些了,弗雷德先生,你最好快去吃午饭。但明天我们可能还需要你,你会在待你的公寓吗?”

“是的,一天都在。”他犹豫了,“我可以在走之前见见莱克小姐吗?”

“你可以告诉她布里斯班的死讯。”

弗雷德走了出去,我们听见他上楼的声音。

马克汉紧张地站起来。

“你怎么看这个家伙?”他问。

万斯若有所思地吸了一会儿烟。

“性格古怪——一点也不讨人喜欢。我不会选他作好友的。”

“你肯定没有好好对待他。”

“他太聪明和健谈了,这不会给他任何好处。我想弄清他可能知道些什么,唯一的希望就是打破他的镇定。”

“我突然想到,”马克汉说,“他今天早上可能打开了客厅的壁橱,因为他看到了,所以让甘布尔给我打电话。”

“有可能,”万斯点点头,“我的脑海也掠过同样的想法。如果是这样,我们刚到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呢?”

“不管怎样,可以肯定地说,他并不太在乎格拉西。我突然意识到他嫉妒那个意大利人。”

“哦,也许。格拉西和莱克小姐昨晚在一起,这对他是个新消息,奇怪的情况。”万斯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但弗雷德真正的仇恨是针对厨师的。他对梁的估计很准确……奇怪的是,阿切尔凭着他的中国知识,竟然没有怀疑到梁的真实身份。”

“也许是吧。”马克汉毫无兴趣地说。

万斯迅速抬起头,从唇边拿开香烟。

“我的天哪!也许是的!”

大厅的楼梯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希兹站在门口,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桌子前,把东西扔在上面让我们检查。

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有趣的中国匕首之一。刀是方形的,两边凹下去,材质为钢,切割精细,大约有六英寸长。它从刀柄大约半英寸厚的地方逐渐变细,变成一个刀尖似的尖端,部分地方还沾着干涸的血。刀柄是椭圆形,用磨光的金子做的,上面刻着原主人的印章。圆筒形的把手用朱红丝线缠绕着,一边有一排常见的结;它的上方是用棕色玉石雕刻的中国战神关羽的小雕像。这把匕首就是凶器,一眼就能看出来。

“干得好,警官,”万斯说,“你在哪儿找到的?”

“在今天早上我们发现死者的那把安乐椅的坐垫下面。”

“哦,真的吗?在阿切尔·科的卧室里?”万斯似乎对希兹的话感到惊讶,“令人惊奇。”

他快步走到餐室门口,把梁叫了过来。当那个中国人出现时,万斯示意他坐到桌边,指着那把匕首。

“以前见过吗,梁先生?”

他漫不关心地看了它一眼,“是的,我见过很多次了。”他用平淡的声音回答,“它一直放在靠窗的那个柜子里,和我国其他类似的武器放在一起。”

万斯把他打发走了,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他心里有一件令人不安的事。

希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匕首。

“连指纹都没机会采,”他带着口气抱怨道,“一个光滑的把手。”他恶狠狠地嚼着燃尽的雪茄。

“不——指纹。”万斯低声说,眼睛没有离开地板,“但那不是主要的困难,警官。布里斯班·科是在阿切尔·科被刺数小时后被刺的。然而,这把匕首却在楼上阿切尔·科的椅子里找到了。整个事件都疯了……”

他继续在沉思中踱步。突然,他停了下来。

“警官!把布里斯班·科的那件黑白粗花呢的大衣从大厅的壁橱里拿出来给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希兹离开了房间,不久就拿着那件衣服回来了。

万斯开始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一块灰色的丝质手帕和一双手套落在桌子上。然后,万斯从左手边外侧的口袋里掏出两根涂了蜡的细麻绳,大约有四英尺长。他正要把这些东西扔到一边,突然又俯下身去细看。每根绳子的一端都牢牢地系在一根弯曲的别针上。

希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

“那是什么,万斯先生?”他问。

万斯没有回答,又把手伸进了上衣的左边口袋。当他掏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钢针。

“啊!”他满意地叫道。

我们都好奇地低头看着它,这也许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万斯从布里斯班·科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是一根缝衣针!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九章

Chapter9 逮捕威胁

10月11日 星期四 中午12:45 

梁被放走了,他被要求留在家里,直到另行通知。

在等法医的时候,我们就那件瓷器上的血迹以及梁与两起谋杀案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简短的讨论。但显然,万斯和我们一样一无所知。在我们得到德瑞摩斯医生的报告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希兹非常讨厌梁,他向万斯建议,如果梁有任何在前一天的午夜之前到过这所房子的可能性,他就把那个中国佬带到总部去,“让那些小子们好好治治他。”

万斯立即劝阻了这个建议。

“那是浪费时间,警官,用这种粗鄙的方法你什么也得不到。中国人不像西方人,当他们决定保持沉默时,没有任何已...

Chapter9 逮捕威胁

10月11日 星期四 中午12:45 

梁被放走了,他被要求留在家里,直到另行通知。

在等法医的时候,我们就那件瓷器上的血迹以及梁与两起谋杀案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简短的讨论。但显然,万斯和我们一样一无所知。在我们得到德瑞摩斯医生的报告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希兹非常讨厌梁,他向万斯建议,如果梁有任何在前一天的午夜之前到过这所房子的可能性,他就把那个中国佬带到总部去,“让那些小子们好好治治他。”

万斯立即劝阻了这个建议。

“那是浪费时间,警官,用这种粗鄙的方法你什么也得不到。中国人不像西方人,当他们决定保持沉默时,没有任何已知的酷刑可以强迫他们开口。几个世纪以来,中国人一直受佛教的禁欲主义熏陶,梁只会对你暴力的方法漠不关心。我们必须以不同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尽管如此,你还是认为那个中国佬昨晚很早就回来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哦,毫无疑问。”万斯承认。

“也许是他给楼上那个家伙穿上了睡袍。”

“那种情况,”万斯回答,“只是我在思考的一种可能性。”

就在讨论这个的时候,伯克走到门口,向希兹招手。

“嘿,警官,”他用牙缝里挤出的声音报告说,“那个中国佬刚上楼去了,对吗?”

希兹脸色阴沉,愤怒地瞪了万斯一眼。

“怎么回事?”他大声喊道。

这时甘布尔从餐厅走进大厅,万斯叫住了他。

“梁在楼上干什么?”

管家似乎被万斯的语气弄得很不安,带着歉意的奉承回答说:

“我叫他把莱克小姐的托盘拿来,收拾好她的房间……我不能这么做吗,先生?你让我继续履行我的职责。”

万斯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人。

“他回来时,让他留在楼下。”他说,“你自己最好也待在这儿。”

甘布尔鞠了一躬,回到了餐厅。过了一会儿,德瑞摩斯医生来了。他心情恶劣,草率地点了一下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希兹。

“你先是毁了我的早饭,现在又来打扰我的午饭。”他抗议道,“你从来不吃东西吗?”

警官咧嘴一笑,多年的接触让他学会了不要太严肃地对待辛劳的法医。

“我吗,我在节食。”他笑着说,“想看看尸体吗?”

“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德瑞摩斯厉声说。

“好吧,跟我来。”希兹快速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壁橱前。

他打开壁橱门时,我们就在他身后。德瑞摩斯立刻摆出一副职业的架势,跪了下来,摸了摸布里斯班·科的尸体

“死了,”他宣布,“但即使是凶杀案调查局的人也能猜到这一点。”

希兹假装惊讶。

“真的,他死了吗?我一直以为他在装死!”

德瑞摩斯哼了一声。

“抓住他的肩膀。”他和警官把尸体抬进书房,放在长沙发上。德瑞摩斯第二次开始了他那可怕的任务,我又一次不得不佩服他的熟练度和能力。

“你能告诉我们,医生。”万斯问,“这两个受害者谁先死的吗?”

德瑞摩斯一直在测试尸体的头和四肢的移动能力,这时他看了一眼手表。

“那很容易,”他说,“楼上那个。两具尸体的僵直程度几乎一样,这个可能稍重一点;但我已经有将近四个小时没碰过另一个了,所以,我得说,这个家伙是在两到三个小时后死的。”

“昨晚九点钟左右?”希兹问。

“也许吧。”德瑞摩斯又俯下身去看尸体,“但我觉得更晚一点。楼上的那个就说八点吧,这个大约十点钟……这还不能确定,你明白,但这是我的猜测。”

然后他继续检查。过了一会儿,他直起了身子,对着马克汉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死的吗?”

马克汉摇了摇头。

“不知道,怎么死的?”

“背后捅了一刀!……跟楼上那个一样。几乎在同一个地方。”

“凶器呢?”

“是一样的。尖利、狭小、四角的工具。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出血是外部的。流了很多血。”

“我想他当场就死了。”万斯说。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一定落入了某人的圈套。”

万斯拿起死者的血迹斑斑的上衣和马甲,仔细看了看。

“而这一次刺穿了他的衣服,”他说道,“一个小问题,但值得验证……我说,医生,有搏斗的迹象吗?”

“不,”德瑞摩斯潇洒地戴上帽子,“一点都没。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袭击,可能有那么一瞬间,他吓了一跳——看看他的表情!然后他蜷起身子死了。我怀疑他是否看到了那个陷害他的家伙。快速、利落的手法。”

“邪恶的手法。”马克汉补充道。

“哦,好吧,我不是道德家。”德瑞摩斯坦白道,“我是一个医生。反正世界上的人太多了。”他开始填写一份打印好的表格。“这是你的移尸单,警官。我想你今天需要一份验尸报告……好吧,把他送到太平间去——也许你今天能拿到报告,也许不能。”

他向门口走去,但又转过身来,斜视着希兹。

“嘿,好好看看,家里还有尸体吗?如果有,现在就找出来。我不可能整天往这跑,我还有工作要做。”

“跑?”希兹友好地挖苦,“市里给你配备的豪华轿车?”

“再见。”德瑞摩斯说,“我想要食物。”又过了一会儿,他砰的一声关上了前门。

希兹立即去打电话,从公共福利部叫了货车,然后他回到了书房。

“现在情况如何?”他问道,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万斯朝他同情地笑了笑。

“大概在戈壁沙漠中间吧,我得说,警官。”

“那又可能是哪,万斯先生?”

“戈壁沙漠。”万斯解释道,“或者,更准确地说——戈壁,是蒙古几乎尚未开发的领土,从帕米尔高原延伸到大兴安岭,从雅布洛诺夫山延伸到阿尔泰山脉和杭爱山——这是昆仑山脉最北端的山脉。中国人把戈壁沙漠称为'荒漠'或者'沙漠',蒙古人说沙——”

“够了,先生。”希兹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精明地打量着万斯,“我认为这是中国厨师干的。如果马克汉先生答应的话,我现在就逮捕他。”

“为什么这么着急呢,警官?”万斯叹了口气,“你没有一点不利于他的证据——他自己也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肯承认昨晚早些时候他在这里。”

希兹刚想说什么,但马克汉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

“听我说,万斯,”他说,“你怎么知道梁昨晚回来得早?”

“因为甘布尔听到他半夜进来这一事实。甘布尔说他是'偷偷溜进去的',但我向你保证,马克汉,如果梁想从后面进来而不被人听到,这易如反掌。此外,我想他总是静悄悄的——这是中国人的特色。一般来说,中国人永远不希望外国人知道他们的举动,即使是清白的。但是昨晚甘布尔听到梁回来了——而且他已经在四楼躺下了。有点意味深长,是吧?梁可能看到甘布尔的卧室亮着灯,为了让别人知道——以一种微妙的方式——他从下午到晚上都没回来。我甚至可以想象梁打开厨房的门和窗户,收拾科的晚餐,给自己煮一壶茶……对一个有文化的中国人来说,午夜茶?不,不,马克汉。真的,在最好的东方文化圈子里不会做这种事。梁可能在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浸泡他的茶壶,他只是传递个信息,表明他半夜回来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马克汉怀疑地点点头,“但是,你的推理毕竟是纯推测性的。”

“哦,不错,”万斯承认,“但整个案件目前还处于推测阶段,对吧?……不管怎样,我有更确切的证据证明梁昨晚很早就回来了,我之后会给他看……在目前的情况下,你认为我们同弗雷德和格拉西先生来一场礼节性的交谈怎么样?”

马克汉挥了挥手表示同意。

我们最好上楼去。”万斯建议,“布里斯班可不是什么好景象。”

希兹命令伯克留在书房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入房间。甘布尔被告知呆在前厅里,去应答门铃。

“你想先叫哪个宝贝来?”警官问。

“当然是意大利人。”万斯说,“他心烦意乱,因此处于一种适合询问精神状态。我们把弗雷德放到最后,他充满了潜力。”

万斯、马克汉和我上楼到阿切尔·科的房间,希兹向客厅走去。我们到达楼上时,梁正端着莱克小姐的早餐托盘从三楼走下来,他恭敬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们进入科的卧室。

几秒钟后,格拉西和警官也加入了我们。

“格拉西先生,”万斯没有作开场白,“我们想知道你在这所房子里确切的社会和职业地位。这里发生了非常严重的状况,我们需要所有的信息,无论这些信息看起来多么不相关,我们都得获取……据我们所知,你已在科先生家做客一星期了。”

那个意大利人现在控制住了自己。他走到发现阿切尔·科尸体的安乐椅前,悠闲地坐了下来。

“是的——没错。”他回答道,平静地蔑视着万斯,“我是应科先生的邀请,从昨天数前一周来的。这是一次为期两周的访问。”

“你和科先生有业务往来吗?”

“哦,是的。有人可能会说,商务往来是邀请的基础……我以官方身份与米兰的一家古文物博物馆有联系。”他解释道,“我希望能够从科先生卓越的收藏中购买某些中国陶瓷艺术作品。”

“比如他的定窑花瓶?”

格拉西的黑眼睛突然因惊讶而闪烁了一下;但几乎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他带着冷淡的礼貌微笑。

“我必须承认我对这个花瓶很感兴趣。”他说,“这样的作品非常罕见。也许你知道,真正的宋朝定窑——而不是那种有裂缝的汝窑——在今天实际上是无法制作的。”

万斯站在东窗旁边,表面上漠不关心地看着他。

“是的,我知道……你能肯定科先生的花瓶不是枢府窑吗?”

“当然肯定,不过花瓶是不是御用真的不重要。这是一个华丽的作品,双耳形的……你检查过了吗?”

“不,”万斯告诉他,“我从来没见过……但我想我手上有它的碎片。”

格拉西盯着他。

“一个碎片!”

“是的,一小块三角形的。”万斯点点头,然后他补充道:“我非常担心,格拉西先生,那个定窑花瓶已经被打碎了。”

意大利人僵住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的愤怒。

“这不可能!我昨天下午才检查过这个花瓶。它放在书房的圆桌上。”

“现在那里只有一个道光花瓶。”万斯告诉他。

“请允许我问一句,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个定窑碎片的?”那人的语气冷淡而怀疑。

“在同一张桌子上。”万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光瓶下面。”

“真的吗?”这个词的语调里带有一丝冷笑。

万斯似乎无视了这一点。他做了一个轻轻的手势,好像在回避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向那个意大利人靠近了一些。

“我从甘布尔那里听说你昨天下午四点钟左右离开了家。”

格拉西礼貌地笑了笑,但他显然提高了警惕。

“是的,晚上我有个生意上的约会。”

“和谁?”

“有必要提供这些信息吗?”

“哦,非常有必要。”万斯笑着看向他,格拉西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很好,那么……和大都会博物馆的馆长之一。”

“还有,”万斯继续说,语气没有改变,“你昨晚什么时候遇见莱克小姐的?”

意大利人愤愤地站起来,阴沉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讨厌这个问题,先生!”他的声音虽然威严,却有点动摇。“即使我见过莱克小姐,我也不会告诉你。”

“的确,格拉西先生。”万斯笑着说,“我没有期待着你会告诉我。你的行为很正确……我想你一定知道莱克小姐和弗雷德先生订婚了。”

格拉西很快平静下来,坐回座位上。

“是的,我知道他们之间有点意思。阿切尔·科先生把事实告诉了我,但是他也说——”

“是的,是的。他还表示,他反对联姻。他喜欢弗雷德先生的聪慧,但不喜欢把他当作自己被监护人的丈夫。你对这种情况有什么看法,格拉西先生?”

意大利人似乎对万斯的问题感到惊讶。

“先生,”停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说我对这个问题没有什么看法,请您原谅。然而,我可以说,布里斯班·科先生不同意他哥哥的看法。他非常赞成这桩婚事,并向阿切尔·科先生强调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们两个都死了。”万斯说。

格拉西的眼睑垂下来,他微微转过头去。

“两个都?”他低声重复道。(这个人仅仅在试探的态度使我很迷惑。)

“阿切尔先生死后不久,布里斯班先生就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万斯告诉他。

“太不幸了。”意大利人低声说。

“你有什么想法吗?”万斯问,“谁渴望把这两位先生都送上路?”

格拉西突然变得严肃而冷漠。

“我没有什么想法,”他用一种平淡而圆滑的声音回答,“阿切尔·科先生是那种可能激起敌意的人,但布里斯班·科先生却恰恰相反——和蔼、精明、仁慈——”

“但是他隐藏着冲动和怨恨。”万斯说。

“哦,是的,”那人赞成道,“还拥有很强的能力。但他很聪明,不会引起人们的反感。”

“出色的特征描述。”万斯称赞他,“你对弗雷德先生有什么印象?我向你保证,你的任何想法都不会让别人知道。”

格拉西显得局促不安。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打量着面前的墙壁。最后,他慢条斯理地说,就像一个字斟句酌的人。

“弗雷德先生并没有给我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表面上他非常迷人,他举止令人讨喜,而且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他钻研了许多事情,但我有一种感觉,他有些肤浅。而且,他很聪明……”

“聪明是我们国家的祸根。”万斯说。

格拉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自从来到这个国家,我就有这种感觉。然而,英国既不聪明,也没有深度。”

“这一点,”万斯补充说,“给了她很大的优势……请原谅我的打断,你说的是弗雷德先生。”

格拉西重新调整了他的思绪。

“如我所说,弗雷德先生给我的印象是非常聪明,但我觉察到了他的另一面。我得说,他有能力应对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有一种感觉,他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在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是一种升华的冷酷——一种像阿兹特克人那样的残酷……”

“谢谢你!”万斯以不同寻常的严厉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他轻蔑地俯视着格拉西。“现在,先生,我们想知道你昨天下午四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究竟干了些什么。”他的语气几乎带有威胁性。

意大利人勇敢地迎着万斯严厉的目光。

“我想说的都说了。”他宣布。

万斯险恶地看着那个人。

“那样的话,”他说,“我将不得不下令逮捕你,因为你涉嫌谋杀了阿切尔和布里斯班·科!”

格拉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

“不——你不能——这样做。”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干的——我向你保证不是我干的!”他提高了声音,“我会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任何事……”

“这样好多了,”万斯冷冷地说,“解释一下你昨天在哪儿。”

格拉西身体前倾,疯狂地抓住椅子扶手。

“我去蒙特罗斯博士家喝茶了。”他紧张地尖声说,“我们讨论了陶瓷,然后我留下来吃晚饭。八点钟,我辞别了他们,在火车站搭火车去弗农山庄,到克雷斯特维尤乡村俱乐部去……”

“你和莱克小姐的约会是什么时候?”

“九点,”那人恳求地看着万斯,“有一场舞会……但是,我坐错了车,我不熟悉。”

“够了,够了。”万斯鼓励地说,“你是什么时候到俱乐部的?”

“已经十一点多了。”格拉西倒在椅子上,似乎筋疲力尽,“我不得不换乘了好几次交通。”他勉强地说,“真是太不幸了……”

“是的,非常不幸。”万斯冷冷地打量着对方,“小姐原谅你迟到了吗?”

“是的!莱克小姐接受了我的解释。事实上,她只比我晚到几分钟。她和朋友们一起乘车到箭头旅馆去吃晚饭,回到俱乐部时出了什么事故。”

“非常悲伤。”万斯喃喃地说,“事故发生时她的朋友在吗?”

格拉西犹豫了一下,不安地挪动着身子。

“我不清楚。”他回答,“莱克小姐告诉我她是一个人开车回来的。”

这时伯克侦探走进了房间。

“楼下那个中国人想跟万斯先生说话。”他说,“他又急切又烦人。”

万斯向希兹点点头。

“把他带上来,伯克。”警官命令道。

伯克转身朝楼下喊道。

“踩油门,快点。”他用整只胳膊招招手。

梁出现在门口,一直等着万斯过来找他。他低声说了些什么,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听不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扭曲得很破烂的纸包。

“谢谢你,梁先生。”万斯说。那个中国人鞠了一躬,走下楼去。

万斯把包裹拿到书桌前,开始打开。

“那个厨师,”他直接对意大利人说,“刚刚在后门廊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包裹。也许你会感兴趣,格拉西先生。”

他一边说,一边把纸角弄平。我们都看到了许多美丽、精致、有纯白色光泽的瓷器碎片。

“这些,”他继续说道,仍然冲着意大利人,“是科先生的定窑花瓶的残骸……而且,如果你注意一下的话,你会发现这些破碎的宋代瓷器中有好几片都沾有血迹。”

格拉西站起来,呆呆地望着那些碎片。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八章

Chapter8 定窑花瓶

10月11日 星期四 中午12:15

虽然这情景并不完全出乎意料,但考虑到万斯奇怪的举动,甚至更奇怪的话,我低头往壁橱里看时,还是大吃一惊。科肩膀下面的硬木地板上有一滩巨大的不规则的血泊,直径大概有一英尺。它已经变得干涸且暗沉,在黄色木板的映衬下,显得黑乎乎的。

即使对我这样的外行来说,布里斯班·科去世的事实也是显而易见的。他身体那僵硬、不自然的姿势,他那可怕的凝视,他那没有血色的嘴唇,他那蜡白色的皮肤,都证明他死得很突然。我很少见到过像科这样毫无生气的尸体,超越了人们挽救手段的极限。

我看着它,被这种新发展的恐怖...

Chapter8 定窑花瓶

10月11日 星期四 中午12:15

虽然这情景并不完全出乎意料,但考虑到万斯奇怪的举动,甚至更奇怪的话,我低头往壁橱里看时,还是大吃一惊。科肩膀下面的硬木地板上有一滩巨大的不规则的血泊,直径大概有一英尺。它已经变得干涸且暗沉,在黄色木板的映衬下,显得黑乎乎的。

即使对我这样的外行来说,布里斯班·科去世的事实也是显而易见的。他身体那僵硬、不自然的姿势,他那可怕的凝视,他那没有血色的嘴唇,他那蜡白色的皮肤,都证明他死得很突然。我很少见到过像科这样毫无生气的尸体,超越了人们挽救手段的极限。

我看着它,被这种新发展的恐怖吓呆了,不禁拿布里斯班的尸体和阿切尔的尸体作比较。他们都又高又瘦,尽管阿切尔比他大五岁,但他们的面部特征有一定的相似性。然而,阿切尔死时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姿势自然而舒适,而布里斯班的眼睛里却有一种震惊的、近乎疯狂的表情,仿佛他在死亡的那一刻受到了惊吓。

布里斯班·科的尸体的发现对我们所有人都产生了强烈的影响。希兹耸着肩向下看了看。脸上似乎已经没了血色,他就像一个被催眠了的人。马克汉咬紧牙关,双眼眯成一条缝。

“哦我的天!”他以一种敬畏的口气喘息着,茫然地望着站在警官旁边的万斯,后者正用挑剔的目光俯视着死者。

万斯开口了,他以往冷静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且不自然。

“比我想的还要糟……我曾经希望他还活着——也许被关起来了。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希兹拿着手电筒的手垂在他身边,他往后退了一步。万斯关上壁橱的门,转过身来。

“真奇怪,”他喃喃地说,看着从他身边走过的马克汉,“他没戴帽子,没穿外套,可是他的手杖却挂在大厅里。他死在壁橱里面。为什么不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或者书房?或者除了那里的其他地方?这不合适,马克汉,整幅画是一个疯子画的。”

马克汉注视着他,然后他迷茫地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布里斯班·科昨晚回到这里?谁知道他会回来?”

“我要是能回答这些问题就好了!”

伯克和甘布尔坐在客厅门边的一条长凳上。管家的脸色苍白而憔悴。他没有看到壁橱里的死人,因为我们的身体挡住了他。但很明显,他正在怀疑发生了什么事。

万斯向他走去。

“布里斯班先生昨晚去车站时穿的是什么样的大衣和帽子?”

那人不顾一切地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

“一件花呢外套,先生。”他沙哑地回答,“黑白花呢的。还有一顶浅灰色的软呢帽。”

万斯回到壁橱里,不一会就拿着帽子和外衣出来了。

“是这些吗?”

甘布尔使劲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他的眼睛异样地盯着那两件衣服。

万斯把大衣和帽子放回壁橱,对马克汉说:

“它们挂得真整齐。”

“这不可能,”马克汉问,“就在他回家后把它们挂起来的时候,他被杀了吗?”

“也许吧。”万斯慢慢地点了点头,“但这并不能解释昨晚这里发生的其他事情。我认为,更合理的假设是,布里斯班在准备离开家的时候被杀了。但话又说回来,还有时间要素……”

希兹已经走到大厅的电话机旁,正在拨一个号码。

“我很快就会给你弄到时间元素的。”他咆哮着。

过了一会儿,他在市政大楼里的办公室里和德瑞摩斯医生谈了话。

“医生马上就来。”他说着挂上了听筒。

“与此同时,马克汉,”万斯建议,“我想我们可以和中国厨师谈谈……去把他找来好吗?甘布尔。”

管家匆匆地从后面的餐室门出去,万斯溜达进了书房,我们其他人跟在后面。

书房在屋子的北侧,正对着客厅,是个相当大的房间。虽然书架中大约有一千册藏书,几乎占据了整个南墙,但这个房间没有一点书房的样子,它更像是一家古玩店。有各种各样的柜子,里面装有玉雕和珠宝,还有东方设计和制造的艺术品;在每一个可用的平台上都放有中国陶瓷艺术的作品,礼仪用的青铜器、象牙雕像和雕漆装饰品。许多柚木和樟木做的家具。只要有空地方,就会挂着大块的锦缎和刺绣的丝绸。西墙中央有一个洛可可式的路易斯—昆斯式壁炉架,看上去极不协调。到处都是现代家具——一张大橡木桌子,一个鼓鼓囊囊的长沙发,一个钢制的商业档案柜,几把仿殖民时代的桃花心木直椅——所有这些都给这个房间带来一种强烈的时代混乱感。

我们刚坐定,就有一个四十来岁、身材高挑、书卷气十足的中国人,从书房和餐厅中间的门轻轻地走进来。他穿着一套洁白无瑕的白色鸭绒服,脚上穿着一双黑棉鞋。他放松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只快速地瞅了我们一眼,就不怎么热切地抬起眼睛望着我们的头顶。虽然他没有特别观察什么,但我觉得他看清了一切。

“你叫什么名字?”

“梁。”传来轻柔的、几乎听不见的回答。

“请告诉我你的全名。”

那人稍踌躇了一下,匆匆看了万斯一眼。

”梁聪伟。”

“啊!……我知道你是科的厨师。”

他点了点头。

“我做饭。”

万斯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微笑。

“梁先生,请不要再讲洋泾浜英语了。这会严重妨碍我们的谈话。”他慢慢地点燃了一支香烟,“请坐。”

那个中国人眼睛里闪了一下,把目光移到万斯的脸上。然后他鞠了一躬,在门和书架之间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谢谢,”他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声调说,“我想你是要问我昨晚的悲剧吧。我深感惋惜无法提供有用的帮助。”

“你怎么知道发生了悲剧?”万斯打量着他的烟头。

“我正在准备早餐,”梁回答道,“然后听到管家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消息。”

“啊,这是当然……你来这个国家很久了吗,梁先生?”

“只有两年。”

“对美国的文化艺术感兴趣吗?”

“不太清楚——尽管我学的是西方文化,我的某些同胞对西方文明很感兴趣。”

“还有,我想,”万斯补充说,“那些从你们的寺庙和坟墓里偷来的罕见的中国礼器。”

“我们当然对他们的损失感到遗憾。”那人温和地回答。

万斯领悟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梁先生,你在哪受的教育?”

“在北洋大学和牛津大学。

“我想你是国/民/党的一员吧。”

那个中国人肯定地低下了头。

“但现在不是了,”他补充道,“当我意识到俄国人的理念正在国人的头脑中扎根,而唐宋的理念正在离我越来越远的时候,我加入了大道会。身为老子思想的认同者,在以研究孔子学派为主的儒学同行中,我意识到我的理想主义不适合歇斯底里的时代,我很快就退出了所有的政治活动。然而,我仍然对中国古老的文化理想抱有信心,我耐心地等待着道德王的哲学名言重建我国精神和理智均衡的那一天。”

万斯没有评价,只是问道。

“你是怎么在科先生那里找到工作的?”

“我听说过他收藏的中国古董和他对东方艺术的渊博知识,我相信那里的气氛可能会很融洽。”

“你觉得意气相投吗?”

“不完全是。科先生是一个非常狭隘和自私的人,他对艺术的兴趣纯属个人爱好。他希望他的宝藏远离世界——而不是与人类分享。”

“一个典型的收藏家。”万斯说,他微微从椅子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对了,梁先生。你昨天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大约两点半吧。”回答的声音很低,那个中国人的脸是一张神秘莫测的面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午夜之前。”

“在此期间,你都没有回来过?”

“没有,我在长岛拜访朋友。”

“中国的朋友吗?”

“是的,他们一定很乐意证实我的话。”

万斯笑了。

“我毫不怀疑……你是从前门还是从后门回来的?”

“后门——穿过商人的入口和院子。”

“你在哪儿睡?”

“我的住处,尽管不怎么好,是和厨房连在一起的。”

“你一回来就上床睡觉了吗?”

那人迟疑了一下。

“不是马上。”他说,“我收拾了科先生晚餐的残羹剩饭,给自己沏了点茶。”

“你昨晚回来后,有没有碰巧见到布里斯班·科先生?”

“布里斯班·科先生吗?”那人疑惑地重复着那个名字,“今天早上管家告诉我不用为他准备早餐,因为他已经去了芝加哥……他昨晚在这里吗?”

万斯没有理会这个问题。

“在你休息之前,你听到房子里有什么声音吗?”他继续问。

“直到莱克小姐回来。她总是精力充沛,吵吵闹闹的。一刻钟后,格拉西先生进来了。但除此之外,我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万斯在审问时显得很随便,他的态度是恭敬的。但现在他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坐在椅子上前倾身体。当他说话时,他的声音冷酷而强硬。

“梁先生,”他说,“你昨晚第一次提早回来是什么时候?”

中国人的眼睛里有一种朦胧的、遥远的神情;他细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滑动着,像丝绸一样光滑。

“我昨晚没提前回来,”他回答说,音调带着点起伏,“我在午夜到达的。”

万斯没有转移他那坚定的目光。

“是的,你是半夜来的,甘布尔听见你进来了。但我说的是你早些时候的来访——比如说,大约八点钟的时候。”

“你显然是误会了。”梁回答说,没有改变语调和表情。

万斯没有理会对方的反驳。

“八点钟左右你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了什么?”

“我不在这儿的时候,怎么能看见什么东西呢?”他沉着冷静地回答。

“你见到阿切尔·科先生了吗?”万斯追问道。

“我向你保证——”

“有人和他在一起吗?”

“我不在这里。”

“也许你访问了楼上科先生的卧室,”万斯继续说,语气平静而坚定,“然后,可能你认为最好离开这屋子几个钟头,你就出去了,半夜才回来。”

梁的手又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眼睛寻找着万斯的脸,眼中有一种淡淡的诧异。

“昨天下午两点半到半夜,”他从容地说,“我不在这所房子里。”他的态度和语气都带有一种决断。

万斯疲惫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大厅的门走去,叫来甘布尔。

“你昨晚出去时,阿切尔·科先生坐在哪儿?”当男管家出现时,他问道。

“在长沙发上,先生。”甘布尔告诉他,“在落地灯附近的那个角落,这是阿切尔先生最喜欢的座位。”

万斯点点头,站起身来。

“目前就这些了,在我们需要你之前,先管好你的工作。”

甘布尔出去了,万斯走到长沙发边,低头看着它。上面放有三个羽绒坐垫,最靠近灯的那一个坐垫被压过。在那盏灯的旁边,长沙发的前面,立着一个低矮巨大的柚木桌子。壁炉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本周东的《青铜器古玩》。

万斯注视了一会儿这个桌子和那本书。然后,他没有转过身,说:

“梁先生,你昨晚早些时候回来那会有没有发现这张桌子被打翻了?”

中国人似乎第一次失去了冰冷的象牙般的镇定。他的眼皮明显地低垂着,他做了一个轻微的不自主的动作。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万斯又说:

“也许你把它摆正了……但是你没有注意到那本掉下来的书。”

“我不在这里。”梁重复道。

“很简单,”万斯说,“把指纹检查一遍,跟你的指纹比较一下。”

“但是,这毫无用处。”他平静地回答,“你肯定能在上面找到我的指纹,我经常触摸这个房间里的家具和物品。”

万斯淡淡地笑了笑,我想,他笑得很钦佩。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麻烦了。”

他绕着灯转了一圈,在长沙发后面的一张樟木圆桌旁站了一会儿。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象牙小雕,至少有二十来个鼻烟壶——玉瓶、琥珀瓶、石英瓶、水晶瓶和仿制的瓷瓶。中间,在一个细长的柚木底座上,立着一个大约九英寸高的白色柱状花瓶。

我注意到万斯刚进书房时,就停下来看了一眼这个花瓶。但现在他却用审视的眼光来研究它,仿佛有什么东西使他感到困惑似的。我们都在看着他;房间里最不感兴趣的人是梁。他的眼睛盯着万斯的脸,眼神中带有一种淡淡的惊奇——要不是我的想象力在作弄我,这种惊奇是混杂着恐惧的。

“非同寻常!”万斯对花瓶沉思了几分钟后,喃喃地说。然后他无精打采地抬起眼睛,“我说,梁先生,这是昨晚早些时候放在桌子上的陶器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梁用含糊的、机械的声音问道。

万斯拾起花瓶,仔细端详。

“肯定不是博物馆的藏品,对吗,梁先生?”他若有所思地说,“而且劣质。我很惊讶科先生会在他的收藏中给它一个位置。第五大道两旁的商店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东西,价格也很公道。我得说,这是模仿道光的官窑。”他用中指指甲轻弹花瓶。“也许比宋朝的陶艺家用的材料更好,但更厚,工艺低劣,而釉料则缺乏定窑丰富的光泽,尤其是白定窑。这件作品绝对骗不了像阿切尔·科这样精明的收藏家……你不同意我的看法吗,梁先生?”

“科先生对中国陶瓷很了解。”那个中国人闪烁其词地回答,眼睛没有离开万斯。

“道光,马克汉,”万斯说,“是中国历史上最一贯的仿造者。他们在仿冒品上做记号,不顾真伪,而真正的白定窑和南定窑却从来没有做记号。”他把花瓶翻过来,“啊!万历的记号。”他悲伤地摇摇头,“不,阿切尔决不会被这种东西骗了……这是最令人困惑的。”

他正要把花瓶放回架子上,但突然停下来,把花瓶放在一边。

他俯下身去,把那个柚木基座推开,露出一片小三角形的薄白瓷,大约有一英寸宽,一直藏在下面。他小心地调整他的单片眼镜,拿起那块瓷器,用拇指和食指对着亮光。

“现在,这完全不同了。”他说,仔细地研究着它。

“显然是一片真正的宋定窑,不是南窑。它不是米色,而是一种刺眼的白色。一个柔软的露胎……像羊皮纸一样……又细又薄……不透光,尽管它很纤细……不过,也有可能是元代的枢府窑或者永乐……但那真的无所谓,你不知道。有这样的瓷器,会给任何收藏品增光添彩。”

他轻轻地把那个白色的小三角放进衣袋里,看向那个中国人,那个中国人一直坐着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

“梁先生,科先生是不是有一个宋定窑花瓶,和这个可恶的道光花瓶差不多大小?”

“我想是的。”梁用一种压抑着好奇的声音说,没有任何语气波动,“不过,就像你说的,它可能是元代的枢府窑。如你所知,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觉察的差别。”

“你最后一次看到定窑花瓶是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

万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

“梁先生,你最后一次看到这种十九世纪的仿制品是什么时候?”他指着桌子上的花瓶。

梁没有立即回答。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花瓶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万斯身上。

“我从来没见过它。”他说。

“真想不到!”万斯把单片眼镜放回背心口袋。“现在它坐在一个光荣的地方,对着走进来的人大声喊出它是伪造品……非常有趣。”

万斯明显的偏题使马克汉恼火,现在他开口了。

“关于艺术的讨论你可能会感兴趣,万斯,但我肯定不感兴趣。一个花瓶与阿切尔和布里斯班·科的谋杀案有什么可能的联系?”

“这一点,”万斯干巴巴地回答,“是我要努力弄清楚的。你瞧,马克汉,阿切尔·科不会把这只道光瓶列入他的收藏的。为什么会放在这里?我一点想法也没有。另一方面,那件小小的宋瓷碎片,质量很好。我可以想象科为这样一个花瓶欣喜若狂。”

“嗯?”马克汉性急地反驳道,“我还是看不出其中的意义……”

“我也一样。”万斯变得严肃起来,“但它有意义,而且是至关重要的意义。这是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中另一个出其不意的因素。”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万斯回答说,“那个定窑瓷器的三角形小碎片就放在昨晚阿切尔·科坐的地方后面的桌子上。它藏在一只花瓶下面,阿切尔是不会容忍和它共处一室的……”

他停了一下,阴沉地看着我们。

“而且,马克汉,那块破碎的瓷器碎片上有血。”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七章

Chapter7 失踪的人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11:45

一阵紧张的沉默。万斯的话,以及它所暗示的可能性,给我们所有人蒙上了一层隐隐约约的恐怖。我看着甘布尔,看到他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只手撑在椅背上,瞪着万斯,就像看见了一个凶恶的幽灵。

“你肯定看见那根手杖了吗,先生?”他面色扭曲,结结巴巴地说,“我没看到,而且布里斯班先生从不把手杖挂在大厅的椅子上,他总是把它放在伞架上。也许是其他人——”

“别这么歇斯底里的,甘布尔。”万斯简短地打断了他的话,“除了布里斯班先生,还有谁会把那根珍贵的手杖带回家,挂在大厅的椅子上?”

“可是,万斯先生。...

Chapter7 失踪的人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11:45

一阵紧张的沉默。万斯的话,以及它所暗示的可能性,给我们所有人蒙上了一层隐隐约约的恐怖。我看着甘布尔,看到他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只手撑在椅背上,瞪着万斯,就像看见了一个凶恶的幽灵。

“你肯定看见那根手杖了吗,先生?”他面色扭曲,结结巴巴地说,“我没看到,而且布里斯班先生从不把手杖挂在大厅的椅子上,他总是把它放在伞架上。也许是其他人——”

“别这么歇斯底里的,甘布尔。”万斯简短地打断了他的话,“除了布里斯班先生,还有谁会把那根珍贵的手杖带回家,挂在大厅的椅子上?”

“可是,万斯先生。”那人用充满敬畏的口气继续说,“他有一次因为我把它挂在椅子上而责备我——他说它会掉下来摔坏。为什么,先生,他要把手杖挂在椅子上?”

“也许比把它塞进黄铜伞架里发出的动静更小吧。”

马克汉斜靠在桌子上,对万斯怒目而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万斯慢慢地抬起眼睛,看着地方检察官。

“我认为,亲爱的马克汉。”他慢吞吞地说,“布里斯班昨晚回到这里时,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认为'呢?”马克汉近乎恼怒。

“可能有阴险的事情正在谋划着。”万斯闪烁其词,“布里斯班动身去芝加哥的那天晚上,他知道只有阿切尔会在家。然后他就错过了火车——说得委婉些,他拿着手杖回到屋里。这就是为什么他的手杖挂在一簇绒椅的后面,却看不到布里斯班的人。而阿切尔——昨晚唯一住在这个乱糟糟的房子里的人——已经以最古怪的方式去找他的造物主了。”

“怎么回事,万斯!”马克汉往椅背上一靠,“你不是说布里斯班——?”

“啧,啧!你又得出结论了……”万斯说话时很随意,但他不能完全掩饰他对形势深切的忧虑之情。他开始走来走去,双手深深地插在上衣口袋里。“我能理解昨晚布里斯班出现在这里。”他喃喃自语道,“但我无法理解今天早上他的手杖出现在这里。这很奇怪——它不适合这个场面。即使他没有乘湖岸限定号开往芝加哥,之后还有别的火车。易洛魁人号大约午夜出发,十二点半左右还有一趟慢车……”

希兹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

“你怎么知道那家伙没有坐上那些火车——那是假定他错过了湖岸限定?”

“因为下面大厅里的手杖,警官。”

“一个人不能忘记他的手杖吗?”

“不会是布里斯班·科——而且不会是现在的状况。”

“什么状况?”马克汉打断道。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万斯做了个鬼脸,“但我开始在所有这些看似疯狂的行为中找到了一丝条理;而楼下的那根手杖就像某种可怕的、指责人的错误一样引人注目……”

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马上就回来,有一个可能性……”他迅速地走进大厅。

希兹厌烦地看着马克汉。

“他在想什么呢,长官?”

“我也不知道,警官。”马克汉比希兹更困惑。

“嗯,长官,要我说的话。”警官阴沉地说,“我认为万斯先生太依赖那根手杖了。我们只根据这家伙说的话——”他朝甘布尔伸出手指——“他一开始就把它带走了。在我们确切地知道他没有去芝加哥之前,我们无端地制造了很多麻烦。”

我觉得马克汉倾向于赞同,但他什么也没说。

不久,万斯回到房间里,心不在焉地抽着烟,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不在这,”他说,“我认为布里斯班可能在他的房间里,但是百叶窗关着,床也没人睡过,灯都没开。”他疲惫地坐了下来,“他的房间是空的。”

警官站在万斯面前。

“听着,万斯先生,即使他错过了湖岸限定,他也可能正在前往芝加哥的路上。任何人都可能会忘记一根手杖,他的手提箱不在这儿——”

万斯跳了起来。

“手提箱——对了!如果他没有搭乘早班火车,而是打算晚些时候再去芝加哥的话,他是怎么处理这个手提箱的?"

“他会到车站去存包的,是不是?”希兹轻蔑地问。

“完全正确!”万斯看向甘布尔,“描述手提箱的样子。”

“是个很普通的箱子,先生。”那人茫然地回答,“黑海豹皮,皮革衬里,圆角,一边用金字写的首字母B.C。”

万斯又对希兹说。

“你能到车站的存包处去查一下吗,警官?这很重要。”

希兹疑惑地望着马克汉,马克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他说。他点了点头,示意斯尼特金过来,“能办吗?”

侦探咧嘴一笑。

“见鬼,当然。”他咆哮道,“小意思。”

“那赶紧去吧。”希兹命令道,“完事马上给我打电话……利索点。”

斯尼特金从房间里消失了,他那敏捷的动作似乎与他的大块头格格不入。

马克汉紧张地敲着桌子,用一种忧郁的、好奇的目光盯着万斯。万斯现在正站在东窗旁边,望着十月的阳光沉思。

他问道:“你认为布里斯班·科在这件事上扮演什么角色?”

“我不知道——我不确定。”万斯静静地说,没有转身。“但是昨晚这里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计划出了差错,事件彼此重叠,没有任何事情按计划着来。在我们做更多的前期准备工作之前,我们只能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但是布里斯班·科。”马克汉坚持道。

万斯慢慢地走回房间。

“出于某种原因,阿切尔和布里斯班之间总是存在着敌意。我一直不明白。这不仅仅是相似性情之间的对抗,它比那更深刻……顺便说一句,也许莱克小姐可以在我们等待斯尼特金的电话时给我们一些启发……我说,甘布尔,请那位年轻小姐到这儿来吧。”

管家走了出去,我们听见他上三楼的声音。

五分钟后,希尔达·莱克穿着一件耀眼的黄色紧身运动服,摇摇摆摆地走进房间。

“抱歉让你久等了,以及所有的日常琐事。”她说着坐了下来,交叉着双膝。“但我还没完全脱下高尔夫球服,就被远非可敬的克莱顿召见了。不管怎样,我都应该对你大发雷霆。为什么不给我松饼和茶呢?”

万斯向她道歉。

“我们一直在针对甘布尔。”

“哦,他脑子里都是家族的丑闻。我真诚地希望他不要变成敲诈者,他会榨干我们……你从他那儿得到许多有趣的东西了吗?”

“唉,没有!”万斯假装悲哀地叹了口气,“事实上,甘布尔一直热情地维护着科兄弟的荣誉。”

希尔达·莱克带着滑稽的惊愕望着甘布尔。

“甘布尔,你真让我大吃一惊。我今天会和布里斯班舅舅谈谈,提高你的工资。”

“与此同时,”万斯说,“我觉得你肯定饿了……甘布尔,把茶和松饼送到莱克小姐的住处去。”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鞠了一躬就不见了。万斯愉快地回到莱克小姐身边,“等你的早餐准备好了,我们就会让你回到你的房间去。”然后他严肃地加了一句:“有几个问题我们希望你能回答。”

她冷冷地看了万斯一眼,平静地等待着。

“阿切尔和布里斯班·科之间的敌意是因为什么?”他问道。

“哦,那个啊!”她冷笑了一下,“除了钱——没别的。老梅杰·科把一切都留给了阿切尔舅舅。布里斯班舅舅只有一份生活费——直到阿切尔舅舅去世,然后钱就归他了。这种情况自然使他感到厌烦,他有时对此非常恼火。这让我觉得很有趣,因为我也处在同样的困境中。事实上,我经常想和布里斯班舅舅结盟干掉阿切尔舅舅,这样我们就能摆脱一切。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相信你可以——即使是单独一个人。”万斯轻快地回答,“是什么阻止了你?”

“我无法形容的高尔夫分数。我需要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来提高我的比赛成绩。”

“非常痛苦,”万斯叹息道,“现在有人为了你杀了阿切尔舅舅。”

“我相信这是对我美德的奖赏。”虽然她的语气很生硬,但其中却压抑着一股苦涩的激情。“也许,”她补充道,“布里斯班舅舅自己去做了。”

“那也许值得调查一下。”万斯笑着说,“唯一的困难是甘布尔告诉我们布里斯班先生昨晚五点半就跃向了芝加哥。”

那女人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毫无疑问,万斯的话出乎意料。但她几乎立刻回答了。

“那没有任何意义。布里斯班舅舅涉猎的犯罪学已经够多了,如果他自己也在事件中犯了罪,他会准备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万斯亲切地打量了她一番。

“他定期去芝加哥干什么?”他突然用严肃的声音问。

希尔达·莱克耸耸肩。

“天知道。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她探了探身,“也许是去找一位女士!”她用嘲弄的口气喊道,“如果他告诉过别人,比如说阿切尔舅舅,现在要从那儿打听到任何消息恐怕已经太迟了。”

“是的,有点太迟了。”万斯表示同意,他在桌边坐下,双手抱着一边的膝盖。“但让我们假设,布里斯班先生昨晚宣布他打算去芝加哥之后,他在纽约呆了一整夜。你觉得怎么样?”

在回答之前,希尔达·莱克仔细地打量了万斯半晌,然后她严肃地回答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可以把布里斯班舅舅排除之外。他太圆滑、太精明,不会留下任何这样的漏洞。他有着非常狡猾和聪明的头脑——很多人都低估了他——如果他策划了一场谋杀,我相信他会安排得足够掩人耳目。”她停顿了一下,“布里斯班舅舅昨晚还在纽约吗?”

“我不知道,”万斯坦率地回答,“我只是在胡思乱想。”

“你真聪明!”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钢铁般的神情,前额微微皱了一下。

这时,甘布尔手里拿着一个盖着盖子的小托盘,从楼上的门口走过。

万斯站了起来。

“啊!这是你的松饼。莱克小姐,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多谢你的好意。”她站起来,飞快地走出房间。

万斯站在门口,直到甘布尔从三楼回来,然后命令他在楼下大厅等着。那人下了楼后,他看了看表,慢悠悠地走回屋里。

“我想在斯尼特金的消息来之前停止讯问。你介意等一下吗,马克汉?”

马克汉站了起来,在床前来回踱步。

“随你的便吧。”他抱怨道,“可是我看不出这个手提箱有多重要。在我看来,它在车站的可能性很小。即使它不在那里,我们的情况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另一方面,”万斯回答,“如果它在车站,我们可以断定布里斯班昨晚没有去芝加哥。”

马克汉愤怒地打量着万斯。

“如果他不去,那又怎么样?”

“哦,说真的!我的天啊,马克汉。我不是德尔菲神谕,我们才刚刚开始——黄色报刊怎么称呼它来着?大概……但我很确定布里斯班昨晚打算着在什么时候去芝加哥。如果他没去,那就是有意想不到的事情把他留在这里。”

“但他在纽约这件事并没有把他和阿切尔·科的谋杀案联系起来。”

“当然不是……但我渴望得到启发。”他突然清醒了:“马克汉,布里斯班在最后一刻离开这座城市的决定与阿切尔的死有联系——我敢肯定。他知道一些事情——或者害怕一些事情。或者……但是,不管怎样,他昨晚打算去芝加哥。也许他真的去了……但我想确认一下。”

他漫步到壁炉前,用挑剔的眼光端详着一个小小的三脚碗,碗里盛着精致的绿色茶叶,盖着有雕刻的柚木杯盖,上面有白玉把手。

“明青瓷。”他说着,用手指抹了抹那光泽的釉。“完美的光滑质地,不同寻常的形状,非常罕见的作品。青瓷,马克汉,曾使西方的艺术家困惑,甚至中国人也不能再生产了。它非常古老——一些专家认为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公元六、七世纪的隋朝。但我认为最美丽的青瓷是明代的——那些出自景德镇专家之手的青瓷。我倒觉得就是这样一件东西。”他仔细地检查了它,尤其认真地研究了底部的釉料。“宋代的定窑与江西产的皇家青瓷有很大的相似之处;但是,龙泉的工厂一般都用红色的露胎,这一块是白色的——这是景德镇瓷器的特点……”

“万斯,”马克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让我烦得要哭了。”

“喔!”万斯放下青瓷碗,叹了口气,“在斯尼特金报告之前,我一直想给你找点乐子……”

他说话时,电话铃响了。希兹接了电话,他听了几分钟后,把听筒挂回去。

“手提箱在那儿,好吧。”他宣布,“斯尼特金立刻把它挑了出来——它在‘紧急’货架上。窗口里那个家伙说,昨晚六点左右,一个紧张的中年男子过来登记,说他错过了火车——他浑身发抖,几乎提不动放在柜台上的包。”

万斯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恐怕是这样——但我希望不是。”他拿出一支香烟,慢慢地、从容地点着——这是他不安的表现。“马克汉,我不喜欢这种状况,一点也不。一些不可预料的事发生了——不可预料,而且不详的。这是不可能的,布里斯班·科昨晚本打算去芝加哥,但他没有去,某种可怕的东西阻止了他……阿切尔·科在换鞋之前也被什么东西阻止了……”他靠在桌子,直视着马克汉。“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阿切尔的鞋和布里斯班的手杖……这手杖——在前厅!它不应该在那里……噢,我的天哪!……”他把香烟扔到托盘里,匆匆向门口走去。

“来吧,马克汉,来吧,警官。这房子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我不想一个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跑下楼梯,马克汉、希兹和我跟在后面。他走到楼下的门厅,拉开门帘,打开了书房的门。他环顾四周,然后走进饭厅。

找了几分钟后,他回到了大厅。

“也许是那个小房间。”他说;他匆匆穿客厅——弗雷德和格拉西正坐在窗边——走进后面的小屋里。但他马上又回来了,眼睛里充满了迷惑。

“不在。”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但他肯定在哪——会在哪呢……”

他又来到前厅。

“他不会在三楼,也不会在二楼。”

万斯站在那儿盯着那根象牙头的手杖,我第一次注意到它挂在书房门边的一张椅背上。“那是他的手杖,”他说,“可是他的帽子和大衣……啊,我真是太傻了!”

他把甘布尔推开,顺着楼梯快步走下狭窄的走廊,来到大厅后面的壁橱门口。

“你的手电,警官。”他把手放在门把上,回头喊道。

他拉开门,只见一片的阴影。几乎同时,希兹的袖珍手电筒射出的一圈黄色光芒穿透了黑暗。

我和马克汉跟在他后面,两眼紧盯着壁橱,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大衣和帽子。

“低一点,警官!”万斯独断的声音传来,“地板,地板!……”

在灯光下,我们看到了万斯通过某种模糊的逻辑过程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在那里,躺着布里斯班·科的尸体,他蜷缩成一团,眼睛呆滞地望着我们。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六章

Chapter6 象牙头手杖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11:00

我想,那三个便衣警察是不大情愿出去的。但在由总部处理的重大刑事案件中,当地派出所的人员会被自动排除在外。

他们刚要离开,指纹专家——杜波伊斯上尉和贝拉米警探——就进来了,随行的还有官方摄影师彼得·奎肯布什。在希兹的命令下,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我最想要的。”警官告诉他们,“是窗框上、电灯开关和门把手上的指纹。我们稍后会取房子里的人的指纹来做比较……我想知道是谁锁上了窗户,打开房间里的灯,而且最后出去了。”

万斯示意希兹站到一旁。

“我可以给你那蒙上阴霾的心情带来一些光明,警官...

Chapter6 象牙头手杖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11:00

我想,那三个便衣警察是不大情愿出去的。但在由总部处理的重大刑事案件中,当地派出所的人员会被自动排除在外。

他们刚要离开,指纹专家——杜波伊斯上尉和贝拉米警探——就进来了,随行的还有官方摄影师彼得·奎肯布什。在希兹的命令下,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

“我最想要的。”警官告诉他们,“是窗框上、电灯开关和门把手上的指纹。我们稍后会取房子里的人的指纹来做比较……我想知道是谁锁上了窗户,打开房间里的灯,而且最后出去了。”

万斯示意希兹站到一旁。

“我可以给你那蒙上阴霾的心情带来一些光明,警官。”他说,“科亲自锁上窗户,拉下窗帘;他还打开了灯。不过,我得承认,我也不清楚谁最后一个摸过门把手,我非常担心我们无法通过指纹对比来确定这个重要的事实。”

希兹眨了眨眼,带着疑问看着他。他本想问点什么,却选择把杜波伊斯上尉叫了过来。

“来吧,上尉;取床上尸体的右手拇指指纹,看看能不能和窗框以及灯的开关上的指纹核对上。”

杜波伊斯从东边的窗户那转过身来——他正在那儿把橙黄色粉末洒在栏杆把手的平面上——然后拎起他的黑色小提包,走到床边。几分钟后他捏着一块纸板回来了,纸板上是科的拇指留下的墨迹。他拿着它放在灯光下,用一个珠宝商专用放大镜细看。然后把它放在桌子上,走到窗前,仔细端详着把手的平面。过了一会儿,他哼了一声。

“警官,你的情报正确。”他说着,取下眼镜,“看起来是床上的那个人把窗户锁上了。”

然后,他又用同样的方法,与其他窗户上的把手进行了细致的比较。他忙完之后就来到希兹跟前。

“都一样——就我所知。两个锁片模糊了,但似乎吻合。”

警官瞟了万斯一眼,但万斯已经在椅子上放松下来,闭着眼睛抽着烟。

“现在,上尉,”警官说,“试试开关和门把手。”

杜波伊斯走到门边,把粉末洒在上面,然后轻轻吹了几下,透过他的镜片仔细端详。

“这里也是。”他点点头,“你要知道,除非我拿到放大后的图作比较,否则我不能肯定。不过,这些照片看上去都一样——轮转型,有明显的脊状圆点和几个明显的分岔。”

“别管那些放大的照片了。”希兹告诉他,“试下门把手。”

杜波伊斯又用他的喷粉器把粉末喷到门把手上,然后用手电筒仔细检查结果。

“我想说是同一个人碰了那个把手。”他对警官说,“但它可能不那么清晰。”

希兹哼了一声。

“测试外面那个门把手没用。”他说,“今天早上已经有太多人动过了。”

他沉默地吸了一会儿烟。

“试试桌上那把枪,它包在我的手帕里。”

杜波伊斯照办了。

“这里什么也没有。”几分钟后他对警官说,“扳机上有花纹,不能转印。在枪柄的左边,象牙雕刻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迹,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那只死鸟的拇指指纹。”

“枪上没有别的东西了吗?”希兹带着明显的失望问道。

“没了。”杜波伊斯把眼镜戴上,又俯身去看左轮手枪,“在我看来,在那个家伙把它捡起来之前,它已经被擦干净了。”

“这是肯定的,”万斯疲倦地说,“检查枪支是浪费时间。如果上面有任何印迹,那就是科的。”

警官站在那里怒视着万斯。最后,他耸了耸肩,向杜波伊斯挥了挥手,表示可以散伙了。

“谢谢你,上校。我想就这些了。”

“想让我拍张照片,核实一下调查结果吗?”

万斯站了起来,掐灭他的香烟。

“真的,你知道,警官。”他说,“这没什么必要。”

希兹犹豫了;然后他对杜波伊斯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

杜波伊斯、贝拉米和摄影师刚走出房间,侦探局的指挥官莫兰就走了进来,伯克侦探和凶杀案局的斯尼特金侦探紧跟在后面。

莫兰愉快地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并问了马克汉几个有关此案的问题。希兹在电话里报告了这件事之后,电报部门就把消息转达给了他。他似乎对在现场能见到马克汉感到很欣慰,并在地区检察官的要求下,正式指派希兹处理这个案子。他几乎马上就离开了我们,显然很高兴能摆脱此事。

伯克和斯尼特金是应希兹的特殊要求而来的,他们向警官打招呼后,就站在壁炉旁等候命令。

马克汉在办公桌前的温莎椅上坐了下来,给他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他要晚点到,然后他点了一支新雪茄,做了个果断的手势对希兹。

“让我们看看能从这屋子里的人身上找到什么,警官。”他征求万斯的意见,“你说从甘布尔开始怎么样?”

万斯点了点头。

“很好,先来点家族小道消息。还有,一定要打听一下昨晚布里斯班的动向和下落。”

然而,在开始之前,又被打扰了一次。前门的门铃响了,海纳希朝楼上喊道。

“嘿,警官!公共福利部的战车到了。”

希兹大声下令,不一会儿,两个人提着一个棺材形的篮子走进了房间。他们把科的尸体抬进去,一句话也没说,把他们可怕的重担抬出门。

“现在我们把窗户打开吧,”马克汉命令道,“关掉那些煞白的电灯。”

斯尼特金和伯克一跃而起;不一会儿,十月的新鲜空气就飘进了房间。

马克汉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表。

“把甘布尔带这里来,警官。”他说,向后靠在椅子上。

希兹派了一名穿制服的警官到街上去,嘱咐他不要让任何陌生人接近这所房子,让另一个驻扎在科房间外面的大厅里。他命令伯克到楼下大厅去开门。然后他消失在楼下。不一会儿,他拖着管家回来了。

马克汉示意甘布尔到桌边来。这个人勇敢地向前走着,尽管他很努力,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他脸色苍白,视线不停地移动。

“我们想知道昨晚这所房子的情况。”马克汉粗声地说,“我们要的是真相——明白吗?”

“当然可以,先生——任何我知道的事,先生。”那人试图对上马克汉严厉的注视,但他的目光立刻垂了下来。

“先看看那支左轮手枪。”马克汉指着他面前桌子上那个镶嵌着象牙的武器,“以前见过吗?”

甘布尔飞快地暼了一眼,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我经常能看到它。那是阿切尔·科先生的左轮手枪。”

“他把它放在哪儿了?”

“在楼下书房桌子的抽屉里。”

“你最后一次看到它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先生。我正在整理书房,科先生在桌子上留下了一本记录本,当我把它放进抽屉时,我看到了左轮手枪。”

马克汉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现在坐到那边去。”他指着门边的一把直靠背椅。

甘布尔坐下后,马克汉继续说,“昨天晚饭后谁在家里?”

“昨天是星期三,先生。”那人回答说,“星期三这里没有晚饭,那天晚上佣人们休息。除了阿切尔·科先生外,大家都在外面吃饭。我有时在走之前给他准备一顿冷晚餐。”

“昨晚也是?”

“是的,先生。我为他准备了沙拉和冷盘。家里其他人都在外面有约。”

“你什么时候去的?”

“大概六点半的时候,先生。”

“那时候家里除了阿切尔·科先生之外没有别人吗?”

“是的先生,没有一个人在。莱克小姐下午早些时候从乡村俱乐部打来电话,说她要到很晚才回家。还有格拉西先生,科先生的客人,快到四点时出去了。”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他和大都会博物馆的东方文物馆馆长有个约会。”

“你还在电话里说,布里斯班·科先生在芝加哥。”马克汉的陈述实际上是个问句。

“他当时不在芝加哥,先生。”甘布尔解释说,“应该说,他当时正在路上。他昨晚从中央车站乘五点半的火车。”

万斯扬起眉毛,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

“湖岸限定号,嗯?”他说,“为什么坐慢车?怎么不坐二十世纪特快呢?他可以节省三个小时的旅行时间。”

“布里斯班先生非常保守,先生。”甘布尔解释道,“非常谨慎。他不喜欢坐快车,总是坐慢车。”

“很好,很好。”万斯坐回椅子上,马克汉继续讯问。

“你怎么知道科先生坐五点半的火车?”

甘布尔看起来不知所措。

“我并没有为他送行,先生。”他眨了几下眼睛回答道,“但我打电话预定了房间,帮他打好了手提箱,还给他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快五点了,先生。”

万斯又从表面上无精打采的状态中醒来。

“我说,甘布尔,”他头也不抬地说,“谨慎的布里斯班先生什么时候决定到芝加哥去旅行的?”

管家略带惊讶地把头转向万斯。

“噢,直到四点钟以后。这是一个相当突然的决定,先生——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他通常会做出这样突然的决定吗?”

“从来没有,先生,这是第一次。我得说,这使我感到很不寻常。他一般都是提前一天计划去芝加哥的旅行。”

“啊!”万斯懒洋洋地抬起眼睛,“他常去芝加哥吗?”

“我得说,大约一个月一次,先生。”

“他在这种旅行上逗留很久吗?”

“只有一天左右。”

“你知道芝加哥哪里吸引他吗?”

“不太清楚,先生。”甘布尔越来越焦躁不安。他紧握双手,直视前方。“可是我好几次听到他在那儿讨论某个学者团体的会议,我的印象是他去芝加哥参加他们的活动。”

“是的,很有道理……奇怪的家伙,布里斯班。”万斯若有所思地说,“他对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感兴趣……所以他昨天四点以后突然决定往西跑,五点以前就离开了……很有意思……还有,甘布尔,他把他的决定告诉除了你以外的什么人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先生——当然,阿切尔先生除外。事实上,房子里没有别人。”

“从四点到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有没有和谁通过电话?”

“没有人,先生。”

“没有一个客人可以让他吐露他的意图吗?”

“没有,先生。也没有人打电话来。”

“很有意思。”万斯重复道,“现在,甘布尔,回答之前仔细想想。你注意到昨晚布里斯班·科先生的举止有什么异常吗?”

那人微微吃了一惊,我注意到他的瞳孔扩大了。他的目光很快转向万斯,在回答之前吞了两口唾沫。

“我注意到了,先生——上帝保佑,我注意到了!他完全失去了自我。他通常都很冷静,不偏不倚。但在他离开这里之前,他似乎心烦意乱,而且坐立不安。他在出门前做了一件最古怪的事,先生——他同阿切尔先生握了握手。我以前从未见过他和阿切尔先生握手。他说‘再见,兄弟。’这是最奇怪的,因为据我所知,他除了直呼阿切尔先生的名字外,从不叫其他任何称呼。”

“哦,真的吗!”万斯仔细打量着管家,“阿切尔先生怎么看待这种不同寻常的兄弟情谊的迸发呢?”

“我怀疑他是否注意到了,先生。他正在电灯泡下研究一块薄胎瓷器,他几乎没有回应布里斯班先生。”

“这像是阿切尔的作风了。”万斯对马克汉说道,“当他沉浸在一个中国陶瓷艺术的作品里时,可能连屋顶塌下来都不会意识到……你介意我继续讯问甘布尔吗?”

马克汉点头表示同意,万斯又看向管家。

“那么我推断,布里斯班先生走了之后,屋里只剩下你和阿切尔先生。”

“哦,是的,先生。”那人喘着粗气,他所有谄媚的神情都消失了,“但是我只待了足够准备阿切尔先生晚餐的时间。”

“然后就留下阿切尔先生一个人?”

“是的,他坐在楼下的书房里看书。”

“你上哪儿去消遣自己了?”

甘布尔认真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我在蔡尔兹餐厅吃了晚饭,然后去看了电影。”

“这不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夜晚,是吧,甘布尔?房子里还有哪些仆人?”

出于某种原因,那人松了一口气。

“先生,除了我以外,只有两个人。”他的声音现在更平稳了,“一个中国厨师——”

“啊,一个中国厨师,嗯?他来这里多久了?”

“只有几个月。”

“继续。”

“还有莱克小姐的贴身女仆。就这些,先生——除了那个每周来两次打扫卫生的女人。”

“厨师和莱克小姐的贴身女仆昨天都是几点钟离开的?”

“午餐后,这是星期三的惯例,先生。”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很晚。我自己是十一点钟进来的。大约十一点半的时候,梅尔塔——是那女仆的名字——回来了。我刚要睡觉——先生,我得说,差不多半夜——就听见厨师偷偷进来了。”

万斯扬起眉毛。

“偷偷?”

“他总是偷偷摸摸的,先生。”甘布尔的声音里有一种敌意,“他非常狡猾,诡计多端,而且——而且孤僻,先生——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也许是他的东方教养吧。”万斯淡淡一笑,随口说道,“这么说厨师半夜偷偷溜进来了,嗯?告诉我,每逢星期三,仆人们都会在外面呆到很晚吗?”

“是的,先生。”

“那么,如果有谁熟悉这里的家庭安排,他就会知道,他可以指望这所房子在星期三晚上不受仆人们的打扰。”

“没错,先生。”

万斯若有所思地吸了一会儿烟。然后他说:

“你知道莱克小姐和格拉西先生昨晚什么时候进来的吗?”

“我说不上来,先生。”甘布尔从眼角向万斯投去好奇的一瞥。“但一定很晚了。过了一点我才睡着,那时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回来。”

“格拉西先生有房子的钥匙吗?”

“是的,先生。应科先生的要求,我为他多准备了一个。”

“格拉西先生做科先生的客人多久了?”

“到昨天就一星期了。”

万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从东边的窗户望出去,表情是沉着的,但在他的前额上有一种皱眉的迹象;我知道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他没有改变措辞,向甘布尔提出了一个显然不相干的问题:

“你昨晚回家后,有没有碰巧见到阿切尔·科先生?”

“没有,我没有看见他,先生。”他回答时有点犹豫,万斯很快地朝那人看了看。

“嘿,我说,甘布尔。”他严厉地警告道,“你在想什么?”

“嗯,先生——真的没什么;但当我上楼睡觉时,我注意到书房的门是开着的,灯也亮着。当然,我以为阿切尔先生还在书房里。然后我注意到阿切尔先生卧室里的灯光,是从钥匙孔透进来的——先生,当你上楼时,在黑暗的大厅里是很难看到灯光的——我想当然地认为他已经休息了。所以我回到了书房,关上灯和门。”

“你没有听到那里有声音吗?”

“没有,先生。”甘布尔身体前倾,瞪着眼睛看着万斯,“您认为他那时已经死了吗?”

“哦,毫无疑问。如果你昨晚不怕麻烦往钥匙孔里看一眼,你就会看到他,就像你今天早上看到的一样。”

甘布尔十分震惊。

“上帝啊,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他嘶哑地说。

万斯淡淡地打了个哈欠。

“是的,你知道。”他说,“我们不会怪你的……顺便提一下,我忘了问一个问题。布里斯班·科先生动身去芝加哥时带手杖了吗?”

甘布尔镇定下来,茫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他到哪儿都带着手杖,他患风湿病——”

“他跟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带了什么样的手杖?”

“他的象牙头手杖,先生。这是他最喜欢的……”

“那个有弯柄和雕刻的吗?”

“是的,先生。这是一根很不寻常的手杖,先生。布里斯班先生几年前在婆罗洲买的……”

“我很熟悉这根手杖,甘布尔。我见过他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拿着它……你能肯定他带着这根手杖到芝加哥去了吗?”

“肯定,是我在出租车门前亲手交给他的。”

“你敢发誓吗?”

在万斯的坚持下,甘布尔和我们一样困惑不解。

“是的,先生!”他坚决地回答。

万斯盯着那个人,站了起来。他不慌不忙地走到甘布尔坐的地方,低头打量着他。

“甘布尔,”他尖锐地说,“你昨晚回来后,看到布里斯班·科先生在这所房子里了吗?”

管家脸色发白,嘴唇开始颤抖。这个问题出乎我的意料,连我自己也感到明显的震惊。马克汉半坐在椅子上,希兹惊呆了,雪茄举到一半。在万斯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甘布尔退缩了。

“不,先生——不,先生!”他叫道,“向上帝发誓,真的,我没有!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万斯耸了耸肩,转过身去。

“不过,他昨晚还是在这儿。”

马克汉用拳头狠狠地敲着桌子。

“那句话是怎么回事?”他问道,“你怎么知道布里斯班·科昨晚在这里?”

万斯温和地抬起头,缓缓地说:

“非常简单:他那根象牙头的手杖还挂在楼下大厅的一把椅子后面。”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五章

Chapter5 受伤的苏格兰梗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10:30

管家的态度比起是恐惧更像是惊愕,我们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喂,发生什么事了?”马克汉叫道,万斯的概述使他恼火。

“一只狗,先生!”甘布尔说。

马克汉开始恼怒起来。

“什么?”

“一只受伤的狗,先生。”管家解释道。

马克汉还没来得及回答,万斯就冲了出去。

“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东西!”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一只受伤的狗!天哪!”他快步走到门口,“来吧,甘布尔。”他一边喊着,一边飞快地走下楼梯。

我们都在诧异中默默跟着。到目前为止,情况已经够混乱的了,但是这个新的因素似乎使这个案...

Chapter5 受伤的苏格兰梗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10:30

管家的态度比起是恐惧更像是惊愕,我们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喂,发生什么事了?”马克汉叫道,万斯的概述使他恼火。

“一只狗,先生!”甘布尔说。

马克汉开始恼怒起来。

“什么?”

“一只受伤的狗,先生。”管家解释道。

马克汉还没来得及回答,万斯就冲了出去。

“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东西!”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一只受伤的狗!天哪!”他快步走到门口,“来吧,甘布尔。”他一边喊着,一边飞快地走下楼梯。

我们都在诧异中默默跟着。到目前为止,情况已经够混乱的了,但是这个新的因素似乎使这个案子更加离谱。

“在哪?”万斯走到楼下走廊时问道。

甘布尔走到大门右边沉重的门帘前,把其中一扇门拉到一边。

“我刚才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他解释说,“像哀嚎一样,先生。我吓了一跳。我从窗帘后面一看,看见了那条狗。”

“是这屋子里谁的吗?”马克汉问道。

“噢,不是,先生!”这人对自己很有信心,“所以我很吃惊,自从我来这儿以后,这所房子里就没有一只狗——而且已经有十年了。”

当他把前门拉开时,我们可以看到一只小型的,有些许斑纹的苏格兰梗犬,四条短腿伸展着趴在那。左眼上有一个凝结的伤口;地板上有一块干涸的血迹。伤口下面的那只眼睛肿得合不起来,而另一只眼睛,淡褐色,椭圆形的,带着一种悲切的祈求神情望着我们。

万斯已经跪在狗旁边了。

“没事了,莱西(美国注册的第一条苏格兰梗母犬的名字)。”他喃喃地说,“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温柔地把狗抱在怀里,站了起来。

“这是哪条街?”他没有特别地去问谁,“七十一吗……?好!把门打开,甘布尔。”

管家显然和我们一样惊讶,急忙遵照执行。

万斯走进前厅,把狗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

“我要去找布拉尼医生。”他宣布,“他就在这条街上,我马上就回来。”接着他匆匆走下石阶。

这一新的发展使我们大家变得比以前更加困惑。万斯对甘布尔提到的那条狗反应激烈,他匆匆下楼时又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这给本已异常复杂的情况又增添了一层古怪的神秘色彩。

万斯抱着受伤的苏格兰梗走了以后,希兹困惑地皱起眉头,转向马克汉,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

“我开始对这个案子感到恼火了,先生。”他抱怨道,“现在,你觉得这桩狗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万斯先生这么激动?不管怎么说,狗跟刺杀又有什么关系呢?”

马克汉没有回答。他正盯着万斯刚走过的前门,焦虑地嚼着雪茄。过了一会儿,他怒气冲冲地瞪了甘布尔一眼。

“你以前从没见过那条狗?”

“不,先生。”管家又得油腔滑调了,“从来没有,先生。从来没有狗进过这所房子——”

“这里没有人对狗感兴趣吗?”

“没有人,先生……这是最不可思议的。我无法想象它是怎么进到屋里来的。”

弗雷德和格拉西来到客厅门口,站在那里好奇地望着外面的大厅。

马克汉一看到他们,就朝着弗雷德走去。

“你知道吗,弗雷德先生,有没有可能会有一只小黑毛狗进入这所房子?”

弗雷德看上去很困惑。

“噢,不。”他回答,稍稍迟疑了一下。“这里没有人喜欢狗,我碰巧知道阿切尔和布里斯班都讨厌宠物。”

“莱克小姐呢?”

“她不喜欢狗,她喜欢猫。她曾经有一只蓝色的波斯猫,但阿切尔让她把它处理掉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马克汉皱起了眉头。

“哦,刚才在窗帘后面的大厅里发现了一只狗。”

“那可真是引人注目。”弗雷德似乎真的很吃惊,“我想不出它是从哪儿来的。它一定是跟着什么人进来了,没有被人看见。”

马克汉没有回答,希兹把从雪茄嘴里抽出来,挑衅地走上前去,扬起下巴。

“可是你喜欢狗,不是吗?”他用警方逼供的态度问道。

弗雷德被警官突然的咄咄逼人吓了一跳。“我很喜欢它们,我之前一直养着一条,直到我搬到隔壁的公寓……”

“什么样的狗?”希兹问道,他那凶狠的态度并没有缓和。

“一只杜宾犬。”弗雷德告诉他,然后转向马克汉,“我不太明白这个人的问题。”

“我们都有点敏感。”马克汉道歉道,“昨晚这所房子里发生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科没有自杀——他是被谋杀的。”

弗雷德没有表现得惊讶。

“啊!”他低声说道,“我恐怕是这样。”

这时,格拉西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走进了大厅。

“谋杀?”他重复道,“科先生是被谋杀的吗?”他的脸异常苍白,黑眼睛惊恐地盯着马克汉,“我以为他是用左轮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马克汉告诉他,“子弹直到死后才射进他的脑袋。”

意大利人又发出一声奇怪的感叹,把身子斜靠在客厅的门框上。他的脸色如此苍白,我一度以为他要晕倒了。希兹像老虎一样盯着他,这时他故意向前移动,直到他的脸离格拉西只有六英寸。

“被匕首刺了!”他叫道,“从背后。意大利来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意大利人的脸色刚变得惨白,就立刻挺直了身子,带着极大的尊严笔直地站着,两眼坚定地望着希兹。他那厚嘴唇的嘴角慢慢地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我什么也不知道,先生。”他平静而温和地说,“我不是警察,也许你知道得更多。”他的语气虽然表面上礼貌,却带有一种侮辱。

希兹非常不满。

“我们知道一大堆事。”他蛮横地吹嘘道,“等我们开始询问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高兴了。”

马克汉走上前去,把手放在希兹的肩上。

“这事可以等一等,警官。”他息事宁人地说,“在质询格拉西先生之前,我们有大量的调查工作要做。”

希兹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朝楼梯走去。

“先生们,你们得在客厅里等一会儿。”马克汉对弗雷德和格拉西说,“在我叫你们之前,最好把门关上。”

听了这些话,海纳希挥手让这两个人回到客厅,关上了滑动门。

“来吧,警官。”马克汉说,“在那些小子们来之前,我们最好先把科的房间大致调查一下。”

希兹闷闷不乐地领着大家上楼。

在接下来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里,马克汉和警官在科的卧室里走来走去,对所有东西进行了粗略的检查。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房间在后部,东墙和南墙都有窗户。希兹走到每扇窗户前,拉开窗帘。他巡视完房间,走到马克汉旁边,他正站在壁橱门前往里看。

“长官,这一点很有趣。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但还不止,每扇窗都被锁上了。这个房间在二楼,所以没有人可以从外面进来。为什么要这么提防?”

“阿切尔·科是个古怪的人,警官。”马克汉回答,“他总是担心有窃贼闯进来,偷走他的财宝。”

这个答案并不令希兹满意。

“谁想要这些破烂?”他满腹狐疑地嘟囔了一声,然后走到桌边。

马克汉漫不经心地查看了一下壁橱,然后穿过房间,来到东边一扇窗户底下的柚木柜子前。这时我想起,万斯在和德瑞摩斯医生讨论科断掉的肋骨时,曾好奇地打量过这个箱子。

希兹现在站在房间的中央,厌恶地望着四周。

“可以确信。”他说,“没有人能进出这个寺庙,除了从门。这可难倒我了。”

事实上,除了我们发现的那扇从里面栓着的大门之外,房间里唯一的一扇门就是通往小衣橱的那扇。这里没有私人浴室:在这栋房子建造的年代,二楼拥有一间公共浴室被认为是奢华的极致。然而,后来我们得知莱克小姐在三楼又安装了一间浴室。阿切尔·科和他的弟弟布里斯班共用一间主浴室,主浴室与阿切尔的卧室在同一层楼上。

“我没有看到任何杀死科的武器。”马克汉说。

“不在这儿。”希兹武断地说,“它从科的尸体上被取下来后,我敢打赌那家伙把它藏在了找不到的地方。”

“有可能。”马克汉表示同意,“不管怎样,我想你最好把窗户打开——这里太闷了。你还可以关上电灯。”

“不行。”警官很生气,“你看,长官,”他急忙抱歉地解释道,“有人碰过那些窗户把手,也按了电灯开关,我想知道是谁。我要让杜波伊斯上尉把指纹给我。”

几分钟后,万斯回到了房子里。当他走进房间时,他的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灰色的眼睛里冒着怒火。

“她活下来的几率很大。”他说,“但是有人给了她一个恶毒的击打,某种钝器。布拉尼医生正在给她做身体检查,今晚我就可以知道更多有关她的状况。”(我很少看到万斯这么心烦意乱。)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马克汉问他,“那只狗有什么意义?”

“我还不知道。”万斯坐到椅子上,拿出他的香烟,“但我有一种感觉,它是我们的楔子。那只小狗是整个血腥事件中完全无关紧要的一项——她是我们与外面世界唯一的联系。她不属于这里,因此有重要的事情要对我们说。而且,她在这间屋子里受了伤。”

马克汉突然眯起了眼睛。

“伤口和科头上的相似,而且是在同一个地方。”

万斯迟疑地点了点头。

“但那可能只是个巧合。”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无论如何,这间房子里没人养狗,这里也从来没有这样的人,我经常听到科和他的弟弟就这个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有一次,我不得不坐着听布里斯班朗读安布罗斯·比尔斯对狗的恶毒攻击,足足听了半个小时。家里没有人带狗进来,马克汉。但是,如果这只狗是不小心被弄进来的,这家里人谁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打死。”

“你认为是外人带进来的吗?”

“不,那也不合理。”万斯沉思地皱着眉头。“这就是这只狗出现在这里的奇怪之处。这可能是一次可怕的事故——一次致命的误判,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感兴趣的原因。还有一点需要考虑:在这里发现狗的人不敢让她暴露。为了他自己的安全,他试图杀死她,然后把她藏在楼下的门帘后面。他几乎快要成功了。”

“医生能说出她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吗?”

“不完全能。但是从眼睛周围的肿胀程度和伤口上凝固的血液来看,他说那可能是十二个小时以前的事了。”

“一致。”

“哦,是的,这只狗要么目击了刺杀事件,要么在案发后不久就出现在屋内。”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状况。”马克汉喃喃自语。

“是的,这很奇怪。”万斯表示同意,“该死的。但是一旦我们找到了狗的主人,我们就可能知道一些相关的事情。”

马克汉看上去有点怀疑。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怎样才能追溯一只走失的狗的来源呢?”他垂头丧气地问,“城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如果它属于的那个人昨天晚上来过这,肯定不会登广告找他,甚至也不会回复'宠物寻主'的广告。”

“是的。”万斯点了点头,“但事情并没有那么困难。那个小苏格兰梗不只是宠物店的伙伴,远非如此。她会在赛场上给我们的一些主要获胜者制造麻烦。当她躺在布拉尼的手术台上时,我尽可能仔细地检查了她。她的背很短,肋骨很结实,尾巴也很完美;她身体低到地面,膝关节弯曲良好,后躯结实。她还有惊人的骨骼和体质。我对苏格兰梗略知一二,马克汉,我觉得她身上既有劳里斯顿的血统,也有奥纳西的血统。她结实的身体和体质,加上她那有点英勇的和颜色略亮的眼睛,表明她有劳里斯顿的血统——顺便说一句,是一种很强大的血统,但不是很接近我的品味。另一方面,她有某些非常明显的优雅之处——瘦削、干净的脑袋、灵敏的鼻子、小耳朵和略微后仰的后枕骨——所有这些都是奥纳西的特征。”

“那很好。”——马克汉被万斯的专业术语惹恼了——“但是这些东西除了对饲养员以外的人有什么意义呢?我看不出他们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哦,可是他们会的。”万斯笑着说,“他们可以给我们起到很多促进作用。这个国家某些血统的狗的繁殖链是每个严谨的爱狗者都知道的,像这样的一只母犬是多年集约繁殖的结果。有系谱,研究手册,A.K.C.档案,专业处理人员及持牌评委;一旦你掌握了一些关于血统和杂交品种的线索,要想追踪到一只纯种狗也不是不可能的。此外,她现在的状态很好;而且很有可能也表现得和某只曾经展出过的狗一样好。只要有狗做过展出,就会有一套事实记录在案。”

希兹一直带着厌烦的怀疑态度听万斯说话。现在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说,万斯先生,你能找到你遇到的任何好狗的主人吗?”

“哦,不,警官。”万斯急忙向他解释,“我只是说,如果有一只狗被记录在案并被展示出来,而且对这只狗的祖先有确切的了解的话,就很有可能找到它的主人。”

“哈!”希兹不为所动,“但是即使你找到了这条狗的主人,你会做什么呢?主人可能会简单地说:“‘哦,谢谢你,善良的先生。小家伙上周四跑掉了。'”

万斯笑了。

“他也许会的,警官。但是有教养的狗不会跟着陌生人进入没见过的房子。而且,像这样的狗一般不允许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在街上闲逛。”他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有些奇怪的事,关于昨晚那只狗出现在这所房子里的原因。如果我有解释,我就会对凶手有更多的了解。”

希兹狡猾地看了万斯一眼。

“也许凶手是个喜欢狗的人。”他咬牙切齿地说。(很明显,他心里已经认为是弗雷德了。)

“噢,说得对,警官。”万斯疑惑地看着希兹,“在我们得到更多的数据之前,我们必须假定凶手是恶意伤害了苏格兰梗,可能是为了让她保持沉默——”

万斯还想说什么,被楼下前厅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打断了。不一会儿,三个便衣警察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从当地的分局站冲进了房间。一见到地方检察官,他们便停住了。

“是我负责这个案子。”马克汉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安排总部处理,但我们需要两个人看守房子。”

“当然可以,先生。”一个体格魁梧、头发花白的人敬了个礼,然后转向身穿制服的警官们。“你们两个,汉伦和瑞奥丹,留在这里,马克汉先生会给你命令的。”他转向地区检察官。“如果还有什么事,长官,请告诉我。我是史密斯上尉。”

“谢谢你,上尉。”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四章

Chapter4 奇怪的干扰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10:00

房间里只有万斯没有对这个意外的消息感到吃惊。希兹站在那儿盯着那具尸体,好像期待着它会复活似的。马克汉慢慢地放下雪茄,茫然地来回打量着德瑞摩斯和万斯。至于我,我必须承认一股寒意袭上了我的脊梁。一个死人手中拿着左轮手枪坐在那儿,太阳穴上有处枪伤,子弹还是在他死后才射进体内的,这副光景在我看来就像一种非洲巫术。这种非现实和反常态的状况唤起了我心中那些隐藏在文明深处模糊的、原始的恐惧。

而万斯,要我说,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平稳的手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有趣的状况,是吧?”他喃喃地说,“真...

Chapter4 奇怪的干扰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10:00

房间里只有万斯没有对这个意外的消息感到吃惊。希兹站在那儿盯着那具尸体,好像期待着它会复活似的。马克汉慢慢地放下雪茄,茫然地来回打量着德瑞摩斯和万斯。至于我,我必须承认一股寒意袭上了我的脊梁。一个死人手中拿着左轮手枪坐在那儿,太阳穴上有处枪伤,子弹还是在他死后才射进体内的,这副光景在我看来就像一种非洲巫术。这种非现实和反常态的状况唤起了我心中那些隐藏在文明深处模糊的、原始的恐惧。

而万斯,要我说,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平稳的手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有趣的状况,是吧?”他喃喃地说,“真的,马克汉,一个人通常不会在死后开枪自杀……我恐怕你必须排除自杀的结论。”

马克汉深深地皱着眉头。

“但是那间闩上的门——”

“一个死人通常也不会关门的。”万斯回答。

马克汉茫然地看着德瑞摩斯。

“你能断定是什么杀死了他吗,医生?”

“如果给我点时间。”德瑞摩斯变得闷闷不乐,他不喜欢事情发展成这样。

“我说,医生。”万斯慢吞吞地说,“我们的被害人尸体僵直情况如何?”

“已经到了晚期。”德瑞摩斯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再次伏在科的身体上。在试图移动科的头部后,他抓住了挂在椅子上的手臂,然后踢了踢科伸出的脚。“是的,非常久。死了八到十二个小时。”

“就不能把范围再缩小一点吗?”希兹没好气地问。

“你得给我机会。”法医很不耐烦。“在我走之前,我要仔细看看这个家伙……帮我一下,警官,我们把他放到床上……”

“请等一下,医生。”万斯打断道,“看看桌子上的手,是紧紧的抓着左轮手枪吗?”

德瑞摩斯愤怒地看了对方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摸了摸死者的手指。

“他把枪抓得很紧,没错。”他费了好大的劲掰开科的手指,取下左轮手枪,避免让它留下指纹。

希兹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件武器。然后他把它包在一块大手帕里,放在吸墨纸上。

“那么,医生。”万斯继续说,“科的手指是直接扣在扳机上的吗?”

“是的。”德瑞摩斯简短地回答。

“那么,我们可以假定,在尸体僵直之前,左轮手枪就已经放在科的手里了,是吧?

“随你怎么想!”

马克汉再次使用他的交际手段圆场。

“好吧,我来告诉你。”他指着科的尸体说,“他死的时候可能握着枪。我又不在现场,你也知道。如果那时候枪就在他手里,那之后就没人再动过它。”

“那样的话又怎么开枪呢?”

“这倒不能。但你怎么知道它开过火?在尸检出来之前,无法得知他头部的子弹是否来源于他手中的枪。”

“伤口和左轮手枪的口径相符吗?”

“我想是的,枪是点三八口径,伤口看上去也一样大。”

“而且。”希兹插嘴道,“少了一颗子弹。”

马克汉点点头,又看了看法医。

“医生,如果科手里的左轮手枪确实击中了他的脑袋,那么我们就可以假定,就像万斯先生说的那样,在尸体僵直之前,左轮手枪就已经被放在了死者的手里,不是吗?”

“那是当然。”德瑞摩斯的语气大为缓和,“没有人能在尸僵之后把枪硬塞到他手里,而且看上去如此自然。”

虽然万斯的视线在房间里游荡着,但他在仔细听着这场谈话。

“还有一种可能。”他低声说道,“我承认这有些牵强,但还是站得住脚的……有的人死后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们都惊讶地看着他。

“万斯,别对我们搞唯心主义。”马克汉厉声说,“你说死人做怪事是什么意思?”

“有记载的自杀的例子,他们开枪自杀,然后把武器扔到30英尺外。汉斯·格罗斯博士在他的《执法官手册》一书中说——”

“但这在这里几乎不适用。”

“是的,是的。”万斯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只是这么一个突然的想法。”

马克汉端详了万斯一会儿,然后回到德瑞摩斯旁边。

“科脑袋上挨那一枪的时候,他死了吗?”

法医又一次摇摇晃晃地踮起脚尖,撅起嘴唇。然后,他一言不发,再次检查了科的脑袋。他直起身子,直视着马克汉的眼睛。

“这儿有点有趣的事,他有内出血——这可能是头部受到重击造成的,嘴里有血……但是,马克汉先生。”德瑞摩斯意味深长地说,“左前额的那一击还不足以杀死一个人。轻微骨折,但并不严重——只是能够让他昏迷……不,他不是死于脑震荡或头骨骨折。”

“而且不是死于左轮手枪的子弹。”万斯补充说,“最奇特的是……他还是死了,不是吗。”

德瑞摩斯猛地转过身来对希兹说:“来吧,警官。”

他和希兹把科的尸体抬到床上,一起把死者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挂在床边的椅子上,德瑞摩斯开始检查。他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全身的擦伤和伤口,用手指在骨头上摸了摸,看看有无骨折的地方。尸体仰面躺着,当德瑞摩斯把他的手压在右边时,我们可以看到他停了下来,向前弯着身子。

“第五根肋骨断了。”他说,“还有明显的瘀伤。”

“那当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马克汉试探着说。

“噢,一点都不严重,他甚至可能没注意到,除了有点疼之外。”

“是在死前还是死后?”

”死前,否则就不会有表皮变色。”

“我想,头上那一击也是在死之前。”

“当然的事,他死前有点鼻塞,但那不是他的死因。”

“头部受到的打击和肋骨折断是有关联的,他可能被击昏了,在跌倒时,肋骨撞到了什么东西,也许。”万斯说。

“可能吧。”德瑞摩斯头也不抬地点点头。他现在正在检查科的手掌。

“头上的那一击是否足以使他失去知觉?”万斯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着各式各样的家具,他的眼神里隐约透露着一种兴趣。

“哦,是的。”德瑞摩斯告诉他,“很有可能。”

万斯的目光落在东边窗户附近一只沉甸甸的柚木箱子上。他走过去,打开盖子往里看,然后他几乎立刻就把它关上了。

“还有,”万斯继续说,看向验尸官,“科头上挨了那一击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知觉吗?”

“这是个疑点。”德瑞摩斯直起身子,皱着眉头,十分困惑,“他可能昏迷了十二个小时,也可能几分钟后就醒过来,这取决于……但这不是困扰我的问题,右手的手指内侧有几处小擦伤,指关节有一处轻微的割伤——都是新伤口。我敢说,不管是谁打他的头,他都会跟谁干一架,然而他的衣服非常整洁——没有被弄乱的迹象——他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是的,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枪,安稳地坐着,看上去很平静。”希兹迷惑且嫌弃地说,“打斗结束之后一定有人把他整理的漂漂亮亮,极好的状况。”

“但是他们没有给他换鞋。”马克汉插话道。

“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还穿着便鞋和睡袍。”希兹对万斯说。

万斯友好地看了警官一会儿。

“为什么会有人给他刚刚敲晕的人换衣服,然后给他梳头呢?这真是一个甜蜜而且善良的做法,警官,但这不是通常的做法……不,恐怕我们得把科的发型和服装考虑进去。”

希兹挑剔地打量着万斯。

“你是说他在被打了之后,自己换了衣服而且梳了头吗?”

“这不是不可能的。”万斯说。

“那样的话,”马克汉问,“他为什么不换鞋呢?”

“一些事情干扰了他。”

在他们猜测的时候,德瑞摩斯把科的尸体翻了个身,现在它脸朝下躺着,我看到他突然弯下身子。

“啊哈!现在我明白了!”

他的喊声使我们大家都吃了一惊。“被人刺了!”他兴奋地宣布。

我们都靠近床边,低头看着德瑞摩斯指着的部位。

就在科的右肩胛骨下方,脊柱的附近有一个直径约半英寸的小菱形伤口。那是一个新伤口,凝结着黑色的血,显然没有外部出血。这件事使我感到很不寻常,马克汉也一定有同样的感觉,因为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向德瑞摩斯问起这件事。

“所有这样的伤口都不会从外面流血。”德瑞摩斯解释道,“尤其是干净利落地刺穿内脏的薄膜:它们通常很少或没有外出血。像挫伤,出血是内部的……这一刀刺得很快,伤口立刻就合上了,导致内出血。非常简单……现在我们对一切都有了解释。”

万斯讽刺地笑了。

“哦,是吗?我们只是对科的死因有一个解释。这种解释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这个案子更疯狂了。”

马克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我看不出来。”他说,“这至少澄清了我们讨论的一个点,我们现在知道是什么阻止了他换衣服。”

“我想知道……”万斯把香烟捻熄在床头的烟灰缸里,拿起我们找到科时穿的丝毛睡衣。他拿着它对着光仔细地看了看,上面没有任何切口或洞。我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不,马克汉。”万斯说着,把睡衣放在床脚,“科被刺时没有穿睡衣,换衣服是后来的事。”

“尽管如此,”希兹争辩道,“那个家伙在行刺时可能把手伸到了袍子下面。”

万斯悲哀地摇摇头。

“你忘了吗,警官,长袍的扣子扣得很紧,腰带整整齐齐地系在科的腰上……但让我们看看能否证实这件事。”

他快步走到西墙的衣橱前,那里的门微微开着。他把门大开,迈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衣架出来,上面挂着一件外套和一件马甲,质地和科伊穿的裤子一样,都是暗灰色的。

万斯用手指在大衣的右肩附近摸了一下,发现布料上有一道裂缝,正好是科背部伤口的大小。马甲后面也有一条类似的缝,和上衣上的缝是一样的。

万斯把那两件衣服凑近灯光,用手指碰了碰裂缝。

“这些洞,”他说,“边缘有点僵硬,好像有什么东西凝固在上面了。我想那种物质应该是血……毫无疑问,科在被刺时是全副武装的,当那人拔出刀或者匕首时,上面的血迹弄脏了这两处伤口的边缘。”

他把衣架放回壁橱里。

过了一会儿,马克汉说出了我们心中最重要的想法。

“既然如此,万斯,凶手一定把科的外套和马甲脱了,挂在壁橱里,然后把那件睡衣披在被刺的人身上。”

“为什么是凶手?”万斯反问,“有迹象表明,在科死后还有其他人来到这里,并将一颗子弹送进了他的脑袋。难道不是这个假想的人改变了尸体的衣着吗?”

“这个推测对我们有帮助吗?”马克汉粗声地问。

“一点也不。”万斯愉悦地承认,“即使这是真的——当然,我们也不知道。我承认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我提出这个想法只是为了表明,在游戏的这个阶段,我们不应该急于下结论。结论越明显,我们就应该越谨慎。我亲爱的马克汉,这不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件。”

德瑞摩斯开始觉得无聊了。犯罪技术不属于他的本行:他的全部兴趣是医学;发现科背部的伤口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暂时履行了他的职责。他打了个大哈欠,伸了个懒腰,伸手去拿他放在床边地板上的帽子。

“行了,我该走了。”他眯起眼睛看着希兹,“我想你需要验尸报告。”

“是的。”警官的脸部被雪茄烟雾笼罩着,“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

“今晚——如果你一定要的话。”德瑞摩斯往床上那个俯卧着的人身上盖了一张床单,吩咐把尸体移走。“尽快把他送到太平间去。”他和大家一一握手,然后轻快地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医生,”马克汉的声音使他停了下来,“有任何自杀的可能性吗?”

“什么!”德瑞摩斯惊讶地转过身来,“一点也不可能。那只鸟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不可能是他自己干的。他死于由刺伤引起的内出血。他已经死了八到十个小时了——也许更久,断了的肋骨和左额部的击打都是小事情,没造成特别的伤害。他右太阳穴的那颗子弹毫无意义——他已经死了……自杀?哈!”他一挥手就走了出去。

马克汉站了一会儿,不高兴地看着地板。最后他对希兹做了一个命令的手势。

“你最好通知那些小伙子们,警官,去找指纹师和摄影师,我们这边可以了……当然,你会负责这些的。”

马克汉还没说完,希兹就走到桌子旁边小凳子上的分机旁。过了一会儿,他和警察局的电报部门取得了联系。在递交了一份简短的报告后,他命令局里通知公共福利部立即派一辆货车来运送科的遗体。

“我希望,长官。”他从电话旁转过身来,有点恳求地对马克汉说,“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不喜欢事情都堆积起来。昨晚这里几乎什么事都发生了。”(我很少看到那个警官如此心烦意乱;我也不能怪他,因为这桩罪行的每一个阶段似乎都是完全矛盾和不可理解的。)

“不,警官。”马克汉自信地说,“我要留下来,尽我所能。一定有什么简单的解释,我们迟早会找到它的……别灰心。”他又用温和的口气说:“我们还没有开始调查。”

万斯坐在靠窗的一张矮背椅子上平静地抽着烟,眼睛盯着天花板。

“是的,马克汉。”他慢吞吞且深思熟虑地说,“这确实有解释,但我怀疑这是不是一个简单的解释。这个方程中有太多相互矛盾的因素;每一个似乎都消除了其他的可能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

“为了清楚起见,让我们先总结一下,然后再继续询问他们的家人和客人……首先,科被击中头部,可能失去了知觉。然后他可能撞到了什么硬物,折断了一根肋骨。这一切显然都是由于某种生理上的困难而造成的。我们可以假定,科当时穿着便服。后来——我们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人用一种形状古怪的小工具从背后捅穿了外套和马甲,最后死于内出血。被刺后不久,他的外衣和马甲被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橱里。他穿上睡衣,扣上扣子,腰带系得整整齐齐。而且,他的头发梳得很整洁。但他的靴子没换成卧室拖鞋。此外,我们还发现他坐在一张安乐椅上,姿势很舒服——他被刺时不可能是这个姿势。他断了的肋骨清楚地表明,他曾经趴在某个坚硬的物体上……”

“然后,仿佛这一切还不够不协调似的,我们知道,在他被一刀刺死后尸体还没僵直,一颗子弹就击中了他的右太阳穴。据推测,子弹是从那支枪里射出的,那支枪紧紧地握在他的右手里,握得如此之紧,以至于官方的验尸官很难把它取出来。我们绝不能忘记科脸上平静的表情:这不一个一直在与对手搏斗,头部被击中后的表情。这个事实,马克汉,是这个案子最奇怪的地方之一。科在离开人世时,是平静的,或者至少是满意的……”

万斯又吸了一口香烟,神情变得恍惚。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因为它涉及到科的尸体状况和导致他死亡的假设。现在,局势中还有其他因素必须加以考虑。因为,我们发现他被牢牢地锁在一个房间里,没有其他的进出通道。所有的窗户都关着,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电灯开着,床也没有人睡过。因此,昨晚这里的事,一定是在科通常的休息时间之前发生的。此外,我倾向于认为,我们还必须考虑这样一个隐含的事实:就在他去世之前,他一直在阅读有关桃花花瓶的书籍,而且他已经开始写信或写某种备忘录了。那张标准了日期的信纸和地板上的自来水笔都是问题的一部分……”

这时,我们能听到匆匆上楼的脚步声,紧接着甘布尔就站在门口,眼睛里露出吃惊的神色。

“马克汉先生。”他结结巴巴地说,“请原谅我打断你的谈话,先生,但是——但是有件事很奇怪——非常奇怪,先生——就在前厅里。”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三章

Chapter3 惊人的发现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9:30

正在这时,楼下的门开了,又被重重关上,我们听见一个女人用刺耳的声音对管家说话。

“早,甘布尔。拿着我的球棒,让梁给我弄些茶和松饼来。”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还能听见甘布尔的尖声说道:

“但是,莱克小姐,我请求您——请稍等片刻。”

“茶和松饼。”莱克小姐简略地说,脚步声继续往楼上传来。

马克汉,希兹和我向门口走去,正好迎面碰上那年轻女人。

希尔达·莱克小姐个子不高,大约三十岁,身材结实有弹性,很有运动细胞。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很坚定,我想,还有点严厉。她的鼻子又小又宽,称不...

Chapter3 惊人的发现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9:30

正在这时,楼下的门开了,又被重重关上,我们听见一个女人用刺耳的声音对管家说话。

“早,甘布尔。拿着我的球棒,让梁给我弄些茶和松饼来。”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还能听见甘布尔的尖声说道:

“但是,莱克小姐,我请求您——请稍等片刻。”

“茶和松饼。”莱克小姐简略地说,脚步声继续往楼上传来。

马克汉,希兹和我向门口走去,正好迎面碰上那年轻女人。

希尔达·莱克小姐个子不高,大约三十岁,身材结实有弹性,很有运动细胞。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很坚定,我想,还有点严厉。她的鼻子又小又宽,称不上美;她嘴唇饱满,但毫无感情。黄棕色头发剪得短短的,从宽阔的额头向后梳得笔直。腋下夹着一顶柔软的毡帽。她穿了一套粗花呢西装和褐色的厚橡胶底牛津鞋。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绿色的活结领带为她的外表增添了最后的男子气概。

她走到楼梯口时看见了马克汉,便大踏步往这儿走来,伸手打了个招呼。

“你好,”她说,“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是跟舅舅谈生意吧,我猜。”她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希兹和我,皱起了眉头。马克汉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问:“有什么事吗?”

“发生了很严重的事,莱克小姐。”马克汉回答,试图拦住她的去路,“如果你愿意等一等的话——”

但这个年轻女人以一副势不可挡的架势从我们旁边挤过去,冲进了房间。她一看见阿切尔·科,就飞快地跪在他身前,用胳膊搂住他。

“嘿!别碰那尸体!”希兹快步走到她身边,毫不客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把她拉了起来。

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两只手深深地插在粗花呢上衣的外口袋里,双脚叉开站在那,狠狠瞪着他。

马克汉礼貌地圆场。

“莱克小姐,在验尸官来之前,任何东西都不能动。”他解释道。

她用算计的眼神打量马克汉。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也违法吗?”她问。

“我们知道的不比你多。”马克汉温和地回答,“我们也刚到,我们发现的你舅舅的尸体正如你看到的那样。”

她转过去,手仍然插在兜里,用手指摸着扶手椅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问道:“你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她以一种严厉而平静的语气提出了这个问题。

“到处都显示着自杀的迹象……”

“自杀?”她冷冷地看着马克汉,“我可不这么认为。”

一直站在房间后面的万斯走上前来。

“我也是,莱克小姐。”他说。

她轻轻摇了摇头,扬起了眉毛。

“哦!早上好,万斯先生。我一时激动没看见你……你说的对,这不是自杀。”她眯起眼睛,“你很久没打电话过来了,陶瓷和尸体似乎是这栋房子对你唯一的吸引力。”(我从她语气中听出一丝怨恨)

万斯对这种不友好的评价不予理睬。

“你为什么要否定自杀理论?”他礼貌地问道。

“很简单。”她回答,“舅舅是个自大的人,不可能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是,”万斯顺从地说,“自负往往是自杀的原因。无趣,是的——无法得到满意的赞赏。而自杀给了自我主义者一个光辉时刻。”万斯说话有一种学术上的超然态度。

“阿切尔舅舅不需要什么光辉时刻。”希尔达·莱克轻蔑地回答,“他每次拥有一件中国小物件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时刻。一个对任何人都毫无用处的装在丝窝里的的瓷器,都能给他一种比我打败了鲍勃·琼斯还要激动的感觉。”

“这种成就对于别人又有什么用呢?”万斯微笑着说。

“哦,我知道你对中国瓷器的看法。”她和气地回答,“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不是博学多才的人——我不过是在用类比来解释为什么我不认为舅舅是自杀。”

“请原谅。”万斯鞠躬,“毫无疑问,你是对的。但是马克汉先生和希兹警官都不同意我们的看法。他们准备把这个案子当作自杀来驳回。”

她带着冷酷的微笑看着马克汉和希兹。

“为什么不呢?”她问,“这太容易了,还能省下很多麻烦。”

马克汉被那女人的态度激怒了。

“有谁,莱克小姐,”他以典型的法庭问话的态度问道,“会有理由想要你舅舅死呢?”

“比如我。”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直视着马克汉的眼睛,“他让我怒不可遏,我们之间没有同情。他妨碍了我想做的一切事;他能让我的生活变得更惨,因为他控制着我的财产。在一个寒冷的好天气,他被任命为我的监护人,我不得不依赖他。”(她的声音变得尖酸刻薄,眼睛里有一种阴沉的愤怒的神色,她的方下巴微微前倾。)“他在过去十年中的任何时候去世,对我来说都是天赐之物。现在他已经走了,我就可以得到我的那份遗产,不受干扰地做我想做的事了。”

马克汉和希兹惊奇而愤怒地看着她。在她的言谈举止中有一种冷酷恶毒的成分——一种算计和仇恨心理,甚至比她说出的话更具破坏性。万斯慵懒的、漠不关心的声音打破了她长篇大论之后的短暂沉默。

“老天!说真的,你知道吗,莱克小姐,你的坦率令人神清气爽……我们可以把你的话当作是承认谋杀吗?”

“目前还不算。”她平心静气地回答,“但如果当局认定这是自杀,我之后可能会站出来把他的死归功于我——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你看,我认为一个健康的正当的谋杀比一个微不足道的自杀更值得尊敬。”

马克汉的脸涨得通红,他对希尔达·莱克明显透露出来的无礼感到愤怒。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责备她。

“哦,当然。”她用冷淡的目光看着他,“这是最庄严的场合……我从来就不喜欢像猫头鹰那样察言观色。不过,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尽力而为。”

马克汉严厉地瞪着她,但她的目光没有动摇。

“除了你。”他问道,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还有谁有理由谋杀你的舅舅?”

那个女人默默地抬头看着天花板,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

“人数不限。”她冷淡地说。“对死者——以及诸如此类的事——可是,阿切尔舅舅已经去世的事实并没有使他更令人钦佩,有几个人宁愿他死也不想他活着。”

在这场令人吃惊的谈话中,希兹一直严肃地站在旁边,抽着一支长长的黑雪茄,带着迷惑不解的好奇心打量着这个女人。这时,他不怀好意地说。

“如果你认为你的舅舅是个讨厌鬼,而你又很高兴他能快点死,那为什么还要跑到他跟前,跪下来,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呢?”

希尔达·莱克用一种冷漠但又怪异的目光瞥了警官一眼。

“我亲爱的警察先生,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马克汉走上前去。

“你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莱克小姐。”他咬牙切齿地说。

万斯把他的烟盒递给她。

“要来一根法国烟吗?”他问。

“不,谢谢。”她此刻正低头看着阿切尔·科的尸体。“我很少抽烟,有害的气味会扰乱神经……是的。”她若有所思地说,仿佛又回到了和马克汉的谈话中,“亲爱的舅舅去世了,并不会有这么大的悲痛。”

马克汉回到了正题。

“你能具体说出谁会对科先生的死感到高兴吗?”

“那又不是在打板球。”她回答,“不过我想这会有很多:有几个中国绅士被舅舅骗走了稀世珍宝,如果他们知道他的收藏生涯结束了,他们会非常高兴。你可能也知道,马克汉先生,舅舅去年从中国回来后,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传闻——说他亵渎墓地,移走骨灰瓮和雕像。他还收到了几封恐吓信。”

马克汉点点头。

“是的,我记得。他给我看过一两封……你真的相信是一个暴怒的东方人杀死了他吗?”

“当然不是,中国人有头脑,不会为了一件古董杀人。”

万斯打着呵欠,在希尔达·莱克和马克汉之间溜达。他又拿出了烟盒。

“噢,抽支烟吧。”他恳求道,“你不知道吗,有时候烟草能使人平静下来。”

那个女人抬头看着他,带着生硬的,不解的微笑。她犹豫了一会,从他手里拿过一根法国烟,他替她点燃了。

“你怎么看这件事,万斯先生?”她若无其事地问。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已经冲出门了。”他轻轻地说,“你提到中国人这点真是太有意思了,我想知道这所房子里是否少了什么艺术品。”

“我觉得没什么惊讶的。”她向天花板吐出一丝长长的烟雾,“我个人希望它们都消失,我更喜欢楔形木和柳制品。”

马克汉再度开口。

“恐怕我们说的都有点过了……莱克小姐,如果你舅舅的死不是自杀的话,你怎么解释这个房间的门是从里面闩上的呢?”

希尔达·莱克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从里面闩上的?”她又问了一遍,转身向门口走去,“啊!所以你不得不破门而入!”她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看着挂着的门闩。“那就不一样了。”

“什么方面?”万斯问。

“也许,这终究还是自杀!”

楼下响起了铃声,我们听见甘布尔打开前门。

马克汉迅速走到希尔达·莱克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

“验尸官可能来了。你介意到你的房间去等候吗?”

“好吧。”她大步走到门口,手还插在口袋里。出去之前,她转过身来。“但是请叫甘布尔给我送点茶和松饼,我快饿死了。”

一分钟后,伊曼纽尔·德瑞摩斯医生被领进了房间。他是个尖嗓子、神经紧张的人,愤世嫉俗、顽强不屈,而且神气十足。他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圆顶硬礼帽。他看着更像一个股票推销员,而不像一个医生。

他向我们挥手致意,然后扫视了一下房间。然后他踮起脚尖来回地摇晃,并用恶毒的视线盯着希兹。

“又是恶作剧。”他抱怨道,“当我收到你的消息时,我正在享用热蛋糕和香肠。你总是在吃饭的时候找我的茬,警官……行吧,这次你给我准备了什么东西?”

希兹咧嘴一笑,用拇指朝科的身体一指。他习惯了法医的牢骚。

德瑞摩斯转过头,冷漠的眼睛盯着死人看了一会。

“医生,门是从里面闩上的。”马克汉说,“我们不得不破门而入。”

德瑞摩斯深深叹了口气,对着希兹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又如何?”他不耐烦地问,“你就不能让我把早饭吃完吗?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份移走尸体的命令。”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印好的表格。“如果你把实情告诉我,我这就派助手去了。”他的声音变得暴躁起来。

“马克汉先生让我亲自给你打电话,医生。”希兹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葬礼。”

德瑞摩斯拿着他的自来水笔,抬起眼睛看着马克汉。

“简直是自杀。”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大概的死亡时间。还有常规尸检……”

万斯悠闲地点燃了另一支香烟。

“我说,医生。”他懒洋洋地问。“如果你只是看了眼尸体,会不会显得不专业?”

德瑞摩斯转过来。

“我正要去看看尸体。”他厉声说。“我不仅要解剖——还要验尸。你还想要什么?”

“医生。”万斯继续说,“你为什么一下子就断定这是自杀呢?”

德瑞摩斯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枪在他手里;枪伤在正确的位置;我一看见死人就知道他死了。此外——”

“门是锁上的。”万斯最后说,“哦,是的。但尸体呢?”

“嗯,那又如何?”德瑞摩斯开始填写表格。“尸体在那——你自己看吧。”

“我看过了,你不知道吗?”

“你看,医生。”希兹带着满意的笑容解释说,“万斯先生和我打了个赌。我觉得你会说自杀;他觉得你会说谋杀。”

“我是医生,不是侦探。”德瑞摩斯尖锐地回答。“那家伙死了,右太阳穴上有个弹孔,他右手拿着枪,这只可能是一种自己造成的伤口。他坐的位置很自然——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剩下的就看凶杀案组的人了。如果跟枪里的子弹不匹配,尸检会证明。明天你会拿到所有的数据,然后你可以得出自己的结论。”

万斯在西墙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抽着烟。

“医生,在你回去享用热蛋糕和香肠之前,能仔细看看那个弹孔吗?你也可以再观察死者的嘴。”

德瑞摩斯盯着万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近阿切尔·科的尸体,俯下身去。他仔细检查了伤口,我看到他抬起了眉毛。他把左太阳穴附近的头发撩了起来,我们都看到头皮上沿着发际线有一个很深的瘀伤。德瑞摩斯用灵活的手指碰了碰它,我第一次对这个人的专业能力有了清晰的印象。然后,他轻轻摸了摸科的上唇,似乎在检查他的牙齿,从我站着的地方看到他的牙齿似乎有血迹。在仔细检查了死者的嘴后,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右太阳穴的枪伤上。

过了一会儿,他直直地站起来,把他的硬礼帽更加往后脑勺推,同时用审慎的眼光盯着万斯。

“你在想什么?”他粗暴地问道。

“什么都没有——大脑还是真空状态。”万斯将香烟嘴边拿开,打了个哈欠。“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闪光点?”

德瑞摩斯点点头,眼睛仍然盯着万斯。

“是的。很多!”

“哦,真的,现在?”万斯迎合地笑了,“你还认为是自杀吗?”

德瑞摩斯把双手塞进口袋,做了个鬼脸。

“该死的,不!这儿有件怪事——一件该死的怪事。”他的目光转向科的尸体。“他嘴里有血,左前额有轻微的头骨骨折。他被某种钝器打了一下……该死的怪家伙!”

马克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上前问道:“那他右太阳穴上的枪伤呢?”

德瑞摩斯抬起头,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指着死人的头。

“马克汉先生。”他一本正经地说,“那颗子弹射进他脑袋的时候,那家伙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了!”


晨露

(自翻)狗园杀人事件 第二章

Chapter 2 死人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9:15

这是一个狭长的房间,位于整栋房子的最后方。对着门有一扇凸窗,左侧还有一扇朝东的双页大窗。深绿色的窗帘将阳光遮挡在外,但室内被天花板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十分明亮。

房间后面放着一张带顶蓬的大床,我注意到它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卧室像客厅一样摆满了家具,房间右手边立着一个大号雕花书柜,装满了四开本和八开本的书籍。一张红木肾形桌子正对着门,上面摆放着书本、小册子和纸张——这是一个花很多时间从事文学创作的人的桌子。桌子左边,也就是东侧的墙上,有一个大壁炉,壁炉架用青铜和威尼斯大理石砌成,由两个丑陋...

Chapter 2 死人

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午9:15

这是一个狭长的房间,位于整栋房子的最后方。对着门有一扇凸窗,左侧还有一扇朝东的双页大窗。深绿色的窗帘将阳光遮挡在外,但室内被天花板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十分明亮。

房间后面放着一张带顶蓬的大床,我注意到它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卧室像客厅一样摆满了家具,房间右手边立着一个大号雕花书柜,装满了四开本和八开本的书籍。一张红木肾形桌子正对着门,上面摆放着书本、小册子和纸张——这是一个花很多时间从事文学创作的人的桌子。桌子左边,也就是东侧的墙上,有一个大壁炉,壁炉架用青铜和威尼斯大理石砌成,由两个丑陋的石像柱支撑着,炉栅里有煤气灶。墙上至少挂着十几幅中国卷轴画,如果房间里没有床和梳妆台,人们或许会把它当成一间收藏室。

然而,这些细节我们后来才观察到。首先引起我们注意的是阿切尔·科毫无生气的尸体,

他的脸平静而苍白,显得右太阳穴上的黑色斑点更加恐怖。尸体瘫倒在桌子旁边一张带软垫的天鹅绒扶手椅上。他的头几乎贴着左肩,仿佛是子弹的弹痕把它逼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死者瘦削的鹰钩形面孔上有一种安详的表情;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似的。他的右手——最靠近壁炉的那只——放在桌子的一端,紧紧地抓着一种相当大口径的镶嵌着象牙雕刻的左轮手枪。他的左手耷拉在簇状的扶手上。

桌子后面有一把笔直的温莎椅,我不禁思考为什么科选择了桌子旁边的那把面对门的扶手椅,是因为他想让最后的安息之地更舒适一点吗?我这个一闪而过的猜测过了好几个小时也没得出答案;后来,由于万斯的推理,这件事终于成了这个奇怪而复杂的案子的证据链上的一个重要环节。

科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丝毛睡衣,几乎拖到脚踝;但是在他直直伸出去的脚上,套着一双又高又重的靴子,系着鞋带。我的脑海里又闪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科没有穿着卧室拖鞋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后来也是解决这场悲剧的关键。

万斯立即走到尸体跟前,摸了摸死者的手,俯身去看额头上的伤口。然后他走到挂着门闩的门旁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注意力在沉重的门框和门楣之间转换,随后慢慢地走回到屋里。他皱起眉头,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香烟。点着后,他走向房间的西墙,站在那里凝视着一幅褪色的九世纪中国画《乌枢沙摩明王》。

与此同时,我们其他人都默默地站在科的尸体周围。弗雷德和格拉西似乎对死亡的真实存在感到惊骇。弗雷德对马克汉说:“我曾经相信在甘布尔破门而入之前先给你打电话是正确的选择,但现在意识到,如果还有一点生命的迹象的话——”

“哦,几个小时之前他就已经死透了。”万斯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副画,“你的决定非常完美。”

马克汉挥了挥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万斯?”

“我是说,如果门被撞破,涌进来一大堆热心肠的朋友,他们忙着检查尸体的时候可能会破坏掉所有证据,这会让我们很难知晓昨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嘿,我很清楚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希兹的语气中有一丝得意,“这家伙把自己锁在里面,然后崩了自己的脑袋。即使是你,万斯先生,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更独到的见解。”

万斯慢慢地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啧,啧,警官。”万斯友好地说,“我是不会破坏你那简单而美丽的推测的。”

“是吗?”希兹的态度依然很强硬,“那谁会破坏?”

“尸体。”万斯平静地回答。

在希兹开口之前,一直密切注视着万斯的马克汉迅速转向弗雷德和格拉西。

“我想请诸位先生在楼下等一会,海纳希,请到客厅里照看这些先生们,在得到我的允许之前叫他们不要离开。要知道……”他对弗雷德和格拉西补充说,“等验尸官到了之后,我们有必要对这次事件进行询问。”

弗雷德对马克汉专制的态度表示不满,但格拉西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鞠了个躬,二人跟着海纳希一起下楼。

“还有你,”马克汉对甘布尔说,“在前门等着,德瑞摩斯医生一到你就带他进来。”

甘布尔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尸体,然后走了出去。

马克汉关上门,转过身来面对着万斯。万斯正站在科的桌子后面,忧郁地凝视着死者握着左轮手枪的手。

“这些神秘的影射是什么意思?”他不耐烦地问。

“不是影射,马克汉。”万斯平静地回答,眼睛依旧盯着科的手,“只是推测,我对这一令人着迷的犯罪事件当中的某些部分很感兴趣。”

“犯罪事件?”马克汉苦笑了一下,“在我们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有了推测——我也倾向于你认为以科的性格不可能自杀的观点——但事实毕竟是得出结论的唯一依据。目前情况很清楚,门从里面反锁上,房间里没有其他任何出入口,科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凶器——”

“哦,还是叫它左轮手枪吧。”万斯插嘴说,“凶器,这词真蠢。”

马克汉哼了一声。

“很好,他手里拿着左轮手枪,右脑门上有个洞。没有任何打斗迹象,窗户和窗帘都放下来了,灯还开着……以上帝的名义,这怎么可能不是自杀呢?”

“那我就不清楚了。”万斯疲惫地耸耸肩,“但这肯定不是自杀——真的,你没看出来吗?”他又皱起了眉头,“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你看,马克汉。这本该是自杀——但又不是。这个案子有点邪恶——还有点幽默。一种严肃的、讽刺的幽默。有人在什么地方算错了——凶手正处于一场对他不利的游戏中……这真是太棒了!”

“但这些事实呢?”马克汉抗议道。

“哦,你的事实是完全正确的。就像你们这些律师说的那样,事实是不可抗拒的。但是你还忽略了其他的事实。”

“比如?”

“看看卧室用的拖鞋吧。”万斯指着床脚,那里整齐地放着一双柔软的红色墨菲斯托拖鞋。“再看看死者穿的那双沉甸甸的皮靴子,可是他还穿着睡衣,坐在安乐椅里。这有点不协调,对吧?为什么爱好享乐主义和奢侈物件的科没有换掉他的鞋,以更轻松的方式迎接他生命中的这个伟大时刻呢。请注意,这不是因为时间不够,他的长袍——顺便提一句,这颜色令人讨厌——扣得整整齐齐;腰带上系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我们很难想象,他在换衣服的中途突然决定自杀。可是,马克汉,一定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迫使他坐下,让他在换完衣服之前先伸伸腿,闭上眼睛歇一会。”

“你的理由并不能完全说服别人。”马克汉反驳道,“一个人也有可能同时穿着厚皮靴和睡衣。”

“也许吧。”万斯点点头,“我不该计较这种事。但是,假设科是自杀,他为什么要选择正对门的这把椅子呢?如果一个人决心熟练地自杀,他会本能地坐直身子,也许他还会支起胳膊稳住自己的手。如果他想坐在桌子旁边,我想,他会选择笔直的椅子,这样他就可以把双肘撑在桌面上,确保他的手更稳定。”

“他的胳膊还放在桌边上。”希兹插嘴道。

“哦,完全正确——而且是在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上——是吧?考虑到安乐椅有多低,科不可能在开枪射击时把手肘架在上面,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一枪就会从他头顶上方飞过去。因此我们必须假定,在他开完枪后,他把右手臂举起来放到桌子上,整齐地摆成现在的姿势。”

“也许是,也许不是。”希兹喃喃地说,在他研究了尸体并将右手举到头顶片刻之后,他又咄咄逼人地补充道:“但你还是无法摆脱那扇上锁的门的问题。”

万斯叹了口气。

“我真希望我能摆脱它,这让我很烦恼。要不是因为门是从里面闩上的,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自杀。”

“那是什么意思!”马克汉惊奇地看着万斯,“你这是自相矛盾。”

“哦不。”万斯轻轻地摇了摇头,“像科这样聪明的人不会计划着自杀后还让别人难以接近他的尸体。他这样锁上门,然后让别人把门撬开,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开枪只要一秒的功夫,在自己的卧室里也不用担心会被打扰。如果他自杀了,他会希望甘布尔——或者其他什么人——尽早找到他,他当然不会故意设法刁难他们。”

“但是,”马克汉争辩道,“你的理论自相矛盾。除了科,还有谁能把门从里面闩上呢?”

“显然没有。”万斯沮丧地叹了口气,“这就是这件事搞得这么紧张的原因。情况是这样的:一个人被谋杀了;在凶手离开后,他站起来,把门锁上;之后他把自己安置在一张安乐椅上,使它看起来像自杀一样。

“这可是个绝妙的假设!”希兹厌恶地咕哝道,“不管怎样,等德瑞摩斯医生来了以后,我们会明白得更多的。我敢打赌,他会以自杀的结论把案子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我就赌,警官,”万斯温和地回答,“他不会干这种事。我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感觉,德瑞摩斯医生会告诉我们这不是自杀。”

希兹皱起眉头怀疑地看着万斯,然后他哼了一声。

“好,等着瞧吧。”他嘟囔着。

万斯对此漠不关心,他扫视着书桌上的东西。吸墨纸的旁边,放着一本四开本的《历代名瓷图谱》,作者项元汴。一对金色的书签夹在书里,万斯翻到那一页,书中展示着大型彩色双耳挂花瓶,瓶身的红釉是中和过的肝红色,并带有几处橄榄绿和赤褐色的斑点。

“你看,马克汉。”他说,“科显然是在他离开人世前不久,心里还挂念着他最新得到的桃红色花瓶。而且,我们可以有理由假定,一个考虑自杀的人,在把一颗子弹射入他的大脑之前,不会沉浸于他的占有欲里,更不会研究他的陶器的历史。”

马克汉没有回答。

“还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万斯指着吸墨纸中央的一小堆空白信笺,“这张纸有点偏斜,如果一个右撇子想在上面写字,他才会这么摆放。还有,注意在第一页的开头是昨天的日期——10月10日星期三——”

“那不是很自然吗?”希兹打断道,“所有这些要自杀的家伙们都会先写信。”

“可是,警官。”万斯笑着说,“信还没写呢,科只提到了日期。”

“一个人就不能改变主意吗?”希兹依然坚持。

万斯点了点头。

“哦,好吧。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这支笔很有可能会放在笔架上。你会发现笔筒是空的,桌子上看不到笔。”

“可能在他的口袋里。”

“也许吧。”万斯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扫视着桌子周围的地板。然后他跪下来,朝桌子下面看了看,不一会儿,伸出手,从右边抽屉下面抽出一支自来水笔。他拿着笔站起来。

“科把笔弄掉在地上,又滚到了桌子下面。”他把它放在信纸旁。“人们通常不会在写东西的时候,把钢笔碰掉但不捡起来。”

希兹默默地怒视着,马克汉问:

“你认为科在写东西的时候被打断了吗?”

“打断?……也许某种意义上是的。”万斯自己似乎也很困惑,“但依旧没有挣扎的迹象,他斜靠在桌子尽头的安乐椅上。此外,他的面容十分安详,平静地闭着眼睛,门从里面反锁,很奇怪,马克汉。”

他慢悠悠地抽着烟,走到窗户的阴影下,又走回来。突然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直视着马克汉的眼睛。

“被打断了!是的,就是这样!但不是由任何外部事物——不是由入侵者,他被一种更微妙——更致命的东西打断了。尽管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被打断了。发生了一件事——一件不祥的事情——让他停止了写作,甚至笔掉在地上都忘了拿起来,然后坐在那把安乐椅上,还没等他换鞋呢,就结束了。你没有看见吗?那些鞋子就是这次可怕干扰的另一个证据。”

“那把枪呢?”希兹轻蔑地问。

“我怀疑科甚至没来得及看到那把枪,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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